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秋歎了一聲, 察覺簾帳被掀開。
“長孫將軍!”
魯秋立刻站直了身子,臉色有些不自然。
長孫嵩瞥了一眼木蘭,對他擺了擺手示意出去。
“這..”魯秋一臉猶豫。
“出去。”
魯秋低應了聲,回頭又看了好幾眼慢慢走了出去 。
長孫將軍來找木蘭做什麽?不會是他罰的木蘭吧。
魯秋心頭百般疑惑,走出了帳外立刻側在一旁聽著裏麵的聲音。
“你的事, 我聽說過了。”
長孫嵩望著木蘭的後背,濃眉微斂。
自開戰前, 這小子就跟他講過內心的恐懼。怕是他被憐憫衝昏了頭才會想要放過那敵兵。
“我來這裏並不是責怪你。在戰場上, 一旦有了憐憫, 寸步難行。”
木蘭唔了聲, 依舊背對著他。
長孫嵩拿出一黑色的小瓶子。“你連續幾次挨板子,這藥抹上去, 雖是疼了點,總歸是能好的快些。”
見她還是不語。長孫嵩歎了口氣:“莫不是你連我也怪上了?”
卻見木蘭轉身抬起頭來,那兩眼紅的跟兔子似的。
“沒有。”
語氣中帶著濃厚的鼻音。
長孫嵩揚唇笑了笑, 點了下她的額頭。
“你小子有種,敢當著都督的麵放人,這若是常人早就被處死了。你倒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木蘭垂下了眼, 捏了捏鼻子:“謝謝長孫大哥。”
長孫嵩看著她那淨白的麵孔, 倒是跟這軍營裏其他的糙漢子一點都不像。
不禁摸著下巴琢磨起來:“我說怎麽越看你越像個女人。”
木蘭瞳孔猛然一縮,手不自覺蜷縮起來。
“我說你有過那個沒?”
木蘭張了張嘴,活像個呆頭鵝:“哪個?”
長孫嵩有些無語:“女人。”
女人?木蘭呆愣了有兩秒,瞬間臉色漲紅。
直直搖頭,連忙結巴:“沒...沒沒。”
“嘖。”長孫嵩打量著木蘭的身板, “依我看,你就是因了這個才沒男子氣概,等過幾天傷好了,我帶你開葷去!”
木蘭的心瞬間調到嗓子眼裏了,開什麽葷!這不是找死麽!正欲拒絕卻見魯秋不知何時進來。
“將軍啊,使不得啊!”
長孫嵩蹙眉,這小子讓他進來了麽?不悅的眼神掃過去。
魯秋瞬間慫了下來。
賠笑道:“將軍,您有所不知啊,木蘭家裏訂了親的,他媳婦凶得很,若是知道了她外麵有了別的女人木蘭可是要被那夜叉給捯飭死。”
木蘭瞬間眼睛一亮,急忙點頭:“對啊,將軍,我家裏早就訂了親的。使不得使不得。”
長孫嵩低低笑了幾聲:“倒是個專一的憨子。”
清了清嗓子嚴肅道:“好好休息,早些給我恢複。”
說罷便轉身離開,走過魯秋身邊的時候,眼神倒是多了幾分深意。嚇得魯秋後背出了身冷汗。
待長孫嵩走遠後,魯秋才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虧得我給旁邊守著。不然你就慘了。”
木蘭也是擦了擦汗:“多謝了。”
經過幾日的頹靡,木蘭也漸漸想開了,其實深想來這件事的確是她的錯。身為北盛的子民,肩負國家重任來到戰場殺敵。
若那日她當真讓那敵兵逃走,或許接下來她又會放掉第二個第三個。
但她始終介懷拓跋嗣殺了那人。
或者是自己的原因吧,曾經她以為單純善良的思思如今完全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高位者。
她始終無法接受,甚至她有時候會有這樣的念頭,拓跋嗣根本不是思思。
他們或者隻是長得像了些。
可她也清楚得明白這分明是自欺欺人。
木蘭夜裏失眠常常趁著夜深人靜繞過巡邏的士兵到練兵場上呆一會。
寒風呼嘯,隱約夾雜著雪花。
木蘭裹緊了衣袍,望著夜空上的星星。
莫名她感覺自己又回到了秋日的那晚。
潺潺流水從耳邊滑過,她和思思並肩躺在草地上。
他的眼睛很美,像星星那樣照在她的心底。
萬般思緒牽扯回來,憶起那日他那一雙冷漠的眼。
當真恍如隔世。
木蘭不禁苦笑。
感覺吹了會兒風,凍得腿有些麻了。木蘭正準備回去卻見不遠處隱約有一條熟悉的身影。
倏然木蘭渾身僵住,立刻轉身繞道走。
“你見了我隻會躲麽?”
他的聲音不冷不淡傳來。
曾經被她掩埋的不願被發現的倏然被人無情的撕開。
木蘭瞬時紅了眼,轉身重重跪下,低頭伏身:“木蘭參見都督。”
拓跋嗣看著她,眉眼冷淡,看不出什麽神情來。
想故作疏遠?可以。
“夜半外出,是何居心?”
他睨著她,發覺她的唇有些蒼白,或是凍得或是身子還未恢複過來。那十杖也不是那麽輕易扛過去的。
他打她就是為了讓她深深長個教訓,免得今後再犯同樣的蠢事。
木蘭愣住,咬緊了牙。
她睡不著出來吹風也錯了麽。
隻聽他輕笑,似有幾分譏諷之意。
“不會是夜半勾結外賊吧。”
木蘭蹙眉,握緊了拳,正欲解釋:“我..”
“都督大人,怎得有空來我這了。這小子是我給叫來的。前些日子不是犯了錯,這幾日我便罰她每日睡前在這裏自我反省。”
木蘭抬眼,正看到長孫嵩朝這邊走來,一聲戎裝挺拔威武,意氣風發。
頓時心頭一熱,木蘭眼底立刻浮上了層感激。
拓跋嗣神色頓時冷了下來,他來做什麽?
盯著木蘭的眼神又深了幾分。
這才幾日,兩人之間的情誼就這般深厚了?
長孫嵩可不是這麽善心之人。倒是這傻子倒是容易對人真心。怕是最後被賣了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便回帳去。”
拓跋嗣視線掃向木蘭帶了幾分冷意。
木蘭垂下眼:“是。”臨走前又朝著長孫嵩那方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長孫嵩回之一笑。
拓跋嗣扯了扯唇角,表情淡淡。
“我說殿下,大半夜的不睡怎麽有精神來為難一個士卒呢?”
長孫嵩環臂打趣道,
拓跋嗣淡淡掃了他一眼:“我想。”
長孫嵩吃癟,正要還口卻見一身影在不遠處一閃而過。
眼神迅速淩厲幾分,拔劍快速追上。
拓跋嗣也注意到了,眼神也冷了下來。
不想軍中倒是真的有鬼在作祟。
第二日木蘭便被一陣劇烈的敲鼓聲震醒。
所有將士被聚集到練兵場上,高台上有將士高喝:“軍中出現內鬼,其後背有刀傷,每名將士立刻脫衣檢查!不得例外。”
台下一片嘩然。
“竟然有內鬼!”
