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小套間裏一直呆到晚上,和滿床田娜的遺物為伴,腦子裏萬馬奔騰,渾然不覺餓或無聊,七點多的時候,加藍媽媽敲門叫我吃飯,我跟著她過去,發現家裏隻有我和他們二老。
“加藍陪娜娜爸媽去見幾個老朋友,你坐吧,我們吃飯。”
她做了幾個小菜,煲了湯,三個人在桌上吃飯,大家都很安靜,碗筷一放下,傅爸爸就回書房去繼續看書了,我幫傅媽媽洗碗,廚房裏兩個大活人忙了小半個小時,從頭到尾隻有水聲,洗刷聲,悉悉索索的,等所有碗和碟子洗好了,灶台擦幹淨了,東西都歸置好了,傅媽媽洗好了手,歎了口氣,看看我,欲言又止。
我躲開她的眼神,祈禱著她什麽都不要說,什麽都不要做,匆匆忙忙放下手裏的東西,說:“我過去了,阿姨。”
傅媽沉默了一會兒,說:“也好,早點睡吧。”
我把臥室門關上,在客廳上網,當夜色慢慢深了,我感覺背後一股一股地冒著涼氣,忍不住一再回頭去看那扇門。
如果世上有幽靈,田娜會化身成幽靈回來嗎,她會跟我說什麽?
即使是做鬼,也要留在傅加藍地世界裏嗎?還是說,即使在生的時候,她也如同幽靈一樣,我永遠無法打敗她,因為她直接住在人的心裏,加藍的心裏,還有我自己的心裏。
我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時針一點點地挪動著,等待和最老的青橄欖一樣難以消磨,每一分鍾都帶著沁人的苦澀。
直到十一點多,門外忽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打開一線門縫,走廊上簇擁著人,看起來是田娜的爸媽要走了,加藍和他的父母都出來送,正在痛哭的是田娜的媽媽,她身邊的男人也到了花甲之年,兩鬢星星,高大魁梧,正拍著田娜媽媽的肩安慰她,想必是田娜的繼父。
他們的行李箱放在旁邊,加藍挽著田娜媽,什麽也沒有說,可他眼裏悲痛的光無從掩飾,田娜媽媽哭著哭著,忽然身子往後一仰,一下子沒了聲音,加藍跟著跪了下去,把田媽媽抱著,他的頭埋在田媽媽的肩窩裏,後背顫抖,從咽喉深處傳來非常沉悶的,如同猛獸低嚎的聲音,那是傷心到無可排遣時才有的哭聲,我抓住自己的胳膊,指甲深深掐進肉裏,卻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加藍的悲傷就像打在我後腦的一棍,我像從來都沒有認識過他,從來都沒有去過他內心最深的那一個角落,那裏早就被人占據,從今往後,永遠也不會再度為誰打開。
加藍和田娜媽媽在地上蹲了很久,其他人都沒去扶,隻是在旁邊各自抽泣,連田娜的繼父也不斷擦著眼淚。
我在門縫裏看著,不知不覺眼淚滾下來,滾到衣襟上,簌簌有聲。
我等了又等,一直到午夜已過,加藍終於過來了,我打開門,不管不顧地撲上去抱著他,而後明明白白地感覺到他遲疑著,良久才單手伸過來,輕輕摟了我一下,然後疲倦地說:“我要去洗個澡。”
我幫他拿了浴巾,等在門口,裏麵水聲嘩啦連綿不絕,像是和洗澡的人一樣心事重重。
客廳的窗外是珠江夜景,盡管這麽晚了仍光明如白晝,繁華更勝一籌,加藍換了家居衣服出來坐在沙發上,拍拍身邊的座位,叫我:“毛毛。”
我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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