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又是索人性命的鬼鏈。
這還是頭次,他在落筆時,心間懷著的是刻骨的情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虞氏坤教主乎治內,允資輔翼之賢。素嫻儀矩,久職壺闈。於皇嗣有功,於百姓有為,今冊中宮,執六宮奏箋,欽此。”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帝後舉案齊眉,如琴瑟之和,鹿車之鳴。皇嗣蒂落,國基已成。今遣散六宮,允各自婚配,以成天人之合,圓陰陽之理,欽此。”
番外1
“母後, 母後。”一個穿著緋色宮裙的小不點在前麵跑著, 承自娘親的甜軟嗓子加上稚齡的小奶音,把人的一顆心都生生叫軟了。
身邊跟著幾個宮人, 一個個忙道:“公主您慢著些, 哎喲,您注意腳下。”
不怪他們膽戰心驚的,誰不知昭寧公主是皇上的眼珠子,這幾年大家都看明白了,皇上心裏都是皇後娘娘, 心尖尖上就放著大公主, 便是蹭著根頭發絲兒都是要領罰的。
虞令緋正在小書房裏, 燕霖在桌案前學著寫大字。
桌案是特製的,小了一號, 正適合稚兒用。
虞令緋在旁邊榻上拾卷閑書看, 母子兩人各做各的事兒,自有一番閑適。
燕恬的聲兒遙遙傳來,很快就愈來愈清晰了, 虞令緋無奈地看著小黃鸝撲扇撲扇飛進書房, 又一頭撲到自己膝頭。
小黃鸝抬起頭來,水靈靈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透過小扇子睫毛看著自己,嘴唇比花瓣還粉嫩, 笑起來唇邊有兩個米粒大的笑窩,仿佛有蜜蜂在她嗓子眼裏築巢釀蜜,說話永遠是甜絲絲的:
“母後, 酣酣想您了。”
虞令緋輕輕點了點她額心,道:“又去哪兒瘋玩了?小花苞都亂了。”
燕恬把下巴擱在母後膝蓋上,眨巴眼撒嬌:“要母後紮。”
虞令緋擱下書,把她頭上米珠串成的發飾取了下來,宮人拿來象牙梳,虞令緋便把她把細細軟軟的頭發又重新梳理了遍,再戴上兩三朵珠花。
俏生生的小公主幹淨白嫩,不調皮的時候小小年紀便有靜美之質,別提多討人喜歡了。
也難怪燕瀾疼她疼得厲害。
虞令緋想著,麵上做起了嚴母:“今兒的書溫習了嗎?”
“今天剛開始呢,兒臣還有一個下午的時間可以背詩。”燕恬掰著手指算了算,咕嚕著眼睛機靈地說,又轉頭看向桌案那邊。
“眠眠,眠眠,你在寫字嗎。”
燕霖穩穩地寫完最後一個筆畫,才抬頭看著燕恬:“嗯,在寫父皇布置下來的課業。”
燕恬過去探頭一看,宣紙上黑色的墨跡整整齊齊,不像她在父皇懷裏寫字、能把自己寫成個小花貓。
“眠眠好厲害呀!”她欣喜道,隨即又低落下來,“母後,為什麽我比眠眠大,字還沒眠眠寫得好呀。”
旁邊伺候的宮人腹誹,公主您三天寫次大字,還就寫一張紙,大皇子可是日日勤勞不輟啊,能一樣嗎。
虞令緋還沒說話,燕霖便道:“嬤嬤說了,姐姐隻比我早了一刻出生。再者學問一事厚積薄發,姐姐定是還在積累,日後必會比我強的。”
燕恬小臉一亮,笑若春花:“真的嗎?”
燕霖認真點頭:“這是父皇教我的。”
“父皇說的?那就不會錯了!”燕恬特別開心,轉頭就忘了煩惱,又喜滋滋地跟弟弟一人一支毛筆寫起大字來。
虞令緋在旁邊看著兒子不動聲色地就用拗口的話把自己姐姐哄的心花怒放,忍俊不禁起來。
燕霖向來主意就大,自打長大了點就不讓人叫他小名了,也就酣酣能叫他一聲眠眠。
姐弟兩人許是龍鳳連心的緣故,感情極好,有時連他們做父母的都比不上他們倆的親密無間。
對外的名諱是燕瀾取的,取“甘霖”之意,甘字單薄,便從了恬。
對內便於稱呼的小名則是虞令緋起的,燕瀾堅持讓她起,她想了許多都拿不定,扭頭一看女兒睡得臉紅撲撲的,脫口而出:“酣酣?”