“太可怕了,若是內鬼消息給泄露出去,指不定要死多少人呢。”
“趕緊脫衣服吧,脫慢了指不定還懷疑到你身上呢!”
聽著耳邊亂嗡嗡的聲音,木蘭臉色僵了起來,渾身仿佛被定住。
身旁的人都開始解開戰袍,赤膊裸.背。
木蘭僵住一動不動,手指顫著解開領口的扣子。
“木蘭你快脫啊,我們都快脫完了。磨磨唧唧的。”
“就是啊。”
魯秋站的遠,也是急得滿頭大汗。
怎麽辦,木蘭一個女兒家,不脫是死,脫也是死。
木蘭垂底了頭,明明是凜冽的冬日,額頭上的汗珠卻大滴大滴流下。
倏然視線中出現了一雙黑色長靴。
木蘭順著往上看去,剛好撞上了那雙漆黑淡漠的眸。
隻見他唇角微啟:“帶走。”
胳膊便被兩名兵將架著,一路壓到了牢中。
看著那上緊的鎖。
木蘭有些出神,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拓跋嗣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奸細。
為何要把她關起來?
木蘭臉色發白,轉身看到牆壁上的一方小窗。
外麵不知何是又飄起了飛雪。
難道他是為了給自己解圍?可此事太過蹊蹺,怎得會出現內鬼?
木蘭鎮定了心神,坐下來靜思。
此事定不會如此不清不楚得過去。
不若再等等。
***
“你竟把那小子給抓了起來?”
長孫嵩詫異道。
“嗯,怎得?”
拓跋嗣抬眼。
“你知道那人根本就不是木蘭,昨日我在他背上劃了一劍,檢查後沒發現麽?”
“內鬼若是能輕易抓到便不叫內鬼了。”
拓跋嗣勾唇。
“那你抓木蘭做什麽!趕緊給人放了。知不知道給人名聲帶來多大影響。好好一大丈夫被你扣上這個罪名,以後還怎麽見人。”
長孫嵩起身就要離開。
“有了餌,內鬼才能上鉤。”
沒走幾步,他突然頓住,長孫嵩眼睛一亮,轉身笑道:“都督不愧是都督,妙!妙!”
又搖頭歎道:“隻是木蘭那小子要受苦了。”
拓跋嗣嗤笑了聲,眼尾掃過一絲散漫。
受苦?不見得。
若是他再來得晚些,怕是那女人還真傻著臉把自己給脫光了。
長孫嵩立即對外放消息稱內賊已被抓獲,正在受刑審問以此來放鬆警惕。
甚至將夜間巡邏的將士減半了些。
夜間,四周寂靜無聲。
北盛的旌旗在風中颯颯飛揚。
營帳的燭火皆已是滅了,唯獨軍機營內的燭火長夜不滅。
帳外站著守衛的將士。
慘白的月色投射在地麵上,一道人影飛快閃過。
隻見一抹白色的刀光滑擦過血肉,發出暗沉的響聲。
第 35 章
守營的將士瞬間沒了氣息被人緩慢放在地上。
那黑瘦的身影側在賬旁, 悄無聲息閃進了帳內。
隻見帳中空無一人,唯獨亮著冉冉的燭火。
男子暗叫不好,再次掀開營帳。
周圍瞬時冒起火光,四麵八方迎來了士兵。
隻見從人群中心緩緩走出一人,麵若桃李, 氣質斐然,眼角上挑掃過一絲散漫, 似是看一見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
男子驚怒, 原來這是他早便下好的套子。勿讓他以為內鬼被抓, 警惕放鬆, 放下了誘餌引他過來。
“跪下。”
一聲冷喝傳來,男子膝蓋一軟便被人按跪在地。
麵上的黑布被扯開。
一副熟悉的麵孔露出來, 男子垂底了頭,耳邊有些亂發,眉目倒是越發清晰起來。
長孫嵩打量著他, 眼神深幽:“沒想到,這鬼竟跑到了我的營裏。”
男子眼眶發紅,被壓得動彈不得, 趁人不備竭力拔出一旁兵將的長劍, 作勢割向脖子。
空氣中快速滑過一細小的物什,鏘的一聲,劍身倏然斷裂。
男子驚住,隻見不遠處一身黑袍之人慢慢放下了手。
拓跋嗣側目,彈去袖上的灰塵:“拉下去嚴審。”
男子瞳孔緊縮, 喉嚨仿佛被扼住。“不!”
都督的手段,自進營以來他從未見過能受住三重審問的。
軍營的牢房和軍妓營挨的相近了些,軍牢裏一片漆黑,偶爾會聽到別的囚犯的慘叫。
木蘭沉默看著那方小窗口,外麵的雪已是下了一重又一重。算來她已經在這牢裏待了有兩三天了,既無人審問她,也沒人要來放她。
倏然窗邊傳來了些女人的聲音。
木蘭側耳,踮起腳望著那窗外。
隻見不遠處是一綠衫女子百般推阻著另一男子。
男子穿的是一般士卒的甲胄,眼睛細長。
“比肩是什麽人你不清楚,人家是當今太子手下的第一大將,他能看上你?沒幾天就玩膩了。還不如從了我。”
“你滾開!”
女子拚命掙脫,臉色嚇得發白,唇瓣顫著。
男子獰笑手上也不老實起來。
倏然後腦勺一股劇痛,似是被什麽砸了下。
男子頓住,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那個東西砸老子!給我滾出來!”
朝四周掃去,出了路過的士兵別無他人。
女子臉色煞白,意外看到距離腳下不遠處的一方小窗口,軍牢是地底下挖的,一般的窗要低一些正在腳踝處。
蘇皖見那男子再次走來,當即拔下了發髻上的簪子比到脖頸處。
“你再動我,我就死給你看。不信你大可一試。”
男子臉瞬時變了變,見她滿眼執拗,倒像是來真的。
若是人給他逼死了,怕傳出去也不好聽。畢竟人現在是比肩帳裏的女人。
男子咬了咬牙,陪笑道:“別,剛才我是跟你鬧著玩的。你怎得還當真了。”
“你走!”
蘇皖咬唇,狠狠盯著她,手裏的簪子一點也不敢放鬆。
男子幹笑了聲,“好好,我這就走。”
轉身臉色沉了沉,真是晦氣!
待到確認那人真正走遠後,蘇皖才鬆了口氣,眼角仍殘著淚痕。
看到那方小窗,忍不住好奇走到旁邊,見四周無人後低低道了聲:“多謝了。”
木蘭未想到那姑娘竟發現了自己,背著光影她看到一雙極為動人的眸,美的炫目。
“無事。”
木蘭收回了視線,淡淡笑了聲。
聽到聲沙啞的聲音,蘇皖朝內探去,隻是那方小窗內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什麽人臉。
哪裏會有男人的聲音是這般,這分明是女人刻意壓粗的聲音。地牢裏怎麽還會有女人!
蘇皖思襯了片刻,“剛才多謝你了,若是姑娘哪裏有難處,我定會相助。”
木蘭眼皮猛地一跳。
姑娘!她竟能聽出來!
