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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宅子。
陸淮和葉楚同床共枕,安然入睡。
另一個房間裏,容沐獨自待在那裏。
天色暗淡,夜色沉得厲害,厚重的雲層覆蓋了天空,遮擋了月色。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房內是晦暗的燈光,氣氛有些沉悶。
容沐躺在床上,他思緒沉沉,翻來覆去,久久難以入睡。
夜愈發深了,容沐的思緒卻愈加清晰了起來。他直起身子,陷入了沉思。
今日,他終於走出了這座牢籠。但是,他的心依舊沒有放下。
那些人稱救他出來的那個男人為三少,當時三少進入屋子,說要帶自己離開,讓自己考慮一下。
當時他遲疑了一會,因為不知這人是敵是友,沒有立即應下。
但是容沐很快堅定了決心,無論如何,總比囚禁在這裏好。
他還是跟著三少離開了。
此刻,容沐的心沉了下來,他的心情極為複雜。
一方麵他獲得了自由。他想從那座宅子裏出來很久了,但守衛監視著他,他找不到機會。
他還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被困在那裏了,沒想到自己還有出來的一天。
另一方麵容沐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他不清楚三少的身份,也不知道此次他被帶出來,會不會進入另一個牢籠?
三少是否要利用自己做些什麽?
方才爆炸發生時,因為三少,他才躲過了一劫。
他隻是一個無名小卒,三少卻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看來三少一定另有目的。
容沐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寒風掠過窗邊,獵獵作響。
三少執意要救自己,或許與莫清寒有關。他極有可能是莫清寒的仇人。
容沐恨極了莫清寒,如果三少救出自己,是為了對付莫清寒,那麽他願意配合。
容沐下定了決心。
他決定第二天就去找三少。
這天晚上,容沐徹夜未眠。
翌日。
天光亮了起來,柔和的光線落下。窗外是淺薄的霧氣,在空氣中浮浮沉沉,格外清冽。
容沐站起身來,往房外走去。
房門打開,外麵是陸淮的手下。
容沐看向他們:“我想見三少一麵。”
陸淮和手下說過,若是容沐要來找他,就把容沐帶過來。
手下:“你跟我來。”
房門關上,容沐離開。
……
另一頭,陸淮睜開眼睛。
昨夜,他在夢裏掙紮許久,意識尚不清醒。
但是,陸淮知道葉楚在他身邊,她陪了他一整夜。
陸淮起身下床,發現葉楚坐在那裏。她的衣服已經梳理得整齊幹淨,看不出昨夜是否被他拉扯。
而他認了出來,葉楚穿得仍然是昨天的那套衣服。
葉楚沒有回房換衣服,這證明她確實留在了他的房間裏。
陸淮沉默地凝視著葉楚,手心裏仿佛還殘留著她柔軟熟悉的觸感。
他朝她走了過去,她抬眼看來。
這時,房門被敲響,手下的聲音響起:“三少,有人找你。”
陸淮和葉楚對視了一眼。
是容沐。
他們早有預料,容沐會來找他們。昨夜陸淮帶容沐回宅子後,並沒有立即帶他來講話。
陸淮這樣做,就是要讓容沐考慮清楚,他要不要站在自己這邊。
如此看來,經過了一個晚上,容沐已經做了決定。
陸淮開口:“進來。”
房門打開,容沐走了進來,他抬眼望去。
屋內坐著一對男女,正是昨日救他出來的人。
陸淮開口:“坐。”
容沐落座。
容沐頓了一會,開口:“我有沒有什麽能幫到你們的?”
他寄人籬下,不得不主動投誠。
陸淮:“囚禁你的人是莫清寒嗎?”
容沐咬著牙:“是。”
容沐看向陸淮,遲疑著開口:“你到底……”
容沐想清楚,陸淮對莫清寒的態度,他是站在哪一邊的?
陸淮聲線沉沉:“你隻需要知道,我和他是對立的。”
容沐徹底放下心來。
陸淮又問:“莫清寒上次來北平,是不是來找你的?”
容沐回答:“他的人.皮麵具毀壞了,便來借我的臉重新做一副。”
陸淮眸色微動,先前那些事情都已變得清晰。
莫清寒在去北平的火車上,用了真容,那是因為人.皮麵具意外被毀壞。
之後回上海時,莫清寒用了容沐的身份,是因為到了北平後,有了新的人.皮麵具。
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陸淮看向容沐:“莫清寒以你的名義,在上海開了一家德仁堂。”
容沐怔了一怔。
隨即他的眼底冷了下來:“我祖上曾在上海開過德仁堂。”
莫清寒拿走了他的身份,更奪走了他的祖業,真是可恨至極。
陸淮有了一個想法:“我可以恢複你的身份,讓你繼續回到德仁堂。”
先前上海灘中毒事件,莫清寒頂著容沐的臉,為那些權貴醫治,取得了那些權貴的信任。
而容沐同樣可以借著這個機會,接近那些權貴。
容沐醫術高明,對德仁堂又極為了解,那些權貴並不會發覺,容沐其實已經換了人。
這就是陸淮的計劃,莫清寒拿走容沐的身份,他照樣可以拿走莫清寒經營的一切。
如此一來,德仁堂不必關門,容沐也能為自己做事。
況且,容沐對莫清寒有著極深的敵意。他並不會倒戈。
容沐抬頭,愣在了那裏,然後,心裏浮起一絲喜悅。
他還可以繼續做大夫?
容沐剛想開口說話:“我……”
話音未落,他隻覺自己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容沐的大腦忽的一空,絕望迅速漫上他的心頭。
他忘了一件事。
在他剛被綁進那座宅子的時候,莫清寒就給他下了毒。
容沐在那裏的時候,會有人定期給他送解藥。即便他離開宅子,沒有解藥,他依舊活不下去。
疼痛還在蔓延,容沐感覺全身都傳來熾熱的痛感,一陣又一陣,越加劇烈。
容沐不由得摔在了地上,無力再站起來。
葉楚見容沐這般模樣,曉得他出事了。
葉楚眼神一緊,立即開口:“我去叫醫生。”
葉楚快步往房間外麵走去,陸淮試圖拉起容沐。
容沐抬手,製止了他們,輕聲道:“不必了,我早就中了毒,這種毒發作時間極短,你們救不了我。”
容沐知道自己要死了,反而鎮定了下來。
疼痛席卷而來,容沐的聲音卻越發平靜。
這樣死了也好,他得到了解脫,不用再被人操控。
葉楚的步子停下,目光一凝。
容沐本就醫術高明,他若是這樣說,想必是沒有救了。
陸淮和葉楚沒有開口。
房裏寂靜得很,空氣沉沉地落下,極為壓抑。
容沐的嘴角流出了鮮血,極為虛弱:“希望你們能成功。”
他知道眼前這對男女要對付莫清寒,他們看上去智計高超,莫清寒定不會有好下場。
容沐感覺到視線慢慢變得模糊起來。
現在分明是白日,容沐卻覺得四下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
空氣冰冷至極,涼意籠著他的周身,徹骨的寒冷。
容沐感覺自己的身子愈發沉了,呼吸也越來越慢,他合上了眼睛。
很快,容沐就停止了呼吸。
陸淮看向葉楚,冷聲道:“莫清寒早就做好了防備。”
葉楚皺眉:“即便容沐落到別人的手裏,他也不會讓容沐被他人所用。”
這件事情已經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隻要容沐離開莫清寒的掌控範圍,莫清寒就會要了容沐的命。
事到如今,容沐死在這間租的宅子中,陸淮他們不能繼續在宅子裏停留。
陸淮讓手下立即清理現場,他們要離開這裏。
容沐已死,先前的計劃已經作廢,陸淮隻能換一種法子。
盡管如此,陸淮仍能給莫清寒重重一擊。
容沐在北平出事,莫清寒就不能再借著容沐的身份,隱藏在上海。
從今以後,莫清寒將徹底失了這個偽裝。
……
離開宅子後,陸淮他們立即住進了北平的某家酒店中。
陸淮易容出了門,來到一家客人較多的咖啡館。
現在正好是中午,店內繁忙,不會注意到那些客人的舉動。
陸淮借了咖啡館的電話,打給了北平警察署一處分局。
在警察署中,電話響起,一位警官接了起來。
陸淮刻意變換了聲線,根本聽不出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
更不必講,現在他在北平,認識他的人並不多。
“永定路85號的宅子出事了。”
陸淮說完後,立即掛了電話。
警官一聽,心中發緊,趕緊問道:“你是哪位?”
他還未多加詢問,就發現電話那頭已經沒了聲音。
警官麵色一沉,也擱下了電話。
他走出辦公室:“有人打來匿名電話,說永定路那邊出事了。”
警官召集了一批手下,立即準備出發。
他要去那人口中所說的宅子裏查看一番。
沒過多久,北平警察署派出的人就到了永定路的那座宅子。
宅子裏安靜萬分,沒有一點聲音,詭異極了。
警官臉色嚴肅,沒有猶豫,立即推開門走了進去。
“大家分散開來,仔細查看,每一個房間都不要落下。”
過了幾分鍾,就有警員前來匯報,說是在其中一個房間發現了一具死屍。
死者為男性,房內並無掙紮痕跡。
去宅子別處查探的警員也陸續回來稟告。
除了這個房間,其他地方並沒有發現異常之處。
警官來這裏之前,已經帶上了法醫。
發現屍體後,法醫立即上前查看。
驗屍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警官眉頭緊皺:“結果如何?”
法醫語氣肯定:“這個男人的死亡時間在上午八點,並且是中毒身亡。”
警官眼睛一眯:“中毒?”
在法醫驗屍的同時,警官也派出了人手,去調查這座宅子的信息。
在驗屍結果出來後沒多久,手下就回來匯報了。
手下:“我們找到了這座宅子的主人,前幾日,他剛把宅子租出去。”
警官立即問:“他是否清楚租客信息?”
手下無奈搖頭:“宅子主人沒有記住那些人的模樣,隻知道他們行蹤隱秘,不想被人打擾。”
手下又接著說道:“不過,我們查到那個匿名電話,是在附近的一個咖啡店打出的。”
警官當機立斷,他留下了一批人,看著現場。
而他則帶著剩下的警員來到了那家咖啡館。
咖啡館正在營業,生意很好,店裏坐滿了人。
這時,警官推門而入,服務生看見穿著警服的男人走進,立即上前。
原本咖啡館還有些聲響,此時卻一下子靜了下來。
警官詢問前台的服務生:“你記不記得有一個男人,借用了店裏的電話。”
“時間大約是中午的十二點。”
服務生想了很久才道:“那段時間是咖啡館人手最緊的時候,客人來來去去,我們根本記不清。”
警官隻好空手而歸,所有的線索都斷了。
北平警察署經過一番查詢,查出了死者的身份。
此人名為容沐,他是上海人,曾長年居住在天津,身份是一名大夫。
前段時間,他離開天津,去上海開了一家醫館。
但不知什麽原因,容沐竟會突然在北平一家宅子中暴斃。
還有,那個打匿名電話的人到底是誰?會不會是凶手?
北平警察署仍舊在調查這起案件。
翌日,北平的一家報社就將這則消息登了報。
北平前天才發生一起爆炸案,原因不明。
昨日又在某處宅子中,發現有人中毒身亡,卻不知凶手是誰。
接連好幾天,北平都在談論這兩件事,人心惶惶。
另一頭,陸淮已經達成了他的目的。
很快,陸淮命人在上海放出消息,說大夫容沐在北平意外死亡。
消息傳播得很快,沒過多久,上海灘的人都知道容大夫去世了。
德仁堂關門,曾經受過容大夫救治的人都深感遺憾,容沐年紀輕輕,竟遭此浩劫。
陸淮徹底斷了莫清寒的一條路。
這首先是一個警告。無論莫清寒喬裝易容成什麽樣子,他們都能揪出他。
其次,陸淮要逼莫清寒用他真實身份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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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下一章會有陸淮的□□,和葉楚的第一次小反攻。
他們兩人之間以後會有很多□□和反攻……然後互相征服~
再來求一次營養液!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04章 第204章
漢陽。
北平的宅子出事,莫清寒的手下全部死亡,無一生還。
當北平爆炸案登報時,莫清寒和手下才得知此事。
德仁堂立即關閉,果然,沒過幾日,北平那裏傳出了容沐已死的消息。
莫清寒立即起身離開上海,回了漢陽。
莫清寒坐在房間中,他卸下了易容,露出了真正的麵容。
容沐死亡的消息傳出,再使用容沐的身份在上海行事,隻會給莫清寒帶來不便。
此時,房內安靜異常,空氣緊繃,沉沉的壓迫感蔓延開來。
一個男人站在房間中央,他微低著頭,正在和莫清寒稟告著。
他從北平那邊過來,這件事需要有一個說法。
莫清寒分明一句話都未說,那個手下卻覺得周身冰冷,緊張萬分。
“主子,前幾日,北平的宅子被人發現,容沐也被人劫走了。”
“宅子裏的守衛全部身亡,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手下一邊察看莫清寒的反應,一邊繼續說著:“屍體全被北平警察署的人帶走。”
莫清寒麵無表情,氣氛凝重僵直,手下立即住了嘴。
他緩緩地抬眼看去,視線直直落在那人身上。
莫清寒的氣息陰暗,給人重重壓迫。
他淡薄的聲音響起:“接著說。”
手下穩了穩心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們去查探一番,發現陸淮早就離開了上海。”
“他雖未在北平現身,但此事一定是他做的。”
過了許久,莫清寒朝眼前那人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手下鬆了一口氣,立即轉身,悄聲無息地離開了房間。
走出房間後,手下輕聲合上了房門。
此時,房間又一次陷入昏暗之中。
莫清寒獨自一人坐在房中,他臉色冰冷,眸色極寒。
他當然清楚此次事件是陸淮所為。
既然陸淮能找到容沐所在的位置,他一定也知道,上海德仁堂的容大夫換了人。
莫清寒不曉得陸淮究竟是何時發現了他的偽裝,按理說,他頂替容沐一事並沒有幾人知道。
現在容大夫死亡一事上海灘人人皆知,這說明他沒法再用容沐的身份繼續出現。
莫清寒精心籌劃了這麽久的局,現在也被陸淮拆穿。
原本他以容沐的身份取得了權貴的信任,隨著消息的傳出,他就失去了權貴方麵的助力。
他甚至不能以容沐的名義,上門替葉鈞釗診治。
現在,他找不出其他理由靠近葉家。
陸淮的手段果然狠絕,完全斬斷了他的退路。
若是下次莫清寒還想繼續出現在上海,必須另做謀劃。
不過,陸淮應該沒想到,自己也安排了後手。
北平的宅子會突然爆炸,容沐會中毒身亡,全是他提前做好的準備。
即使他不能繼續利用容沐,他也要毀了這個棋子。
……
北平。
罌粟完成派下的一個任務後,剛剛回到北平。
根據手下的匯報,北平的某處宅子發生了爆炸,原因不詳。
罌粟查看了那處宅子的地址,她發現那恰好是戴長官名下的一處宅子。
罌粟皺了皺眉,立即準備出門調查。
這時,電話聲忽的響起,罌粟停了腳步,走過去接起電話。
罌粟聲音沉沉:“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了戴士南的聲音。
戴士南:“罌粟,是我。”
罌粟心神一凝,立即恭敬地說道:“長官。”
戴士南語氣平靜:“近日,我名下的一處宅子發生了爆炸,你去查一查是誰在背後搞鬼。”
戴士南名下有很多房子,為了方便特工行事,他會將地址告訴他的親信。
若是他們能用得上,不需要通知戴士南,就能隨意使用。
罌粟立即應下:“是。”
掛下電話後,罌粟馬上前往那座宅子。
當罌粟踏入宅子後,她發現這裏已經成為了廢墟。
空氣中還彌漫著濃烈的焦臭味,一片死寂。
偶爾吹起一陣風,細小的灰燼被帶起,覆在人的衣服上。
宅子發生爆炸後,北平警察署的人曾經來這裏調查。
他們發現有人在宅子那裏埋了炸.藥,卻不知為何,突然引爆。
因為突如其來的爆炸,不少人沒有逃出宅子,死在了裏麵。
但是通過法醫的鑒定,他們發現有一些死者並不是因為爆炸而死。
在爆炸之前,就已經被人用槍殺害。
由於爆炸,所有證據被盡數吞沒,消失無蹤。
想要找出真凶,是難上加難。
此次案件陷入了僵局。
罌粟查看完宅子後,先回了自己的住處。
等到夜幕降臨後,她準備去警察署一趟。
北平警察署某處分局前來調查此事時,他們將宅子中所有的屍體帶回了警察署。
現在屍體全部停放在警察署的停屍房中。
罌粟需要親自去一趟,去看看是否能從中找出異常之處。
正值隆冬,天色一下子暗了下來。
當夜色彌漫,萬物沉寂時,罌粟出了門。
罌粟做了偽裝,穿上一身黑色夜行衣,前往警察署。
冷風入夜,此時早已夜深,即使是警惕性再強的人,往往也會身心疲憊。
白日的喧囂漸遠,僅有幾顆孤星閃爍,萬籟俱寂。
罌粟受到專業的訓練,她避開了警察署的守衛,輕而易舉地到了停屍房。
停屍房守衛鬆懈,和其他地方相比,戒備並沒有這麽森嚴。
罌粟趁著守衛換班之際,打開了停屍房的門。
房內昏暗,窗簾緊閉,絲毫沒有光線透入。
罌粟打開了手電筒,光芒驟然亮起。
罌粟看清了房內的情形。
從那處宅子中運出的所有屍體,皆擺放在這個房間。
一具具屍體整齊地擺放在那裏,他們上麵鋪著一層厚厚的白布。
麵對這麽多死屍,罌粟麵無表情。
罌粟走向離她最近的一具屍體,她毫不猶豫地掀開了白布。
為了看清,罌粟將手電筒靠近,手電筒的光照在屍體上。
屍體已經被大火燒得麵目全非,焦黑一片。
罌粟仔細查看他身上的傷口,她發現這人生前被一槍斃命,手法專業。
罌粟又接連檢查了其他幾具屍體。
有些人爆炸前就已經被人開槍殺死,有些人則是因為爆炸身亡。
看來,死亡的人有兩批。
據罌粟的推測,是有一批人潛進了宅子,和宅子內的人發生了衝突。
就是不知那兩批人究竟是為誰效命。
罌粟查看完畢後,立即離開了現場。
她將北平近日發生的事情全部做了調查。
爆炸案發生的第二天,上海的一個大夫竟在北平毒發身亡。
罌粟聯想到了前陣子在上海發生的一起大規模中毒案件。
而她又從江洵那裏得到消息,陸淮離開了上海,是同葉楚一起走的。
罌粟猜測,那位大夫的中毒和上海的案件有關聯,或許陸淮正是來調查此事。
那麽,北平爆炸案就和陸淮有關。
罌粟沒有在北平尋到葉楚,但她清楚,葉楚同樣做了偽裝,和陸淮一起來了北平。
罌粟氣極,陸淮做出這些事的時候,葉楚定是陪在他身邊。
陸淮難道不曉得,這些事有多危險嗎?
處在這樣的境地中,陸淮還任由葉楚冒險。
雖然罌粟知道陸淮會保護好葉楚,但是她也不允許葉楚有任何損傷。
等到天色轉亮,罌粟平息了怒氣後,給戴長官打了個電話。
罌粟要將調查結果向戴長官匯報。
電話接通後,罌粟立即開口:“長官。”
戴士南應聲:“事情有眉目了嗎?”
罌粟:“昨晚我去了一趟警署,我發現死在宅子中的有兩批人。”
“他們生前曾經有過交手,應該是其中一隊人馬點燃了炸.藥。”
罌粟對戴士南隱瞞了,她對陸淮的猜測。因為此事牽扯到葉楚,罌粟不會讓她受人懷疑。
聽完罌粟的話,戴士南問道:“一般情況下,誰能進出這座宅子?”
戴士南將宅子給了手下後,並不會過問。
所以他並不清楚誰會使用到這些宅子。
罌粟回答:“這座宅子隻有我,莫清寒還有何潛知道。”
但何潛已經用了北平另一處宅子,罌粟覺得他的可能性不大。
罌粟停了停,接著說出:“我認為莫清寒在用這處宅子,這場爆炸也很有可能和他有關。”
但是罌粟又有一個疑惑。
如果平日裏使用這座宅子的人是莫清寒,那麽,陸淮和他之間是否有著恩怨。
陸淮為什麽會到北平來?
罌粟說完後,電話那頭的戴長官並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罌粟詢問:“需要我去調查莫清寒嗎?”
戴長官這才開了口:“不用了,這件事你不必再追究。”
掛完電話後,罌粟覺得有些奇怪。
雖然戴長官不讓罌粟繼續往下查,但是她決定要開始提防著莫清寒。
罌粟總感覺,莫清寒隱藏了些事情,不得不防。
而她日後也要弄清楚,莫清寒和陸淮到底有什麽樣的恩怨。
……
北平的一家酒店。
陸淮坐在他的房間中,看了一眼懷表。
現在是晚餐時間,但是葉楚並未出來用餐,她或許還沒有睡醒。
陸淮決定親自去那裏叫她。
他先敲了敲門,但是房內並無動靜,許久沒有回應。
陸淮心下一緊,皺了皺眉。
他隨即拿出了葉楚房間的鑰匙,打開了房門。
這是陸淮先前要求的,她同意了。
葉楚對他毫不設防,她的鑰匙放在了他這裏。
房內光線昏暗,陸淮站在門口,背脊直挺。
走廊柔黃的燈光從背後照下來,陸淮的影子投射在房間地板上。
陸淮一半身子陷在陰影中,一半處在光亮裏。
下一秒,陸淮走進了房間,房門在身後合上。
最後一絲聲響也被關在了門外。
陸淮原本冰冷的眼眸,在看到床上那個身影時,一下子溫柔了幾分。
此時,房內寂靜得很,一聲輕不可聞的笑落進空氣中。
當然,床上的葉楚並沒有發覺。
陸淮將手中的鑰匙放在了桌子上,然後起步走向了床邊。
陸淮的步子放得很輕,踏在地麵上的時候,沒有發出聲響。
整個房間中,隻有床邊亮著一盞燈。
燈光柔和,安靜灑下。
昨夜,陸淮極不安分,折磨了她一宿。他做噩夢的時候,反倒拉她進了懷中。
葉楚似乎累極了,如今到了晚餐時間,卻仍舊沒有醒來。
陸淮站定,俯身靠近。
很快,陸淮和葉楚之間的距離漸漸縮短。
葉楚閉著眼睛,睫毛在眼底垂下一片陰影。
葉楚的氣息輕淺,緩緩呼吸著,胸口輕微地起伏。
她毫無防備。
陸淮的眼底深處掠過笑意,葉楚的細微反應,被他盡收眼中。
陸淮的視線緩緩落下,在葉楚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往下移動。
葉楚睡得熟了,被子滑落,現下已經退到了她的腰間。
陸淮眸色一暗,他伸出手,想要將被子拉上。
當陸淮的指尖碰觸到被子時,葉楚忽的轉了身,壓住了被子的一角。
陸淮動作一滯,沒有繼續下去。
陸淮的目光重新放回葉楚的臉上。
此時,他發現葉楚有微微轉醒的跡象。
下一秒,陸淮忽然起了別的心思。
他的指尖離開了被子,往葉楚腰間的衣角伸去。
葉楚快要清醒了,陸淮會假裝去解她的衣服。
他曉得自己的動靜定會被葉楚察覺。
既然他們前世是夫妻,再親密的事情想必也做過了。
陸淮想看看,葉楚會是什麽反應。
他的夫人是否仍舊那樣害羞,同那日在上海一樣?
