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她在後宮中的最後一天。
何品湘和采芳來的很早,她二人也幾乎一夜沒睡,昨日的搜宮,皇上的罰跪,婉貴妃的猖狂,讓這兩個資深的奴婢也意識到了東宮危險,意識到了自己娘娘地位的岌岌可危,意識到了天要換主,東宮要易位。
這麽個時候,她二人怎麽睡得著呢?
睡不著,翻來覆去,熬了一夜,天還沒亮,二人就急急地起床,收拾了一番,來伺候陳德娣。
進了寢宮,發現陳德娣已經醒了,一個人坐在寬大的鳳床上,對著一扇打開的窗戶看著。
那窗戶外麵蒙著灰塵般的晨藹,陽光尚未蘇醒,地平線還是一片蒼茫的淺褐色,火樹銀花卸了妝容,輝煌宮燈凋了光芒,如同它們風光的主子,即將要沉入泥土裏。
陳德娣就那般坐著,看著,一動不動,直到何品湘和采芳進來了,她才像是有了意識般,一點一點地將頭轉過來,衝著何品湘略有些沙啞地說“去把鳳袍拿來。”
何品湘微怔,心底隱隱地有一股很不好的預感,她低聲問“這個時候拿鳳袍做什麽?”
陳德娣扯了扯唇,大概極想扯出一抹笑來,可扯了半天,笑沒有扯出來,倒扯出了一身悲苦,她歎了一口氣,說道“不要問,去拿吧。”又對采芳說“你也去,把鳳冠也拿來。”
何品湘和采芳對睇了一眼神色,彼此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詳之兆,可她二人不敢多話,大概也知道這個時候她二人不管說什麽娘娘也不會聽,於是二人隻好下去拿鳳袍,拿鳳冠。
鳳袍和鳳冠拿來,陳德娣就讓她二人伺候她穿上。
何品湘和采芳這會兒已經平靜了,當鳳袍和鳳冠拿過來的時候,她二人就差不多猜測到陳德娣想做什麽了,她二人眼眶微紅,左一句說“娘娘,也許還有別的路可走的”,右一句說“娘娘何必要如此呢”,可不管她二人說什麽,陳德娣都沉默不言。
陳德娣站起身,讓何品湘和采芳給她穿鳳袍。
何品湘和采芳無法,隻得左右伺候著給她穿上鳳袍。
穿鳳袍的時候陳德娣的下巴微仰了仰,眼睛望向頭頂的天井,細碎的光芒從那天井裏落下來,灑進她的墨色眸孔裏,那一刻,她竟然笑了。隔著時空,她好像又聽到她娘親說“這衣服可不是一般的衣服,穿上了它,你就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了,母儀天下了呀!”
母儀天下麽。
這確實是每一個女子,或者說,是每一個有野心有能力的女子都渴望得到的。
她以為她得到了,其實壓根沒有。
回想宮中的三年,她快樂嗎,大抵是快樂的,可說寂寞吧,她也是寂寞的,傷心嗎,也是傷心的,尊貴嗎,也是尊貴的,驕傲嗎,也是驕傲的,悲苦嗎,也是悲苦的,它能給任何一個女人想要的一切,卻也能給任何一個女人不想要的一切,風光與孤獨並存,尊貴與危險並存,有多大的榮光就有多大的災難,這就是後宮。
陳德娣狠狠地閉上眼睛,當眼簾合上,光明阻隔在黑暗的眼簾外,便也將過往斬割在了眼簾之外,既不屬於自己,那便不強求了吧。
祖父和娘親說的都很對,該舍的時候,便要不遺餘力,那樣才能斬的幹淨,走的徹底。
何品湘和采芳花費了很長時間才將鳳袍穿好,鳳袍穿好之後,陳德娣又讓何品湘和采芳給她戴鳳冠,兩個丫環沉默著不言,隻低頭認真做事,可那眼中飽含的辛酸和淚卻越來越濃。
平時除了大典,除了節日,這套皇後的鳳袍和鳳冠陳德娣碰都不會碰,但今天,她穿的齊齊整整,一絲不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