手心不禁泌出了些汗水,木蘭側過了身子躲開她探究的視線。
“姑娘莫怕,我定會守口如瓶。若有能幫到的地方盡管說來。”
她的聲音再次響起。
木蘭急速的心跳慢慢緩了下來。
莫名她覺得這個女人或許並不會威脅到她。
“那敢問姑娘可能幫我打聽一件事?”
“您盡管道來。”蘇皖眨了眨眼。
“前幾日背上有傷的那賊人被抓到了麽?”
木蘭探問道。
蘇皖眼底神色一變,昨日比肩在接近淩晨的時候才回帳中。怕是有關此事吧。
“前些日子我倒是聽到了些動靜,貌似是去抓什麽人。至於抓誰我也不得而知了。”
蘇皖無奈一笑。
木蘭陷入了沉思,拓跋嗣分明知道她不是內鬼。卻把自己抓入牢中。
或者他根本不想抓她,而是利用她作餌來抓真正的鬼。
而她不過是個碰巧不願意脫衣服的人,正好順水推舟罷了。
抬眼平靜道:“多謝了。”
蘇皖低眉淺笑:“我看姑娘倒不是牢獄的常客,我篤定姑娘不久便會出去。”
木蘭抬眼,瞧著她如畫的眉眼。
聽聞前些日子虜獲了青州美人,她瞧著這姑娘姿貌非一般人所有。難道...
“敢問姑娘可名喚蘇皖?”
木蘭不禁問了句。
蘇皖淺笑,雖是半蹲著,姿態卻極近優雅。
“正是。”
木蘭暗驚,難怪..搖頭讚歎:“青州美人的稱號果然不是虛來的。”
抬頭卻見蘇皖眉間含著淡淡的愁思。
“得了這稱號又有什麽用。不過是滿足了那些世人所愛的趣聞罷了,如今還不如一個鄉野村姑來得自在。”
她的聲音很輕柔,像羽毛掃過心頭。
木蘭越發覺得,這姑娘倒是特別。非但沒有一般貌美女子的嬌貴矜持,反而待人灑脫親和。
“你知道了我叫蘇皖,可能告知我你的名字?”
蘇皖淺笑。
木蘭沉思了片刻,唇角彎了彎。
“我喚木蘭。”
“木蘭..”蘇皖輕輕念著,又道:“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你父母定是希望你是個美好的姑娘。”
木蘭倒是輕笑了聲,雖然她也聽不懂這些詩詞。但定是誇她的話。
時候不早,蘇皖察覺已是耽誤了許久便告別了木蘭,雖看不清她的麵容,但總覺得莫名得親切。仿佛很久之前便認識一般。
木蘭見她走遠了後,才察覺脖子已是僵硬了許久。揉著脖子活動了些筋骨。
夜裏寒風習習,地牢內陰暗潮濕。
木蘭抱緊了身子蜷縮在一起,凍得意識有些模糊。
前幾日也沒覺得這麽冷,怎得今夜突然冷起來。
黑暗中,木蘭感覺眼睫上都結了層白霜,伸出手吹了口哈氣。
意識朦朧的時候,隱約聽到一陣暗沉的腳步聲朝這裏踏來。
伴隨著鎖被解開得聲音,木蘭徹底被驚醒,微微抬開了條眼縫。
黑夜中,隻見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在麵前。
這下睡意全部被徹底趕跑。木蘭立刻閉上了眼,甚至假裝翻了個身避開他。
內心暗暗祈禱,保佑他以為自己睡著了。
這樣指不定過會他就走了。
誰知一股逼迫的壓力覆了上來,木蘭心就差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
他想幹什麽!
木蘭閉著眼,盡量放平了氣息。感到他的氣息距離自己很近,甚至噴灑在了她的脖子上。
他似是在細細打量著她,一股很癢的感覺從臉上滑過。
木蘭知道那是他的手指,從臉頰輕輕滑過,甚至在她的脖子上慢慢的打轉。
木蘭汗毛立起,後背的冷汗已是浸濕了裏衣。
他為什麽還不走!!
一聲輕輕的嗤笑在幽寂的夜裏格外清晰。
木蘭側耳聽著,他笑什麽!
不知何時他的指尖收了回去,緩緩那陣腳步聲離開。落鎖的聲音再次響起。
待到他徹底離開時,木蘭如釋重負般大口鬆了口氣。
終於走了!
木蘭歎了口氣閉眼,擦著額頭的冷汗。現在她倒是完全摸不透拓跋嗣的心思了。
他到底想做什麽!?
難道還把她當作傻子來戲耍麽!
沒想到拓跋嗣一來,第二日木蘭便被放了出來。回到營帳裏,木蘭便能感到不一樣的眼神投在身上。
木蘭有些不自在,低頭刻意避開。沒走幾步便被人拉住。
“木蘭,你擔心死我了。快讓我看看有沒有哪傷著啊!”
魯秋擔憂的聲音傳入耳畔,木蘭心頭一暖。
搖頭,“沒事,就是被關了幾天。”
“就關了幾天!?怎麽可能!你..”魯秋壓低了聲,“你不知道都督的手段那是一個狠辣,上次我見一男的進地牢,出來的時候連人樣都看不出來了!”
木蘭臉色有些僵,“是麽?”
這麽說她被關了幾天後若無其事簡直是奇跡了?
魯秋把木蘭拉到一邊上。
“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我怎麽越覺得你和都督的關係不太一般呢?”
木蘭急忙解釋:“沒有,他可能就是見我動作慢,懷疑我有問題就把我拉進了牢裏。之後解釋清楚就沒事了。”
心底卻歎氣,她難道要把拓跋嗣裝作女人與她同床共枕了一月之久的事情告知他麽。怕小秋的下巴要驚呆掉了。
魯秋嘖嘖了兩聲,拍了拍木蘭的肩膀。
“木蘭,我說你今後必是前途無量啊!正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第 36 章
木蘭隻覺得渾身疲憊, 正要倒在床鋪上又聽魯秋在耳邊嘰嘰喳喳道:“你不知道,你被關起來的時候我去找過長孫將軍。比較奇怪的是,之前將軍這麽看重你,這次你被關在地牢裏,他反倒一點也不擔心, 我去找他時他還讓我安心,說你沒多久就會被放出來了。”
木蘭耳朵一動。
拓跋嗣故意用她作餌, 原來這件事長孫大哥怕是也知道了才會如此吧。隻是不知長孫大哥會不會對她的身份起疑了。
木蘭歎了聲, 沉沉把腦袋埋進了枕頭裏。
這個世界太多的算計, 她真的不想去深思太多。曾經她總覺得隻要以真心相待, 便會獲得同等對待。
不想,她錯了。才會被騙的如此徹底。
木蘭心底有些苦澀。
如今怕是她也看人也會不由自主去思考其中利弊, 曾經她不是這樣的啊。
劉宋與北盛交兵多次,接下來的戰役並非如開始那般順利。反倒是天氣越發嚴寒,加之戰役頻頻, 將士們死傷大半。而木蘭一身武功本領漸漸顯露出來,但凡她帶的兵將基本沒有傷殘。
木蘭的兵職位步步高升,才未有半年便升到了右將軍, 官四品。
冬去春來, 冰雪消融。
木蘭日日領兵殺敵,刀起刀落再無一絲猶豫。那雙還曾經含著退讓的眸漸漸變得決絕果敢。
每個兵將都會有自己的軍牌,牌在人在。
曾經那些熟悉的麵孔漸漸變成了那方帶有血跡的牌子。
夜裏,微風拂過。
一天天筆直的線上,眾多的木牌被吹動發出碰撞聲。
木蘭仔細用布擦拭著手上軍牌的血跡, 眼神沉著。
放眼望去,前方的繩子上都掛滿了這樣方形的牌子。
但凡每個死去的將士,唯獨留下屬於自己象征的東西便是這方小小的牌子。
終於拭去其上的血跡,木蘭把那塊牌子掛在了繩子上。
望著不遠處,木蘭有些出神。
“將軍!”