陸淮湊近她幾分,聞到少女身上的陣陣幽香。
手指碰觸到葉楚的衣服,他的手繼續向上移動,放在了最後一顆扣子上。
同她身體的溫度相比,陸淮的手指略顯冰冷。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衣,他能感覺到底下的肌膚溫熱。
陸淮的力道微微加大,手指一動,扣子散開。
他沿著她的睡衣往上移動。
又將手放在另外一顆扣子上。
他的手試圖解開那顆扣子時,突然被人扣住。
陸淮知道葉楚已經醒了。
他輕聲一笑,放鬆身子,停下了動作。
陸淮倒要看看,她會怎麽做。
很快,葉楚右腿一伸,她立即橫跨在陸淮身上。
察覺到她的柔軟覆上來,陸淮的身體向後一倒,躺在了床上。
陸淮給她一個坐在他身上的機會。
葉楚翻了個身,果真用雙腿夾緊陸淮的腰,坐在了他的身上。
但下一秒,她卻將膝蓋抵在他的胸前,阻止他的動作。
葉楚剛才還在熟睡中,現在已經睜開了眼睛。
她微眯著眼,語調清冷。
“你方才在做什麽?”
葉楚的聲音帶著一絲怒氣,耳根卻完全紅透。
她也沒有想到,自己剛醒來,就發現陸淮在解她的扣子。
原本還有些睡意,此刻已經全然消散了。
葉楚俯身看著陸淮,長發垂在陸淮臉側,清香襲上他的鼻間。
陸淮神情淡然,完全沒有被人發現的尷尬。
“葉二小姐,我隻是想來提醒你一件事。”
葉楚緊閉雙唇,沒有出聲。
陸淮毫不在意,他的唇角始終帶著笑意。低沉的聲線響在寂靜的房間中,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話。
“晚餐時間到了。”
他的視線掃過葉楚的五官。
不過這份晚餐是什麽,還真說不準。
葉楚冷笑一聲:“你就是這樣叫我吃飯的?”
葉楚語氣帶著諷刺之意,毫不遮掩。
麵對葉楚的咄咄逼人,陸淮完全不在意。
陸淮反倒又笑了:“你不喜歡嗎?”
葉楚明顯帶著怒氣,陸淮卻覺得這時的她有趣得緊。
葉楚忽覺臉頰一涼,陸淮的雙手一覆,襲上她的臉側。
他感覺到手底下的肌膚細滑,微微摩挲了幾下。
仿佛在仔細品味。
葉楚眼睛一沉,陸淮竟然還得寸進尺了。
她伸手抓住陸淮的手,將其一折。
陸淮配合葉楚的動作,翻了個身,手被葉楚背在身後。
陸淮還有一隻手沒有被束縛住,能夠自由活動。
僅僅是短短一瞬間,陸淮用另外一隻手,拽住了葉楚的身子,將她往前一拉。
葉楚身子不穩,倒在了陸淮的懷中。
他伸手摟了她一把,嗯,觸感依舊。
陸淮笑了一聲,隻當是在調.教他的小夫人。
葉楚的怒氣更盛,暗罵一聲:“登徒子。”
葉楚立即逃離陸淮的懷中,從床上坐起。
她不想在這種危險區域逗留太久。
至於陸淮,她倒是可以好好教訓他一下。
陸淮瞧見葉楚起身,他同樣坐起了身子。
他朝著葉楚快步走去。
離開床邊後,葉楚立即對陸淮出了手。
葉楚打向陸淮的時候,陸淮竟躲也不躲。
陸淮隻在葉楚的拳頭快要碰到他的身子時,微微側開。
葉楚的拳頭擦過陸淮的衣服,他的襯衣被帶起,偏向一邊。
陸淮調侃:“你是否太過心急了?”
葉楚的舉動看上去確實是想解他的衣服。
葉楚並不理會,她瞥了陸淮一眼,繼續出手。
葉楚身子半蹲,抬腳掃去。
陸淮退後一步,身子碰到桌上的花瓶。
花瓶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瞬間化為了碎片。
陸淮擔心葉楚受傷,特地離這邊遠了些,將葉楚帶離。
趁著陸淮分神之際,葉楚立即抓緊他的衣領,將他推至到牆邊。
動作力道偏大,牆邊的一張椅子倒下,連帶著旁邊的矮桌也遭了秧。
兩者相撞,聲音沉悶,猛烈地砸在了地板上。
陸淮瞥向她皺起的眉,卻覺得可愛得很。
葉楚抬腳,準備踢向陸淮的小腿,此時他有了動作。
他身形一轉,反客為主,將葉楚的雙手禁錮在她的頭上。
陸淮俯下身子,氣息靠近,貼近葉楚的耳側。
“你這副模樣我從未見過,甚是新奇。”
葉楚怔了一怔,他真是厚顏無恥。
她剛要開口:“你……”
話音未完,陸淮伸手,修長的手指捂住了她的嘴巴,他的身子往前一步,貼上了她的後背。
方才兩人的動作略大,陸淮身體的溫度愈發灼熱起來。
他熾熱的身體貼在她身後。沉沉聲線勾在她的耳旁,他的嘴唇若有若無地觸著她的耳垂,酥麻之感襲上來。
“別出聲,外麵有人。”
葉楚側耳聽去,果然聽見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由遠及近。
但葉楚的雙手被禁錮,身子又被陸淮壓在牆上,連嘴巴都被他捂住。她無法從他身下逃離……
他溫熱手掌蓋住她柔軟的嘴唇,令她呼吸紊亂。
葉楚的心跳快了幾分。
下一秒,突如其來的敲門聲響起,落在兩人的耳畔。
葉楚和陸淮同時偏過了頭,看向那扇門,不知門外的人找他們有何事。
葉楚扭頭看了一眼陸淮,眼神暗藏著警告,他立即鬆開了手。
她察覺到她身後那人一退,灼熱的感覺隨即遠離。
兩人有了默契,同時走向了門口。
因為方才的一番打鬥,他們身上的衣服已經變得淩亂極了。
他們整理了一下,陸淮打開了門,葉楚站在他的身旁。
那人的視線落在了他們身上,盡管衣服已經收拾好了,但還是帶著褶皺。
甚至兩人的呼吸聲還有些急促,雖勉強平複過,仍能聽得出來。
似乎是歡愛一場後留下的痕跡……
“你們是新婚小夫妻吧?”
“這裏是酒店,能否稍加注意一下?”
“不要仗著自己年輕,就為所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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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給解扣子的三少求營養液~
第205章 第205章
即便這家酒店的隔音效果好,但在葉楚和陸淮的打鬥中,已經砸碎了一個花瓶,弄倒了一對桌椅……
此人住在隔壁房間,他們發出的聲響過大,正好落進了他的耳中。
他本想是來查看這裏的動靜,但看到陸淮他們時,他也是已婚人士,怎會不明白方才發生了什麽。
他就順便提醒了他們一聲。
葉楚正想辯解,她的肩膀卻被陸淮摟住。他整個身子靠了上來,她試圖離開他的懷抱,卻失了講話的先機。
陸淮已經開了口,他的聲音略帶歉意。
“若是打擾到你了,我替夫人說一聲抱歉。”
葉楚的身體一僵,但門外那人的眼神已經變了,她似乎再也無法解釋清楚。
那人不便在這裏留太久:“沒事,注意就好。”
陸淮一笑,隨即關上了門。
葉楚眼睛一眯。
陸淮忽視了她不悅的神情,溫柔地喚了一聲:“夫人。”
“如果你方才沒有玩得盡興,那我們就繼續吧。”
“陸淮。”葉楚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氣。
陸淮知道,這次葉楚是真的動怒了。
不過,他還是沒有歇了逗弄她的心思。
葉楚前世是自己的夫人,想必更親密的事,他們也做過不少吧。
隻是她以為他沒有想起來,現下才害羞了。
陸淮聲音沉沉,嘴角卻帶著笑意:“那人說的沒錯。”
“我們的確打擾到別人了。”
葉楚努力平複自己的心情,近日裏,她也不曉得,陸淮為何變得無恥了。
方才被兩人撞倒的椅子還倒在一側,葉楚瞧了一眼。
下一秒,她伸出腳,將椅子用力一踢,砸向陸淮的方向。
陸淮看到葉楚的眼神,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當椅子滑向他的時候,陸淮已經站在旁邊,輕鬆避開。
陸淮看著椅子滑向了身後,撞到了桌角。
桌角上的茶杯已經搖搖欲墜,他立即伸手接住,將其放回了桌上。
陸淮微笑:“這次動靜不能太大了。”
他的解釋充分:“不要仗著自己年輕,就為所欲為。”
葉楚眼睛一眯,她自然知道不能發出太大聲響。
“不必提醒了。”
葉楚的笑意有些冷,她朝陸淮走了過去。
陸淮眼眸一沉,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他站在原地,沒有移動,而是等著葉楚走近。
等到葉楚快走到陸淮的麵前時,陸淮忽的伸出了手。
陸淮的手往前襲去,方向恰好是葉楚的胸前。
雖說他也想嚐試一下她柔軟的觸感,但現在似乎不是適當的時機。
所以陸淮已經控製好了力道,確保自己不會真正碰觸到。
不過,陸淮清楚,葉楚不會想到這一點,她絕對會往後躲避。
這樣她就落進了他的陷阱中。
果然,葉楚瞧見陸淮的動作,立即有些慌了。
她立即向後退了一步,步子不穩。
葉楚的反應在陸淮的意料之中,正好順了他的意。
葉楚的身體往後仰去,陸淮伸手接住,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腰間。
陸淮隻覺腰肢纖細,柔軟異常。
葉楚的視線恰好和陸淮對上。
下一秒,陸淮沒有給葉楚多餘的時間準備,他環住葉楚腰部的手臂用力。
陸淮趁機往前一帶,葉楚整個身子撞進他的懷中。
熟悉的體溫從身後源源不斷地傳來。
葉楚側著頭,陸淮看不清她的神色。
葉楚的手忽然覆上陸淮的腰間,陸淮動作一滯。
清脆聲音響起,他的皮帶扣被她解開了。
陸淮沒想到葉楚竟這樣心急。
他怔了一怔。
懷中的葉楚趁機脫離,陸淮手上的溫熱立即消失。
她的手微微用力,順便抽走了陸淮的皮帶。
冰涼的皮帶被葉楚握在手心,她抬眼看向陸淮。
她抬了抬眉:“三少,現在滋味如何?”
話音剛落,葉楚手上的皮帶立即朝陸淮抽去。
陸淮側身閃開,葉楚絲毫不手軟。
當然,她並不會傷害陸淮,現下這般做隻是嚇唬他。
雖說一開始有些驚訝,但是陸淮很快就緩過了神。
葉楚用皮帶攻擊陸淮的時候,難免會碰到房內的東西。
陸淮一麵順手扶住那些即將落地的物件,避免發出聲響,一麵還抽出時間同葉楚說話。
整個過程遊刃有餘,閑然自得。
反倒是葉楚一直在消耗體力,動作變得緩慢下來。
等到葉楚意識到,這招對陸淮無效,她才住了手。
葉楚停下了動作,她順手拿走了桌上的鑰匙。
先前把鑰匙放在他那裏,是她鬆懈了。
葉楚走向門口,打開了房門。
走廊上的燈光落下,照亮葉楚的臉。
“晚餐時間過去太久了,三少自己在房間用吧。”
葉楚說完後,就關上了門。
陸淮立即跟去,他走到餐廳的時候,葉楚已經不在了。
……
陽光安靜地落在地上,屋內明晃晃地亮。
一個男人坐在屋內,桌上放著兩疊資料。男人低著頭,他的視線落在資料上,久久未移開。
那男人拿起左邊的資料,細細看了起來。
素白的紙張上,落著深黑的字,極為清晰。
左邊資料上是沈九和清會的內容。
沈九,清會頭目,名下有大都會、賭場……
過了一會兒,男人放下手裏的資料,紙張被擱在桌上。
然後,男人移開了視線,目光落在了右邊。
那裏是喬六和鴻門的資料。
男人看得極仔細,越看下去,他的目光越加沉了下來。
想到鴻門,男人的眼底掠過深深的恨意,手也握緊了幾分,指尖發白。
看完鴻門的全部資料後,男人冷笑一聲,把資料放在一旁。
這時,他看向身旁的一個人,開口:“我們要入駐上海灘,不能惹到和平飯店的陸三少。”
“我們要做的是,向陸三少示好。”
當年鴻門、清會、哥佬會三足鼎立,哥佬會覆滅後,陸督軍成立了和平飯店來牽製清會和鴻門。
兩個幫派,隻要一家獨大,都會引起上海灘的紛爭。
所以,他們初來上海灘,要先隱藏鋒芒,不然就會惹怒陸三少。
屬下開口:“閔爺,你說的是。”
閔爺看向屬下:“那下一步你覺得該怎麽做?”
屬下沉思了一會,說:“上海灘人人皆知,在上海灘法租界能說得上話的人物,除了法國人、陸三少,還有鴻門的喬六爺,清會的沈九爺。”
“若是我們想在法租界占有一席之地,必須要在鴻門和清會手伸不到的地方。”
先拿到清會和鴻門勢力範圍外的地方,日後再慢慢謀劃其他事情。
閔爺點頭:“說得不錯。”
在法租界清會和鴻門的勢力極大,清會的沈九和法租界巡捕房關係好。而鴻門的喬六背後有法國人撐腰。
他們兩個人都不是好惹的貨色。
屬下的視線落在桌上,桌上放著法租界的地圖。
他仔細掃了地圖一眼,發覺清會和鴻門勢力薄弱的地方,隻剩下一塊區域。
屬下抬頭看向閔爺,他敲了敲地圖:“爺,你可曾聽說過,那塊街區上有一個武館。”
閔爺輕笑了一聲:“那個武館的主子可是一個重要人物,秦驍。”
閔爺自然聽過秦驍這個人,他是黑市比武的冠軍,拿到第一名後,非但沒有進入鴻門做事,還同陸三少一起取締了黑市比武。
原本一間武館不足為懼,若是那是秦驍的武館……他們就必須要將其放在眼裏了。
閔爺又說:“之前我派人去試過他,秦驍似乎有著一個弱點,他為人太過正直,不願傷人性命。”
前段時間,閔爺授意手下去秦驍的武館踢館,手下並沒有暴露閔爺的身份。
那一次,秦驍沒有傷害閔爺的手下性命,隻是打傷了他們的手。
屬下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在道上混的人,若是不想傷人性命,怎麽能在上海灘混出頭?”
在他看來,秦驍的正直是最無用的東西。不過,這一點恰好可以被他們利用。
閔爺瞥了屬下一眼:“如果想要拿到這片地域的勢力,我會再派人試試他的深淺。”
他隻試探了秦驍一次,並不能直接下定論。再試探幾次,若是秦驍仍是不願傷人性命,他才會繼續謀算接下來的事情。
閔爺又問:“之前讓你找到的人,有眉目了嗎?”
上次閔爺派人砸秦驍的武館,隻是隨意一試,那些人的身手極為普通。
如今,閔爺讓屬下找了一個高手來對付秦驍。
屬下:“人已經到了,我立即就把他叫進來。”
屬下站起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屬下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閔爺抬頭看去。
那人拄著拐杖進來,拐杖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閔爺看向他:“你知道我叫你來的目的罷。”
那人說:“我自然清楚。”
閔爺已經讓屬下和他講過,此次找秦驍,一是為了試探秦驍的身手,二是試探秦驍的態度。
閔爺:“你與秦驍打鬥,有幾分勝算?”
那人沉吟一會:“並不好說,但我會盡力而為。”
話雖這麽說,那人其實並沒有把秦驍放在眼裏,他認為自己不會輸給秦驍。
閔爺看了屬下一眼,屬下把幾張銀票遞給那人:“這是一半定金。事成之後,再給你另一半。”
那人點頭,拿起銀票離開了。
閔爺讓這人去試一試秦驍的身手,是想試出秦驍對一個身手極好,且來意不明的江湖人士的態度。
由此,他們可以分析,之後要對秦驍采取什麽措施。
……
春節過後,大都會很快就恢複了營業。
此時,丁月璿並不在大都會,沈九給丁月璿放了一個長假,她暫時不用登台。
如今秦驍和丁月璿都在蘇州。
上次秦驍送丁月璿回家,秦驍剛要離開,丁月璿便叫住了他,讓他留在自己家裏,同他們一起過年。
秦驍在丁月璿家中住了幾日,丁月璿的家人待他極好。
丁月璿的母親見秦驍相貌俊朗又行為正直,屢次問她,她對秦驍是什麽看法。
丁月璿卻隻講,他們兩人現在還是朋友。其他的事情丁月璿並不多說。
丁月璿的母親覺得既然兩人都尚未婚配,又同在上海,繼續相互照料也好。
同家人告別後,秦驍和丁月璿回到了上海。
久未回大都會,丁月璿決定先去看看大都會的情況。
秦驍開車送丁月璿過去,雖然他們依舊話少,但是車內的氣氛極好。
車子停下,丁月璿下了車,往大都會裏走去。
此時大都會還未營業,門口比較冷清。
秦驍和丁月璿一路走著,這時,迎麵走來了一群歌女。
一見到丁月璿,有個歌女便拉住了她。
秦驍站在身後默然看著,一群歌女拉著她嘰嘰喳喳地講。
“月璿,你總算回來了。”
“春節期間,米高梅為了吸引觀眾,請來了百代唱片公司的歌星。”
“可不是嗎,這幾日大都會的生意都被搶過去了。”
丁月璿不在這裏,大都會的生意都冷清了很多,很多人跑去米高梅,就是為了看一眼那個新來的歌星。
丁月璿皺眉:“九爺有什麽想法?”
歌女尚且未答。
曹安站在一旁,他的聲音響起:“咱們九爺說了,歌星還是自家的好。”
“夜來香回來了,誰還管百代唱片公司的人。”
沈九可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他確定丁月璿回來唱歌後,這些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丁月璿和秦驍看向曹安。
曹安:“秦驍先生,丁小姐。”
他順便交待一句:“近日勝利唱片公司要同你商議發新歌的事情,九爺讓你自己做決定。”
丁月璿立即開口:“好,我今晚就能回來登台。”
她也擔心大都會的生意。雖說大都會、米高梅和仙樂宮並稱上海灘三大歌舞廳,但沈九的態度卻太過自在了。
丁月璿並不曉得,沈九近日成天往督軍府跑,顧不得大都會的事情。
曹安:“有丁小姐這句話,九爺就放心了。”
他會替九爺看好大都會。
歌女們漸漸散了,周圍慢慢安靜了下來。
秦驍看向丁月璿:“我先陪你回去,換身衣服。”
她剛回上海,就來了這裏。現在知曉了這段時間大都會的事情,也該放下心來。
丁月璿並不拒絕:“好。”
曹安看著他們兩人,心想,九爺說得對,秦驍對夜來香果真上了心。而丁月璿似乎也並不排斥。
看來,不久後他們要考慮一下,如何公布歌星夜來香戀愛的消息了。
秦驍送丁月璿回了家,他幫丁月璿把行李提上去,然後在外麵等著。
丁月璿在家收拾好了,秦驍又送她回到大都會。
已是傍晚,暮色沉沉,光線漸漸暗了下來。
汽車行駛在寬闊的街道上,景物仿佛都染上了夕陽的餘暉,安靜極了。
車子停在了大都會的後門,秦驍扭頭看丁月璿。
車裏的光線並不明亮,在秦驍的眼底,丁月璿的臉卻愈加清晰。
丁月璿垂著眼,側臉輪廓美好,氣質極為幹淨。
秦驍頓了一會兒,才開口:“我要去武館一趟,還沒見過兄弟們。”
如同丁月璿擔心大都會一樣,他自然也會擔心武館的情況。
丁月璿曉得秦驍對兄弟的重視:“你放心去,我就在大都會待著。”
兩人經過蘇州幾日,關係已經近了很多,說起話來也並不像往常那樣拘束。
秦驍又說:“時間到了,我會來接你。”
丁月璿看著秦驍:“我等你。”
丁月璿下車,秦驍望著她。
四下是昏暗的光線,黯沉一片。丁月璿的肌膚在暗色中愈加白皙,身形看起來纖瘦極了。
看到丁月璿走進了大都會,秦驍這才收回了視線。
汽車緩緩發動,駛向武館。不知怎的,秦驍有些不好的預感。
到了武館,天色愈加暗淡,夜幕降臨。
秦驍剛走到門口,一個兄弟過來,他看見秦驍,快步走了上來。
“驍哥,有人找你。”
秦驍有些不解,這麽遲了,不知是何人找他。
秦驍問:“是誰?”
兄弟皺眉:“那人說是你的朋友,我已經和他說過了,你不在武館,但那人堅持要等你。”
兄弟停頓了一會,又說:“驍哥,我家裏有急事,我先回去了。”
今日武館由他看著,其他人都回去了,但是,家裏情況緊急,他必須馬上趕回去。
秦驍點頭。
秦驍緩步來到大堂,越往裏走,裏頭光線越是暗淡。
上海灘的夜晚那樣冷冽,月光裹挾著冬夜的嚴寒,落在地麵上,那光亮卻是冰冷的。
行至大堂,秦驍止了腳步。大堂隻亮著一盞燈,四下有些看不分明。
秦驍掃了一眼,大堂裏並沒有人,寂靜得很。
但秦驍極為敏銳,他能察覺到那人隱在暗處,那人的氣息沉在空氣裏。
那人分明知曉自己來了,卻不現身。
秦驍開口:“你是誰?”
