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進來，顧夢的目光就沒有從她的身上移開。那個女人坐下來的那一刻，顧夢的眼淚忍不住流下來。
那個人就是李梅。
現在的李梅是什麽樣子的，顧夢知道。她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可是，當她看到李梅這個樣子，還是忍不住心疼起來。
說到底，那也是她的親生媽媽。
顧夢順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她緩緩站起來，輕輕地走到了李梅的身邊。李梅根本就沒有去看她，隻是低著頭，盯著麵前的那碗刀削麵。她吃得正香。
“媽媽，媽媽……”
顧夢輕聲說著。
但是，李梅沒有絲毫反應，她吃麵的聲音很大，這個聲音掩蓋了顧夢的聲音。人生的大起大落，有的時候真的是不可思議。記得以前，顧圓吃麵的時候就容易發出聲音，當然，隻是輕微的聲音。每當那個時候，李梅就會皺起眉頭，輕蔑地哼幾聲，故意說，下等人吃東西才會發出聲音呢，沒教養。
沒想到啊，現在的李梅也是這樣。
“媽媽。”顧夢又一次叫著。
李梅的動作忽然就停住了，然而，她還是沒有抬起頭來。
“媽媽。”
顧夢第三次叫她。
李梅的心就這樣被揪了一下，她慢慢抬起頭，看到了麵前這個亭亭玉立的女人。
“夢夢，是你。夢夢……”
李梅驀地站起來，她想伸手去拉顧夢，可是，她的手伸出來，又縮了回去。她是個清潔阿姨，知道自己的手髒，而麵前這個穿著時髦，珠光寶氣的女人，即便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不能把手伸過去。
顧夢去拉住了她的手。她低頭看著這雙幹枯到沒有絲毫光澤的手。那一刻，她心如刀絞。
幾年的牢獄生涯，再加上，眼下在寫字樓做清潔阿姨。還是在顧圓的工作室裏。
嗬嗬，顧圓，你就是想用這樣的方法來羞辱我們嗎？好歹你現在名義上還是我們顧家的女兒，而這個女人，你也叫她那麽多年的媽媽。你還真是忍心啊。很好，顧圓，你做的好，做的真好。你等著，我要你好看。
顧夢咬住嘴角，她已經下定決心，一定報複顧圓。而報複的開始，自然就是那些照片。
李梅輕聲歎口氣，她把手伸過來，怯生生地摸了下顧夢的頭發。
“夢夢，你的頭發又不注意保養了。你看，都分叉了。”
“媽媽……”
顧夢一時沒忍住，眼淚又流了下來。
李梅也哭了：“夢夢。別哭，你看，我這不是很好嗎？你是來看我的吧。坐，快坐下。哦，不，這裏不幹淨。我們去外麵好了。”
說著，李梅就要拉顧夢走。顧夢卻坐下來了。
“沒事，媽媽，這裏就很好，媽媽，我是來看你了。你和我一起走吧。我想過了。你終究是我的媽媽。你……我上次說的都是氣話。我真的不恨你了。”
上次，在顧夢的工作室，顧夢偶然看到李梅。那個時候，她也是失了方寸。所以，才口不擇言說出了那些話。回去後，顧夢也冷靜下來，她也明白，說到底，李梅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也是唯一會處於真心實意關心她的人。同樣，對於李梅來說，也是一樣。
他們兩個就如同寒夜中兩個衣衫單薄的人，除了擁抱在一起，彼此取暖，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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