木蘭轉身,抬眼:“何事?”
下屬道:“都督有請!”
木蘭點頭,若有所思:“知道了,你下去吧。”
在路上,木蘭佩劍跨步而行,見到路過的一名女子,姿態嫋娜,貌美動人,一顰一笑都極具風姿。
倒不似是軍妓營裏的女子。
她似是注意到了木蘭的視線,回望抿唇一笑,泛出兩個細細的梨渦,宛如幽蘭緩緩綻放。
木蘭一愣,暗暗驚豔無比。好美的女子,瞧著方向似是從都督營帳那方而來的。
木蘭垂底了眸,淡淡想道。
這幾個月來,除了必要的場合基本她都會躲著拓跋嗣。仿佛曾經的一切溫情都被抹去了一般。或是戰役頻繁,軍務繁多的緣故,拓跋嗣也再未找過她的麻煩。
這右將軍的頭銜是前不久才立下的,沒想到這麽快便被叫過去。
木蘭閉眸,歎了聲。
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掀簾進了帳,木蘭行禮:“末將參見……。”
“木蘭!你快些過來!”
木蘭抬眼正與長孫嵩撞到了一起。
不遠處拓跋嗣站在一旁上,視線未看向她,目不轉睛盯著桌上的地形圖。
木蘭淡聲嗯了聲,視線掃過周圍,隻見帳內還有一人,樣貌魁梧,身著盔甲,氣勢逼人。
“你瞧,這是這附近的地形圖。”長孫嵩又將接下來的行軍路線簡略說了一番。
“你覺得呢?木蘭?”
木蘭思襯了片刻,劉宋大營位於坡頂,若是強攻怕會傷亡慘重,如今兵力損傷嚴重,實在不宜如此。
“我軍在先前的幾波戰中已是大傷元氣,若再強行攻擊,怕是傷亡更慘重。”
長孫嵩點頭,“那你覺得該如何更合適?”
木蘭看著地圖,身子側過去了些,未注意到在身旁的拓跋嗣。
“你看這裏,有一條山路旁邊緊鄰的就是些村莊,我們可以遠道繞過去,扮作上山的樵夫混入敵營,再一舉斬下地方主將,屆時劉宋軍心大亂,此時援軍便可大舉進攻,裏應外合一同滅敵!”
長孫嵩讚揚點頭,笑道:“木蘭,你說得倒是和都督有些異曲同工之妙。隻是從這裏繞在那條路,需要花費很長時間,怕會來不及。”
木蘭感到一股視線落在側臉,抬眸正撞入拓跋嗣的眸中,心頭一驚,急轉開頭,不著痕跡後退了幾步。
這時拓跋嗣又緩緩朝前了幾步,伸臂似是有意無意碰到木蘭的側臉,嚇得木蘭後退倒吸了幾口氣。
“如今正是東風盛行之時,可行水路,從此順流而下不過一日便可抵達。”
他的聲音透過胸腔有些發震,熟悉的暗香拂過鼻尖,木蘭心口猛地顫了下,仿佛被什麽燙到又退了幾步。
鬧出了些動靜,惹得長孫嵩看過來,輕笑:“怎得了?莫不是都督成了老虎,怕成了這般?”
木蘭老臉一紅,幹幹笑了幾聲。
不動聲色轉移話題:“如此極好。”
拓跋嗣視線掃過她,唇角微翹似是帶了幾分愉悅,下令長孫嵩攜一行精銳士卒,行水路扮樵夫突襲劉宋大營。
待到時機,比肩與木蘭再從外攻入。
木蘭沉思了片刻,自幼她便在山間生活,對山路地形十分熟悉。便將自己的想法告知眾人。
長孫嵩勾唇,大掌勾住她的肩膀。
“好!那我們便一同行水路,打他個措手不及!”
木蘭彎了彎唇角,臉色微赫卻見一旁拓跋嗣似是看著他二人,不由得心頭一緊。
“都督,意下如何?”
木蘭抬眼,終於肯正視他。
隻見拓跋嗣注視著她肩膀上的大掌,唇角似是動了動,眼眸泛著涼意。
“善。”
比肩領命後便回營準備,剛回到帳內欲換一身簡裝,卻未想一雙柔弱無骨的手輕輕覆在肩頭。
外袍被解了下來,蘇皖垂下眸認真為他重新整理甲胄。
她的神色認真,毫無一絲雜念,素淨柔美的麵容溫和無比。
比肩眸色閃了閃,倏然將那隻柔荑握緊大掌裏。
蘇皖猛然一驚,抬眼怔住。
她跟了自己已是有半年之久,夜裏也是安靜伏在塌邊,不時他疲憊了,她就會主動來為他輕輕揉捏頭部。
每每他都會有種錯覺,他們仿佛相處了很久,就像是她嫁給了自己一樣,一切都是那樣理所當然。
“累麽?”
比肩盯著她的盈盈似水的眸。
蘇皖抿唇輕輕搖頭,又反問他:“將軍累麽?”
看著她秀致的麵孔,衣襟下露出的一片白膩。比肩感覺渾身像是著了火,心下煩躁起來。
雖她跟了自己有半年,自己卻從未強要過她。
雖他是個粗糙的武人,但還是不喜歡強人所難,再者這是個漢人的女子。
多少北盛的子民死於劉宋手下,他深深記入骨髓。
比肩側開了眸,冷淡道:“嗯。”
夜裏蘇皖卸下頭飾的時候,突然慌張起來,左右翻找皆是無果。
榻上本是要入睡的比肩聽到了動靜,不耐煩問道:“找什麽?”
蘇皖咬唇,“我的簪子不見了。”
不過是個簪子罷了,女人就是麻煩。
比肩有些煩悶,“莫要找了,等明日再說吧。”
蘇皖淡淡應了聲。
待到子時,比肩似是聽到輕微的腳步聲,簾帳被掀開。
她要去哪?不會是大半夜找什麽破簪子吧!