周圍安靜無聲,清淺的月光照亮了地麵,寂寥萬分。
幽幽的黑暗中倏地響起了一個聲音。
“我來找你,是想和你切磋。”
沉沉的暗色中,這個聲音仿佛極為遙遠,落進耳中,卻又清晰極了。
秦驍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那裏黑暗寂寂,極為黯沉,看不清人的身形。
過了一會兒,那人緩緩上前,空氣中似響起了什麽聲音。
秦驍凝神聽去,仿佛是物體敲擊在地麵上的聲響,極輕,但是極穩。
秦驍皺眉看了過去。
那人慢慢從黑暗中抽離,走進了光影之中,身形愈加鮮明了起來。
燈光照了下來,映亮了他的麵容。
他麵容平凡,手裏還拿著拐杖。
秦驍並未說話,繼續看著那人。
四下安靜異常,隨著那人上前,空氣卻仿佛緊繃了起來,透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那人拄著拐杖,往前走著。前麵是一張桌子,他的拐杖狀似不經意地觸到了桌腳。
桌邊放著一個茶杯,茶杯微微搖晃,朝地麵落下。
眼看茶杯就要摔碎。
那人彎下腰,伸出手,無聲無息地接住了茶杯。
然後,他直起身子,把茶杯輕輕地放到桌上。
夜色深冷,大堂靜謐無聲。
那人神色平靜,看向秦驍。他分明看著秦驍,目光卻像落不到實處。
他的視線掠過其他地方,光線仿佛也都斂了下來,不在他眼底停留。
秦驍細細瞧去,那人的眼睛沒有焦距,仿佛一潭死水,不會起一絲波瀾。
秦驍怔了一怔。
這人竟是個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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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陸淮:解我皮帶?
葉楚:襲我胸?
這就是以後陸氏夫婦的日常。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快月底了,為陸氏夫婦求營養液~
第206章 第206章
方才桌上茶杯即將落地時,那人居然準確無誤地接到。
根本就不像一個眼瞎之人。
看來此人雖然眼不能視物,但是他的聽覺和觸覺都異常敏銳。
此時,氣氛緊繃,靜默森冷,緊張的空氣在大堂內流動著。
秦驍看向那人的眼中,他的眼睛灰黑一片,所有光亮在他眼底消失,神情木然。
秦驍皺了皺眉,不知此人是什麽身份。
“我不會和你交手,你還是回去罷。”
秦驍下了逐客令,他轉過身子,要將大堂的門打開。
這時,身後的瞎子開了口。
“少講廢話,現在就開始吧。”
瞎子毫無波瀾的聲音落進大堂,散在空氣中。
秦驍聽見拐杖駐地的聲響,隨後發現那人很快就來到了自己的身後。
秦驍察覺到瞎子的大致方向,在瞎子發起攻擊時,他立即側身避開。
秦驍瞬間轉頭,看清了背後的情形。
瞎子用來攻擊秦驍的武器,正是他手中的拐杖。
原本脆弱的拐杖,到了瞎子手裏,變成了一把能夠殺人的武器。
秦驍閃開的瞬間,瞎子側耳聽去,在短短一瞬間就辨認出了他的方向。
瞎子回回緊逼,立即再次出手。
拐杖淩空而來,速度極快,直往秦驍的要害而去。
瞎子今日的目的就是要試探出秦驍的深淺。
在麵對步步殺意時,秦驍是否還像先前一般,不取人性命。
秦驍後退,避開殺招。
瞎子上前,動作利索,完全不受眼瞎的影響。
大堂空蕩寂靜,隻有瞎子的拐杖偶爾打到桌子時,發出的聲響。
瞎子聲音冰冷,他開口:“別人與你交手,你卻隻會處處避讓。”
“我看你的武館還是別開了。”
瞎子的語氣平平,卻明顯帶著挑釁。
他就是想要激怒秦驍,看秦驍會不會對他下狠招。
不過,秦驍卻根本不為所動。
“我不傷無辜之人的性命,你不必激我。”
秦驍本就心性堅定,不會被外物所迷惑。
幾句挑釁之言,又怎麽會影響到他。
秦驍一麵退讓,一麵觀察瞎子的動作。
他不會主動攻擊,隻會在找出瞎子的弱點後,最後將其製服。
瞎子冷哼一聲:“那你就將性命留在此處好了。”
瞎子手下的招式越發狠厲,他來這裏之前,調查過秦驍。
先前看黑市比武的那些人說過,秦驍最大的優勢,是他的模仿能力極強。
他能迅速掌握對手的招式,並且找出對方的弱點。
因此,瞎子特地不斷地變換招式,不讓秦驍輕易察覺出。
瞎子越是攻擊秦驍,越是失望。
瞎子接下這一單,不僅是因為豐厚的酬金,還因為他聽說過秦驍的名聲。
想要同他一決高下。
如今,秦驍隻會一味地避讓,根本就是浪費他的力氣。
瞎子出手更加狠決,招招殺意。
既然秦驍這麽無用,那就順便取走他的性命好了。
瞎子不再存著試探之心,而是想直接殺死秦驍。
秦驍當然意識到了,瞎子心境的變化。
但是,秦驍鎮定萬分,情緒根本沒有受到影響。
秦驍發現,由於瞎子不能視物,他不會貼身攻擊自己。
瞎子隻會借助拐杖,趁機拉開兩人的距離。
瞎子則始終留在他的防守範圍內,不會輕易靠近。
麵對瞎子不間斷的攻擊時,秦驍輕鬆應對,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
月光忽明忽滅,夜色正濃,萬物靜籟。
天色已經不早了。
他並不想在此浪費時間。
丁月璿在等他,他還要去大都會接她回家。
秦驍將視線放在瞎子的拐杖之上,若是要將此人製服,隻需拿走他的拐杖即可。
雖然瞎子始終和秦驍保持著一段距離,不讓秦驍靠近。
但這對秦驍來說,並不是難事。
秦驍放輕腳步,隱匿氣息,放緩了身子,避讓一旁。
瞎子動作隻稍稍一滯,秦驍就找準了他的缺點。
秦驍一把抓住打向他的頭頂的拐杖,立即一奪。
瞎子隻覺手上一空,拐杖瞬間到了秦驍的手中。
瞎子和那麽多人交手過,拐杖相當於是他的一部分,從沒有人從他手中奪走過。
而秦驍隻是微微出手,拐杖就易了主。
秦驍拿起拐杖的另一頭,彎曲的扶手勾住瞎子的脖子。
瞎子一愣,他知道自己已無力反抗。
他這才知道,秦驍作為黑市比武的冠軍,果然名不虛傳。
盡管他今晚敗在秦驍手下,但是他也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空曠的寂靜中,秦驍的聲音忽的落下。
“勝負已分,你可以離開了。”
……
瞎子試過秦驍的身手後,立即回去,向閔爺匯報今晚的情況。
瞎子說:“秦驍從不主動出手,他並不想傷我。”
“我多次用言語挑釁,處處下殺手,他始終沒有回擊。”
閔爺看向瞎子,開了口:“但是你仍舊輸了。”
瞎子握緊了拐杖,陷入沉默。
安靜了半響,瞎子繼續說道:“我可以肯定,秦驍絕不會傷人性命。”
閔爺點了點桌子:“你去領剩下的一半酬金。”
瞎子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房門隨即被人關上,拐杖敲擊地麵的聲音漸遠。
閔爺轉開了頭,將視線落在緊閉的窗戶上。
現在,他確認了秦驍的性子和傳聞中一樣。
秦驍絕不會插手他們的事,那麽,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
清會作為上海灘最大幫派之一,自是能知曉各類傳聞。
無論是小道消息,還是時事動向,他們都有自己的渠道去打聽。
一家歌舞廳即將開張,這件事雖沒登報,但私下已經有了一些流言。
知道的人並不多,但曹安卻已經掌控了消息。
據傳這家歌舞廳的名字已經定好了,叫百樂門。
百樂門來勢洶洶,早已尋好了地址,估計是想在法租界分一杯羹。
大都會近日處於半開業狀態,沈九倒是有閑情逸致,他給員工和手下們都放了長假。
作為一個戲迷,他除了往督軍府跑,還時常去昆曲社。
曹安得了消息後,立即去昆曲社找到了沈九。
他下了車,快步往裏麵走去。
有位昆曲名角來了上海,沈九正在看戲。
待到一出戲結束了,曹安才上前,向他匯報了這個消息。
“九爺,一家新的歌舞廳要開張了。”
沈九慵懶地應了一聲:“嗯?”
“不知幕後老板是什麽來頭。”曹安搖頭,“我沒有打探出來。”
沈九抬了抬手:“無事,切莫因為一些風吹草動而擾亂心神。”
曹安皺眉:“九爺,這個百樂門似乎資金雄厚。”
沈九緩緩扭頭,看了曹安一眼。
見到九爺並不緊張,曹安的表情舒緩下來。
沈九開了口:“大都會作為最頂尖的歌舞廳之一,能在上海屹立不倒,自然是有原因的。”
曹安笑了:“是,九爺。”
沈九並不擔心:“若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要怕,那清會還怎麽在上海灘待下去?”
至於這家百樂門歌舞廳,資曆少,根基不穩。
百樂門想在法租界開張,想必要費一番心思了。
……
另一頭,北平。
陸淮和葉楚正坐車前往火車站,一路上,氣氛有些沉默。
透過餘光,陸淮看了她一眼。
盡管那日陸淮為了記起前世,已經做了很多努力。
解了葉楚的睡衣扣子,差點偷襲成功,她甚至連他的皮帶都抽掉了……
但陸淮仍是沒有夢到前世和她親密的場景。
準確的來說,陸淮並沒有做夢,這不符合先前回憶起前世的規律。
他們很快就要坐火車回上海了。而這兩天,陸淮沒能和葉楚說上話,除了買火車票一事。
雖說葉楚喜歡陸淮,但她畢竟也是有脾氣的。
要是對某人解睡衣和襲胸這種事視之不理的話,估計日後無法收住他的性子。
北平昨日落了大雪,今日氣溫極低,天空卻澄澈萬分。
兩個人各懷心思,上了火車。
……
這列火車從北平前往上海,兩人將獨自相處極長的時間。
他們照舊選擇了兩個隔壁的臥鋪車廂。
葉楚覺得晾了他兩天,陸淮應該能收收他的性子了。
陸淮對他們前世的某些事情,回憶不起來,隻能選擇旁敲側擊地問葉楚。
於是,他們在餐車上有了這兩日的第一場對話。
既然葉楚已經決定理睬陸淮,她自是會主動示好。
車廂裏人聲喧鬧,有人在聊著近日時事,有人在期盼歸家。
但餐車中段一張靠窗的桌子始終安靜萬分。
直至一道清脆的聲響落下。
葉楚將一份午餐擱在陸淮麵前,寂靜的陽光從窗外照入,映亮了桌麵,空氣中浮著細小的微塵。
陸淮瞥了一眼,陽光籠著她白皙的手腕,皮膚通透,隱約能看見血管。在他看來,她的手腕也生得極為精致。
葉楚的話不多:“這是你的。”
陸淮到了餐車,卻不點餐,正是為了確認她的態度。
他的嘴角浮起笑意,想來她應該已經原諒他了。
陸淮忽的一笑:“陸小姐,多謝。”
葉楚默許了這個稱呼:“葉先生,用餐吧。”
陸淮試探著問:“不氣了?”
葉楚淡淡嗯了一聲。
陸淮鄭重其事:“我道歉。”
葉楚抬眼看他,她的眼底似有笑意。
她勾起唇角:“是嗎?”
陸淮的眼神認真:“那日在酒店的情況,不會再出現。”
葉楚不信:“哦。”
陸淮的目光曖昧:“如果我未經允許,解你的扣子,那就懲罰我……”
葉楚眯起眼睛:“罰你什麽?”
陸淮凝視著她的眼睛,靠近幾分,一字一句地道。
“我的皮帶隻好再被你解幾次了。”
葉楚:“……”
他要的明顯是像獎勵那樣的懲罰。
但這是餐車,四處都是人,葉楚並不能表現出過激的情緒,旁人甚至隻會以為兩人在調情。
她隻能低下頭來,用完了這頓午餐。
葉楚擱下刀叉,轉身往自己的車廂走。
陸淮很快跟了上來,葉楚似有察覺,快步走到門前。
她準備閃身進去,然後關門,不給他進入的機會。
但是,陸淮的動作顯然比她更快。
他隨即按住葉楚的手,順著她的力道將門一拉。
幾秒內,陸淮就拉葉楚進了那間車廂。
葉楚被他推在門上,他的身體覆了上來,熟悉的氣息迎麵而來。
她瞪眼看他,表情不悅。
他們兩人的動作若是太大,估計又會被隔壁車廂的人誤會了。
葉楚開口:“要是隔壁的人聽到怎麽辦?”
陸淮笑了一聲:“怕什麽?”
他厚顏無恥:“你隔壁車廂住的人是我。”
葉楚怔了一怔:“……”
陸淮看著葉楚的眼睛,麵帶笑意。
何況,這並不是誤會,不過是他同夫人的一點小小情趣罷了。
葉楚咬牙:“你這是在擾亂火車秩序。”
“不。”陸淮搖頭,並收回了視線。
他的言語曖昧至極:“我隻是在擾亂我們的秩序。”
陸淮扣住葉楚的手,將其背在她身後。他的一隻手繞過她的纖腰,正好環住她。
他再用腿壓製她的身體,逼她靠在門上。
才收斂了兩日,現下有了機會,陸淮又不自覺地上手了。
葉楚眼風掃向陸淮,他卻恍若未覺。
陸淮的目光溫柔,輕喚了一聲:“陸小姐。”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葉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姓葉。”
“是嗎?不如查看下你的身份證明?”
他十分順手,摸向她腰側口袋,溫熱的手摩挲了一下她的纖腰。
陸淮用手指夾住她的身份證明,輕輕一抽。
他抬了抬眉:“你看清楚了嗎?”
陸淮替她備好的那個假身份,上麵寫的就是他的姓氏。
葉楚的頭偏向一側,避開他。
方才在餐車中,陸淮隻答應了不脫她的衣服,別的事情,自然是能做的。
陸淮的視線落在葉楚的臉上。
她的側臉精致好看,他視線下移。
掠過她的眼睛、鼻子、嘴唇……
嗯,他曉得那裏的觸感極為柔軟。
他的視線繼續往下。
看到她潔白細滑的脖頸,肌膚極薄。
葉楚穿了一件大衣,但扣子開著。
她的衣服敞開著,倒是能將大衣的裏麵看個明白。
陸淮淡淡一瞥,最裏麵是白色綿軟的襯衣。
這件襯衣的質地較薄,領口極軟。
一層料子軟軟地覆在她的胸前。
窗外的陽光進了屋子,輕淺地落在她的胸口。
若是透過光看去,那處的風光若隱若現。
陸淮眯起了眼睛,心生疑惑。
他的夢中從未出現過兩人親密的情形。
陸淮覺得有些奇怪。
無論是在北平還是上海,他們兩人怎麽會……
沒做些什麽。
這時,火車進了一條幽暗的隧道。
白日的光亮瞬間消失,被黑暗吞噬,陰影落下,籠罩著這個車廂。
在微弱的光線下,他們兩個人的麵目模糊。
葉楚身上的清香卻止不住地往陸淮的鼻間襲來。
陸淮繼續望著葉楚,他的神情看不分明。
“前世,作為你最信任的人……”
在黑暗中,陸淮尋到了葉楚的身體,準確無比地埋向她頸間。
他的嘴唇沿著她的脖子往上滑……
冰冷的觸感掠過她溫熱的肌膚,一寸又一寸。
雙唇所過之處,皆是溫熱和冰冷的交疊。
陸淮找到葉楚的耳朵,嘴唇一覆,輕觸上了她的耳垂。
他的聲音纏繞著她的耳朵,帶起一陣酥麻感,語調極為曖昧。
“那我們有沒有……”
她這樣誘人。
前世,他怎麽會不把她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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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尷尬的事情來了,下一章三少會想起假夫妻的回憶……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月底求營養液~給日常流氓的三少~
第207章 第207章
陸淮略加停頓了片刻,沒有繼續講,輕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一股子熱意從方才被他吻的脖子處開始蔓延。
他的嘴唇抵達葉楚的耳朵時,她的整張臉已經漲紅。
陸淮的話沉沉落下,葉楚心一緊。
她似乎明白了他想要說什麽。
陸淮早就猜到他們前世的關係了。
他問出的問題,她並不回答。
在黑暗的車廂裏,四下一片寂靜,隻留他們兩人的呼吸聲。
陸淮的身體緊貼著葉楚的身子,她輕微的起伏都能被他發現。
一道聲線驟然響起,陸淮的雙唇又觸向她的耳朵。
他忽的喚了一聲:“葉楚。”
話中暗藏深意:“你覺得我的問題是什麽?”
周圍沒有光,猶如黑夜。
陸淮的氣息危險,卻又充滿了誘惑。
葉楚試圖用冰冷的空氣清醒頭腦,然而四處僅剩彼此溫熱的呼吸,她仍舊抵抗不了。
因為那個人是陸淮。
葉楚的身體被他所縛,她的心跳不由得愈發快了。
但她隻有兩條路,要麽被他繼續調戲,要麽她隻能想一個方法離開。
葉楚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
她的腦袋原本偏向一側,此刻卻微微扭頭。
而陸淮的嘴唇離著她的耳垂僅僅一寸距離。
在葉楚偏頭的瞬間,她努力尋找著他嘴唇的位置。
很快,她的雙唇正好對上了他的。
葉楚的心跳驟然加快,緊張極了。
而在陸淮毫無準備的時候,突然有柔軟的觸感襲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唇仍然香甜溫暖。
陸淮怔住了。
他從未見過葉楚這般主動的模樣。
這時,火車恰巧駛離了那道黑暗的隧道,光明頓時湧入這節車廂,明亮的光線充斥著這裏。
陽光映亮了兩個人的麵容,他們的身影在彼此的眼中清晰可見。
他們的雙唇緊緊相貼,在溫柔的陽光中凝視著對方。
葉楚既然邁出了第一步,那麽接下來,誰應該主動?
時間僅僅過了幾秒。
因為趁著陸淮發怔的幾秒內,葉楚的手已經抽離了,他卻尚未發覺。
陸淮不自覺伸手摸向葉楚的長發,他的手指插.入她的發間,微微用力,令她往自己這邊壓過來,使得兩人之間的距離更短。
他們本就已經近在咫尺,但隨著陸淮的動作,兩人的嘴唇之間,愈發毫無間隙。
在這一場博弈中,他已經掌控了主動權。
陸淮封住了葉楚的唇,他試圖探進她的齒間,加深這個吻。
他想侵犯那處他從未進入的領地,就像一場掠奪。
他要感受那唇間的暖意,入侵她的每一寸。
一定如同他想象的那般清甜誘人。
盡管陸淮極為強勢,然而他並不知道,雙方依舊勢均力敵。
但陸淮尚未攫取到葉楚唇齒間的味道,下一秒,她的手肘已經抵在了他的胸前。
似是怕手肘傷到他,葉楚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她偏了偏頭,陸淮的嘴唇立即離開。
很快,陸淮後退,兩人的身體隔開一小段距離。
她沒有與他對視,很快就拉開身後的門,往後退了一步。
陸淮瞥見了葉楚白皙的臉頰,已然變得極紅。
他的視線落向她的雙唇,在陽光的照射下,愈發紅潤。
他知道,那是因為他。
她關上了門,隔絕了他的目光。
這本是葉楚的車廂,她轉身去了隔壁的車廂。
這天夜裏,他們住在各自的車廂裏。
陸淮靠在床鋪上,他看了一眼懷表,將表收起,放在枕邊。
忽然間,他的頭部猛地疼痛起來。
如先前那樣,短時間裏,劇痛更加強烈。
這種感覺熟悉萬分,陸淮曉得,他又要想起一些事了。
無數畫麵閃進他的腦子,速度極快,令他不能反應。
恍惚時,陸淮看到了前世的場景。
那是一家醫院,葉楚躺在病床上,她雙眼緊閉,麵色蒼白。
風雨交加的夜晚,陸淮俯身吻向她的唇間……
轉瞬之間,畫麵一轉,竟又到了督軍府的書房。
陸淮和葉楚分坐兩側,他們麵前均放著一張白紙,羅列著某些條例。
上麵寫得清楚明白,那是關於兩人相處的約定。
他聽見了她的聲音。
葉楚說:“在旁人麵前的親密舉動……”
然後,陸淮回答:“除非必要場合,不能親吻。”
他們兩人在寫著一份合約,規定了什麽要做,什麽不能做。
……
窗外的風景不斷地掠過,火車疾馳著。
黑夜降臨了,車廂裏沒有開燈。
陸淮一人待在寂靜中,方才的畫麵漸漸消失。
他知道,那是前世的記憶。
待到陸淮的大腦安靜下來,他開始思索。
若是他們前世有一份合約在手,證明兩人起初並不是真夫妻。
陸淮不由得記起了他方才在車廂中的行為。
所以,這些日子來,他都做了什麽?
陸淮以為先前這些事都已發生過,才會這樣對待葉楚,不曉得她心裏是怎麽想的。
所幸葉楚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記起此事,他仍能對她隱瞞。
畢竟,她並不排斥他們的親密接觸。
陸淮倒是有了另一些疑惑。
前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們的婚姻為什麽會從假夫妻開始?
而兩人相處之後,她是否對他有了情意?
後來,有沒有做真正的夫妻?
……
上海的一家煙館。
李征是鴻門的人,他平日有個愛好,那就是抽大煙。
李征常去煙館,自然與煙館的老板相熟。老板曉得他是鴻門的人,更是對他極為禮遇。
剛走進煙館,李征抬眼望去,館內煙霧繚繞,入目之處皆是細白的煙霧。
大堂環境嘈雜,是一些身份極低的人待的地方,那些人若是犯了煙癮,就在這裏抽大煙。
霧氣襲來,那些人的麵容隱在煙霧裏,表情沉迷,仿若已經忘了他們身在何處。
李征目不斜視,徑直往樓上走去。那些貴客們抽大煙的地方在樓上。
這時,一個人跟了上來,他是煙館的老板。
煙館的老板神情有些遲疑:“李哥,今日我碰見了一個熟人。”
今天,煙館來了一個女人,偏巧那女人與喬六爺有關。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喬六爺。
李征腳步不停,頭也未回,繼續往樓上走去:“什麽人?”
老板深吸了一口氣:“唐清來了煙館。”
唐清是喬六爺的新歡,最近極受六爺寵愛,大家都知道這件事。
她來煙館抽大煙,並且許了他好處,讓他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老板仔細思考,覺得喬六爺必須知道此事。
日後喬六爺查到了這件事,如果曉得他知情不報,到時候他的命就保不住了。
李征腳步一滯。
他轉身看向老板:“你確定?”
