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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的蘿卜頭大些,顯得極為高挑,少女體態初成,美目妙唇,便如含苞欲放的枝頭菡萏。


穿著也是特特選過的,選了極襯她氣質的青碧衣裙,體染熏香,行走間香風襲來。


但入宮誰都是拿出了最上等的姿態,倒也沒人覺得奇怪,還得了不少誇讚。


沈青婉竭力保持著舉動間的得體,跟著內監入了禦花園的亭台,公主今日的小宴就放在了這處。


沈青婉餘光掃著眼前的花團錦簇,朱紅柱琉璃瓦,清溪宛如遊龍,亭懸珠簾繡幕,外頭還散養著幾隻仙鶴低頭梳理羽毛,隻覺目光所到之處寶玉生輝,盡是珍奇。


耳旁還能聽到少女們的讚歎聲兒,沈青婉心頭愈發炙熱,待到燕恬到來,見她一身宮裝極盡精巧心力,出入間女官隨行,宮人開道,沈青婉眼中的貪婪與欲望一閃而過,勉力按捺下,盈盈拜倒行禮。


小宴過後,公主允了她們在禦花園這片賞景,隨即匆匆而去。


沈青婉瞥著她的神色,略一思索,摘了個瑪瑙手串去問宮人。那宮人靈巧地把手串塞進袖子裏,才道:“皇上方才遣人來尋公主呢,去靈犀亭相見。”


“靈犀亭……”沈青婉抓住了心頭一劃而過的機會,看著眼前氣定神閑的宮人,咬咬牙褪下了手上水頭極好的翡翠鐲,“還請姐姐帶我去尋公主,我...我有事要出宮,趕著與公主辭行。”


這隨口編的由頭也不知宮人信了沒,總之鐲子是實打實的,那宮人擺了擺手,帶著沈青婉走了。


沈青婉跟著走了許久,幾乎以為被宮人騙了,才到了地方:“前頭繞過這簇垂絲海棠便是了,小姐自己過去吧,我先回了。”


宮人說完便走,沈青婉來不及喚,事已至此,隻能往前闖了。


一旦闖過去,便是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


她定了定心神,又理了理裙擺,扶了扶步搖,往前走去。


往前走出兩步,就聽得見些許說話聲了——


“父皇,父皇,兒臣也想要那劍,皇弟有一柄,我怎沒有,那吳國好不知趣,進貢竟隻送一柄來。”


“偏要胡鬧,你拿都拿不穩,要劍做甚。”


聽到“父皇”,沈青婉的心終於定了,皇上真的在這。


她揚起一抹最靜美溫婉的笑,就要走出去。


“可以給卞子瑜呀!讓他給兒臣做了那許多事,總要對他好點嘛。”


“你呀。”一個柔和的女聲驀地響起,不同於昭寧公主年幼清脆的聲音,卻同樣透著剝不去的甜,若說公主是甘泉,這便像蜜池,少幾分甘冽,多了些沉靜,讓人情不自禁地溺在其中。


沈青婉腳下一停,聽得那個聲音道,“若討了好物給他,這夜光杯就不給你了,你可願?”


“我...我不要夜光杯了就是。”燕恬嘟嘟嘴道,心裏很不舍得,但想起卞子瑜得了寶劍定是歡喜之極,又覺得沒有夜光杯也不是那麽難過了。


想著,她臉上又露出了對小米粒來。


虞令緋與燕瀾對視一眼,忍俊不禁,孩兒是赤子之心他們也歡喜,當下燕瀾道:“貢品裏是沒有了,朕私庫裏還有一柄前朝大師所鑄的名劍,隻比你皇弟的略遜一籌,回頭讓盧德新拿給你。”


盧德新笑著張臉應是,卻在動作間看到下麵樹叢後露出片衣角來,“誰在那裏?”


