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官之子捧著風鳶獨自占了一輛馬車,其他四人共乘一輛。
安陽侯嫡子年幼些,愣了半晌問:“我現在去學紮風鳶還來得及嗎?”
“要不我去學學畫糖畫?父親說我畫畫極有慧根呢。”
沒人答話,大家心情都很複雜。
在上書房,幾人見到了太子,太子目光看了圈他們,不在誰身上多停留一瞬,直到看到卞子瑜,他才露出點別的意思,道:“皇姐胡鬧,著實讓子瑜為難了。”
其他人:看哪!就因為這個風鳶,太子叫他叫得多親切啊!
“昀公公,著人把風鳶送去罷。”太子交待道。
昀公公便是盧德新親自帶出來的,又被派到太子旁邊看護著,這些年愈發老練,當下道:“是,可公主殿下前日還說到,要見見這會做風鳶的公子呢。”
卞子瑜臉一黑,忍住用風鳶遮住腦袋的衝動,見什麽見,自己是耍猴人牽著的猴兒嗎。
可惜在太子心中,還是皇姐的心情最重要,他當下對卞子瑜歉然一笑,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既如此,隻能勞煩子瑜走一趟了,便讓昀公公親自帶你去。”
卞子瑜還能說什麽,他隻能稱是了。
昀公公帶著卞子瑜這個移動風鳶架出去了,昀公公召來個人問了問,得知公主此時正好在放風鳶,便領著他往禦花園角落辟出來的一片平地而去。
卞子瑜走得腳腕都有點熱了,才被引到地方,他聽那昀公公道:
“前頭轉個彎兒,繞過這個長廊便到了,公主就在那邊頑呢。”
卞子瑜應了聲,腳下不停,低頭看了看小燕子的大眼睛,又漫不經心地抬起眼——
長廊在眼前走到了盡頭,那廂是一片空闊的草地,幾個宮人陪著一位少女玩鬧。
那少女背對著他,左手提著點煙粉色裙擺,身形纖細,仰頭看著天上的風鳶,聲音清甜嬌軟:“看呐,小鳳凰飛的好高呀。”
那被稱為小鳳凰的風鳶隨風蕩往卞子瑜來的方向,少女隨著轉了轉細腰,露出了一張難以描摹的美人臉來,尤其是那抹無憂無慮的笑,直讓人當成初到人間的神女,渾身不沾染一絲煙火氣。
卞子瑜腳下的步子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昀公公道:“公子?”
他眉目間有幾分了然,初見公主發愣的人兒他見得不少,瞧這公子,就差把驚豔兩字寫到眼珠子上了。
卞子瑜剛回神,他手下意識地緊了緊,突然覺得自己做出來的風鳶俗不可耐,半分襯不上她的姿容,跟天上飛的小鳳凰更是雲泥之別。
他呼吸急促了幾分,恨不得轉身躲開去,也不能用這份東西玷汙了她。
他正思索就這樣跑掉會不會讓太子生自己氣禍害了家裏,就見那小仙子仿佛看到了他們,也不去看小鳳凰了,反倒歪著頭看自己。
在卞子瑜愈來愈急促的呼吸中,小仙子提著裙向他走來,她頰上浮現了兩個小小的米窩,眼睛像映著星月的湖水,溫軟又明燦。
“呀,這是做給我的風鳶嗎?”
“是你親手做的嗎?”
卞子瑜聽見仙子這麽問他。
他聽到自己悶悶地“嗯”了一聲。
隨即懊悔,她問了兩個問題,自己居然就嗯了一聲!
就嗯了一聲!
燕恬目不轉睛地看著風鳶,開心道:“這小燕子好可愛啊,廢了你不少功夫吧,我很喜歡。”
說著,伸手去接風鳶。
卞子瑜愣愣地看著她伸過來的手,白白的小小的,他倏爾鬆手放開了風鳶,仿佛被薄薄的紙鳶燙到了般。
燕恬沒發覺異樣,隻甜甜道:“以後你有空還會給我做嗎,真好看呀。”
卞子瑜悶聲道:“我做得沒有小鳳凰好。”
“小鳳凰是小鳳凰,小燕子是小燕子,我會珍惜它的,你可要記得給我做呀。”
“好,好吧。”卞子瑜聽得臉上發燙,不知不覺間就應下了。
旁邊的昀公公悶笑,公主想討好處的時候嘴甜的不行,皇上都拿不住,別說這愣頭青了。
燕恬滿意了,最後才想起來,“還不曾問你叫什麽名呢?”
