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錢買紙筆,屋裏的爛木箱子裏就裝著一堆堆撿來的花布破布,上麵除了孩子的事兒,竟記的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小事。
像什麽廚房少給他一勺子飯、今兒被管事的欺壓多做了一天工,這類旁人忍忍就過了的事他都記上了。
放在靠上的就有一個李老爺拖欠他工錢的。
李老爺跪下就喊冤:“草民雖然吝嗇了些,也不會刻意克扣一個粗役的幾十銅板啊!又不頂用!不過是前兩個月做生意缺了現錢,周轉了幾日,就拖欠了——拖欠了半旬,對,就是半旬。”
“誰想到他就給草民記上了!做下這種惡事!”
其他人也都能給李老爺作證,可這種小事就惹的侏儒鑄下大錯,當真匪夷所思,世人驚歎。
據侏儒招供,他第一起是報複李老爺,後麵則是上了癮。
“做都做了,還差這幾個麽。”他笑得古怪。
“這世上人人都為難老子!老子把你們當孫子耍!哈哈!”
事情大致明晰,侏儒就要被拖下去。
許英闕道:“慢著——你為何識字?”
一個侍弄花草的,一旬不過幾十銅板,筆墨都買不起,為何識字?
侏儒回頭望他一眼,見他器宇軒昂定是出身不凡,哼笑一聲,嗓音尖細:
“人又非生來便是奴,公子別把人看扁了。”
“這一世我也算活夠了,臨死前看你們如此恨我,哈哈哈,有趣!”
侏儒在眾人或仇恨或驚異的目光中被押回大牢。
京兆尹抹了抹汗,道:“此人像得了失心瘋般。”
許英闕未接話,半晌說出一句:“或許是一心求死。”
“嗯?”謝遊道,“總之差事已了,接下來的瑣碎事還要京兆府來做了。”
京兆尹忙不迭道:“應該的,應該的,這也是京兆府分內之事。”
眼下孩童還需京兆府安排著送回去,還有安撫百姓一類,都需他們來做。
之前已經怠慢了這兩個侍衛,這下真相水落石出之後京兆尹是再不敢疏忽半分了,隻盼著他們別在昭儀娘娘麵前提起自己的疏漏。
錦繡宮。
賢妃昏昏沉沉地從無盡的夢魘中轉醒,發出淺淡的嚶嚀聲,正從外麵走進來的素雪聽得動靜,腳步沉穩地走到床帳前。
賢妃見是她來了,蹙眉道:“本宮又睡了多久?”
“回娘娘,約莫三四個時辰了。”
“讓你尋個別的太醫來,可帶過來號脈了?”賢妃聲音中氣不足,卻仍是盛氣淩人的口吻,“先前那個聞太醫診治了好幾次都說本宮無礙,若是無礙怎的在床上躺了這許久!”
當然是因為有人不想你出去攪亂安排了。
素雪沉靜的眸子動也未動,心底的想法半分也未泄出去,道:“娘娘未醒的時候已經有另兩位太醫過來了,換了個藥方子,想必娘娘再喝兩三副精神氣就大好了。”
賢妃將信將疑,打量她:“既號脈怎麽不喚醒本宮?”
“娘娘睡得沉,喊了兩聲都未轉醒,奴婢不敢驚擾了娘娘。”素雪適時地流露出懼意,賢妃臉上的懷疑消弭了些。
“若是再不好,就把這三個太醫都處置了,連帶著你。”賢妃冷言冷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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