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了解,誇他,往死裏誇他。
“是,人人都道大人是個奸佞權貪,但在屬下眼裏,大人您是個心地善良的大好人。您會因為屬下……的妹妹一聲呼救就出手相救,會在屬下含冤入獄意誌消沉時出言激勵,更不眠不休的為屬下洗冤……”
“啪!”
楚謠話沒說完,額頭猛地被卷宗給砸了,她捂住火辣辣的額頭怔然的看著寇凜大發雷霆:“滾!給本官滾出去!”
等楚謠回過神,議事廳中已是殺意冷肅,逼的她渾身顫抖。
“楚百戶,請。”藏在暗處的段小江及時冒了出來,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悄聲道,“你再說下去,虞少帥不死也得死了。”
楚謠驚魂不定跟著段小江走出議事廳:“段總旗,我究竟說錯什麽了?”
段小江拍拍她的肩:“你說大人是個‘大好人’,這是大人最忌諱的,往後記著千萬別再提起。”
楚謠皺著眉:“‘大好人’不是一句誇讚的詞麽?”
“對大人而言,真的不是。”
……
議事廳內的寇凜一腳踹翻案台,文書嘩啦啦落地。
“大好人”這三個字,的確是他的忌諱。
他幼年為何會與姐姐失散?
正是因為在家門外玩耍時,遇上一位腿腳不便的老人家,央求他幫忙攙扶幾步。他便扶著那老人家走過兩條巷子,隨後被一個麻袋罩住,發賣往了揚州。
被迫從軍之後,他由一個負責打雜的夥頭軍,憑借驚人的洞察力加入斥候隊。有一回,他們一行五人在偵查敵軍動向時,遇到一支富足的西域商隊,其他四人生出歹心,想劫掠了商隊誣陷給北元,寇凜出手製止,並將四人壓回去交給上官。
上官卻罵他蠢鈍,反將他毒打一頓,吊在日頭下暴曬數日以作懲罰。
隨後上官不喜,同袍排擠,寇凜在軍中知盡冷暖。
九年前,正值朝廷首開武舉,知道在軍中再無出頭之日,寇凜決定入朝謀取個武職。豈料安生日子沒過兩天,又因出手救了宋嫣涼,遭了這輩子最大一場罪。
他記著姐姐教他的道理,以往為人處世總是摸著自己的良知。
結果呢?
這個世道根本容不下良知,若不想遭人魚肉,便隻能拿起屠刀。
所以,當他領著聖旨提起繡春刀一家挨著一家滅門之時,他從他們驚恐無助的眼神裏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感。
原來並非命運待他不公,是他從前苛待了他自己。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是真理。
好人?
嗬。
寇凜坐在台階上,摩挲著手指上的金扳指,看著段小江和陸千機走進來,徐徐勾起唇角:“楚簫說本官是個好人,你們覺著呢?”
瞧他這陰森森的模樣,陸千機有些瘮得慌,正準備說話,段小江上前拱手:“大人,楚百戶走了。”
寇凜笑容一頓:“走了?”
段小江小心觀察他的神情:“是啊,楚百戶哭著說看錯了您,什麽狗屁好人,分明是個狗賊,於是去找別人幫忙了。”
寇凜從台階上站起身:“眼下除了本官,還有誰有本事救虞清?”
段小江聳肩:“那就不知道了,不過大人您又不是個好人,管他們死活呢。虞家軍出了亂子,倭寇殺的又不是您的親人,斷的也不是您的財路,咱家姐姐若還活著,也不會身在福建……”
“你……”寇凜指著段小江欲言又止,繃著臉,額角青筋都爆了出來。
突然奪門而出。
“大人!”
陸千機趕緊追出去,段小江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才追。
寇凜快步走出衙門,拐入街中。
街口幾個小孩子正在玩耍,他四下環顧了半天,走過去奪走其中一個小孩子手裏吃一半的冰糖葫蘆,扔在地上使勁兒踩兩腳。
幾個小孩子嚇的哇哇大哭,也不知他的身份,指著他道:“壞人!壞人!”
寇凜“哈”的一笑:“你倆聽見了沒,孩童是不會說謊的,本官就是個壞人。”
陸千機和段小江忙拱手:“是是是,大人您乃錦衣衛第一狗賊!”
寇凜心滿意足,在這些孩子的哭鬧聲中往回速走,口吻嚴肅:“小江,你隨本官進宮麵聖。千機,你和徐功名帶齊了人手,堵住從神機營入城的所有通道,謝叢琰若敢強攻,盡管和他打,出了事本官全權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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