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3/3)

「我欲各閱所傭之器於天門街以較優劣,不勝者罰直五萬,以備酒饌之用。可乎?」二肆許諾,乃邀立符契,署以保證,然後閱之。士女大和會,聚至數萬。於是裏胥告於賊曹,賊曹聞於京尹,四方之士,盡趨赴焉,巷無居人。


由這段敘述中,可知唐朝的葬儀相當隆重,而且出殯時,對輓歌十分重視。但也有許多疑問:第一,出殯時到底有些什麽花樣,居然可以像現在辦商展那樣拿出來展覽競爭,並且造成萬人空巷的盛況?第二,天門街在什麽地方,何以能容納觀眾數萬之多?


現在我先回答第二個問題。據《唐兩京城坊考》等書記載,及日本史學家足立喜六及平岡武夫的考證,唐朝的長安城,共有三個城,最北麵是宮城;宮城東南西三麵,圍以皇城;皇城東南西三麵圍以外城,外城南至曲江為止,共分一百一十坊,東西兩市,每坊大小約略相等,成九六比例的長方形。坊與坊之間的大街,南北十一條,東西十四條。南北正中一條幹道,由皇城的朱雀門直通外城的明德門,稱為朱雀街;街東屬萬年縣治,街西屬長安縣治,整個長安城的最高地方長官,就是有名的所謂「京兆尹」。


長安城的街道寬度,恐怕是古今中外所無。南北十一條,一律一百步寬;東西十四條則有一百步、六十六步、四十七步三種不同的寬度。唐朝的製度,一裏三百六十步,一步五尺,尺有大小,大尺合現在零點三一五七米,小尺合零點三零三米。就算它是小尺好了,一百步五百尺,就是現在的一五一點五米。


由皇城左後方大明宮正門的丹凰門向前延伸,貫穿光宅坊及永昌坊,卻為丹凰門大街;自貞觀末年起,歷朝皇帝都居大明宮,所以又稱為天門街。既然寬度達一五一點五米之多,容納數萬觀眾自無問題。


關於唐朝的葬儀,據劉伯驥先生所著《唐朝政教史》引《新唐書》杜佑、李吉甫、白敏中、韋挺等傳,以及《通典》《唐語林》等書,列敘如下:


……閭裏庶民,每有重喪,不即發問,先造邑社,待辦營具,乃始發哀……既葬,鄰伍會集,相與酣醉,名曰「出教」。……王公百官,競為厚葬,偶人像馬,雕飾如生。……送葬有明器,又有墓田。開元時,三品以上,先是明器九十,減為七十,……庶人限十五枚。……送葬者每於當衢設祭,張施幃幕,有假花假果粉人粉帳之屬……其後祭盤帳幕,高至九十尺,……大曆中,又有祭盤,刻木為古戲,靈車過時,縗絰者皆手擘布幕,輟哭觀戲。又有歸葬時,沿途設祭,每半裏一祭,連續相次……


唐朝的大出喪是如此的奢靡華麗,難怪「兇器」亦可陳列展覽,招引遊客。說路祭帳幕,高至九十尺,足見道路之寬。但這段文中,最可注意的是「縗絰者,皆……輟哭觀戲」這句話,驟看好像荒唐滑稽,不近人情;但如深入地去了解唐朝中葉人民富庶的情形,就會有這樣一個了解——過分優裕的生活,養成了人民異常開闊樂觀的性格,以至於喪葬兇禮,亦可轉化為一種娛樂。這是盛唐社會的一個特徵。我改寫這些小說,即希望能把握住各時代的這許多不同的社會特徵,這樣才能讓我引領讀者一起神遊於唐朝的長安或明朝的虎丘之間。


話是這樣說,究能做到幾分,實在也沒有什麽把握。請親愛的讀者包涵、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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