又過了半響,幽寂的風從帳外傳來,伴隨著夜裏巡邏的士兵腳步聲。
比肩煩躁起身,狠狠揉著眉心,大步跨出帳外。
巡邏的士兵見了比肩頷首行禮:“將軍。”
比肩掃了一眼,唔了聲。
尋了一路,聽到一陣女子的嗚咽聲,比肩敏感掃去,隻見蘇皖衣衫半露,手腕被一將士控住被欺淩。
不知從哪來的怒意,竟直衝胸口。
比肩一圈掄了上去,一拳比一拳凶狠。絲毫不留情麵。
一旁的蘇皖滿眼淚痕,慌亂整理著衣衫,手裏緊捏著失而複得的簪子。
幾拳下來,那男子被打的沒了意識,麵目全非,血跡順著臉淌了下來。
比肩聽到一聲顫抖的輕喚:“別打了,我沒事。”轉頭看去,隻見蘇皖頭發微亂,臉色蒼白,紅潤的唇顫著。
比肩喉結滑動了下,麵無表情起身,硬把蘇皖扯到懷裏,絲毫也不溫柔。
蘇皖被他摟得很緊,側臉緊緊貼在他的胸膛上,垂底的眼睫上殘著淚珠。
回到帳中,點了燭火。
比肩看著她手裏的簪子,扯起一絲冷笑:“大半夜出去就為了一個破簪子?”
如今這般也是自找的!
蘇皖低下頭,柔順的發垂在兩側。
“這是將軍送蘇皖的。”
聞聲比肩怔住,多看了那簪子兩眼。難怪有些熟悉,上次攻下瀘州截獲的些女人首飾,便讓蘇皖挑了些。
沒想她竟珍視到如此..
比肩心底莫名軟了幾分,麵上卻依舊冷著:“不過是個首飾。想要再與我說。”
蘇皖抬眸:“那不一樣。”
比肩冷哼了聲,不再說話。
蘇皖看到他手上的血跡,拿來了布沾著水自覺為他擦拭起來。
感受著她絲絲的體貼溫柔,比肩視線不由自主落在了她的側臉上,鬼使神差那般指腹覆上了她的唇。
蘇皖愣住,低頭玉白的兩頰漸漸染開暈紅。
比肩呼吸霎時粗了幾分,一手捏滅了燈芯。
隻聽帳內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第 37 章
蘇皖被頂的眼淚快出來, 聽到男人在耳邊凶狠的聲音。
“以後還敢不敢在夜裏一個人出去了?”
雙臂環著他的脖頸,蘇皖兩頰通紅,隻能咬唇搖著頭。
事後蘇皖貼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朝著空中望了許久。
***
木蘭按照計劃行事, 夜間與長孫嵩帶著一行精銳順水而行很快便了麓山。
夜裏的風有些冷,月色被枝葉掩蓋。
長孫嵩等人埋伏在一片樹林中, 木蘭側在樹後靜待命令。
倏然一陣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抬眼看去, 借著淩晨的輝光可見幾名樵夫裝扮的男子順著山路而下。
木蘭屏息, 躲在樹後掩飾自己的身形。
那兩樵夫本事沿著山路行走,一男子停了下來欲到樹後解手, 正準備解開衣衫卻見樹後的身影。
嚇得臉色瞬時煞白,隻見木蘭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示意他噤聲。
男子繃緊了嘴,轉身離開。
誰知未走幾步, 脖梗傳來劇痛,哢嚓一聲脆響脖子便被扭斷了。
木蘭瞪目,呼吸一窒, 下一秒便落入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
她的後背緊緊貼著長孫嵩, 他的呼吸在頭頂清晰無比。
木蘭掙了幾下未能掙脫,雙眼倏然腹上一隻手掌,幹燥溫暖。
耳邊響起刻意壓低沙啞的聲音。
“別動。西北方有哨兵。”
木蘭眨了眨眼,睫毛掃在他的掌心有些癢。
長孫嵩微微怔住,莫名心底也有些騷動, 突然發覺木蘭的肩膀似是格外纖細,骨架也不似男子那般。
視線落在她的脖頸處,很微小的一個凸起卻根本不起眼。
慢慢心頭起了一絲疑慮,視線順著她的線條掃下,隻見胸前似是有些微微的起伏。
懷中的木蘭似是聽到後方傳來的動靜,立刻朝後縮了縮盡量將二人的身子一同掩在樹後。
卻未想這一動,長孫嵩的大掌瞬時落在了她右胸口處。
二人皆是一震,木蘭完全僵住不敢動。
長孫嵩眼瞳猛然一縮,似是不敢置信掌心繼續壓了一番,一股異樣的柔軟傳入掌心。
木蘭驚怒,立刻要掙脫卻被他箍得更緊。
“莫動!”
木蘭咬緊了牙關,閉眼。
徹底完蛋了!
長孫嵩清了清心神,看到那兩名哨兵被無聲抹了脖子,才放開了木蘭。
木蘭立刻躲開,不敢抬眼看他。
長孫嵩眸色深了幾分,視線卻也未在她身上有多停留,示意繼續按令行事。
木蘭心吊著,原本以為他會質問,卻未想繼續按令行事,木蘭內心忐忑無比,總之他定是發現了自己得身份。
夜間風穿過樹林,傳來沙沙的聲響。
劉宋的旗幟在山頭招搖。
木蘭正欲抬步卻被止住。不遠處的長孫嵩頓住了腳步,眼神瞬時鋒利了起來。
一旁的人神色疑惑。
“此行有詐!莫輕舉妄動。”
木蘭心頭一驚,什麽意思,難道劉宋知道了他們的行動,心底下意識否定此事隻有少數人才知曉。
主營之地,應有重兵把守,戰馬物資頗多。而此處像是故意清空了人數,刻意表露出一種放鬆警惕的狀態。
頗有請君入甕之意。
他敢肯定此處八成有詐!
怕是來時之路此時已有眾兵埋伏。而唯獨得生之路便是從官道而行!
此處便是他們最容易疏忽之地。
長孫嵩眉峰斂起,沉思了片刻,打手勢示意。
此時天際已是露出了輝光,晨曦漸漸顯露。
一行人埋伏了劉宋的一行伍,換下了劉宋的兵服,長孫嵩抓了一敵兵逼問了一番才得知主營果然轉移到了山腰處,旁處已是埋下了伏兵隻待令下。
木蘭聽的心驚膽戰,若不是長孫嵩發現及時,怕是他們早已死在了眾兵的圍攻下。
聽到清脆的一聲,木蘭看去隻見那士兵被長孫嵩扭斷了脖子,死的悄無聲息。
長孫嵩眉峰透著決絕,冷硬的下顎線滑過一絲堅毅。
“稍後,你等騎快馬速速撤離。”
木蘭猛然抬眼,啞聲道:“你呢?”
“莫管我!聽令!”
不遠處腳下的不時傳來馬蹄聲。
“現在離開!”
餘下人得令,欲上馬離開。
長孫嵩轉身,獨自一人背道而行,背影透著一股決絕。
木蘭瞬時紅了眼。
是不是這便是一個將軍一生所奉行的。
當眾人離開,唯獨自己背道而行,一人承擔所有的風險。
因為命令必須要完成,因為總要有人為一些意外來付出代價。
身旁之人催促:“木蘭快些上馬走吧。”
木蘭眼角隱約有些濕意,涼風吹過側臉,碎發在側耳揚起。
繞過重重敵兵,一路坎坷,長孫嵩終於找到了此戰劉宋的主營。
層層濃密的枝葉掩住他的身形,隱約耳邊傳來路過士卒的動靜。
“真是稀奇,將軍吩咐在埋伏,都大半天了也沒聽到動靜。”
“也是,真是奇怪啊。難道他們得到了消息?”