喬六爺他並不碰煙,雖然六爺不禁止鴻門的人吸煙,但是唐清作為六爺的女人,六爺不喜唐清碰這種東西。
老板還有一句話沒說完,他硬著頭皮繼續講:“而且她是和一個男人一同來的。”
言下之意,六爺的人被搶了。
他說完後,立即低頭,不敢再開口。
李征看向老板,狠聲道:“他們在哪個房間?”
他要把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抓起來,交給六爺。
老板的手微微顫抖:“我這就帶您過去。”
兩人往樓上走去,空氣沉悶極了。
另一頭,煙館二樓的一個房間。
房內光線昏暗,裏頭黑沉沉的,繚繞的煙霧彌漫在空氣中。
唐清倚在榻上,手裏拿著一支煙槍。她的麵容在煙霧中若隱若現,嘴角掛著一絲沉迷的笑容。
唐清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開口:“六爺不讓我碰這種東西。”
六爺雖待她好,但是他不允許自己抽大煙。
唐清身旁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似乎笑了一下:“如今你抽了這大煙,覺得滋味如何?”
唐清轉頭看向男人,然後,她身子往前傾,向男人靠近。
吸了煙以後,她的聲音比平日更加嬌媚:“若不是你,我還不知道有這等好東西。”
邊說著,唐清邊側過頭,吸了一口煙。然後,她又湊到男人麵前,吐了幾口煙圈。
此時的唐清格外魅惑,男人不由得摟住了她的腰,要親上去。
這時,大門猛地被人踹開,傳來一聲劇烈的聲響。
有兩個人走了進來,正是李征和老板。
李征看清了裏頭的情形,緊皺著眉,怒火湧了上來。唐清果真不知廉恥!
煙霧有些濃烈,唐清不由得眯了眯眼。
李征闖進來的時候,唐清的意識有些模糊,她甚至沒認出李征是鴻門的人。
李征上前,一把將唐清從塌上拽下,狠聲道:“唐清,你怎麽能做這種事情!你自己回去和六爺交代!”
他會立即帶唐清回鴻門。
李征又看向一旁的男人,他認出那是一個南京高官的兒子。
他冷眼看著那男人:“敢動六爺的女人,你活得不耐煩了?”
待他把這件事稟告給六爺,六爺不會饒過這個男人的。
李征拖著唐清,離開了煙館。汽車發動,駛向仙樂宮。
仙樂宮。
喬六坐在仙樂宮裏,他尚未知道唐清的事情。
這時,李征進來,他先看了一眼喬六的臉色,才開口:“六爺,唐清做了不該做的事情。”
喬六抬頭看向他。
唐清是一個高級書寓,她與他的初戀情人有幾分相似,目前她最得喬六喜愛。
喬六包了唐清一段日子,相當於這段時間唐清不能接客,她隻能同喬六來往。
喬六眸色一冷:“她做了什麽?”
李征低聲道:“唐清和餘四公子在煙館一起抽大煙。”
喬六眼底瞬間沉了下來,唐清居然背著他,和男人偷情?
他此生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
喬六的語氣冰冷極了:“她現在在哪裏?”
李征:“我已經把她帶來了,現在就把她叫進來。”
李征打開門,把唐清猛地摔在地上。
剛抽完大煙,唐清的神誌還有些恍惚。
喬六的語氣寒冷異常:“唐清,我待你不好嗎?”
話音剛落,唐清身子一顫。
她抬眼看去,映入她眼簾的是喬六陰沉的臉。
唐清瞬間清醒了起來,她想起方才自己和餘四公子在煙館抽大煙,結果被鴻門的人發現了。
糟了,六爺知道這件事了。
懼意迅速往唐清的全身蔓延。
唐清顫抖著聲音,正想說話:“六爺,我……”
喬六忽的站起身,朝唐清走了過來。
行至唐清前麵,喬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寒意森森。
喬六俯身,用力打了唐清一巴掌:“誰給你抽大煙,你就跟著誰,唐清,你就這麽下賤?”
“殺了你,我都怕髒了我的手!”
喬六憤怒極了,冰冷的聲音沉沉落下,空氣越加壓抑了起來。
唐清顧不得臉上的疼痛,連忙辯解:“是餘四公子騙我吸了大煙,當時我神誌不清,身子才被他騙了去。”
她本就不是安分的人,喬六沒來找她時,她勾搭上了餘四公子。至於抽大煙,是她和餘四公子在一起之後的事情了。
不過,此時唐清為了保命,盡數將這些事情推到餘四公子頭上。
喬六冷笑了一聲,全然沒有在意唐清的話。
喬六拿槍指著唐清的額頭,不急不緩地說了一句:“你惹我生氣了,你覺得我該怎麽殺了你?”
唐清隻覺額頭冰冷至極,她害怕極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喬六麵無表情地繼續開口:“額頭中一槍,你立即就會死。不過這樣太便宜你了。”
一麵說著,喬六的槍一麵往下移。
冷硬的槍依次劃過唐清的鼻子、嘴巴、脖頸……
所到之處,唐清的皮膚皆在戰栗。
恐懼襲上她的心頭,她怕極了。
這時,喬六動作一滯,槍仍舊指著唐清。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如果這裏中一槍,你會受盡折磨,慢慢死掉。”
唐清不曉得喬六會如何處置自己,她的心劇烈跳動,覺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來了。
唐清求饒:“饒了我,六爺……”
喬六語調極寒:“唐清,你這麽離不開男人,不如我把你賣到最低等的妓館。”
讓她受盡折磨而死。
唐清睜大了眼睛,連連搖頭,她分明是書寓,怎麽能去哪種地方。想到妓館,她就覺得一片黑暗。
唐清抱住喬六的腿:“六爺,您原諒我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喬六一腳踹開唐清,眼底盡是嫌惡之情。
極冷的聲音落下:“肮髒的東西,你不配繼續活著。”
方才唐清已經飽嚐了恐懼,她也是時候該死了。
喬六心中的殺意愈加濃烈了起來。
喬六未回頭,直直往身後開了數槍。
“砰砰”幾聲槍響,落在寂靜的房間裏,劃破了冰冷的空氣。
槍聲歇下,身後已經沒了聲響,安靜極了。
唐清死了。
喬六想起和唐清偷情的奸夫,神色愈加冷了:“你去給南京打個電話,告訴書記官,他的兒子在這裏抽大煙。”
書記官最看不慣此事,餘四公子才避開了他,來到上海抽大煙。
若是書記官知道了餘四公子的行為,依著書記官的脾氣,他一定會狠狠教訓餘四公子。
喬六瞥了手下一眼,麵無表情地說:“把她拖下去。”
真是礙眼。
手下帶著唐清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顧平走了進來:“六爺,上海灘有一家歌舞廳即將開業,叫百樂門歌舞廳。”
“而且這件事情已經登報,近期鬧得沸沸揚揚的。”
顧平把報紙放在喬六桌上。
喬六低頭,隨意瞥了一眼。報紙上的內容無非是在宣傳百樂門,用詞極其誇張,不過確實讓人印象深刻。
喬六收回了視線,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隻是開張而已,何必這麽高調。”
百樂門歌舞廳這樣做,無非是想以最快的速度被人們記住,進入大家的視線。
思及此,喬六的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百樂門極有可能成為仙樂宮的對手,大都會已經夠礙眼了,現在又來一個百樂門,真是令人厭惡。
況且,不知怎的,喬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背後有法國人撐腰,沈九和巡捕房的邵督察關係好。
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老板,為什麽能在法租界開歌舞廳?
若是沒有一定的背景,那人是絕沒有膽量在法租界開歌舞廳的。即便開張了,也不會長遠地存在下去。
喬六眉頭皺起,百樂門的老板到底是什麽來頭?
喬六仇家極多,他本就多疑。他不能放鬆警惕。
他決定讓顧平去公董局問一下那人的情況。
公董局。
顧平來到了公董局,叫其中一個工作人員出來。先前有很多情況都從這人口裏得知。
顧平看向那人:“六爺叫我來打聽一些事。”
那人開口:“你說。”
顧平是鴻門的人,而鴻門的喬六爺與法國人有關係,他們會給喬六爺幾分薄麵。
顧平狀似無意地說了一句:“聽說百樂門歌舞廳要開張了。”
那人點頭:“這件事已經登報了。”
最近這件事宣傳得極大,上海灘很多人都知曉了這件事。
顧平:“不知這歌舞廳的老板有何倚仗?”
那人思索了一會:“我們也隻是聽說過,別人都稱他為閔爺,其他事情並不清楚。”
顧平皺眉:“公董局也不清楚他的背景?”
那人:“他能在租界開歌舞廳,背後定有人撐腰,這個項目上頭的人很快就批了。”
顧平從這人口中再問不到有效信息,便離開了。
顧平回到仙樂宮,向喬六匯報:“六爺,公董局的人不認識百樂門的老板。”
“他隻知曉,很多人都叫那人閔爺。”
喬六眸色微暗:“閔爺?”
他從未聽說過這個人。
顧平:“上海灘叫得出口的人中,並沒有這號人物。”
喬六眸色冰冷,他已經確定了這個閔爺背後有背景,但是他沒料到,這人背後的勢力隱藏得這樣深。
看來這閔爺來頭不小。
這人如此遮遮掩掩,誰曉得這人來上海開百樂門是不是別有目的。
他日後必須小心。
喬六瞥了顧平一眼:“找人去百樂門查探一下情況。”
即便百樂門還未開張,他也可以提前知曉百樂門的情況,這樣也好多做打算。
鴻門的人去了百樂門歌舞廳門口,他們雖隱藏得極好,但還是被百樂門的人知道了。
百樂門的人和閔爺匯報:“爺,鴻門的人在我們門口。”
他們仿佛在監視百樂門。
閔爺聽到後,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剛放出消息,百樂門即將開張,喬六這麽快就按捺不住了?
這麽耐不住性子,生怕別人搶走他的位置嗎?
喬六太過著急了,還是沈九沉穩。閔爺雖不知道沈九心裏怎麽想的,但是沈九起碼明麵上沒有采取措施。
閔爺想起鴻門,眼底的恨意越發深了。
過了一會兒,閔爺眼底的情緒漸漸平息了下來。
閔爺開口:“不必理會他們,就讓鴻門的人繼續看著。”
反正鴻門不會知道任何消息。
……
這天下午,從北平來的火車已經抵達了上海站。
陸淮和葉楚下了火車,麵對她,他難得沒有開口講話。
他知道了他們前世是假夫妻這件事,必須要對葉楚保密。
陸淮送葉楚回了葉公館。
黑色的汽車停在路口,陸淮沉默地看著葉公館的方向。
他已經想到了對策,隻是需要找個機會同她講。
陸淮會告訴她,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
比如他們兩個人結過婚。
但是他記不起別的事,還需要她的幫助才行。
至於她要如何幫他,自然是由他自己做決定……
另一頭,葉楚回了房,幾日不見,蘇蘭自是想念。
葉楚同蘇蘭聊了一會,她走時,落了一些東西。
葉楚隨手拿起蘇蘭落下的報紙。
上海灘天天有新事發生,八卦新聞,日新月異。
她在報紙上看到了一條消息。
這家歌舞廳的名字倒是引起了葉楚的注意。
如果她沒有記錯,百樂門歌舞廳的幕後老板來頭極大。
那個人是閔爺,他是金刀會的頭目。
金刀會將會在日後成為一個極大的幫派,和清會、鴻門均是上海灘幫派中不可缺乏的一部分。
而這三個幫派,在爭鬥租界勢力的過程中,將形成三足鼎立之勢,實力難分高下。
捏著這份報紙,葉楚若有所思。
看來上海灘要開始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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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三少會說,他記起前世他們是真夫妻。
然後,解鎖方式是深吻。嗯……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給主動吻上去的阿楚求營養液~
第208章 第208章
北平的一處公寓。
房內並無多少家具,空曠極了。
腳步落下的時候,似乎會有回聲。
此時,房子裏沒有開燈,窗簾緊閉著,光線有些黯淡。
電話聲驟然響起,忽的打破了此刻的寂靜。
罌粟快步走到了電話旁,拿起了電話。
戴士南開口:“前段時間,北平曾有一批反動分子鬧事,你可記得?”
罌粟立即應聲:“記得,當時我也在現場。”
事件發生在德中飯店,那天恰好是罌粟第一次見到葉楚。
葉楚和賀洵一起用餐,反動分子卻在那時發難。
他們三人同時朝其中一個人開槍。
最後,她不想讓葉楚發現自己,提前離開了房間。
罌粟回憶漸遠,戴長官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將她的思緒拉回。
戴長官說:“前幾天,北平又出現了一批反動分子。”
“陸督軍想知道那批人的消息。”
戴長官為陸督軍效命,自然會替他調查此事。
頓了頓,戴長官又說道:“陸督軍曾經和尚副總理打探過消息,但是他們閉口不談。”
罌粟問道:“我該怎麽做?”
戴士南:“我們沒有從副總理那邊得到有用的消息,所以才打算換一種方式。”
“但是你記住,陸督軍和北平政府的目標一致,都是為了國家。”
罌粟嗯了一聲:“我明白。”
戴長官最後又說了一句。
“罌粟,最重要的一點,是保護好自己的身份,不要暴露了。”
罌粟怔了怔,才出聲:“好的,長官。”
接下任務後,罌粟立即去打探尚副總理的行程。
多方打聽之下,罌粟知道一個可以靠近尚副總理的機會。
三日後,尚副總理在六國飯店會有一個飯局。
他會同北平政府的其他官員見麵。
這場飯局防守嚴密,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見麵吃飯。
到了那天,罌粟會趁機混入六國飯店,看看尚副總理是否會談論,有關這幾次反動分子的事情。
罌粟有了計劃後,馬上去了一趟六國飯店,弄清了那裏的地形。
若是有突發事件,她也能及時應對。
三日後,罌粟易完容,出了門。
她偽裝成六國飯店的服務生,她會找到機會進入尚副總理的房間。
近日來,六國飯店缺少人手,為了應急,不得已招進來很多新人。
所以飯店裏出現了不少新麵孔。
像罌粟這樣有著陌生模樣的服務生,到處都是,並不會惹人懷疑。
而且很多服務生都隻是來臨時幫忙的,每天來來去去。
就算罌粟被人發現,也查不到線索。
六國飯店。
廚房裏人手緊,每一個人都神色匆匆。
雖說廚房裏一片混亂,但是仍舊有條不紊。
今晚尚副總理來了六國飯店用餐,和他一同前來的還有其他的政府人員。
他們自然不能出錯。
沒過多久,罌粟從廚房走出。
她手上端著盤子,上麵放著幾瓶洋酒。
她送往的地方,恰好是尚副總理所在房間的方向。
罌粟走到房間門口,停了下來,隨即伸手敲響了房門。
罌粟敲了三下後,就放下了手。
過了一會,裏麵才傳來了腳步聲。
房門被人打開,開門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黑色西裝。
那人麵容嚴肅,神情警惕。
罌粟故意裝出一副稍顯不安的表情,似乎被眼前的場景嚇到。
若是她表現得太過鎮定,反倒會引人懷疑。
罌粟托著盤子,變換了自己的聲音。
“這是你們要的酒。”
罌粟穿著服務生的衣服,相貌平平,最是尋常不過。
那個男人拉開了門,讓罌粟進來。
罌粟點了點頭,走進了房間。
尚副總理坐在主位,他的身旁坐著北平政府的重要官員。
罌粟借著倒酒的機會,抬眼掃去,將房中的情形盡收眼底。
為了防止別人起疑,罌粟很快便低垂下了頭。
罌粟手上的動作不停,側耳聽去。
尚副總理和其他人的談話不斷落進她的耳中。
罌粟並未聽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罌粟清楚,像反動分子這麽大的事情,這些政要人員不會在飯局上討論。
不過,他們今晚聚在六國飯店,定是有事相商。
罌粟會隨時注意他們的行動。
罌粟做完自己手頭上的事情後,便離開了房間。
大家權當罌粟是一個普通的服務生,並未放在心上。
過了沒多久,飯局結束了。
尚副總理一行人果然沒有立即離開,他們定了一個包廂,似乎要商量一些事情。
罌粟找了一個由頭,離開了廚房。
尚副總理的包廂在飯店的最裏麵,位置極為隱蔽。
飯店裏有幾個保鏢在巡邏,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罌粟雖然不想打草驚蛇,但是她並不想錯過這麽好的機會。
她隻能出手,將守在門口的守衛打暈,拖到了角落裏。
罌粟知道,這麽做很快就會被其他人發現。
但是罌粟別無他法。
走廊光線昏暗,守衛全被罌粟處理幹淨。
此時,空曠的走廊上隻剩下她一個人。
罌粟的步子極輕,她走到房門前。
尚副總理派人在外麵嚴密看守,因此他並不擔心談話的內容會被別人聽見。
罌粟放緩了呼吸,附耳聽去。
尚副總理似乎在和其他人爭論些什麽。
罌粟一邊凝神聽著房內的談話,一邊警惕著走廊的動靜。
他們提到了反動分子的事情,但很快,走廊的盡頭就傳來了腳步聲。
雖然聲響不重,但是仍舊被罌粟捕捉到。
罌粟皺了皺眉,她已經知道了重要線索,立即提步離開。
這裏不能久留。
罌粟從另外一側的方向走去。
當罌粟順著樓梯下去的時候,樓梯底下忽的傳來了聲響。
有人上來了。
罌粟隻能同此人正麵對上。
“你是誰?”那人聲音一沉,他看見了罌粟。
那人站在樓梯下麵,抬頭看向罌粟。
這塊地方已經被尚副總理的人包圍了起來,不可能會有人出現。
罌粟是個陌生麵孔,必有古怪。
那人一發現罌粟,立即想要通知其他人。
罌粟發現那人的意圖,她手撐著扶手,從樓梯上躍下。
那人剛對上罌粟的眼睛,罌粟瞬間出手。
在那人未發出聲響的時候,罌粟就將其打暈。
這人是尚副總理身邊的手下,不能殺。
罌粟知道不久後,這裏的動靜就會被人發現。
罌粟不曾多留,迅速離開。
罌粟換了一身偽裝後,才回到了家。
到家後,罌粟馬上給戴士南打了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起。
罌粟立即開口:“戴長官,我是罌粟。”
“副總理懷疑是內亂,但尚未確定是誰。”
她略加停頓:“他們防守,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才傳來了聲音。
戴士南問:“你被人發現了?”
罌粟:“有人看見了我,不過我已經做了偽裝。”
戴士南:“近日來,你在北平的活動過於頻繁,我本就想讓你避避風頭。”
“趁此機會,你離開北平,我剛好有其他事要讓你去做。”
罌粟先是沉默了一會,接著應下。
戴士南:“我給你兩個選擇。”
“南京或者是上海。”
罌粟猶豫了半晌,做了決定。
“上海。”
……
前段時間,沈九給丁月璿放了個長假。之後,大都會的生意冷清了很多。
偏偏米高梅歌舞廳又新來了一個歌星,客人更是少了些。
不過,等到丁月璿一回來,大都會又重新回到了先前的盛況。
大家許久未聽丁月璿唱歌,一聽到丁月璿要登台的消息,立即就來了大都會。
這些天的生意和一開始的相比,甚至更好了些。
沈九無事可做,獨自一人待在房中。
房間裏,留聲機放著樂曲,音樂聲悠揚輕緩,落進空氣中。
沈九靠在軟塌上,閉上眼睛聽著,口中還哼著曲。
沈九唇角帶著笑意,聽到這個音樂,他突然想到了阿玖。阿玖喜歡安靜,不能聽太嘈雜的音樂。
這首曲子不錯,正適合阿玖。
下次去督軍府的時候,他會記得把這張黑膠唱片帶給阿玖。
此時,房門突然被敲響。
沈九頭也沒抬,說了聲:“進來。”
房門被打開,曹安走了進來。
“九爺。”
曹安手上似乎拿著什麽東西,臉上卻帶著不滿之色。
沈九抬眼看去:“何事?”
沈九語調慵懶,仿佛對什麽事都不上心的樣子。
曹安上前幾步,將手上的東西遞給了沈九。
沈九低頭看去,是一張邀請函。
打開後,邀請函裏麵寫著百樂門的名字。
百樂門開張那天,想要邀請沈九前去,所以給沈九寄了一張邀請函。
曹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怒氣:“九爺,這是百樂門給您的邀請函。”
百樂門不過是家新開的歌舞廳,卻如此囂張,明目張膽地邀請了上海權貴來租界。
沈九爺在法租界的勢力很大,更是大都會的老板。
百樂門分明清楚這些,卻也毫不忌諱。
曹安又開口問道:“九爺,我們去還是不去?”
不知為何,曹安就是覺得百樂門來意不善。
沈九手上把玩著請帖,仍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去,我們當然得去。”
沈九自然知道曹安的心思。
百樂門送來這張邀請函,一是為了示好,二是為了示威。
他倒是要看看,百樂門存的是什麽心思。
沈九略一眯眼,將手上的邀請函隨意放在一旁的桌上。
“他們心中什麽想法,怎會瞞過我的眼睛?”
……
百樂門歌舞廳的開張消息已經傳遍了上海灘,邀請函也分送給了權貴之家。
陸淮征求了蘇蘭的同意,開張當晚,他可以帶葉楚去歌舞廳看一下。
回到上海這幾日,陸淮都沒有來找葉楚,他邀請她這件事,是由蘇蘭代為傳達的。
百樂門開張的這天晚上,陸淮驅車到了葉公館。
陸淮到得早,葉楚還在房間裏。他隻同蘇蘭交待一聲,便往葉楚房間走去。
他推門而入的時候,葉楚還在整理,她尚且沒有挑好裙子。
盡管前陣子鬧得不愉快,但隻要是陸淮的邀請,她向來都會用心準備。
聽見房門打開的聲音,葉楚扭頭看去。
陸淮站在門口,他快步進來,關上了門。
他隨口問起:“沒收拾好?”
葉楚嗯了一聲,轉身繼續開始尋找衣服。
陸淮:“等會我幫你一起找。”
葉楚愣了一下:“不必,我自己……”
她尚未說完,便被陸淮打斷:“葉楚,我有些事情要問你。”
聽到這裏,葉楚停下了動作。
她記起了今夜是百樂門開張的日子:“是不是百樂門的事情?”
葉楚放下手中的衣服,扭頭看陸淮:“那個老板確實有些來頭,他日後……”
“不。”陸淮又打斷了她,“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
葉楚止了聲,她直起身來,卻沒有什麽舉動。
陸淮走了過去,對上她的眼睛。
他還沒開口,隻是略微俯身,似乎想要看清楚她的情緒。
葉楚忽的升起一種預感,她不自覺地移開視線。
許是習慣了逃避,她不敢與他對視。
陸淮沒有強迫她抬頭,而是主動彎下身子,尋找她的眼睛。
他緩緩開口,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是喜歡我的吧?”