沈青婉躊躇不決時被點了名,知無退路,硬著頭皮上來行禮:“民女沈青婉,受公主相邀來赴小宴,方才遊玩間太過失神,竟找不到回去的路,迷迷糊糊來了這裏。”


她說著,微微抬起臉來,一雙眸子欲語還休,尋著了亭中的帝王。許是沒想到帝王如此俊美,麵冠如玉,她的臉頓時緋紅一片,增了三分媚色。


虞令緋垂眸看著這麵容嬌美的女子,她身上是自己沒有的鮮嫩,對著帝王時的風情著實動人。


亭內一片寂靜。


沒人是傻子,這離著公主宴客的地方如此遙遠,她無封號在身,一介民女也敢亂闖宮闈,還恰好來了帝後麵前。


饒是向來不愛動腦筋的燕恬七竅玲瓏心多轉了圈便也明了了。


她唇邊的笑隱去,麵無表情看著地上的女子,不等帝後發話便命令道:“這是兒臣的客人,當由兒臣招待——徐女官,你親自把她好生送出宮去。”


女官稱是,心裏也怒極此人辜負公主隆恩,到此女家中少不了一番訓斥!


沈青婉心中失措,見那內監就要上前把自己拖下去,掐了掐手心沁出兩三點淚珠,仰首哀哀道:“民女既有幸得見天顏,也就不負此生了。”


燕恬聽得怒氣更盛了,心裏又氣又悔,不該把此人召來的,現下現下——


她愧疚地小心往母後那看去,母後臉上神色平靜,她看不出什麽,反倒被母後給了個安撫的眼神。


她心稍稍放下來,就聽父皇道:“慢著。”


燕恬的心又跑到了嗓子眼,還有點委屈,直愣愣地看著父皇的側顏。


“你是哪家的?”


同樣一句話聽在沈青婉耳朵裏無異於天籟,她挺了挺背,怯怯道:


“家父乃工部郎中沈寅。”


“沈寅,好一個沈寅。”


燕瀾看也不看地上的女子,徑自道:“傳口諭,沈寅教女無方,貶為工部所正,若再有所犯者,永不錄用。”


盧德新應的幹脆:“是,皇上。”


“傳口諭的時候,把人一起帶過去。”燕瀾沉聲道。


“是。”


沈青婉剛高高飄起的心就這樣摔入了萬丈深淵,所正?正七品的所正!也就比芝麻大點的官職,在上京什麽也算不上!


更何況,更何況是自己讓父親被貶了官,回去怕不是要被家法打個半死!


“皇上,皇上饒命!”沈青婉嚇得發顫,臉上再不複嬌色,一片雪白。


可帝王看也不曾看她,她驚慌失措地喊著,轉眼看向那個一直被自己有意忽視的女子:“皇後娘娘,皇後娘娘饒命呀!”


餘音消弭,沈青婉怔怔看著皇後娘娘。


她這是第一次得見皇後真容,從前隻聽那些命婦交口稱讚皇後的品貌,她隻當是恭維、吹噓,坐上天底下最尊貴的鳳位,便是個粗苯的也要被誇成花兒。


即便燕恬如此貌美絕世,她也隻當皇後抵不過歲月侵蝕,早已漸生老態。


可她這打眼看去,目中所見若不是穿著華貴,又定不會是旁人,她倒以為是二八年華的女子,不過更嬌媚雍容了些,那雙眼比自己還要澄澈。


沈青婉的醜態仿佛就映在那清眸湖底,她自慚形穢地避開了去,隻覺欲哭無淚。


若是親眼得見皇後如此絕世,她也不會自不量力來做這等子事了,反倒害得自家受了貶斥。


沈青婉被內監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燕恬小小地鬆了口氣,被父皇瞥了眼:“還不快去把你那宴散了去。”


燕恬吐吐舌頭,又在虞令緋臂膀上蹭了蹭臉,得了母後的笑臉方才離去。


虞令緋失笑地看著她嬌小的背影,燕瀾突然歎氣道:“朕的小公主竟不信朕。”


虞令緋偏了偏頭,輕笑道:“皇上何必傷懷,皇上與我許諾之時酣酣還未出世,得以聽聞皇上情意的唯我一人罷了。”


燕瀾細細看她眉眼,微微笑道:“你信我。”


虞令緋輕輕點頭,她聲音比動作更輕,卻含著堅定:“自是信的。”


燕瀾看著她仿若未變的容貌,歎道:“從前你怕朕移情,可朕總覺得,再過兩年就該朕怕自己配不上皇後了。”


虞令緋笑出了聲,如春花爛漫:“民間一夫一妻扶持度日,我與皇上也不過是尋常夫妻,自締結婚盟便是一體人,誰也不會比我們更相配。”


燕瀾看著她,久久,也笑著重複:


“是,誰也不會比我們更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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