“誰知道...”
他們的聲音漸行漸遠。
長孫嵩扯起一絲冷笑,果然看來是出了內鬼。明明是前夜才下的令,今日他們便得了消息。定是有牽線之人。
莫名他想到了木蘭。
一直看好的兵竟是個女人!
她倒是大膽包天,敢隱瞞身份入軍營還立下赫赫軍功。
或是她便是這個奸細!
隨即這個念頭便被他推翻掉。直覺告訴他,木蘭不可能是奸細。
長孫嵩側了眼不遠處守衛的兵將,倏然感到肩膀一沉,反手便將來人掣製於身下,待看清來人麵容後。
眼底燃起驚怒,壓聲道:“你怎麽來了!”
木蘭麵色痛苦,他的胳膊肘還狠壓在胸前,若是再快些想必她的脖子已是成了斷骨。
“先放開。”
木蘭啞聲道。
長孫嵩收回了手,眼神深沉:“狂妄!還沒找你算賬,你可自己找來了!”
木蘭揉了揉胸口,快速掩在了一旁。
“那便回去再算賬。”
聞聲,長孫嵩挑眉,這女人..嗬。
木蘭神色堅毅,一場硬仗還在後麵等待著他們。
剛才她吩咐其他人離開回報都督,匯集兵力待信號。
順著長孫嵩離開的痕跡一路追隨至此,一路上木蘭不禁對長孫嵩萬分敬佩。
不愧是多年打仗的人,深知行兵之道。在嚴密巡邏的敵兵之下竟能一路暢通無阻來到敵方老巢。
莫名她想到了拓跋嗣,曾經她在他的後背發現了很多兵器的傷痕。或者拓跋嗣與長孫嵩是同一類人。
把性命交付戰場,以血報國。
木蘭回了神,拔出匕首咬在嘴裏,接受到長孫嵩眼神的示意。
左邊三個兵他解決,右邊的她來解決。
木蘭眨眼回應,眼神冷厲了下來。
此行必須要快,定在敵兵反應過來之前斬掉主將,砍斷軍旗。
毫不知情巡邏敵兵,依舊安逸於各個的位置,絲毫不知危險已步步逼近。
一個個的敵兵緩緩倒下,白刃進,紅刃出。
木蘭已分不清是別人的血還是自己的血,一刀斷喉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滿身血跡,一心衝著主營衝去。
主將發覺了異常,立刻攜刀,眼神凜然。
木蘭二人破帳而入,與敵將過招了幾個回合也未能戰勝。
刀劍相撞,乒乓作響。
木蘭未料到此人武藝竟高強至此,她與長孫嵩聯手也勉強與他打個平手,若是再耽擱下去怕是她二人今日必要葬身於此。
長孫嵩咬牙,眼神示意木蘭。
“砍旗!”
木蘭愣了片刻,瞬時反應過來。
劉宋主將見木蘭離開作勢要攔住卻被長孫嵩纏住脫不開身。
木蘭站在高處。
灼日之下,劉宋的旗幟在空中烈烈招搖,拾起一旁的長刀,利落的砍斷那旗幟。
山下的眾兵皆翹首望去,隻見自家營地的旗幟已被砍斷,頓時軍心大亂,以為將軍已被斬了頭。
嗖的一聲,空中冒起一束紅色的煙霧,在空中兀然響起。
木蘭渾身血跡,陽光落在血跡斑駁的側臉,那雙眼閃爍的發亮。
那一行人馬快速沿著官道殺了一路,趕到主營,立刻將此事上報於都督。
未有多久空中便出現敵將被殺的信號。
立在一旁的青楓喜道:“太好了!敵將死了!”
拓跋嗣摩挲著手掌中的玉扳指,唇角微挑。
“立刻發兵進攻!”
比肩領命:“是!”
***
木蘭雖發了信號,擾亂了劉宋的軍心,但仍止不住眾兵的圍攻。
長孫嵩拚盡全力終於斬殺了劉宋主將,二人拚死血搏硬是在眾敵兵之下劈開了條血路。
終究寡不敵眾,木蘭背靠著長孫嵩。
二人已是筋疲力盡,咬牙硬是死撐著一口氣到了現在。
木蘭扯著嘴角,渾身的傷痛仿佛沒了知覺。
“你說今天若是死在這了,你會不會後悔。”
長孫嵩問她。
木蘭彎了彎唇角,臉上遍是血跡,唯獨那雙眼閃爍著嗜血的赤芒。嚇得周圍的敵兵不敢進攻。
“殺了這麽多,不虧!”
長孫嵩聞聲放生大笑起來,汗水血跡浸濕了發和外袍。
鮮血彌漫在眼前,血紅的刀鋒在眼前化成了閃爍著光的銀色的紅流。
最後的記憶停在了這一刻,一把銳刀朝著木蘭劈來,木蘭晃了神,再無一絲力氣反抗。
“木蘭!”
耳邊似是響起誰的嘶吼聲。
隻是她累到一點也不想知道這是誰的了。
***
“還好隻是皮外傷,並未傷及筋骨。好好服藥休養,不日便可恢複。”
拓跋嗣淡淡唔了聲,待到軍醫離開後帳內僅剩了他二人。
望著她熟悉的眉眼,拓跋嗣竟出了神。
虧得他趕到及時,用弓弩射偏了那把刀。
否則...
鬼使神差,他的指尖慢慢勾勒著她的唇角,觸過她唇的邊緣,很熱很柔軟。
“嗬!”拓跋嗣輕笑了聲,神色深幽,這女人連睡了幾夜,高燒不止,果真是麻煩的女人。
簾帳被掀開,青楓走了進來,見主子望著木蘭出神,不禁搖頭:“您去休息吧,算上差不多兩夜您都沒好好休息了。”
連續幾夜守在塌前為木蘭擦拭身子降溫,他從沒見過主子對誰這麽上心過。就算是因著先前這女人救過主子的緣故,也不能這般吧。
看到主子的視線掃來,似是有幾分不悅。
“出去。”
青楓把裝滿水的銅盆放在桌幾上。
“是。”
拓跋嗣起身繼續擰幹了白巾,不禁失笑。曾經他被這女人這般照顧過,如今卻換了他來照顧。
剛剛覆上她的側臉,卻聽她唇邊似是低聲喃喃著什麽。
拓跋嗣伏低了身側耳傾聽,眸色徹底冷了下來。
“長孫...長孫大哥..”
白巾被撂入水盆裏發出些水聲。
木蘭麵色透著蒼白,濃密的睫毛下一片陰翳,剛好五指抓緊了拓跋嗣的衣角,用力之深不願放開。
拓跋嗣立在一旁,那雙眸似浸入了寒冰之中,徹骨冰涼。
唇角似是微翹,另一隻手漸漸順著她的側臉滑落在她的光滑的脖頸上。
沿著光滑的曲線而下,衣衫從他冰涼的指尖漸漸滑落。
長孫大哥麽?
短短半年,感情深到了這種地步麽?