燕瀾念了兩聲,覺得配得上可愛柔軟的女兒,讚同道:“就叫酣酣。”
“那霖兒呢?”
燕瀾瞥一眼兒子:“從酣,便叫眠眠吧。”
虞令緋一時之間有一種兒子是撿來的的錯覺。
也難怪燕霖長大點就不愛被叫小名了。
燕恬看了眼自己歪歪扭扭的筆畫,又看了看旁邊弟弟寫出來的筆直漂亮的橫豎和恰到好處的撇捺,皺了皺小鼻子,拉著弟弟的袖子道:“眠眠,我們去玩吧,去養心殿玩。”
燕霖看了看天色,“現下父皇應該在批折子呢。”
“隻要我們去了,父皇肯定會陪我們玩的。”燕恬理所當然道。
燕霖肅著臉,蹙眉不讚同地看著姐姐:“酣酣。”
“怎、怎麽了?”燕恬怯怯地看著弟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弟弟一叫自己小名就會變得很嚇人。
“你不能總纏著父皇,不讓他料理國事,你知道這樣做百官會議論你什麽嗎?”
“我找父皇玩關那些白胡子老爺爺什麽事......”燕恬委屈地小聲說。
燕霖斬釘截鐵道:“他們會說你這叫紅顏禍水!”
有一搭沒一搭聽兩個兒女說悄悄話的虞令緋麵容古怪,差點噴笑出聲,好險用書卷擋住了臉,生怕折了兒子的臉麵。
旁邊侍立的宮人也是想笑不敢笑,個個偏過了身去。
隻有燕恬聽不懂,還在巴巴地問:“什麽紅?禍什麽?”
待到燕瀾回了景陽宮,虞令緋湊到燕瀾耳邊這般一說,邊說邊笑,熱熱的氣息就噴灑在燕瀾側臉上。
燕瀾看了她一眼,眼裏也有笑意,卻道:“朕的皇後便有天人之姿,禍水之貌,朕的大公主嘛——”
虞令緋雙頰飛粉,睨了他眼:“皇上的公主如何?”
燕瀾低低笑了聲,將她鬢邊碎發帶到耳後,“公主尚小,不及皇後也。”
小公主巴巴從外頭過來,舉著枝瑩白如玉的梔子,那梔子花比她掌心還大,香氣馥鬱,隻一朵便讓這片都香甜了起來。
燕霖跟在她身邊,小小年紀便已比姐姐高了半頭,身姿挺直,極有氣度。
“父皇,您回來啦!”燕恬彎著眼問。
“父皇安好。”燕霖一本正經道,然後被虞令緋攏到了身邊坐著。
燕瀾將燕恬抱在膝上,憐愛道:“父皇回來陪母後了,還有朕的小公主小皇子。”
燕恬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母後很是想您呢。”又將手往虞令緋麵前一遞,“母後,酣酣給您采的花。”
虞令緋被女兒的童言童語羞了臉,低頭接過,輕輕嗅了嗅,道:“母後很是歡喜。”
燕瀾看虞令緋喜歡,道:“回頭讓盧德新開內庫,裏頭有盒子玉雕的各色花,拿來給酣酣頑。”
燕恬露出鬼靈精怪的笑來,脆聲道:“謝父皇!”
她就知道,哄母後開心了父皇就會賞自己好東西的。
而且母後開心自己也會開心,母後笑起來又漂亮又溫柔,再也沒有人比母後更好了!
燕恬人小鬼大地想著,渾然不覺咕嚕轉著的眼睛出賣了自己,兩個大人相視一笑。
燕霖也被梔子的香味籠罩著,但不忘教育姐姐:“姐姐斷不可恃寵生嬌。”
“我省得的。”因為“紅顏禍水”被弟弟教育了半天的燕恬鄭重應下,隨即又忍不住樂起來,雙眼彎成小月牙,可喜的緊。
燕瀾以拳抵唇,差點沒把持住,隨即在虞令緋無奈的眼神裏找到了共鳴,兩個大人的想法此時又同步了起來。
先用膳吧,然後去庭間賞花賞月,聞花撫琴聽風,再得一夜好眠。
做學問的事,教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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