葉楚怔了一怔。
“不必回答,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陸淮繼續望進她的眼中,那裏似有千言萬語。
無論是前世的過往,還是今生的新事,她仿佛有很多事情沒有講。
是不想說,還是不敢說?
她壓抑了太久,習慣地拒絕和克製。
陸淮想伸手擁她入懷,但他卻沒有這樣做。
他的手背在身後,握緊了拳,指節發白。
不同於以往,這一次,陸淮的動作克製又緩慢。
他想讀懂她的眼神,她的心理。
就像今生雙方未曾交付信任前,她千萬次對他做的那樣。
葉楚抬起眼來,她的雙唇緊緊抿著,仿佛要將心底的事情都藏進去。
她的嘴唇已經被她自己咬得發白。
陸淮直起身,輕輕伸手撫摸了一下葉楚的嘴唇,令她放鬆下來。
他的聲線溫柔:“別傷害自己,葉楚。”
葉楚恍若未覺,她沉靜的目光裏隱匿著他們的過去。
而他現在想要談談他們的未來。
陸淮開了口:“我做了一些夢,想到了從前發生的事情。”
葉楚的聲音微微顫抖:“你夢到了什麽?”
陸淮聲線極淡:“不多。”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緩緩出聲。
“但我夢見了一個女孩。”
葉楚的心亂了,她下意識後退一步。
陸淮不給她躲避的機會,緊隨上來。
“我和她的新婚之夜,下了大雪。”
葉楚眼神閃動,繼續後退。
陸淮的步子跟上。
“我教過她騎馬,也教過她練字。”
葉楚心跳加劇,攢緊了手。
陸淮的聲線低沉,侵入耳畔。
“她身子不好,發過燒又受過傷,我隻想好好照料她。”
葉楚已經退至牆麵,她的身後觸感堅硬冰冷,無路可逃。
“你知道麽?”
陸淮尋到她的眼睛,與她對視。
“督軍府的每一處地方,都有她的痕跡。”
他告訴她,一個真切的事實。
“她對我來說,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葉楚的呼吸急促,鼻子一酸。
她想要側身避開,卻被他拽了回來。
葉楚低下頭,眼淚險些要落下。
陸淮撫上葉楚下巴,令她抬頭,逼她直視他的眼睛。
似是怕她不悅,他又很快收了手。
微弱燈光照亮葉楚,她的眼中有著淚光。
她的沉默卻令他愈發心疼。
從北平回來後,陸淮將前世兩人假夫妻一事反複回想。
此事的前因後果,他已思索清楚。
那時兩人有共同的敵人,卻隻能用一種最簡單的方式結合在一起。
而仇恨未報,何以言愛?
前世今生,糾纏至此,兩人卻越陷越深。
前世的他們,所需要的,無非是一點時間。
今生的這些日子裏,步步試探,相互追逐……那些時間若是不夠,他便用餘生去彌補。
陸淮的目光極深,看進葉楚的眼底,仿佛也望進了她的心底。
他不但要聽她一個確切的回答。
他還要讓她明明白白地直麵她的內心。
隻要說出來,她就不必再隱藏,不必再壓抑。
已經入夜,窗外是幽暗的黑夜,晦暗光線映亮他們的臉。
兩人在寂靜中彼此對視,各自的身影隱進了對方的眼中,仿佛共同藏著一個秘密。
這個秘密不為人知,隻得他們兩人擁有。
陸淮開了口,他克製住聲線,試圖掩蓋那份沉痛。
聲音敲打在靜默夜裏。
“夢裏那個人……”
“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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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月底求營養液~
第209章 第209章
那個人是你吧?
這一道聲線不但來自今生的他,也來自她前世遙遠的記憶。
葉楚望著陸淮,極為沉默。
她又開始認真打量起這個讓她愛了兩世的男人,就像此前多次那樣。
他的五官這樣熟悉,每一處她都能在心底清晰地勾勒出來。
永遠也不能忘懷。
她沒有開口,眼中泛著淚光。
眼淚快要掉下來了,葉楚忽的伸手,勾住了陸淮的脖子。
她的身體一傾,整個人貼近他,兩人的視線錯開。
夜色深沉,時間流逝,僅微微一眨眼,淚水便從眼角滑落。
她埋在他胸前,眼淚悄無聲息地落下。
陸淮歎了一口氣,他伸手摸著葉楚的長發,動作極輕。長發冰冷,透過他指尖,直抵內心。
他似有感應,摟住她的肩膀,讓她抬起頭來,望向自己。
葉楚不想讓他看見,試圖避開。
陸淮也並不勉強葉楚,她低著頭,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
淚水的溫熱觸感襲上指腹,他緩慢地擦著,替她一點一點地拭去。
她什麽都沒有說,但他卻已經確認。
陸淮無奈:“你啊。”
隨著聲音響起,他俯身吻向她的額頭。
她察覺到他溫熱唇瓣覆上來時,細密的吻已經開始從額間落下。
陸淮沿著她細潤的肌膚往下,小心翼翼地吻遍她的臉。
他的吻極其溫柔,像是在安撫她。
在陸淮的動作下,葉楚漸漸抬起頭來,閉著眼睛,任由他吻著。
她仰著頭,他環緊她的腰。
在他的親吻下,葉楚的身體逐漸癱軟,她靠在牆麵上,不至於下滑。
陸淮吻遍她臉頰的每一處,尋到她的脖頸。
他的親吻繼續順著她的脖間下移,越往下,嘴唇感受到的皮膚愈發細滑。
接觸到她的衣服領口,底下風光近在咫尺。
陸淮似乎想起了什麽,動作一停。
最終在她的唇間落下一吻。
他的嘴唇離開了葉楚的身體,觸感消失,被他吻過的地方仿佛重新覆上冰冷空氣。
她猛地回過神來,睜開了眼睛。
陸淮的麵容在眼前,他看見她眼中的迷離之態。
葉楚隨即移開了眼睛,不與他對視。
陸淮牽起唇角,看來,他的兩個問題都得到了解答。
至於她的喜歡,他先前早已知曉。
而今晚,她的反應已經是最好的回答了。
屋子裏寂靜極了,需要有人打破沉默。
葉楚不看他,開口問:“你想起了哪些記憶?”
陸淮聲線淡淡:“我隻記得我們兩人前世是夫妻。”
葉楚:“我們……”
她的話尚未說完,卻被陸淮打斷。
“抱歉,我一直沒有想起來。”
葉楚怔了幾秒。
“你一個人是不是很累?”
她緊閉雙唇,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
果真如陸淮所想,她在思忖之時,已經忘了要提到合約的事情。
陸淮沉默地望著她,他的目光幽深。
陸淮低下頭去,又在她唇上輕淺一吻。
他做了一個保證:“以後你不會再是一個人了。”
嗯,就讓她暫時忘掉他們是合約夫妻這件事罷。
葉楚心神一顫,站在原地沒有動。
陸淮笑了,他們兩人似乎都險些忘記今夜的目的了。
他直起了身,替她拿了一件洋裝。
陸淮遞給葉楚:“我們還要去一趟百樂門。”
葉楚接過他手中的衣服,猶豫了一下。
陸淮立即轉過身去,快步走向門口,步子停住。
他說:“我不會轉身的。”
葉楚從不對陸淮設防,更何況今晚他們互相坦誠,確認彼此心意。
葉楚自是信他的,她背對著他,開始換衣服。
房間裏響起脫下衣服的細碎聲響,她很快穿上洋裝。
這件洋裝的拉鏈在側邊,葉楚收緊裙身,拿著拉鏈往上拉。
葉楚想要快些穿好。
拉鏈卻在三分之二處,微微卡住了。
她皺起了眉,繼續動作。
已經過去了一些時間,背對著她的陸淮,聽到了身後的聲響。
葉楚的長發掠在身側,遮擋了她的視線。
一雙溫熱的手覆上她的手指,洋裝已經穿好,隻是尚未拉上拉鏈的部分展露了潔白皮膚。
那道聲音響起:“我幫你?”
葉楚雖耳根一熱,但沒有拒絕。
見她並不出聲,陸淮單手扣住拉鏈兩側。
他用另一隻手握著葉楚的手,同她一起將拉鏈往上一帶,拉至最頂端。
陸淮禮貌極了,很快鬆開了手。
鏡子就在他們麵前,葉楚抬起眼來,她在鏡中看到,他站在她的身後。
一個穿著洋裙,一個穿著西裝,兩人身形相配,在鏡子裏對視。
她暗自思忖,他現在這般紳士,絲毫看不出和前陣子是同一個人。
陸淮忽的開了口:“夫人,該走了。”
葉楚一怔,他已經走上前來,摟住她的肩膀。
他笑了一聲:“我在外麵會注意的。”
陸淮給她披上了一件大衣,他們兩人出了門,汽車在葉公館門外停了許久。
夜色已沉了,他們坐進車中,離開了葉公館。
汽車朝著百樂門歌舞廳的方向,行駛而去。
……
上海灘夜色迷人,而百樂門燈火通明。
附近已經停滿了車子,都是來自今晚的那些客人。
百樂門開業前,閔爺已經同陸淮打過一聲招呼。但像這種娛樂場所,陸淮一般會派人觀察一段時日。
若是他們真的隻是普通生意人,那自然最好不過,但要是暗地裏有別的交易,那就要另行處置了。
陸淮和葉楚走進了百樂門,今晚是開業,大堂氣氛熱鬧,他們沒有要包廂,而是在角落處找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但侍應生仍是認出了他們。
他的語氣恭敬:“陸三少,葉二小姐。”
陸淮點了酒,葉楚則喝果汁。
他答應了蘇蘭會將她好好帶回來,那日灌她喝酒的情況,不會再出現了。
這裏燈光晦暗不明,他們坐在角落裏,觀察著來往的人群。
舞台上有歌女在唱歌,四下歡呼聲一片。
有一個人來他們這邊打了聲招呼,他繼續回到自己的座位,在大堂中央安然坐著。
他是百樂門的老板閔爺。
陸淮記起了今晚葉楚似乎想要告訴他一些事情,但他們當時沒來得及講。
他開了口:“你今晚要講百樂門的事?”
陸淮特地補充了一句:“在我吻你之前。”
葉楚:“……”
她已經對此習以為常,沒有辯駁,而是伸手指向了一個地方。
循著她的手指看去,他們的視線瞥向了那裏。
那邊坐著一個正在喝酒的男人,他的座位旁靠著一根拐杖。
陸淮眯起眼睛:“翹腳沙遜?”
葉楚點頭:“閔爺有靠山,約瑟夫·沙遜。”
沙遜家族在國際上極為有名。而約瑟夫·沙遜作為一個猶太商人,在上海灘無人不知。
他來到上海後,先開了一家沙遜洋行,然後在房地產行業嶄露頭角,後又涉足多類產業。
法租界的幾個高級公寓區,基本上都有他的參與。
約瑟夫的左腳在一戰中負傷,所以,人稱“翹腳沙遜”。
陸淮日後會派人監視一下他們。
陸淮問:“你還能想起什麽?”
葉楚思索片刻:“閔爺是金刀會的人,金刀會日後會成為上海灘三大幫派之一。”
陸淮一怔:“就跟當年的哥老會一樣嗎?”
葉楚點頭:“三個幫派相互牽製,和平飯店也不用管那樣多的事情了。”
陸淮扭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神態認真,沒有遮掩對他的關心。
她繼續講:“閔爺這個人,沒有喬六那麽狠心,他遵守和平飯店的規矩,較好掌控。”
陸淮若有所思。
葉楚頓了一下:“但這隻是前世的情況,今生……”
陸淮:“我明白了。”
他的手覆了上來:“你不必擔心,這些事交給我去管。”
葉楚看向陸淮,他凝視著她的眼睛。
他的神色看不分明,但目光漸深,極為鄭重地許下一個承諾。
兩個人相視一笑。
……
北平。
落了幾天的雪在今日停了,陰雲散開,陽光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陽光正盛,透過窗戶,照進了一處公寓。
原本公寓空曠沉靜,此時竟驅散了幾分清冷。
罌粟正在打包公寓的東西。
盡管罌粟有不少積蓄,但是她從未買過一個屬於自己的房子。
她的行蹤不定,經常會變換住處。
即使有了住所,也住不了多久,很快就會搬走。
如此一來,她也不必浪費精力。
罌粟在這處公寓所待的時間,和之前相比,還算是比較長的。
不過,現在仍舊要離開了。
罌粟一麵整理著東西,一麵想著之後的生活。
她即將要去的地方是上海。
新的地方,新的開始。
也許,這次她能在那裏多留一會。
罌粟的臉上始終帶著清淺的笑意,她眼底的冰冷都散了不少。
若是有人看到這一幕,定會覺得驚訝。
罌粟鮮少會笑,如今這副模樣實屬難得。
這時,敲門聲驟然響起,清晰傳來,落進寂靜的房中。
下一秒,罌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笑意瞬間收起,皺了皺眉。
罌粟提步走向門口,猶豫了片刻後,打開了房門。
罌粟神情警惕,但是目光落在門外那人身上時,稍稍放鬆了一些。
“你來這裏做什麽?”
罌粟冰冷的聲音落下。
雖然罌粟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但是那人卻並沒有在意。
“蘇小姐,我來找你。”
十二一見到罌粟,就朝她笑了。
罌粟完全沒有被眼前這人的笑容影響,反倒是皺了皺眉。
“我記得,上回你打賭輸給了我。”
罌粟並未說完,但是她話中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除夕夜的時候,罌粟故意和十二打賭,就是為了讓十二不再糾纏自己。
十二自然也想到了這事,他的眼神稍顯黯淡。
“我隻是不放心你,想來見你一麵。”
十二語氣又放柔了幾分。
罌粟卻不為所動。
罌粟轉身走進了房內,她找了人將屋子裏的東西運走,並且已經約定好了時間。
時間就快要到了。
罌粟繼續完成剛才的事情。
十二在門外停了一會,還是跟了進去。
十二的視線落在房內,雖然公寓的東西本就不多,但是現在全被整理好,更顯得空曠。
十二皺了皺眉,忍不住開口問道:“你要走了嗎?”
罌粟背對著十二,聲音平靜:“如你所見的那樣,我馬上就要離開北平了。”
十二上前幾步,走到罌粟麵前。
此時,十二神色慌亂,語氣急促:“你要去哪?”
罌粟停下了動作,直起身子來,看向十二。
十二失落的神情落入罌粟的眼中,可有些事情她必須要同他說清楚。
罌粟說:“其實你也明白,我的身份特殊。”
罌粟知道十二已經猜到了一些,但他並不確認她屬於哪方陣營。
十二曉得,接下來的話他不想聽到,但卻不得不聽。
罌粟直視著他的眼睛,她不能給他希望,他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自己身上。
“你是清會十二爺。”
“我們兩人本就來自不同世界,卻因為偶然有了一點交集。”
罌粟語氣平靜,麵容清冷,仍舊是十二最初看見她的模樣。
十二心中一緊:“我願意去了解你的生活……”
罌粟將話說完:“我們最終還是要各奔前程。”
“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罌粟說完這句話後,十二始終沉默著,沒有開口。
過了好一會,十二才艱難地出聲:“我知道了。”
雖然此時陽光落在十二的身上,但他仍覺得寒冷侵入,遍體生寒。
罌粟鬆了一口氣,她知道要十二接受這件事情很難,但是時間一久,他就會釋懷了。
十二看了一眼罌粟,轉身走向門口。
臨近出發前,罌粟早已將其他事情安排好。
整理好房子後,罌粟就準備離開北平,動身前去上海。
罌粟一出門,立即發現有人跟在她的身後。
她不用猜也知道那人是誰。
罌粟雖已察覺,但她並未表現出來。
她想她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罌粟步子一拐,故意將十二引到了喧鬧的街道上。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歡聲笑語不斷,陣陣入耳。
罌粟的身影隱於人群之中,十二神色焦急,立即跟上。
罌粟對周圍的環境極為熟悉,隻要她有心甩掉十二,十二就不會跟過來。
等到行人漸多時,罌粟加快了步子。
沒過多久,十二就跟丟了罌粟。
十二百般尋找後,卻始終找不到罌粟的身影。
行人仍舊笑著走著,經過十二的身旁。
十二的臉上早已不見笑意,他一直站在原地,周身彌漫著冷意。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事情,突然提步離開。
方才他守在蘇小姐的房外,他看見蘇小姐房中的東西全部裝上了一輛車。
那些應該是蘇小姐的行李,若是蘇小姐要離開,那些行李定會送去她的家中。
十二記得那輛車的車牌,他立即讓手下找到了那輛車。
等到消息傳來時,十二發現那輛車上裝的根本就不是行李。
那些全部都是蘇小姐棄而不用的東西,如今已經全都送了人。
看來,蘇小姐不會再回來了。
十二全然不知罌粟的消息,就連蘇這個姓也是他聽旁人叫起的。
現在,他徹底和罌粟斷了聯係。
……
深夜。
夜色深沉,冷風寂寥,揚起陣陣寒氣。
一輛汽車緩緩駛入寂靜的夜色。
最後,車子停在了葉公館的門口。
車門打開,有人從車內走了下來。
她帶著一頂黑色的寬邊沿帽,帽簷壓下,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將帽子摘下,眉目精致,麵容姣好。
此人正是罌粟。
這時,罌粟已經卸下了全部偽裝,露出了自己的真實麵容。
她做別人做得太久,反倒忘了自己的模樣。
罌粟從未用真正的樣子出現在別人麵前,根本無人見過。
罌粟自小離開上海,距離出事那天已經過了很多年。
罌粟長大後的麵容變化很大,幾乎換了一副模樣。
葉家大小姐已死,不會再有人記得她的樣子。
罌粟隻是站在車子一旁,並未移開步子。
罌粟的視線落在葉公館上,一直沒有離開。
此時,葉公館被沉沉的夜色籠罩,清冷的月光照下,更顯得黑暗沉寂。
罌粟眼眸微動,身側的手握起,指尖觸及到她的掌心。
下一秒,罌粟垂下了眼眸,她將全部情緒收起。
諸多紛雜思緒隱於在黑暗之中。
罌粟坐進了車子,合上了車門。
許久維持著相同的姿勢,罌粟的身子有些僵硬,她卻毫不在意。
她最後看了一眼葉公館,然後收回了視線,驅車離開。
葉公館門口,一輛車子來了又走。
不會有人發現罌粟曾經在此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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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冬天到了大家注意保暖,下章預告會有一個激烈的吻。
約瑟夫·沙遜的原型是維克多·沙遜,是民國時期很富有的猶太大亨。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月底求營養液~
第210章 第210章
督軍府。
今日陸淮有事,阿玖一個人在督軍府裏。
陽光清冷,照進屋子裏,地麵明亮極了。
留聲機裏響著輕緩的音樂聲,這個黑膠唱片是沈九給她的。
想起沈九,阿玖的嘴角漫上一絲笑意。
哥哥不在督軍府的時候,沈九總會來陪她。不知何時,她已經漸漸熟悉了沈九的存在。
阿玖的神色溫柔了幾分。
這時,一個丫鬟進來,手上端著一杯茶。丫鬟把茶擱在桌上,開口:“小姐,您的茶。”
房門關上,丫鬟離去。
茶水很燙,嫋嫋白霧上升,帶來了一些熱氣。
阿玖伸出手,要拿起茶盞。
她的手沒拿穩,茶盞滑落,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茶水是剛燒開的,溫度極燙,茶水濺到了阿玖的手上,傳來疼痛的觸感。
阿玖心一顫,她倏地想起,那一年,她被困在大火裏。
那時房間幽閉,火浪蔓延,周圍盡是劇烈的濃煙,以及熾熱的空氣。
火花朝她漫了過來,臉上傳來灼熱疼痛的觸感。
她的臉就是在那時被燒毀的。
痛苦的回憶再一次襲上阿玖的心頭。
阿玖不敢再想,立即用冷水衝洗自己的手。
阿玖一遍遍用水覆上自己的手,她一直重複著這個動作,任水淹沒自己的手掌。
水冰冷極了,仿佛這樣做,她心裏的那場大火就能被澆滅。
水仍在放著,阿玖的思緒漸漸飄遠。
當年為了撲滅那場大火,他們一直用水來熄火。
阿玖當時意識昏迷,有人跑進來,用浸濕了冷水的棉被,包裹住了她。
阿玖昏昏沉沉,隻感覺到冰冷的觸感,覆蓋了她的周身。
那種感覺就像是她沉在了水底,卻無路可逃。
阿玖從回憶中抽離,她動作一滯。
然後,她立即關了水。
水流的聲響消失,那些恐慌才漸漸歇了下來。
灼熱的火,與冰冷的水,都會讓阿玖害怕。
那些記憶深藏在阿玖的心底,此刻卻又席卷而來。
阿玖擦幹了手上的水,回到了桌旁。
這時,陳媽走了進來,她進來收拾茶杯。
阿玖垂下眼,遮掩了眼底的情緒。她的手掩在衣袖下,微微顫抖。
阿玖不能說話,再加上她刻意隱瞞,陳媽並沒有發現阿玖的異常。
入夜了,阿玖躺在床上。
窗外隻有幽暗的夜色,與寂寥的寒風。
阿玖有些思緒不寧,白日發生的事情仍縈繞在她心頭。
夜愈加深了,倦意襲來,阿玖做了一個夢。
……
阿玖睜開眼,發覺自己待在一個房間裏。房裏沒有其他人,安靜極了。光線有些暗淡。
這時,空氣中仿佛響起了一個輕微的聲音。
阿玖凝神聽去。
那聲響極輕,在這寂靜的夜裏,卻又清晰極了。
仿佛是水流淌過地麵的聲音。
阿玖下意識往門外看去。
細小的門縫裏湧入了水,門口變得潮濕起來,房裏也愈來愈冷。
阿玖的心一慌。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牆壁和地板也開始變得潮濕,越來越多的水湧入了房間,空氣中濕意越加強烈。
水來勢洶洶,似乎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四下仍靜謐無聲,可這寂靜卻讓人覺得窒息,萬分壓抑。
阿玖走下床,想要呼救。
她剛踩到地上,水立即漫上她的腳踝,比這嚴寒的冬夜還要冰冷萬分。
水勢洶湧,完全阻隔了阿玖的動作。阿玖坐回到床上,心裏是無盡的恐懼。
潮水緩緩漫上阿玖的腳,又漫上阿玖的手臂、脖頸……
冰冷的觸感一直往上延伸。
阿玖的鼻尖也漫上了冰冷的潮水,徹骨的寒意襲來。
潮水一點一點覆蓋了阿玖的全身。
整個房間都充斥著冰冷的水,房裏的一切也都被淹沒,在水裏浮浮沉沉。
這時,房裏所有的東西瞬間往下沉去,桌椅、床甚至是地麵,都在緩緩墜落。
似有一個巨大的張力,把所有東西往下拽去。
阿玖腦子一空,她的身子往後傾去,倒向無邊無際的水域。
濕意、冷意、恐懼……交織在一起,源源不斷地湧上阿玖的心頭。
天光明亮,但光線卻極暗,映著深藍的水,也變得幽暗起來。
阿玖的身子靜靜沉沒在水裏。
愈往下沉,四下光線愈加黑暗。周圍的壓迫感也愈加強烈。
沉沉的湖水向阿玖壓來,她的身體完全不由自己掌控,她隻能隨著湧動的潮水,墜入幽深的水底。
絕望籠著阿玖的心,她的心緩緩沉寂了下來。
這時,阿玖抬眼看去。
上方似有一些亮光,映在水麵上,影影綽綽。
陽光落在水上,折射出清淺的光影。
從水下看去,那片光影細小微弱。似是有一陣風吹了過來,水麵輕輕搖晃,光亮也變得忽明忽暗。
明明滅滅間,那光亮看上去格外冰涼。
在阿玖眼裏,那是黑暗中僅存的一絲希望。
阿玖伸出手,想要碰到這明亮的區域。
可是無濟於事,她抓不到任何東西,手裏依舊是冰冷潮濕的水。