卞子瑜偷偷吸了口氣,壓住了砰砰跳的心口,讓自己得以把名兒說得清清楚楚:
“卞子瑜。”
番外3
待到太子既立的第二年開春, 三月春景正濃時, 虞令緋誕下了二皇子,名澤。
小燕澤是個貪吃貪睡的性兒, 卻也乖巧, 最愛睜著雙眼到處看,也不知能看清些什麽。
待到月份大了,逢人便笑,格外惹人喜愛。
一雙兄姐打從有了幼弟之後穩重了許多,尤其是燕霖, 明明小小年紀, 那副認真的模樣都快把幼弟當兒子養了。
燕恬不甘示弱, 弟弟的小玩具都是她送來的——當然說是她搜尋的,虞令緋卻知是那個叫卞子瑜的為她尋的、做的。
要說這卞子瑜, 她還曾與燕瀾提過:“好好的少年郎, 我也曾見過一兩次,確是英姿勃發的好模樣,可別拘在宮中陪著酣酣玩鬧浪費了英才。”
“據說他小小年紀, 一把紅纓槍就舞得極好呢。”
燕瀾邊把玩著她的手, 邊細細說來。近些年來他們說話時總是把話掰的碎碎的,說的細細的,再不必說一半藏一半, 也或許是因為有許多時間慢慢說道了。
“卞家一門武夫,草莽出身,卞子瑜上頭三四個哥哥都入了軍營, 卞風看著是個粗人,實則粗中有細,這個小兒子縱著玩著,不逼他習武,也是存著絲香火。”
“虎父無犬子,以朕看來,這小子假以時日不比兄父差。”
虞令緋斂眉溫聲道:“可憐天下父母心。”
倏爾又舒展了眉目,抬眼看向燕瀾:“轉眼間孩子就長這麽大了,方才看著澤兒,就像昨日的霖兒般。可霖兒如今已是太子了,真快。”
“再過不了兩年,便要為他們相看人家了。”虞令緋慢慢道。
燕瀾攬著她,低頭看了眼她光潔的額,又替她正了正鬢間的鳳釵,笑道:“原本聽你這樣說來,我心裏也感慨著。可低頭再看你,又覺得你入宮不過是昨日的事。”
“否則怎麽還是這般的墮馬髻,這般的留仙裙,這般的盛世姿容呢。”
“墮馬髻?留仙裙?”虞令緋眨眨眼,低頭看了看身上。
她的確穿著身茜色留仙裙,又抬手撫鬢,“這身有什麽來處不成?”
她仔細回想,也隻想起古人的一兩句詩詞,與自己半點連不上關係來。
燕瀾含笑不語,任她百般詢問都不說。
待到晚間虞令緋在床帳之中呢喃著嗚咽著纏他要知曉答案,方才用枕邊風吹出了這段往事的因緣。
虞令緋鴉發如雲,挽著鬆鬆雲鬢的玉簪在瓷枕上敲出細碎的聲響,麵若海棠:
“原來皇上從選秀宴上就……”她後頭的話被燕瀾盡數吞了去,隻泛紅的眼角與婉約的眉梢露出了得意竊喜的神色。
帝後感情和睦數年,宮裏人漸漸也就習慣了這偌大的後宮隻有一位主子的時日。
幼弟還未長成,皇弟又做了太子,整日不是在上書房就是隨著父皇議事,也沒多少空閑陪燕恬玩樂。
虞令緋看在眼裏,便允了燕恬召女伴入宮的事兒,隻要她看的中的少女,別說召來玩樂半日,就是安個公主侍讀的名兒在宮裏暫住也是無礙的。
燕恬喜不自勝,點了好幾個外出赴宴時說得上話的入宮來。
多是與她年紀相仿的十來歲的少女,不過有一人特殊,是其中一位少女的嫡姐,名沈青婉。素來言行得體,極為出挑,燕恬便一同召來說話。
入宮那日,沈青婉立於她們身旁,因著年歲比這些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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