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以聽見許英闕的聲音,仍是熟悉的溫柔:“盈娘是我故人之女,自幼良善,我將她接入府中也是為了照拂她。”
盈娘果真一副溫婉模樣,做事有條有理,討得老夫人歡心,往後許英闕納的妾裏誰也強不過她去。
虞令緋看著盈娘誕下許英闕第一個孩子,看著另一個她發現盈娘買通了大廚房的人給自己下藥,又看著盈娘母憑子貴被輕輕放過。
當時的安西伯觸怒聖上被削了爵位,闔家淪為平民,眼看著就要舉家遷回老宅,失去娘家倚靠,連顧氏親上門要見虞令緋都被客客氣氣請離了。
最後為防陰晴不定的聖上遷怒許英闕,折了許家興盛的希望,許老夫人親自做主把虞令緋送去了莊子上,再沒有理會過。
許英闕對她有愛,卻也隻是愛她撫琴弄花的才,愛她難得一見的貌。
他對盈娘有情義,對後來的妾同樣有憐惜,他的心意,真是不值錢。
而第一世的虞令緋卻在無望中選擇了自縊——此時的虞令緋冷靜地看著另一個自己懦弱求死,眸子裏的憐憫更甚。
死後,才是真正的噩夢。
她又活過來了,複生於此時,采選當即,許英闕求娶自己。
第二世的虞令緋對許英闕不再動情,在顧氏探話時當即拒絕。但因著許英闕說動了長樂侯老侯爺親自來提親,祖父大悅當即應下,虞令緋得知後哭鬧著不願嫁,又說不出緣由,被祖父怒斥“簡直胡鬧”。
父母雖疼愛自己,但老伯爺的話他們也不能違背,眼看著許英闕也不失為佳婿,便多勸她順從。
親事已成定局,虞令緋便在嫁去長樂侯府後處事公允,竭力討婆婆歡心,又提前尋到了盈娘,為她擇了人家嫁去,可謂是事事妥帖,闔府稱讚。
但沒了盈娘,新人也是一個個地進了府,有她熟悉的,也有她上輩子沒見過的,虞令緋對許英闕已無情意,權當放羊一樣養著他的妾,防著暗地裏的招數。又多去信依據上世的所見所聞叮囑安西伯府行事,提前避開了好些必死之局。
但隻比第一世多活了兩年,安西伯府又一次被聖上厭棄,廢了爵位,緊隨其後,虞令緋的第二世也慘淡收場了,她甚至不知最後自己是著了誰的局,也可能是,太多人盼著她死了。
虞令緋活到這是真的活夠了,兩世為人都贏不了局麵,她笑自己愚鈍,笑著笑著,又活了第三世。
無論三四五,還是六七八,無論是許英闕,還是嫁與旁人,她都未能在這世間苟且偷生。
虞令緋看著自己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複生,眼中的少女麵容從起初的驚喜,到後麵的冷靜,直到麻木。她不由顫抖著手探向那雙失去了生機的眼,卻見那少女又一次在指尖前隨著畫麵的破裂、碎成了一地。
隻那雙布滿死氣的桃花眼,漂浮在空中,還在望著自己,怪異又可怖。
虞令緋驀地笑了。
“佛說六道輪回,卻獨獨把我困於此處,不見惡鬼,不入地獄,生生活成了一個天地間的怪物。”
虞令緋說完這句話,便被黑暗拋出了尚可逃避世間的夢,在拔步床上悠悠轉醒。
守著她的雪青見她醒了,放下了手中未打完的瓔珞迎了上來:“小姐已經許多日子沒睡這麽沉了,估摸著病也快要大好了。”
虞令緋斂睫,若是讓旁人得知這夢境,還會以為自己深陷黑甜鄉嗎。她到底未曾多說什麽,於她而言,她便如戲子般遊走在這紅塵戲台,掩藏自己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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