阿玖的身子繼續往下沉。
外頭是明亮的光影,越加遙遠了起來。
裏頭是深沉的湖水,籠在阿玖的周圍,慢慢將她淹沒。
底下是漆黑的水底,阿玖沉了下去。
……
阿玖倏地驚醒,睜開了眼。
是夢。
外頭是漆黑的夜,天光黯沉。
阿玖的身子微微顫抖,方才夢裏的場景這樣真實,她仿佛要被那洶湧的潮水淹沒了。
天色愈加暗了,阿玖沒有再入睡。
阿玖用手環住了身子,把頭埋了下去。仿佛這樣做,她才能覺得安心。
這件事,她不能告訴哥哥。
……
翌日。
沈九來了督軍府,他準備帶阿玖去一個地方。
他給她準備了一個驚喜。
陸淮已經同意,日後沈九可以單獨帶阿玖出門。
阿玖見沈九來了,雖然她還有些心緒不寧,但是她不想讓沈九擔心,很好地掩飾了自己的情緒。
阿玖看向沈九,沈九未發覺不對。
沈九笑著說:“阿玖,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保準阿玖會喜歡。
阿玖點頭:“嗯。”
兩人出了門,上了車,汽車駛離了督軍府。
車子停下,兩人下了車。
沈九帶著阿玖往前走去,在一個房間前止了腳步。
沈九推開門,帶阿玖進去。
清冽的空氣湧了上來。
阿玖抬眼看去。
這個房間,是他們先前喝過茶的地方。
隨即阿玖一怔,房中的場景已經煥然一新。
房間左側的牆麵上,裝了一個西洋的壁爐。
一切裝修都是法國風格,是沈九叫設計師專門設計的。
沉悶寒冷的冬日,壁爐中已經燃起了火光。
房裏的布置與先前完全不同,但是多了幾分暖意。即便在這嚴寒的冬日,也不會讓人覺得冰冷。
阿玖往右邊看去,房間的右側牆麵上,是一整麵的書架。
阿玖喜歡看書,沈九就跑遍了上海灘各處的書店。
所有的書全部都是沈九親自挑選的。
為了走進阿玖的世界,沈九甚至去看了莎士比亞的話劇。
阿玖不愛與人接觸,沈九必須主動靠近阿玖,讓她放下心防。
但沈九並不會告訴阿玖,他為她做的事情,她不必清楚。
阿玖的眼底浮起一絲笑意,她看向沈九,做了一串手勢。
我很喜歡這裏。
沈九笑了:“你喜歡就好。”
沈九領阿玖往前走,那裏有一個小書桌,上麵可以放書和茶。
桌旁有兩張小沙發,阿玖可以在這裏看書。
阿玖挑了幾本書,坐了下來。
沈九也拿著一本書,坐在阿玖旁邊。
時光靜靜流逝,房裏靜謐無聲,但是氛圍極好。
桌上的茶放了一會兒,已經有些涼了。阿玖正低頭看書,一時不察,打翻了茶盞。
水落在阿玖的手上,冰冷潮濕的觸感萬分強烈。
茶水順著她的手掌流淌,覆滿了她的手。
阿玖想起了昨晚的夢境,她看見了潮水朝她襲來,洶湧極了。
她的眼神空洞,神情默然。
此時,沈九已經察覺到了。
阿玖似乎想起了某些痛苦的回憶,神情有些不對。
沈九的心一揪。
阿玖的手濕了,沈九立即拿起一塊手帕,輕輕地擦拭阿玖的手。
阿玖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她察覺到有人靠近,有些抗拒,下意識手一縮。
沈九的聲音響起,極為溫柔:“阿玖,別怕,是我。”
認出了沈九的聲音,阿玖沒有再避開他的動作。
見阿玖不再抗拒,沈九這才繼續用手帕擦著阿玖的手。
水珠一點點拭去,那些冰冷的觸感也在慢慢消散。
沈九看著阿玖,開口:“阿玖,你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那都是幻覺。”
沈九曉得阿玖遭遇過一場大火,她定是想起了那些場景。
他要讓阿玖知道,這些都已經過去了,不要被眼前的假象困擾。
沈九的聲音極為柔和,生怕驚嚇了阿玖。
阿玖慢慢回過神來,她的視線落在沈九身上,但是眼底仍帶著一些恍惚。
阿玖還沒有完全從回憶中抽離。
沈九沉思了一會,他伸出手,慢慢握住了阿玖的手。
阿玖沒有抗拒,任由沈九的手覆上。
剛一碰到阿玖的手,沈九覺得冰涼的氣息漫了上來。
沈九心疼極了,下一秒,他的手微微握緊,帶著安撫的意味。
沈九的手完全包裹住了阿玖的,溫暖的氣息籠著阿玖。
他要通過手上真實的觸感,讓阿玖回到現實。
那些過往太過冰冷,他不想再讓阿玖被回憶糾纏。
阿玖的手漸漸變得溫暖,那些不安的思緒也漸漸沉寂了下來,她感覺痛苦的回憶都變得遙遠。
阿玖的眼睛逐漸清明。
沈九察覺到阿玖已經平靜了下來,他就放開了手,和阿玖隔開了一段距離。
送她回督軍府的時候,沈九替她遮掩了這件事。
阿玖最近心緒不穩,這是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
陸淮處理了和平飯店的一些事。
時間已是黃昏了。
他已經給葉公館打過電話,葉楚會在下午六點抵達和平飯店。
陸淮的借口充分,有要事相商,順便請她用晚餐。
他們已經攤牌,但葉楚並沒能來得及告訴他,前世兩人是合約夫妻的事情。
陸淮低頭收起文件,門外已經響起了敲門聲。
葉楚有他房間的鑰匙,她很快就開門進來。
他抬頭看去:“來了?”
葉楚問:“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陸淮認真解答:“我有了一個發現,或許能恢複全部的記憶。”
葉楚怔了一怔。
她並不知道他先前是如何憶起前世的。
他緩緩開口:“前世,戴士南身上有什麽疑點?”
“金刀會入駐上海的目的又是什麽?”
陸淮的語氣嚴肅,實則是在引誘她。
“這些事情,你不想知道嗎?”
葉楚思索後道:“你的記憶如何恢複?”
陸淮笑了,起身朝她走來:“還需要你的幫助。”
葉楚絲毫沒有察覺到不對:“怎麽幫?”
“我的發現是……”陸淮俯身看她,“前段時間,隻要同你有親密的舉動,我就會做夢。”
葉楚抬起頭,望進他的眼中。
他的目光深沉,不似作假。
陸淮忽的一笑:“你覺得,應該怎麽幫我?”
葉楚繼續觀察著他的表情,沒有回答。
陸淮探出了手,他的手指掠過她的嘴唇,動作輕柔。
他的手指冰冷,她的嘴唇灼熱。
雖說是溫柔的觸摸,卻像是危險的寒冰貼上了熾熱的火焰。
一股酥麻之感沿著背脊往上蔓延,葉楚的身體敏感,又被他撩撥。
她不由得心中微跳。
這時,桌上的黑色電話響了一聲,在寂靜的房間裏,尤為刺耳。
“陸淮,你不接嗎?”
葉楚自己都沒有發現,她的聲線比起先前更為綿軟。
似乎是因為陸淮的舉動,她不由得主動靠近了他危險的陷阱。
她的聲音使得陸淮心一亂。
他牽起唇角:“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陸淮扣住葉楚的手,以一種禁錮的姿勢環住她的身體。
兩人身體緊貼,而在這次的動作中,他依舊占據著主導地位。
他繼續開口,聲線沉沉落下。
“有些事情,我記不起來,你重生那樣久,估計回憶也模糊了。”
陸淮襲上她精致小巧的耳垂,葉楚心神緊張。
“我倒是能幫你一起回憶一下。”
“有關我們的從前……”
纏綿曖昧的氣氛中,電話鈴聲又響起。
陸淮微微皺眉,他很快抬手撫住葉楚的下巴,似乎是在防止她掙脫。
他輕吻了一下她的耳垂,從那裏離開,抵達了她細潤的臉頰。
陸淮的氣息灼熱,一寸寸吻過她的臉。
他的唇貼上來,細細描著她的唇形,她的嘴唇愈發燙了。
電話鈴聲仍舊在響著,葉楚的心跳卻加快了。
伴著刺耳的聲音,這裏仿佛成了一場隱秘的偷.歡。
陸淮的呼吸貼著葉楚,輕盈的吻落下,更刺激了起來。
半分鍾後,擾人心煩的聲音停了,屋子裏重新恢複一片寂靜。
這時,陸淮的動作也停了,他微微仰頭,離開了她的嘴唇。
葉楚發覺唇上朦朧的觸感消失,他溫熱的氣息也已經遠離。
她猛地睜開眼睛,卻正好對上了陸淮似笑非笑的眼睛。
葉楚眼中的迷離尚未散去,這才意識到她好像落進了他的陷阱。
陸淮俯身看著她的眼睛,對她的反應極為滿意。
“嗯,看來你也很期待……”
葉楚的身體一僵,又被陸淮擁緊。
他的聲音縈繞著她的耳畔,溫柔極了。
“我的阿楚。”
趁著她還沒有清醒過來時,陸淮的嘴唇又覆了下來。
這一次,陸淮沒有先前那般輕柔試探,他直接撬開了她的唇。
他隨即又長驅直入,進了牙關,纏上她的舌尖。
他的吻狂熱至極,肆意地掠奪她唇齒間的空氣。
在葉楚快要無法呼吸時,陸淮又放鬆一些,很快又攫緊她的雙唇,不給她逃脫的機會。
他的氣息將她徹底包圍,葉楚的身體漸漸軟下來。
她整個身體癱軟在他懷中,她伸手一勾,卻沒有勾住他的脖子。
似是察覺到葉楚已經要向下滑落,陸淮鬆開束縛她的手,環住她的腰,讓她借他的力量站穩。
他扣緊她的纖腰,拉她往懷中靠。
陸淮卻仍然沒有停止,繼續吻著她。
窗外已是黑夜,寒風吹過冰冷的冬夜。
屋內兩人相擁,熾熱的身體緊貼在一起。
這一場親吻中,仍是以他為主導。
陸淮的吻漸漸變得輕柔起來,汲取著她的清香和唇齒間的溫暖。
葉楚的身子早已酥軟,她後背緊靠牆麵,勉強支撐著她的站立。
陸淮加深動作,挑逗著她的舌尖,似要讓她主動纏上來。
他在她唇間碾轉,兩人氣息交融。
夜色已深,她微仰著頭,沉迷在這個吻裏。
任他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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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三少還沒結束,下章繼續。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月底為掠奪性質的吻求營養液~
第211章 第211章
屋子裏沒有開燈,夜幕沉沉,這裏漆黑一片。
他們兩人雙眼閉著,緊緊相擁,在這樣隱秘的黑夜裏,一個漫長的吻,沉迷又陶醉。
陸淮的雙唇漸漸下移,吻向葉楚白皙細潤的身體。
她察覺到他的唇離開了,而她的脖間頓時起了一陣溫熱觸感。
葉楚身體一顫,喉間似要發出輕盈的柔軟聲線,卻很快克製住了她的失控。
但她並沒有壓抑住,一聲極輕的喉音泄出。
陸淮微微一怔,不由得浮起笑意。
她的肌膚雖細滑纖白,他卻不舍得離開她的唇。
陸淮沿著葉楚的脖線往上親著,吻過方才發出喉音的那處地方。
他繼續落下輕吻,沿著她的下巴,抵達了她的嘴唇。
葉楚的雙唇已經愈發紅了,此刻略微開啟,於陸淮而言,好似一個邀請。
他封住她的唇,又吻了下去。
這時,陸淮的頭部猛地疼了起來,像先前那樣,仿佛被什麽一擊。
陸淮隻能加深了這個吻,用她的纖柔來緩解他的痛楚。
當他的意識逐漸昏沉的時候,頭腦卻更加清晰。
陸淮的腦海中出現了一些畫麵,熟悉至極,來自他的前世。
……
那是一個黑漆漆的雨夜。
在滂沱大雨中,陸淮坐車回督軍府,雨水瘋狂地敲打著黑色汽車。
葉楚被雨淋濕,她的身體纖瘦,站在雨中攔住了他的車。
陸淮並不認識葉楚,他本想拒絕,但她卻講了一句話,讓他留下了她。
葉楚經過半個夜晚的淋雨,身體早就不堪重負,她暈倒在他的身旁。
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陸淮向來不喜旁人的觸碰。
但他看見了她眼角的那滴淚水,和口中輕聲無意識的呢喃。
陸淮帶葉楚上了自己的車,回了督軍府。
奇怪的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卻難得不討厭接觸她。
……
前世的畫麵在陸淮的腦中一晃而過,此刻深深地映在今生的他眼裏。
陸淮記起來了,那個雨夜是他們的初遇。
前世,葉楚是家破人亡的孤女,她走投無路,才來尋求他的幫助。
陸淮心一揪,因她而疼了起來,一陣寒意從背脊處升起,蔓延至整個軀體。
他的身體一僵。
陸淮鬆了唇,睜開了眼睛,現在他們在和平飯店的房間裏,葉楚在他懷中。
陸淮目光沉沉,他仿佛見到了前世那夜冰冷瘦弱的葉楚。
她身子酥軟,仍舊被他禁錮在堅硬的牆和他溫熱的身體之間。
陸淮眸光漸深,隻想更加憐惜她。
葉楚被他吻得發暈,尚且沒有睜開眼睛,陸淮再次將自己的唇湊了上去。
頭痛的感覺又一次襲來,前世的回憶如潮水一般淹沒了他。
……
待到葉楚清醒後,她告知了陸淮,一件他絕不可能相信的事情。
她意外得知了此後他們的結局,若是陸淮繼續沿著目前的軌跡走,便會被人鬥倒,最終身亡。
幾日後,陸淮果真遭遇了一次刺殺,他本該受傷嚴重,卻在葉楚的提醒下,毫發無損。
在下一次事情驗證後,兩人之間徹底達成了信任,決心合作。
葉楚不能再是葉家的二小姐,為了避開仇殺,她需要一個假身份。
陸淮給葉楚辦了一個假身份,江南地區的孤女。
他要給陸家交待,需要一個妻子,同時,她也要有合理的身份待在他身旁。
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兩人結婚。
結婚之前,他們在書房裏簽了一份合約,從此以後,嚴格遵循合約的內容,雙方之間,不得越界。
少帥大婚的消息登報,上海灘和華東地區的議論紛紛揚揚,沒有止息。
無人知道真相,無人看好這段婚姻。
而新婚那夜,大雪紛飛,陸淮和葉楚坐在房間裏,看了一整夜的雪。
為了讓謠言平息,他們必須做出一些行為。
後來,所有的傳聞被他們扮演的恩愛消除。
……
陸淮睜開了眼睛,前世的場景再次從他眼中散去。
他抬眼看向懷中的葉楚,她已經癱軟。
方才陸淮回憶之時,頭痛欲裂,不由得加重了他的吻。
在他侵犯性質的吻下,她全身力氣盡失,身體愈發灼熱。
陸淮的雙唇離開,他低聲喘息著,望著她的臉。
他的目光細細掠過她的五官,似要將她的麵目全部記在心間。
葉楚皺了一下眉,細小的呢喃聲從她口中輕泄。
陸淮再吻下去,扣著她的後腦勺,將她壓往自己。
兩人距離更短了,身體毫無縫隙地緊貼,雙唇相貼。
在這個吻中,陸淮又憶起了前世。他習慣了這種頭痛的感覺,他的吻變得小心翼翼。
前世的那些畫麵在他腦中逐漸清晰起來。
……
前世,葉楚被葉家寵著長大,她不會用槍,不會騎馬,甚至連最基本的防身都不會。
她是一個十分合格的名媛千金,卻絲毫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葉楚把她所知道的事情告訴陸淮,作為交換,他會教她很多。
精準的槍法、騎馬、防身術、模仿別人字跡、摩斯密碼……那些東西,全部都是他教她的。
一日,他們兩人遭遇伏擊,敵人眾多,陸淮分.身乏術。
陸淮的子彈用盡,而最後一個敵人卻在他的麵前倒下。
他抬眼看去,看見了他纖瘦的妻子,雙手握槍,身體顫抖。
陸淮心神一顫,他知道,自己已經愛上她了。
他動心了,或許從很早之前就開始了。
有一回,在南京附近的寺廟裏,他們兩人又遇到了刺殺。
葉楚替他擋了一槍,子彈被懷表一攔,射偏了,勉強讓她留住了性命。
陸淮看見了他送葉楚的那塊懷表,那是屬於他母親的懷表。
而葉楚對他來說,是極為珍重的人。
陸淮送她去了醫院,他緊張、焦急、慌亂……卻無法忽視另一種感覺。
他不能阻止自己去愛她。
風雨交加的夜晚,陸淮在醫院病床上吻了她。
……
前世的畫麵消散,漆黑寂靜的房間裏,陸淮繼續吻著葉楚。
陸淮的吻下移,親吻著葉楚潔白無瑕的頸項。
陸淮在用他熾熱的唇去溫暖她脖間的每一寸肌膚。
隻想同她靠得再緊一些。
他索取著她身上的力量,融化她,擁緊她。
陸淮的頭疼更加劇烈,疼痛抵達了一處巔峰,腦中畫麵閃回,他又看見了他們臨死前的那一個晚上。
事情已經快進行到了尾端,而誰都沒有發現,結局竟悄悄來臨了。
那天晚上,陸淮已經瞞著葉楚做了一件事。
而在宴席之後,陸淮想告訴葉楚這件事,並同她講一句話。
他想說的很簡單,在心中已經糾結多年。
但他們卻因為分神,在司各特路上出了意外。
有人往傾倒的汽車中扔了火折子,炙熱火光燃起,他們望見彼此的眼睛。
他渾身力量抽離,再也無法告訴她,他的內心。
……
陸淮睜開眼睛的時候,滾燙的淚水從臉上滑落。
此時,前世的一切記憶已經匯入他的大腦,同今生的他融為一體。
他是陸淮。
他是今生葉楚的戀人,也是前世葉楚的丈夫。
陸淮開了口,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阿楚。”
“我想起了一切。”
葉楚的身體僵硬,她忽的睜開眼。
四目相望,淚水碾轉。
她顫抖著身子,如同前世驚慌失措的那個小妻子。
她的內心複雜無比。
葉楚期盼陸淮想起來,想起他們曾經共同擁有的那些回憶。
但她又害怕他想起來,想起那個怯弱膽小又一無是處的她。
陸淮的視線直直望進她的眼中。
這一次,葉楚站穩了身子,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陸淮繼續說,前世臨死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日我陪你回到上海,陪你去了葉公館。”
“當時莫清寒去了北平,我已經和尚副總理聯手,決定拉他下台。”
葉楚的心一緊,她仿佛已經猜到。
陸淮的目光緊鎖著她:“那天晚上,我想告訴你一句話。”
葉楚的眼中是無法掩蓋的情意,伴隨著淚水傾瀉。
她的眼淚無法止住,陸淮的聲線沉沉。
“若是此事已成,我們放下仇恨……”
葉楚發怔地看著他,等待著他開口。
陸淮緩緩道出了前世遺憾的真相。
“做真正的夫妻。”
淚水繼續下落,葉楚攢緊了拳,指甲掐進肉中。
他們凝視著對方,似要將前世未曾看清的過去,全部看個明白。
很快,葉楚往前走去,她撲上來摟住陸淮的脖子。
她主動獻上自己的唇。
克製兩世的情感令她不能自抑,她扔掉了那些隱忍。
葉楚的吻小心又笨拙,貼上陸淮的唇。
她的雙唇輕觸,如蜻蜓點水般掠過,下一秒又重重壓下,似帶上了她全部的情感。
葉楚吻著他的嘴唇,一遍又一遍。
時輕時重的親吻不斷地落下來。
她的動作青澀得很,不像陸淮那樣,他雖是此生第一次,卻能肆意掠奪。
陸淮沒有反客為主,任由葉楚動作。
她學著他那樣,嘴唇沿著他的唇線輕點,仔細描著他的唇形。
她似乎已經覺得應該進行下一步嚐試了,輕輕探出舌尖,笨拙地去撬開他的齒。
陸淮心中一喜,順從地張開雙唇,接納她的進入。
葉楚的舌尖略微探了一下他的舌,她似有顧慮,愣了幾秒。
她的動作驟然一頓,仿佛很快就會離開他的唇。
陸淮不容許葉楚有退縮的可能,他立即主動迎上。
他的舌掃進她的唇齒,他的吻又落了下去。
葉楚鬆開了手,身體酥軟,陸淮環緊她的腰,將她抬起。
她的雙腳離地,身子懸空,心下一緊,雙腿環上去,圈住他的腰。
陸淮用力抱著葉楚,護住她。
她微微低頭,覆在他的唇間,不舍離開。
陸淮一邊抱她往裏麵走,一邊伸手試探摸索,擔心她被障礙磕到。
在黑夜裏,他的手摸索到了她身後有一張桌子,他的步子一停。
陸淮再微抬起葉楚的身體,將她輕放上去。
葉楚坐上了那張桌子,底下一片冰冷觸感襲來,她顫抖了一下。
陸淮扣緊葉楚的腰,他身體一傾,貼上她的身子,用他灼熱的溫度去溫暖她。
她漸漸恢複平靜,身子鬆懈,雙腿緩慢滑下他的腰。
陸淮鬆開了葉楚的軀體,他伸出手,立即抓緊她的腿,往上一移,讓她環住自己。
他繼續封住她的唇,品嚐著齒間清香。
他們之間的距離更近了,雙唇相貼。
今生的陸淮,吻著今生的葉楚。
同樣,也是前世的他,在吻著前世的她。
待到葉楚的腿已經盤緊陸淮的身體,他的手沿著她的腰線,箍緊她的身子。
直至兩人身體嚴密貼合,再無縫隙。
但他卻覺得不夠近。
不夠近。
而葉楚現在的身體較為青澀,兩人才剛剛相認,似是怕嚇住了她,陸淮並不敢再進一步。
他們先前朝夕相處,日夜相伴。
但因為仇恨未消的心結,卻隔絕了真正的距離。
他和她分明那樣近,卻又那樣遙遠。
陸淮繼續吻她,動作安分,僅僅用雙手扣緊她,讓他們的吻更加靠近。
她的衣衫雖薄,他的手卻沒有探進去。
她的身體雖纖瘦,他也不敢再做什麽。
隻是吻罷了,沒有再進一步的舉動。
葉楚擁緊陸淮,害怕這眼前的一切是假的。
陸淮溫熱的身體提醒她,這不是夢境,不是幻覺。
他真真切切地抱著她,吻著她。
他帶著前世和今生的記憶,此刻就在她的眼前。
他們擁有著相同的過去,日後也會擁有相同的未來。
在葉楚的回應下,陸淮的吻愈發熱烈了。
這場如夢一般的黑暗深夜裏,上海灘竟又落了一場大雪。
簌簌聲音在窗外響著,房間裏寂靜無聲。
他們兩個人彼此完整,彼此.相愛。
前世今生,永不相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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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月底求營養液~
第二章在15點。
第212章 第212章
自從和平飯店相見後,陸淮將葉楚送回葉公館,兩人便沒有再見。
學堂的假期也已經結束,信禮中學開了學。這幾日,葉楚回了學校,見見朋友,又拿了新課本。
學堂的生活同先前差不多,隻是來了一個新的代課老師。
葉楚在認真地過自己的生活,她並不知道,有時候會有一個人在看她。
這天,罌粟照舊出了門。
她來到上海的日子裏,一直沒有接到上麵的命令。
不像在北平那時,現在,罌粟能自由支配的時間很多。
她又一次到了信禮中學門口,汽車停下來。
罌粟的目光有些冷,沉默地望著學堂的方向。
一段時間後,賀洵從學堂中走出。
罌粟眯了一下眼睛,她知道他是信禮中學的校董。
但讓罌粟更關心的是,賀洵和葉楚的關係不錯。
她先前一直在北平,不曾對賀洵做過全方麵的調查。
所有和賀洵相關的事情,都是江先生告訴罌粟的。
既然她會在上海留很長時間,就有機會去觀察一下賀洵。
賀洵的車子離開了。
罌粟還在信禮中學門口等著。她曉得馬上就要放學了,過一會兒葉楚就會出來。
罌粟並沒有離開,既然今日她來了這裏,就再多待一會兒罷。
這時,一個女學生走了出來,她氣質清冷,即便在人群中,也能一眼就看見她。
罌粟的嘴角浮起極淺的笑意,是葉楚。
罌粟的車停在學校不遠處,那個角落有些喧鬧,來來往往的人很多。
汽車停在那裏,不會被葉楚發現。況且,罌粟做了易容,她的樣貌看上去極為普通。
罌粟的視線一直落在葉楚身上。
葉楚走出校門,上了葉公館的車,汽車駛離。
罌粟停頓了片刻,將手放在方向盤上,發動了汽車。
她仍想去看看葉楚會做些什麽。
葉公館的車在前麵行駛,罌粟的車在後麵不緊不慢地跟著。
兩輛車中間隔著一段距離,罌粟既能跟牢車輛,又不會讓人發覺。
過了一會兒,葉公館的車停了下來。罌粟抬眼看去,那是一家咖啡館。
葉楚下了車,罌粟等了一會兒,也抬腳走了進去。
門被關上,阻隔了外頭冰冷的空氣。
咖啡店裏的布置十分雅致,店裏漫著香醇的氣息。
罌粟掃了一眼,咖啡館裏人不多,靜謐極了。
罌粟發覺葉楚已經落座。雖然她背對著自己,但罌粟仍能認出她的身形。
莫非葉楚在等什麽人?
