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4/4)

那裏的方言,能聽能說,倒像僑居了多少年似的。


他是二十一歲娶的親,那年——嘉慶十七年,他的父親龔麗正字闇齋,以禮部郎中充任軍機章京,外放徽州知府。龔定庵隨父母沿運河南下,先到蘇州省親,段玉裁做主將他的孫女兒美貞,也就是龔定庵同歲的表妹,許配給他。在蘇州成婚後,先回杭州,再循富春江入皖南,侍父任所。


下一年癸酉,是大比之年。龔定庵在上一科以監生的資格入北闈,卻隻中了一個「副榜」,其實與落第沒有兩樣。因此,在這年四月間進京應順天鄉試,不道仍是名落孫山。懷念著已有喜信的愛妻,榜發第二天,便專程南歸,哪知到了徽州,但見明鏡塵封,香閨寂寂,美貞已經在七月裏去世了。


問起來方知道誤於庸醫,哪裏是有喜?是鼓脹病。半年多的工夫,一直吃安胎藥,葯不對癥,終於不治。


兩年以後,也就是龔定庵初遇歸佩珊的前一年,他續弦了,娶的是安慶何知府的孫女兒,閨名吉雲,寫得一手極好的簪花格。歸佩珊說他們「國士無雙,名姝絕世,仙侶劉樊數」,雖是恭維的話,但確也當得起這樣的恭維。


「早就想見吉雲夫人了。」歸佩珊問,「不知幾時得償宿願?」


「一開了年,我就要帶她進京,一定讓她登堂拜見大姑!」龔定庵問道,「有個館地,你肯不肯屈就?」


「這幾年懶得遠遊。多謝、多謝。」


「『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也。』有個女孩子,資質很不錯,而且也不遠。」


「噢,是在哪裏?」


「嘉興——」


歸佩珊已無意於此,隻為龔定庵很熱心,不便太掃他的興,所以聽他談了那家的情形後,隻答一句:「請容我好好籌劃一下,專函奉答。」


「嗯,嗯。」龔定庵知道她的心意了,不再殷勤敦勸,文字之交自然還是談文字,「大姑,我最近得了一方明人的小硯,覺得隻有請你品題最合適,而且也隻有你來品題,才能令此硯增重。」


聽得這一說,歸佩珊大感興趣。「我倒想不出,是怎麽一方硯臺,隻有我來品題最合適?」她問,「莫非是馬湘蘭的畫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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