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就像是多年前的那個大雪夜,她尋藥被打,滿身傷痕,一步一踉蹌地在雪地裏跋涉,懷抱著他的救命藥材,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趕回去,卻在冷寂幽森的篁園裏看到病得奄奄一息卻惶惶不安地強撐著身體,低聲呼喊她的名字找尋自己的他一般。
那一天,單薄的少年滿身病痛,卻決然地背起傷痕累累的少女,嘴唇發青,麵色蒼白,在漆黑的夜裏孤獨地走著。即便步履蹣跚,神情卻異常堅定。
那一天,他跪在她的床前,握著她的手,在少女將要昏厥的眼皮前一字一頓地低聲說,此生此世,必不會再讓她受人欺淩。
那時候的他們,連在夜間高聲說話都不敢。可是就是這麽一句毫無氣勢的承諾,卻深深地震撼了她的心神,讓她將這個僥幸得來的一生,係在了他宏圖霸業的刀鋒之上。
第二日,在魏景再一次帶人前來逼迫的時候,無權無勢的少年燕洵被砍下了一段小指,若不是趙嵩及時趕到,可能整隻手都要斷在魏閥的刀下。
那天晚上,是楚喬進入盛金宮之後第一次哭,也是唯一的一次。
缺衣少食的時候,她沒有落淚;被人欺淩的時候,她沒有落淚;遭到鞭打遍體鱗傷的時候,她也隻是睜大了雙眼,牢牢地記住仇人的長相,不顯露出一絲懦弱。可就是那一天,燕洵被砍斷了一段小指,晚上卻固執地不肯給她看傷口的時候,她再也忍耐不住地痛哭失聲。
她可以忍受饑餓,忍受痛苦,忍受輕賤,可以承受苦楚,因為她知道,她總會長大成人,總會逃出困境,總會一刀一劍地親手報仇雪恨,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時間。
可是她不能忍受身邊的人受到傷害,燕洵的手指斷了,誰來為他治好?
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燕洵手足無措,最後隻能笨拙地抱著她,拍著她不斷抽泣的脊背,舉著右手說你看隻斷了這麽一小節,不耽誤握劍,不耽誤練刀,不耽誤吃飯,不耽誤寫字,沒事的。
這是楚喬來到這時代之後第一次這般失聲痛哭,比在諸葛家柴房裏那次流的眼淚還多。很久之後她才明白,隻因為曾經的她總是孤身一人,即便有臨惜那些孩子,仍舊讓她沒有絲毫歸屬感。可是就在燕洵斷指的那一天,她突然發現她也有親人了。
於是,她才能放任自己情緒上短暫的軟弱。
他們兩人都是一身孤寂,在這世上,除了彼此,沒有旁人。
火光照在女子的臉上,夜色越發朦朧,窗外更鼓綿長,夜深露重。楚喬抬起頭來,望著外麵搖曳的樹影,緩緩縮在軟榻上,晚上她沒有吃飯,此刻正在靜靜地等人來敲門。
“阿楚,”果然,半晌之後,有醇厚溫和的嗓音在外麵響起,“你睡了嗎?”
少女嘴角微微一牽,竟少見地低聲一笑。外麵再無聲音,過了一會兒,她跳下軟榻,光著腳就跑到門邊。
門板咯吱一聲打開,門外沒人,隻有一隻雕花楠木食盒,靜靜地放在地上,上麵還貼著一張字條,拿起來,是瀟灑雋秀的字跡,再熟悉不過。
“知道你睡得晚,若是餓了,就吃一點,這是西歸坊的鴨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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