罌粟沒有再想,她壓低了帽簷,緩緩走了過去,在葉楚的不遠處落座。
一個侍應生走上前,低聲問:“小姐,您需要點什麽?”
罌粟聲音沉靜:“一杯咖啡。”
侍應生離去,周圍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
這時,罌粟身後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罌粟極為敏銳,立即就察覺到了。
但罌粟仍垂著眼,恍若未覺。
一個女人經過罌粟身側,往前走去。
待她走了一段距離,罌粟這才抬起頭,看了過去。
那個女人身形纖瘦,姿態極好。不知怎的,罌粟覺得這個女人有些熟悉。
同時,她的心裏隱隱有著一種感覺。
她一定認識這個女人。
罌粟發覺這人往葉楚的方向走去,似乎葉楚等待的人就是她。
這種感覺越發強烈了起來。
罌粟定定地看著,目光不曾移開。
待到那個女人落座,她抬起頭來,罌粟看清了她的麵容。
她麵容姣好,笑意溫柔。
罌粟微微一怔,隨即眼裏漫上了濕意。
是蘇蘭,她的母親。
這時,侍應生走上來,把咖啡放下:“小姐,您的咖啡。”
罌粟垂下眼,遮掩了情緒。
但她的眼底帶著一絲沉痛,手微微攥緊。
她被拐走的時候年齡不大,但是她還記得蘇蘭的麵容。
母親待她極好,那時她走丟了,母親一定很傷心罷。事情過了那樣久,母親一定認為她已經死了。
罌粟不是沒想過回到葉家,她被戴長官救下後,找到一個機會,準備離開宅子。
她自以為可以逃離戴長官的掌控,其實這隻是戴長官設的一個局。
一個磨練她、打壓她性情的局。
從此以後,罌粟成為了一個真正的特工,那些關於葉家的記憶都被她隱在了心底。
罌粟完成了一次次任務,性情越來越冷靜,手上也沾染了人命。
心境更是與從前大不相同,她不再是那個天真的葉家大小姐。
即便她回葉家,母親估計也認不出她了。
罌粟目光沉沉,她是一個特工,注定不能與旁人有過多牽扯。
她的身份那麽危險,若是旁人知道葉家與她有關,那麽她對葉家來說,就是一個負累。
就讓她們認為自己已經死了。
這是最好的選擇。
罌粟再抬起眼時,那些驟然湧起的沉痛,盡數斂了下去。
她的神色極為平靜,仿若冬日最冰涼的湖水,不會再起一絲波瀾。
四下寂靜,而罌粟的氣息更加靜謐萬分。
罌粟往葉楚她們的方向看了過去。
光線落在蘇蘭身上,蘇蘭的笑容極其溫柔。
此時蘇蘭正笑著和葉楚說些什麽話,氣氛看上去極好。
罌粟的目光凝在那裏。
雖然罌粟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麽,但她也能感受到那份溫馨。
罌粟眼底漫上了笑意,目光也柔和了一些。
這些溫暖離罌粟極為遙遠,她永遠也體會不到這溫馨的場景。
但她希望葉楚能夠幸福。
而她會暗地保護葉家,不會讓他們知曉自己的存在。
罌粟深深看了葉楚和蘇蘭一眼,然後收回了視線,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咖啡館。
她的腳步極穩,帶著一絲決然。
冬日的風極為冷冽,吹過寂靜的長街,空氣愈加寒冷。
罌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咖啡館。
涼意籠著罌粟的周身,她的背影筆直靜默,分外寂寥。
這天夜裏,罌粟徹夜未眠。
天蒙蒙亮的時候,她才勉強睡去,再次睜開眼時,她依舊回到了先前冷漠的狀態。
回到了屬於她的生活裏。
……
信禮中學。
幾輛黑色汽車從街角駛出,往學校方向開來。
此時,學堂正值上課時間,外頭安靜極了。
今日,陽光稀薄,偶爾有冷風吹過,卻也很快就散了。
雖至下午時分,但街道上的行人不多,連車子也沒有幾輛。
黑色汽車駛過,揚起一陣風。
之後,車子停在了學校門口。
有人下了車,是陸三少身邊的周副官。
周副官下車後,繞到一側,拉開了車門。
車門打開,陸淮從車內走下。
陸淮身量本就高大,背脊直挺。
如今,陸淮穿著一身軍裝,更顯得他身形修長,眉眼冷冽。
陸淮的視線落在信禮中學幾個字上,他眸色沉沉,隨即提步走了進去。
周副官立即跟在陸淮的身後。
學生們都在上課,此時學堂裏空蕩蕩的,並沒有多少人走動,寂靜萬分。
陸淮一行人突然出現在信禮中學,也沒有人注意到。
陸淮走去的方向正是校長室。
校長正坐在辦公室中,開學已過了將近一個星期,近日事情不多,他隻是在處理一些零碎小事。
這時,敲門聲忽的響起,落進房內。
校長沒有抬頭,說了句:“進來。”
話音落下,房門從外麵被推開。
周副官打開房門後,站在一側,陸淮走了進來。
校長抬眼看去,當看清來人時,他怔了一怔。
他立即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陸淮跟前。
校長語氣恭敬:“三少。”
校長並不清楚,為什麽陸三少會突然出現在信禮中學。
陸淮同校長握了個手,打了聲招呼:“汪校長。”
校長說:“三少不妨先坐下來,我讓人送壺茶進來。”
陸淮開口:“不必了,我還有些事情要辦。”
校長問道:“不知三少來這裏,所為何事?”
陸淮繼續說:“其實我有件事要麻煩汪校長。”
校長點頭:“三少請說。”
陸淮頓了頓,開口道:“我要找你們學堂的一個女學生。”
校長沉默著,繼續聽。
陸淮緩緩道出她的名字:“葉楚。”
校長愣了一下,葉楚是他們學校一個成績優異的女學生。
但此刻,他卻記起了另一件事。
前段時間,報紙上刊登了陸家三少高調追求葉楚一事。
上海進入新時代,現在年輕人講究的都是自由戀愛。
更何況,陸三少喜歡葉楚,更由不得旁人指摘。
陸淮又接著說道:“我需要她幫我一個忙。”
校長立即應下:“當然可以。”
“葉同學正在上課,三少請隨我來。”
校長領著陸淮穿過走廊,來到了葉楚的教室門口。
陸淮站在一側,沒有上前。
校長敲響了教室的門。
裏麵先是安靜了一會,然後老師過來打開了門。
“汪校長。”
老師有些驚訝,不曉得校長為何會來這裏。
校長朝老師點了點頭:“叫一下葉楚同學,有人找她。”
老師愣了愣,她的視線越過校長,落在他的身後。
三少站在不遠處,明顯是和校長一起過來的。
她這才意識到,來找葉楚的人竟是陸三少。
不過,她很快就了然,這兩個人的事情,上海灘已經人盡皆知了。
老師隨即走回教室。
“葉楚,出來一下,有人找你。”
老師隨即補上一句:“今天你可以提前放課。”
葉楚抬眼看去,她瞧見汪校長站在門口,正看向自己這個方向。
葉楚雖覺得奇怪,但是臉上並未流露出幾分。
很快,葉楚收拾好了東西,她向老師道別後,走出了教室。
隨後,老師關上了教室門,講課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隱約透出房門,傳到走廊上來。
葉楚語氣恭敬,叫了一聲:“汪校長。”
汪校長點了個頭:“三少有事找你。”
汪校長說完後,就轉身離開了。
葉楚側過頭,目光落在走廊邊。
陸淮正站在那裏等她。
走廊上無人,四下安靜,偶有老師的教課聲落進耳中。
空曠又寂靜的走廊上,隻有葉楚和陸淮兩人。
葉楚對上陸淮的眼睛,他的眼睛幽沉。
這是他們兩人那夜在和平飯店見過後,第一次見麵。
陸淮已經想起了前世的記憶。
想到那天晚上,葉楚不由得移開了視線,不敢看他。
她的耳根有些發燙。
今日,陸淮穿上了軍裝,帽子被他取了下來,拿在身側。
他的眸光深不見底,瞥了過來,視線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原本陸淮神情淡然,氣質冷冽。
但看到葉楚的那一刻,他嘴的角泛起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稍顯冷峻的五官因為她變得愈發柔和。
下一秒,陸淮朝葉楚走了過來。
葉楚開口:“你怎麽會到我的學校來?”
陸淮在葉楚麵前站定,他微微俯身。
他認真看她:“我有些事情要同你講。”
這裏是信禮中學,是葉楚現在念書的地方。
陸淮的舉止客氣有禮,極為尊重她。
葉楚問:“什麽事情?”
陸淮:“這裏不方便,你隨我去了外麵再說。”
葉楚點頭:“好。”
陸淮邁起步子,離開走廊,朝外麵走去。
許是因為在學校的緣故,葉楚並不想受到旁人注意,她跟在陸淮身後。
陸淮後退一步,同葉楚並肩而立,讓她站在他的身旁。
他們兩人往外麵走,步伐一致,不急不緩。
這時,一節課正好結束。
每個教室的門都開了,學生們湧了出來,散進四處,學堂空空蕩蕩的角落都被填滿。
陸淮和葉楚正朝著校門口走去,寂靜空闊的走道上開始出現三三兩兩的人。
有些人頓下步子,扭頭看他們。
有些人想看清楚他們的臉,但並不敢靠前。
兩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並肩往學堂外麵走去。
葉楚有些緊張,但陸淮卻坦然自若。
他微微開口,聲音極輕,恰巧落進她的耳中。
“別緊張。”
想必前世他們一同出現時,也時常引人側目。
隻是今生身份不同,他們前陣子才相認。
在陸淮看來,葉楚僅是不習慣罷了。
葉楚嗯了一聲,沉默地同他一起走著。
終於抵達了外麵,喧囂聲響盡數散去,她隻覺得心下一鬆。
周副官已經將另一輛車開走了,陸淮的車子停在了不遠處。
兩個人快步走到陸淮的汽車旁邊。
陸淮替葉楚開了車門,他繞過車子,從對麵車門進入。
他們進了車中,車門一關,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陸淮伸手撥了一下中央後視鏡,那裏能清晰地看到車中坐著的他們。
葉楚察覺後,抬眼看去,在鏡中和他四目相接。
他穿著軍裝,坐在駕駛座上。
她穿著學生服,坐在副駕駛上。
他和她目光相觸,彼此心意,一覽無餘。
陸淮的嘴角浮起笑意,葉楚低頭,麵紅耳赤。
葉楚低著頭問:“有什麽事情嗎?”
陸淮聲線淡淡:“有。”
這輛汽車的後座放了一個禮盒。
陸淮伸手拿了過來,放在葉楚的膝蓋上。
葉楚打開了禮盒的蓋子,看見了裏麵的東西。
那是一款十分精致的黑色長裙,用來參加晚宴最好不過。
她低頭看著,側臉弧度優雅,好看得緊。
陸淮不由得靠近葉楚,在她臉側悄然一吻。
葉楚怔了怔,忙避開他的吻:“我們現在是在學堂附近。”
陸淮笑了一聲:“我雖然很想你,但沒有那樣心急。”
葉楚岔開話題:“送我禮服做什麽?”
陸淮起了幾分逗弄的心思,把問題拋回給她:“你覺得呢?”
葉楚問他:“近日有什麽宴會?”
陸淮又不答:“這件裙子好看,需要我替你換上嗎?”
他故意提起百樂門開業那晚,葉楚的拉鏈係不上,他替她拉上。
葉楚並不接話:“不必了。”
她麵不改色,這才是化解他調戲的最好辦法。
陸淮言語一轉:“幾日不見,你沒有什麽念頭嗎?”
葉楚嚴肅地回答:“沒有。”
陸淮抬眉:“哦。”
他並不信。
陸淮的視線落在葉楚身上的那件學生服,款式簡單,卻襯得她更為青澀。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軍裝,他得了消息就趕來了她的學堂,沒有來得及換下。
他們兩人這樣穿著,他倒是竟有幾分以勢壓人,逼迫女學生的感覺……
葉楚抬眼看過來,她並不曉得陸淮的想法。
陸淮望進她的眼中,開了口:“晚上陪我參加一場聚會罷。”
陸軍官認真看著女學生葉楚,告訴她一件事。
“這是戴家的聚會。”
陸軍官的言語卻柔和,語氣中卻是不容拒絕的。
“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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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軍裝和學生裝這個梗,今天他們暫時不能做什麽了,以後繼續玩。
之前的手銬梗以後還會出現,大家還喜歡什麽梗可以在下麵評論,我會看大家的討論考慮寫。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月底求營養液~
第213章 第213章
葉楚眯起眼睛:“戴家的聚會……莫非戴士南會參加?”
陸淮一笑:“你答對了,我想帶你見他。”
葉楚認真思索:“既然你已經記起前世,有沒有想到戴士南可疑的地方?”
陸淮伸手摸她的長發,他溫熱的手指穿過她柔軟的頭發,細細摩挲著。
他說:“我們之間的事情,我倒是全部記得清楚。”
“經過那日,想必你也十分清楚了。”
葉楚:“……”
收回手的時候,陸淮的手指微微一偏,狀似不經意地撫過葉楚的臉。
雖然她麵色不改,但是臉頰早已發燙了。
陸淮一邊看她一邊談著事情:“至於戴士南……”
“前世,他在臨死前,沒有露出一絲馬腳。”
“這件事你也知道,他被莫清寒親手殺了。”
陸淮的手下滑,沿著她的手臂,灼熱指腹貼著冰冷衣服,抵達葉楚的手掌。
他十指合攏,輕握著她的手,他用手指把玩著她的白皙小手,愈發覺得精致可愛。
幾日不見,確實有些想念了。
葉楚皺眉:“你說,他是隱藏得太好,卻因為被莫清寒所殺,沒來得及暴露。”
她繼續說:“還是……戴士南或許不是莫清寒背後那人。”
陸淮深有所感:“兩種情況都有可能。”
他們兩人想到了一處,戴士南此人嫌疑雖重,但在懷疑他的同時,也要將多種情形考慮清楚。
陸淮收回了手,轉回身子,正視前方:“不如現在我們就去看一看。”
陸淮發動了汽車,驅車前行。
黑色的汽車緩緩駛進了上海繁華的街道裏,向著那個未知的秘密。
……
戴家聚會前一天。
南京督軍府。
一輛汽車駛進了督軍府,車子停下,車上走下來了一個人,那人正是戴士南。
戴士南今日是來與陸宗霆談論事情的,他徑直往書房走去。
陸宗霆坐在書房裏,一個手下站在那裏,正在匯報事情。
待手下離開,戴士南走了進去。
陸宗霆看向戴士南,直接進入正題:“北平的反動分子一事調查得如何了?”
先前,德中飯店發生槍戰,此事是北平反動分子所為。
近日反動分子蠢蠢欲動,又在北平鬧事。
陸宗霆認為,這些反動分子擾亂了北平的秩序,定是居心不良。
而北平政府全麵封鎖了消息,他便讓戴士南去調查此事。
戴士南:“我讓手下去調查,打探到尚副總理在私下提過,北平政府有內鬼。”
先前他派罌粟去調查此事,罌粟告訴他,是北平政府內亂引起的。
陸宗霆眉皺得極緊:“有內鬼?”
他沒料到此事竟與北平政府有關。
這些反動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擾亂秩序,究竟有什麽目的?
陸宗霆沉聲道:“你繼續說。”
戴士南搖頭:“那次私人聚會上,守衛嚴密,其餘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為了調查此事,罌粟險些暴露。戴士南還因此把罌粟調到了上海,避避風頭。
陸宗霆了然,此時事關重大,尚副總理封鎖了一切消息,自然不會讓外頭知曉具體情況。
陸宗霆:“這幾次北平反動分子事件,尚副總理對外稱這隻是意外。”
話音剛落,戴士南和陸宗霆對視了一眼。
兩人心裏都清楚,這絕不可能是一場意外,背後定是有人在操縱。
這隻是尚副總理對外的托辭罷了。尚副總理這樣做,是為了不讓北平的百姓擔憂。
陸宗霆看向戴士南:“你對此事有什麽看法?”
反動分子一事竟牽扯到了政府官員,看來背後那人勢力不小。
戴士南沉吟了一會。
此事的幕後黑手意圖擾亂北平,心思不純。而且那人行事野心勃勃,這不由得讓戴士南想起了一個人。
戴士南開口:“我倒有一個人選,那人是董鴻昌。”
空氣靜了幾分,似乎凝滯了起來。
董鴻昌是三省督軍,掌管湖北、安徽和江西一帶。
當年,政府在決定上海歸誰管時,他同陸宗霆競爭過。
隻不過,董鴻昌在這場爭鬥中敗下陣來。因為陸宗霆掌管華東地區,對上海極為了解,成功拿下了監管權。
盡管這些年,董鴻昌沒有做什麽,但他一直是陸宗霆眼中的隱患。
陸宗霆冷著臉:“他竟將手伸到了北平?”