也是,這半年來但凡他所到之處,她都避之不及,哪裏還有曾經半分溫情。怕是這半年來,這女人的腦子裏隻有她的長孫大哥了吧。
嫉恨之心由然升起,曾經分明她把他看的如此重要,如今卻成了這般。
漸漸她的衣衫退落,露出光滑的鎖骨。
他伏下身子,冰涼的唇覆在她的鎖骨上,細吻舔舐,沉睡之中的木蘭低喃一聲,感到了不適,眉梢微蹙。
拓跋嗣刻意避開自己的重量壓在她的身上,當唇朝下滑去時,注意到細細的痕跡,似是燒傷的痕跡。
倏然他頓住,眸色沉了下來。
指尖從她的肩膀手臂滑過直到小腹,細細的燒痕若是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木蘭的衣裳是被曲一蔓換掉的,原本他以為隻有後背一塊有傷,不想四處皆是淺淡的燒痕。
他似是想到了什麽,輕輕把她的肩膀拌過來,看到她後背那塊明顯的燒痕,仿佛在確認什麽,心底的那股熾火倏然滅了下來。
孟家的人放火燒了木蘭的房子,可他記起那日早晨,他故意支開了木蘭。
他的瞳孔猛然縮緊,她衝進火海裏去救他..
救一個連性別名子都是假的人。
莫名他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些畫麵,木蘭衝入火海中,怎麽也尋不到他,或許在多少個夜裏,默默難過著。
拓跋嗣閉眼,握緊了拳,起身轉身離開,走到了賬邊停住,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將她的衣衫穿上,動作輕柔無比。
她的眉依舊蹙著,臉色蒼白不安。
拓跋嗣將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啄了一下,眼底少有流露出一絲柔軟。
真是個傻子。
帳外,透過一絲縫隙,曲一蔓一動不動站著,手裏還拿著飯菜。
她轉身,眼角紅著,唇角微微上揚。
原來殿下還有這般柔軟的時候,她隨著殿下多年,隻知道他的殺伐果斷,麵對周遭的漫不經心,或許曾有過黯然的痛楚。卻從未見過他對那個女子有這般柔情。
突然憶起曾經那個俊美冷漠的少年,那片梅花林下,少年對受盡折磨少女伸出的那雙手。
她依稀記得,他唇角傾吐出無情的話語:“我從不平白無故幫人,想要被救是要有代價。”
曲一蔓抿唇苦笑。
原來一切都是注定好的,感情哪裏有什麽先來後到。
晨曦來臨,一絲光亮落在眼上。
木蘭覺得自己的手好似被人攥著,指尖動了動欲掙脫卻被被緊握著。
微微睜眼,熟悉的擺設映入眼簾,突然感到指尖似乎貼著層光滑冰涼的肌膚。
木蘭心頭發毛,心尖顫了顫,聞到一股熟悉的冷香。身子霎時僵住,為什麽拓跋嗣在這裏?
不,應當說她為什麽在拓跋嗣的營帳裏!!?
她隻記得最後實在沒力氣了,好像有誰在呼喊自己。
倏然手邊有些動靜,木蘭立刻閉緊了眼,佯裝睡著的樣子。
拓跋嗣抬眼,視線落於她的麵容上,臉色終於有了些起色,盯著那抹嫣紅。莫名他有些出神。
木蘭感覺胸腔裏的心就要跳出來了,身子有些僵硬,覺得渾身不自在。一直感覺他的視線落在臉上,心裏搗鼓,他到底想做什麽?
一股陰影覆上來,清淡的冷香逼近鼻尖。
木蘭耳邊悄悄紅了一片,即便是閉著眼也能感受到他的氣息噴灑在側臉,唇上倏然一軟,唇瓣似乎被他輕輕咬了下,有點疼,整個人仿佛被什麽重重燙了下。
木蘭呼吸窒了窒,如果有地縫她一定毫不猶豫鑽進去。
耳邊又響起一聲嗤笑。
“都督!長孫將軍有事通報。”
帳外響起士兵的聲音。
待到腳步聲漸漸遠去,木蘭猛然睜眼,大口呼吸。仿佛負重跑了十幾圈一樣,後背出了一層汗來。
指腹摸上唇瓣,想起那一咬,臉側轟然炸起來。
木蘭低頭捂臉,愣了會,急忙穿好了鞋,整理好衣衫慌亂離開,像是身後追著什麽洪水猛獸般。
***
“我就覺得上次青州攻下的蹊蹺,原來是準備了這份大禮!”長孫嵩冷哼,手腕上纏著的白布上滲出些血跡。
拓跋嗣指尖腹上兵器駕上的偃月刀,唇角微翹,神色令人捉摸不透。
“如今那女人在比肩的帳下,相比定是用了某種手段得知的消息。”
原本那女人應是朝著他或者長孫嵩來的,不想最後還是讓她鑽了空子。
“我現在就去把她拿下。”長孫嵩眼神冷了下來,作勢就要起身。
“不急,我們如今需要做的便是引蛇出洞。指不定會有更大的驚喜。”
拓跋嗣勾唇,笑意卻不達眼底。
長孫嵩搖頭失笑,就這小子鬼點子多!
待到拓跋嗣從軍機營回來到帳內,榻上已是空無人影,榻上床褥淩亂,看似是走的頗為匆忙。
莫名拓跋嗣眼神有些陰沉。
有本事逃,下一次就別落在他手上,不然他也不知會做出什麽事來。
今日木蘭格外高興,回了帳中沒想到有人遞給她了一封書信,說是從家中寄來的。
匆匆吃了晚飯,木蘭便拉著魯秋到一處偏僻的地方。
“快快,幫我看看上麵寫了什麽?”
魯秋瞧著她一臉急不可耐的樣,不禁好笑。“看給你急的,我說這是誰給你寫的啊。”
說著便拿起了信讀起來。
木蘭豎起耳朵仔細聽著,沒想若蘭的孩子馬上快要臨盆了,估計是個大胖娃娃。張元的腿好的差不多了,一切都安好。
想著木蘭便情不自禁笑出來,待到她回去的時候就能當上姑姑了,倒時她們又能每日相聚了。
“木蘭,你這手上臉上怎得這麽多傷?還有前幾日你都沒回來?”
魯秋放下信,擔憂問道。
木蘭倏然注意到手上拉出了好些細細的傷口,觸上臉有些刺疼,想必是破相了。
瞧著左右沒人,迎上前低聲問:“我現在是不是很醜啊?”
這大半年來,日日風吹日曬,怕是醜的沒法看了吧。
魯秋倏然紅了眼,心底有些酸澀。
木蘭一個女子,本是在自己的家鄉平淡安然度過這一生,如今卻因了別人來到此處。
木蘭眼底的光漸漸淡了下去,手指觸上了臉,有些落寞。
“罷了,回去吧。”
“沒有,你一點也不醜。你很好看。”魯秋說的很認真。
木蘭腳步頓住,張嘴要說什麽。倏然看到有一熟悉的身影似是朝著這邊走來。
心頭猛地一跳,轉頭就要離開卻被叫住。
“木蘭!”
木蘭背對著他,看著魯秋一臉驚異,不禁露出苦笑來。
轉身表情僵硬道:“長孫將軍!”
長孫嵩一身便服,濃黑的眉此時揚起,眼底掠過一絲不悅。
她躲什麽!?
