張邦彥睜開眼,看見了沾著些飛蟲幹屍的日光燈管。
他吸進一口地堡裏略帶黴味的潮濕空氣,仿佛又回到了記憶裏遙遠的故鄉。
他站在這片令他無比熟悉的土地上,卻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頭頂傳來炮彈破空的呼嘯聲,地表下了一場暴雨,浮腫的屍體已經在水裏泡了三天了。
張邦彥知道會有人發動政變,革命尚未勝利,隻是短暫的平衡,就有無數“功臣”急著瓜分革命的果實。
談判派,妥協派,獨立派,大家曾經都是一無所有的人,也曾滿腔熱血。
但現在不是了,權利,財富,穿上鞋了思考的東西也就不一樣了,強硬派少了很多。
大家都累了,組織內更傾向於談判,去“爭取”獨立。
曾經那個解放全世界無產者的口號現在變成了“解放漢華無產者”。
但張邦彥不同意,革命的不絕對,就絕對稱不上革命,如果赤旗無法插遍世界,那就抱著理想死在戰場上!
張邦彥很有才,但可惜他不是張居正,所以他隻會革命而不會改革,他隻會把所有人都飯碗都砸掉,不能妥協。
張邦彥要確立革命黨裏有且隻能有他自己的聲音。
這是一個偉大的人應有的魄力,如果他妥協了,他就不會是張邦彥了,也不會有人願意追隨他了。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整頓思想刻不容緩!
最後的震感格外的猛烈,永固的混凝土工事在熱武器的咆哮中顯得有些無力。
好在晨間大轟炸還是結束了。
從中央區來的暴雨來到了這裏。
一夜未眠的共產主義士兵們冒著大雨在彈坑間爬行,機械的將屍體拖進焚屍坑,士兵們又倒進去幾大桶燃油。
“點火!”
一個火機被扔進屍坑,瞬間竄起幾米高的大火。
馬上劈裏啪啦的爆油聲就響成一片,屍體蜷縮著開始變形,就像是還活著在掙紮一樣。
然後就是讓人惡心的香味傳來。
“嘔!!”
有的新兵忍不住了,他們曾以為戰爭是有正義和邪惡的區分的,為了正義的戰爭沒有書本中寫的那樣光輝偉岸。
他們甚至懷疑戰爭的意義。
曾經的戰友對自己拔刀相向,什麽叫左傾錯誤?什麽叫軍國思想?
士兵們不知道,他們隻知道因為長官們都幾個會議和不合,曾經的同誌就變成了敵人。
張邦彥展開了思想工作,壕溝的電台廣播裏傳來他的聲音。
“我知道很多同誌的思想產生了動搖,我們在懷疑,在困惑,我們所做的事業是正義的事業嗎?
羅爾德號沉船事件,帝國把髒水潑到了我們的身上,於是民眾不支持我們了。
我們的同誌們覺得自己是為了人民而戰,但如今卻被人民稱為惡魔,這種英雄的思想和殘酷的現實讓同誌們產生了幻滅。
我很理解。
漢華的知識分子,革命派,我們的一些同誌產生了抱怨,說:我們收手吧,不幹了,漢華人不配。
有人覺得我們過於左傾了,變得軍國了,變得民族了,甚至民粹了,於是憤然離開。
恐懼也好,失望也罷,我理解他們,因為去也怕死,沒有人是不怕死的,尤其是革命馬上要成功了,自己卻毫無意義的死在曾經的戰友手中。
這確實是令人難以接受的。”
張邦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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