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3/3)

正色道,“帝國需要人去西部墾荒,他們一族的青壯全部因為相信我往西而去,為什麽長老會不能照料他們的家人?他們萬裏迢迢地跟著我回到帝都,就是因為你曾經答應過我,會在紅川腳下為他們建造永駐房。他們放棄了自己的家,放棄了遊牧的天性,就是因為我親口對他們保證過!”魏舒燁激動地一把拿起魏光桌案前的小團香,厲聲說道,“你說帝國沒有錢供養他們,可這是什麽?這是懷宋的金香,隻一團就抵二百金銖!二百金銖,夠他們一族人生活十年啊!”


魏光麵色不變,平靜地聽著魏舒燁發泄著自己的不滿,空氣劍拔弩張,充滿了年輕人憤怒的火氣。很久,老者才輕輕一笑,緩緩說道:“燁兒,你和點將堂的執鹿少將一同去督辦北地民亂卻慘淡而歸,執鹿少將被剝了軍銜關在刑人堂裏至今生死不知,你卻可以站在這裏同我大吵大鬧,原因是什麽?”


魏舒燁一愣,憤怒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登時無言以對。


“你之所以還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是因為你姓魏。我知道你同情那些賤民,排斥等級之分,可是哪怕你再厭惡這個身份,你終究是魏家的嫡係子弟,是我魏光的侄兒,你從小到大所享用的一切都是門閥給你帶來的。你所吃所用、衣食住行、身份地位,全拜家族所賜,這一點,你永遠也改變不了。安然享受這一切的人,是沒有資格去厭惡咒罵它的。”魏光深吸一口氣,靠在榻上,胸口略略起伏,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厚重的滄桑,“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其存在的道理。今日之所以是魏家屠戮弁塔族,而不是弁塔族屠戮魏人,是因為魏家自從先祖開始,就一直不停地為家族的利益而奮鬥。三百年來,魏氏一族護衛國土,開墾邊疆,入朝出仕,立下無數汗馬功勞。在弁塔人悠閑地牧馬放羊的時候,魏家的孩子已經開始學習騎射兵法,開始學習經商之道,開始躲避明裏暗裏的冷箭暗算。於是多年之後,魏家是七大門閥的一支,弁塔卻要發配邊疆,舉族覆滅。孩子,老天是很公平的,從不會偏袒什麽人,他們之所以會失去,是因為他們付出的還遠遠不夠。沒有人可以因為自己的弱小就去咒罵強者的欺淩,想要不被殺死,隻能自己變得更強。今天你在這裏同情他們,可有想過,若是魏家的子孫都如你一樣,今日死在真煌城外的,就是你的兄弟姐妹。”


魏舒燁站在原地,眉頭緊鎖,想說什麽,卻感覺胸腔似乎被一塊巨石狠狠地壓製著,說不出話來。


魏光緩緩地站起身子,伸手拍在魏舒燁的肩膀上,“燁兒,叔叔已經老了,護不了你們多久了,將來叔叔不在了,誰來保護家族?誰來保護我的孩子不被人殺害?誰來保護我的女兒不被人玩弄?誰來保護他們?你嗎?”


大門大敞,喧嘩的絲竹聲悠然傳了進來,香氣迷醉,令人昏然。老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魏舒燁挺著脊背,感覺肩膀火燒一樣疼,那裏壓著的,是一座看不見的高山,是他極力想要逃卻終究無法擺脫的重擔。


夜色漆黑,卻也黑不過他心中的濃霧,那些看不見的魑魅魍魎在思想中遊走著,吞噬著他的理智,掙紮無用,終究長歎一聲,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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