魯秋站了起來,手裏還拿著書信,正欲開口。
“你先退下,我有事要與她商議。”
長孫嵩視線瞥過來,一股壓迫感逼麵而來。
魯秋僵了僵,幹笑了幾聲:“是。”
待到隻剩了他二人的時候,空氣中仿佛凝固了般。
木蘭腦子有點發麻,現在自己的身份已然被他知道了,那麽他會揭發自己麽?
木蘭又想起那日的並肩作戰,心裏不禁有些苦澀,垂下了眼不敢看他。
“長孫..”
“你..”
兩人皆是一愣,木蘭抬眼正好迎上他的目光。
“你先說。”
長孫嵩勾唇。
木蘭愣了有幾秒,咬了咬唇:“將軍有什麽事麽?”
第 38 章
長孫嵩瞧著她臉色, 輕咳了一聲。
“怎麽,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
木蘭搖頭。“自然不是。”
“你的傷怎麽樣了?”
呃?他來找她是問這個?木蘭再次愣住,難道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畢竟她騙了他。
“我沒事。長孫大哥你呢?”
木蘭彎了彎唇,仰頭看著他。
木蘭身子骨本就纖細,個頭比他底了一頭。見她仰著頭, 呆呆地樣子。
長孫嵩心底有些癢,這女人..怎麽有點可愛, 大掌覆上了她的腦袋又□□了一番。
“傷好了就行, 莫要想太多。好好打仗!”
說罷便轉身離開。
木蘭失神望著他的背影, 這件事真的就這樣過去了?他真的不在乎不追究?
如此那便太好了。
木蘭心底憋得那口氣終於散了出去, 以後還按照曾經那般就好。
這次大傷劉宋的元氣,北盛終於得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但日常的訓練也未有放鬆。
這日晨訓回來的路上, 木蘭就覺得肚子有些疼,似是什麽東西在小腹裏撕扯。
師傅給的藥她一直都在吃,怎麽會突然這樣, 倏然感到一股熱流從下麵淌出,木蘭後背有些發涼,環視一周都是士兵。
恰好今日她未穿甲胄, 隻是一身便衣, 顏色並不深。木蘭感覺腦子嗡了起來,渾身發冷加之小腹的痛越發劇烈起來。
唇色漸漸發白,沒一會額頭上就布滿了虛漢。
木蘭走到一帳旁,背靠賬子,低低側了一眼後麵的褲子。一片明顯的紅色滲透了出來。
不遠處走來一行人, 有些眼熟。
原來是方求勝張衝一行人,張衝遠遠就看到木蘭背靠著賬子,麵色有些不對勁。
“木將軍,你站在這幹什麽?何將軍叫我們過去問話呢!”
方求勝瞥了一眼木蘭,也注意到她今日臉色不大對,似是格外蒼白。
木蘭搖頭,臉色發白。“你們先過去。”
張衝挑眉,上下打量著木蘭。
他怎麽覺得這木蘭像是要躲著他們似的。
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硬是拖著她:“走吧。再不過去就晚了。”
木蘭咬牙,反手用力,兩人就這般僵持著。
若是這麽過去,後麵的血跡定會讓他們看到。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呦!將軍你這是還不走了?是不是在等誰啊?”
張衝突然咧嘴一笑,不懷好意打量著她。
木蘭挪開了視線,汗津津的側臉被陽光照的發亮。
“沒,你們先走吧。”
張衝還是不依不饒想拉著她走,“別等了,再等就晚了!”
方求勝見此,不禁蹙眉,欲上前。
“木將軍,你原來在這啊。”
一聲輕柔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看去,隻見一水藍襦裙的女子立在不遠處,手裏提著籃子,麵容清雅脫俗,臉上揚著笑,溫婉無比。
木蘭怔了下,蘇皖..
張衝的視線在這兩人之間來回打轉,鬆開了木蘭的手。
“原來是佳人相約啊,將軍可得悠著點啊。”
別有深意她一眼,揮手:“走吧走吧。”
望著一行人漸漸離開。
木蘭終於鬆了一口氣,朝著蘇皖點頭:“多謝了。”
蘇皖踏步走過來,側眼看到木蘭的褲子後麵,微微抿唇。
“你隨我來。”
木蘭趁著周圍人少的時候跟著蘇皖來到一處帳內。
帳內布局很溫馨舒適,有一種女兒家的暖香。
“你用這個墊在下麵。”
蘇皖把東西遞給木蘭,眨了眨眼。
木蘭接過,“多謝。”
蘇皖背過身子,“你快些換吧。等下先穿著比肩的衣服。剩下的我會來處理。”
木蘭心頭一熱,沒想到這姑娘如此和善。
除了地牢那一次。之後她也與蘇皖見過些麵,她的名字基本無人不知,蘇皖自然是認得她的。但大多隻是匆匆一眼未有多交談。
換好下衣後,木蘭起身,再次朝她道謝。
蘇皖低眉莞爾,“這幾日你若是不便,可來我這裏換。外麵太危險了。”
木蘭眼眶濕了濕,“姑娘大恩,木蘭定當回報。”
蘇皖定眼看著她:“姑娘曾經也幫過蘇皖,若不是姑娘蘇皖早已..”
二人相視一笑,未有多言卻覺得是早已相識的朋友那般。
***
“倒是稀奇,你何時也來擺弄這些女兒家的東西了?”
長孫嵩一進帳便看到拓跋嗣看著桌案上的花瓶,指尖觸著花瓣一動不動。
拓跋嗣唇角微翹,抬眼:“如何?”
長孫嵩搖頭揚起笑來,眼底微微閃爍著冷意。
“你果然未料錯,那女人確是大有來頭。”
指尖輕輕覆上細滑的花瓣,竟讓人覺得溫柔無比。
拓跋嗣看到上麵的一片葉子邊緣有些發黃的跡象,眉宇微蹙。
“真是沒想到,竟想到用一座城的代價,就為了送一個女人!可笑。”
長孫嵩冷笑。
“若是上次如他們所願,那麽這座城也不虧。”
拓跋嗣掀唇,語氣淡淡。
“這薛老兒真不知是怎麽想的,竟想著把親女兒給送過來。蘇皖、薛瑤光。也不知她用的什麽迷魂藥從比肩嘴裏套出來的消息。”
拓跋嗣依舊專注著花瓣,細細擺弄。
“我給你帶來個這麽大的驚喜。你怎得一點反應也沒?淨看著你這花。”
長孫嵩神色略微不滿。
拓跋嗣掃了他一眼:“不急。今夜把消息散出去。等著便是。”
“行!那我便拭目以待。”
長孫嵩攜刀,跨步又欲離去,轉身瞧著那人還一臉專注那花,眼底滑過一絲頑劣。
倏然上前欲抓下一朵,卻被他輕易躲過。
拓跋嗣眼神掃過來,頗有威脅之意。
長孫嵩長聲一笑,“我說這到底是個什麽花,看給你迷的。”
拓跋嗣未看他,淡淡吐出兩字:“你猜。”
長孫嵩嗤笑,未再多說,轉身大步離去。
帳內剩了他一人,
望著那微微搖動的花瓣,其上殘存著一滴晶瑩的水珠。
拓跋嗣勾唇,捏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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