董鴻昌雖表麵安分,但陸宗霆了解他。他蟄伏許久,不會輕言放棄。
戴士南:“幕後黑手是董鴻昌的可能性很大,但這也隻是一個猜測。”
陸宗霆點頭:“董鴻昌為政府做事,如果北平政府出事,對他來說也沒有什麽好處。”
“更何況這些年,他已經安靜了太久。”
不能直接斷定這人就是董鴻昌。
陸宗霆:“你繼續調查此事。”
戴士南點頭。
……
一列從南京開往上海的火車,即將到達。
戴士南同陸督軍會見後,就坐上了火車。
近日意外事件頻發,他需要親自來上海處理一些事情。
漆黑的鐵軌朝遠處延伸而去,沒過多久,一列火車出現在了鐵軌盡頭。
戴士南靠在窗邊,合著雙眼。
車廂忽的微微搖晃,戴士南睜開了眼睛。
伴隨著一聲長鳴,火車緩緩地停了下來,靠了站。
人潮湧出,戴士南和他的手下走出了火車。
來接戴士南的車子,早已停在了火車站外麵。
車中的人一見到戴士南出來,就立即下了車。
他接過行李,叫了一聲:“戴司令。”
戴士南點了點頭,坐進了車裏。
車門一合,車子很快就往戴公館駛去。
前段時間,罌粟接下戴士南派給她的任務。
在探聽尚副總理同其他人的談話時,罌粟險些暴露了身份。
因為此事,戴士南讓罌粟離開北平,去避避風頭。
罌粟現在人在上海,戴士南自然要見她一麵。
罌粟一到上海,安定下來後,就將公寓的電話號碼告訴了戴士南。
戴士南回到家後,就打通了罌粟的電話,與她約定好了時間。
第二天,戴士南沒有按著約定的時間來到餐廳,而是稍微提早了一些。
戴士南與罌粟許久未見,全部任務皆是通過電話委派。
戴士南清楚,罌粟在任何場合都極為謹慎。
當然,這是作為一個特工的基本原則。
所以,罌粟不可能會用真實麵容與戴士南見麵,她肯定做了偽裝。
那麽,戴士南就不能確定罌粟的身份。
更何況,若是戴士南在外麵和一個陌生女子見麵,必定會讓人產生懷疑。
那些有心人會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他不想暴露任何事情。
戴士南要想同罌粟碰麵,定要加倍小心。
戴士南坐在餐廳的一側,他先點了一份牛排。
刀叉輕輕劃過牛排。
戴士南的動作不急不慢,他安靜地用著餐。
他坐的位置明顯,罌粟隻要一進餐廳,就會見到他。
若是罌粟要與他見麵,定會想辦法表明自己的身份。
懷表放在桌旁,戴士南放下刀叉,拿起了懷表。
他打開了表蓋,時針剛好指向約定好的時間。
這時,一名身穿黑色大衣的女子走進了餐廳。
正是罌粟。
罌粟狀似無意地掃了一眼餐廳大堂。
她當然注意到了餐廳裏的戴士南,但是她的視線並沒有在戴士南的身上多加停留。
很快,罌粟就轉開了頭。
罌粟走到餐廳的另外一側,坐了下來。
罌粟叫來了服務生,似乎交代了些什麽。
服務生點了點頭,就轉身離開了。
戴士南同樣看到了罌粟。
雖然戴士南懷疑此人就是罌粟,但是罌粟做了偽裝,戴士南不可能直接確認她的身份。
如今情勢緊張,戴士南不會掉以輕心。
戴士南收回了視線,繼續用著餐。
他知道,若那人是罌粟,她會有所動作。
沒過多久,服務生就走到了戴士南的桌旁。
服務生的手中拿著一瓶紅酒,他先是和戴士南點頭示意後,然後將紅酒放在了桌上。
服務生開口:“這是3號桌的客人送給您的紅酒。”
戴士南看向3號桌,那裏坐著的是方才走進餐廳的女子。
服務生放下紅酒後,就走開了。
戴士南的目光落在紅酒的瓶身上。
這瓶紅酒是1900年的瑪歌莊園。
每一個特工都有編號,罌粟正是190號。
戴士南打開紅酒,將紅酒倒入杯中。
戴士南的手指覆在酒杯底座,指尖夾住杯身,在桌麵上輕輕搖晃了幾下。
隨後,戴士南拿起了酒杯,朝罌粟遙遙舉杯。
罌粟看到戴士南的舉動後,站起了身,離開了餐廳。
戴士南放下酒杯,跟了過去。
兩人一麵走著,一麵留意著四周。
他們確認沒有人跟蹤他們的時候,一起走了房間。
房門關上,走廊重新恢複了寂靜。
罌粟鎖上門,轉過了身子,語氣恭敬地叫了一聲。
“戴長官。”
戴士南點了點頭。
他不會在這裏逗留太久,講完話後,便會立即離開。
戴士南先是詢問了罌粟在上海的近況。
因為罌粟從未透露過自己的身世,所以戴士南不知道她是在上海被人拐走的。
戴士南發現罌粟的時候,罌粟已經到了北平。
那時,暗閣還未易主,首領是魏崢和紀遷,總部在北平。
戴士南開口:“你現在到了上海,應該沒有碰到任何知道你身份的人吧?”
罌粟嗯了一聲:“是的。”
戴士南又接著問道:“你在上海的這段時間,做了些什麽事情?”
罌粟說:“沒有接到上頭的命令,所以自行安排了時間。”
罌粟為人警惕,做事謹慎。
戴士南對罌粟極為放心,但是他仍舊叮囑了一句。
戴士南說道:“你不要輕舉妄動,如今你剛到上海,先熟悉一下環境。”
“若是上麵下達了任務,我會通知你的。”
戴士南讓罌粟繼續待命。
罌粟立即應下。
交代完所有事情後,戴士南就離開了房間。
罌粟等到戴士南走了一段時間後,她才出了房門。
罌粟避開了其他人,重新回到了餐廳大堂,從門口離開。
……
戴公館。
司令戴士南剛從南京回來。
他到上海後,會在這裏停留一段時日。
為了盡快熟悉上海的近況,戴司令在家中舉辦了一場宴會。
不少上流社會的公子哥和名媛千金,以及政要人員都受到了邀請。
在邀請函發出前,已經有人開始布置起了戴公館。
如今到了宴會當天,自然全部事情都已安排妥當。
陸淮去學校接了葉楚,將她提前帶離了學校。
沒過多久,陸淮的車子就停在了戴公館的門口。
陸淮先行下了車,然後為葉楚開了車門。
葉楚下車後,很自然地挽上陸淮的手臂。
戴公館的外麵停滿了車子,有些受到邀請的人剛到門口,就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都下意識放緩了腳步。
葉楚和陸淮剛到的時候,不少客人就將視線放在了兩人身上。
他們對三少追求葉二小姐一事僅僅是有所耳聞,如今算是親眼見到。
三少性子這般冷,卻對葉二小姐嗬護有加,看來的確是對她上了心。
雖說大家不會當麵議論,但是他們仍舊會不自覺地注意起這邊的情況。
葉二小姐動作優雅,舉止得體。
她站在三少身邊,始終保持著微笑,兩人極為相配。
陸淮和葉楚一同走向了宴會廳。
先前,他們對戴士南有所懷疑,不知道他是否有不軌之心。
今晚,他們會好好觀察一番。
宴會廳裏已經來了不少客人。
大廳兩側放置了一些長桌,上麵盡是裝了酒的酒杯。
頂頭的燈光落下,各個品種的酒盛在玻璃杯中,閃著細碎的光。
陸淮和葉楚進入宴會廳的時候,現場似乎安靜了一會,立即又恢複了正常。
雖說大家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情,談著天,喝著酒,但是他們還是偶爾會將視線落在陸淮和葉楚身上。
盡管周圍的目光投向她,葉楚仍舊鎮定自若。
今晚,陸淮第一次帶葉楚出現在正式的宴會中。
葉楚先掃了一眼大廳,隨即將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戴士南身上。
葉楚收緊了環住陸淮的手臂,說道:“戴司令在那裏。”
陸淮嗯了一聲,微微俯身:“我們現在過去。”
戴士南自然也注意到了葉楚和陸淮,他今日本就要同陸淮講一些事情。
“戴司令。”
陸淮帶著葉楚走近,兩人穿過人群,在戴士南的麵前停下。
雖然陸淮和葉楚已經對戴士南產生了懷疑,但是,他們麵上絲毫沒有表露一分。
戴士南手上拿著酒杯,轉過了身子,看向陸淮。
酒杯碰觸,發出清脆的聲響。
“少帥。”戴士南笑了笑。
陸淮側頭看了一眼葉楚,隨即向戴士南介紹:“這是葉楚。”
戴士南看向葉楚,對她露出溫和的笑容。
葉楚開口:“戴司令。”
戴長官點了點頭:“我同督軍見麵時,他曾向我提起過你。”
陸淮聽戴士南提起他父親,於是,接著他的話講。
“前幾日,父親曾和我通過電話,說您來上海前,和他談過話。”
戴士南轉頭看向陸淮:“我們討論了一些事情,但是不便在電話中告知。”
“所以等會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陸淮點頭:“自然可以。”
在和戴士南說話的時候,葉楚和陸淮一直注意著他的神色,並未發現異常。
葉楚對陸淮說:“我去那邊等你。”
她曉得陸淮和戴士南有事要說。
戴士南直接聽命於陸督軍,所以他對陸淮極為信任。
雖說陸淮和自己一同前來,但這不代表戴士南就會對她放下警惕。
葉楚對戴士南笑了笑:“失陪了。”
葉楚說完後,轉身走開。
陸淮則和戴士南一起離開了大廳。
兩人來到了一處隱秘的房間,門外守著戴士南的親信。
房門關上後,戴士南立即開口。
“我同你父親說起了北平反動分子一事。”
陸淮皺了皺眉,問道:“是否有了眉目?”
戴士南搖了搖頭:“尚副總理對此事守口如瓶,我隻能派人去跟蹤他,意外得知了一個消息。”
“此次事件是內鬼所為。”
陸淮接著問:“你們是不是已經有了想法?”
戴士南點頭:“我們懷疑這件事有董鴻昌的參與。”
“不過,我們決定靜觀其變,先看看再說。”
陸淮語氣鄭重:“我明白。”
兩人的對話不長,很快就結束了。
陸淮重新回到了宴會廳,他的視線掠過人群,落在葉楚身上。
下一秒,陸淮徑直向葉楚走了過去。
陸淮朝葉楚伸出了手:“能請你跳支舞嗎?”
葉楚將手放在了陸淮手心。
陸淮手掌一合,將葉楚的手握在手中。
兩人走進了舞池。
悠揚的音樂聲始終回蕩在大廳,浮浮沉沉,輕柔極了。
陸淮微微俯身,湊近葉楚的耳邊,同葉楚說起方才在房中的談話。
在旁人眼中看來,兩人動作有些親密。
但他們隻會覺得,陸淮僅僅隻是在同葉楚聊天罷了。
陸淮聲音不重:“他們懷疑董鴻昌。”
葉楚皺了皺眉,前世陸宗霆的死亡正是董鴻昌所為。
而現在,董鴻昌是三省督軍,表麵上安分守己,誰也不知他的真實想法。
陸淮已經記起前世,想必他也會猜到那裏。
葉楚問:“戴士南呢?”
陸淮又接著說道:“我們的對話沒有任何異常。”
“我們繼續觀察便是了。”
戴士南和董鴻昌,這兩個人,都有嫌疑。
他們中間是否有著真正的幕後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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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董鴻昌在63章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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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214章
百樂門歌舞廳正式營業,閔爺邀請了上海眾多權貴,此事鬧得沸沸揚揚的。
百樂門初來上海,瞬間打響了知名度,讓很多人記住了它。
開張那日,很多人來到百樂門捧場,熱鬧極了。
秦驍也在報紙上看到過百樂門的報道,還未開張,就如此高調地宣傳,看來百樂門想在上海占有一席之地。
秦驍關注百樂門,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先前,秦驍的武館被人踢館,後來一個瞎子找上秦驍,說要找秦驍切磋。
然後,這件事情就歇了下來,武館暫時沒有人來找事。
現在百樂門開張了,恰好在武館附近。
雖說這兩件事看上去沒有關聯,但是秦驍仍覺得有些不對勁。
百樂門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不得不讓人深思。
百樂門開張那日,秦驍也去了百樂門,見到了閔爺。但是那日人太多,秦驍無法打探情況。
如今,百樂門已經開張了幾日,秦驍決定今日再去看看情況。
夜幕降臨,微風拂過,夜晚的上海灘有些寒冷。
秦驍戴著帽子,遮掩了麵容,開車前往百樂門。
四下都沉在了這冷寂的夜色裏,靜謐無聲,光線極為黯淡。
前方有一個地方,卻十分明亮。
即便在遠處,隔著這深沉的夜色,似乎都能聽見那些喧鬧的聲響。
那裏便是百樂門,近日風頭最盛的歌舞廳。
秦驍下了車,繼續往前走。
越往百樂門走去,那些聲響越大,熱鬧的氣氛也越加濃鬱了起來。
行至百樂門,百樂門燈火通明,雪白的燈光安靜落下,照亮了前麵的道路。
百樂門前停了很多車輛,尋樂的人們來來往往。
雖是黑夜,卻比白日還要喧鬧萬分。
秦驍低頭,抬腳走進了這個燈紅酒綠的世界。
剛一入內,裏頭就傳來音樂聲。鼻尖掠過酒味、香水味,氣氛熱烈極了。
秦驍緩步走著,目光掃過大廳。
大廳燈光昏暗,照在人們的臉上,神情有些看不分明。
秦驍繼續看著,突然,他的目光一凝。
閔爺正拿著酒杯,走向某個地方。
秦驍眼眸一緊。
他走到一個角落,坐了下來,這裏恰好可以看清閔爺那邊的情形。
而且這裏光線暗淡,隱在此處,不會讓人發覺。
四下是喧鬧的音樂聲,但是秦驍恍若未聞。他定定地看著閔爺,注意著閔爺的動靜。
閔爺走到一張桌前,坐了下來,與他們說起話來。
這張桌上坐了幾個人,秦驍瞧了過去,皆是上海灘的權貴。
閔爺一麵喝酒,一麵笑著與他們談話,看起來氣氛極好。
過了一會兒,閔爺向他們舉了舉酒杯,然後離開了。
閔爺轉身,走向另一個地方。
秦驍繼續凝神看著。
閔爺走到一個沙發前,與沙發上的人說起話來。
秦驍認得出來,沙發上坐著的也是上海的權貴。閔爺與他們交談,他們也與閔爺聊得很愉快。
秦驍又觀察了一段時間,他發現閔爺與這些權貴們的關係不錯,閔爺如魚得水地周旋在各個權貴之間。
秦驍的眉頭皺起,看來這位閔爺手段十分高超。
不過,秦驍觀察了許久,卻再探不到其他信息,也不曉得閔爺是什麽來曆。
秦驍決定明日再來看看。
秦驍離開了這片喧囂,走進了冰涼的夜色。
翌日。
天光明亮,空氣澄澈。
秦驍驅車來到了百樂門。
百樂門還沒有營業,寂靜得厲害。
秦驍的車停在不遠處,他的目光落在百樂門前。
過了一會,一個人走了出來,正是閔爺。
手下走上前,拉開了車門,閔爺坐上了車。
秦驍思索了一會兒,決定驅車跟上去。
閔爺的車在華懋飯店門口停下,閔爺下車,走了進去。
秦驍不能被他發現,過了一段時間才跟進了華懋飯店。
閔爺走進飯店,往樓上走去。
來到一個包廂前,閔爺停了下來。
閔爺推門走了進去,有一個人已經坐在裏頭。
那人抬頭,看向閔爺。
他五官深刻,眉眼立體,一副西洋麵容。
此人正是華懋飯店的老板,約瑟夫·沙遜。
約瑟夫·沙遜開口:“你來了。”
閔爺落座。
侍應生上了兩杯茶,放在了桌上。
約瑟夫·沙遜雖是個洋人,來到中國許久,卻也愛上了喝茶。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看向閔爺:“百樂門的情況如何?”
百樂門的出資人是約瑟夫·沙遜,閔爺幫他管理百樂門。他出金錢,閔爺出人力,兩人是合作關係。
約瑟夫·沙遜來到上海,是為了謀求更多的利益。
他雖然已經擁有了眾多產業,但利益自然是越多越好。
雖然約瑟夫·沙遜與陸淮關係好,但他隻是一個猶太商人,沒有什麽勢力。
閔爺回答:“生意很好。”
百樂門剛開張,有很多人前來捧場。
約瑟夫·沙遜:“有沒有人來找事?”
言下之意是,鴻門和清會的人有沒有來鬧事。
百樂門作為新開的歌舞廳,開張之初又聲勢浩大,他擔心有人會趁機做些什麽。
閔爺神色平靜:“鴻門的人倒是來打探過情況,之後鴻門沒有再做其他動作。”
他自是曉得約瑟夫·沙遜的擔憂,不過百樂門守衛嚴密,旁人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約瑟夫·沙遜滿意地點頭。
他來到上海,還想要謀求更多的勢力。不過,那時清會和鴻門地位已經穩固,他無法再插手幫派的事情。
而閔爺是金刀會的人,金刀會的人身手好,可以為他提供一些便利。
他們兩人達成了合作意向。
約瑟夫的目的是在上海灘幫派中插上一腳,占據自己的勢力。
這時,一個人走進來,附在約瑟夫·沙遜耳邊,說了一句話。說完後,他便離開了房間。
約瑟夫·沙遜告訴手下,若是飯店裏有什麽動靜,隨時和他匯報。
他看向閔爺:“有一個人來了這裏,秦驍。”
他認得秦驍,秦驍是黑市比武的冠軍,還與陸三少取締了黑市比武。
取締黑市比武一事,記者會是在華懋飯店舉行的,約瑟夫·沙遜當時也在場,看了全部過程。
閔爺皺眉,秦驍來這裏做什麽?
前段時間他試探出秦驍不會傷人性命,便把此事擱下,不再去考慮。
閔爺思忖了一會,開口:“我找人去試探過秦驍。”
約瑟夫·沙遜看向閔爺。
閔爺繼續開口:“百樂門就在秦驍的武館附近,百樂門若是要開張,我必須要清楚周圍的情況。”
閔爺試探秦驍,其實也有私心,他入駐法租界的目的並不單純。但是他隱瞞了此事,沒有告訴約瑟夫·沙遜。
約瑟夫·沙遜點頭。
然後,他問了一句:“你覺得秦驍這人如何?”
閔爺:“正直、不傷人性命。”
約瑟夫·沙遜開口:“我認為秦驍極為勇敢。”
能夠取締黑市比武,不畏懼鴻門勢力,他確實令人佩服。
房內的談話仍在繼續。
另一頭,秦驍進了飯店。他發覺閔爺進了一個包廂。
秦驍便下樓,在大堂等待。
過了好一會兒,閔爺下了樓。
秦驍並未離開,隔了一段時間後,還有一個人也下了樓。
秦驍微微一怔。
竟是約瑟夫·沙遜。
他聽人提起過,約瑟夫·沙遜名下有很多產業,華懋飯店隻是其中之一。但他並不經常來這裏。
今日,不常出現的約瑟夫·沙遜來了這裏,而閔爺也到了此處。
不知怎的,秦驍很快就將這兩個人聯係到了一起。
他們極有可能在這裏商議事情。
按照秦驍的猜測,閔爺背後的勢力或許是約瑟夫·沙遜。
“翹腳沙遜”這個人,以利益為先,他和閔爺若是真的達成合作,要麽是共同謀利,要麽就是另有所圖。
秦驍很快離開了華懋飯店。
他還要再觀察閔爺一段時間。
……
葉公館附近的街道上,一輛黑色的汽車停在黑暗的巷口。
夜空黑沉沉的,冰冷的寒風被隔絕在了車子外麵。
車子裏麵的空氣卻愈發灼熱起來,陸淮單手摟著葉楚,他們兩人似乎絲毫察覺不到外麵的寒冷。
陸淮低著頭,溫柔地吻起葉楚的唇,一下又一下。他的觸摸令她放鬆,她微微張開了雙唇。
他輕而易舉地探進牙關,掠取著她唇間清香。
他逗弄著她的舌尖,輕柔地碾轉著,似要尋遍每一處。
酥麻的感覺從葉楚脊背處蔓延上來,使得她的身體軟化下來。
在陸淮的引導下,她不自覺地迎合著他的動作。
她雙眼閉著,周身仿佛被漆黑的一切所包裹,身子不由得往下沉去。
葉楚被陸淮擁緊,她環住他的脖子,在他的懷抱中,兩人似乎一同墜進溫柔至深的黑暗中。
他們雙唇相貼,氣息相融,溫熱呼吸纏繞著彼此。
徹骨寂靜裏,隱約響起了她細微的聲音和他低沉的喉音。
不知過了多久。
陸淮鬆開了葉楚的身體,她靠在他懷中,尚且沒有起身。
陸淮低頭看向她的臉,麵色細潤發紅,她的眼神逐漸恢複清明。
葉楚的長發已亂,在他的撫摸下,衣衫也有幾分淩亂。
他伸手理了理她的領口,隔著單薄衣衫,觸摸到了底下的肌膚。
陸淮又替她整理好了長發,才發動了車子。
汽車緩緩開動,朝著葉公館而去。
僅過了一個路口,他們就到了葉公館。
他不能在葉公館的門口明目張膽地“頂風作案”。
因此,陸淮每次送葉楚回家前,都會把汽車停在附近的街道上。
待到自己的事情先處理完了,再送她回去。
葉公館門口停了一輛車子,眼熟得緊。
葉楚看了一眼:“那是我表哥的車。”
蘇明哲今日來了葉公館,他剛從裏麵出來,正準備回家。
但他見到了陸淮的車過來,便沒有發動汽車。
蘇明哲在葉家沒有見到葉楚,她竟是被他帶走了。
他下車站在那裏,看著他們的方向,眸色深淺不明。
陸淮和葉楚下了車,朝著蘇明哲走去。
當著蘇明哲的麵,陸淮摟住了葉楚的肩膀。
葉楚身體一僵,她似乎知道他想做什麽了。
陸淮理所當然道:“我們前世不是夫妻嗎?”
葉楚提醒了他一句:“那是合約夫妻。”
陸淮哦了一聲,問道:“方才你在車上對我做了什麽?”
葉楚麵色微變,並不回答這個問題。
她的語氣嚴肅:“那是我表哥,你最好注意一下。”
陸淮的聲音極輕,僅容他們兩人聽到:“遵命,夫人。”
她的臉一紅。
蘇明哲快步走過來,目光緊鎖著他們兩人。
葉楚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表哥。”
他的視線很快就落在葉楚肩膀上的那隻手上。
陸淮麵色鎮定,開口說道:“阿楚,你先回去。”
葉楚:“……”
陸淮刻意在她表哥麵前,這樣稱呼她。
葉楚明白,他是想要告訴蘇明哲一些事情。
為了避開蘇明哲的目光,她低下頭去,邁著步子離開了。
蘇明哲轉身,瞥向葉楚的背影。
他的直覺向來很準,他的妹妹似乎有一些地方改變了。
是因為戀愛的緣故嗎?
葉楚進了葉公館,蘇明哲收回了視線。
蘇明哲重新看向陸淮,對上他的眼睛:“陸淮,你帶她做什麽去了?”
陸淮不答,但他直直看著蘇明哲,絲毫沒有避開。
陸淮緩緩開口:“蘇明哲,我要同你講一件事。”
蘇明哲心中已經有了預感。
雖然他很早就猜到了他們的關係,但今日親眼所見,仍舊心情複雜。
陸淮繼續開口:“我和她正式開始交往了。”
陸淮的表情認真,語氣嚴肅,告訴了蘇明哲這件事。
這不是征求他的意見,而是一句通知。
蘇明哲麵色一沉。
他應該怎麽講?
她的性子尚且不成熟,你要對她好一些,千萬不要讓她難過……
蘇明哲腦海中的念頭百轉千回,但他卻沉默了。
他沒有開口,因為不用他提醒,他就知道,陸淮已經對葉楚極為上心了。
陸淮頓了一下:“還有……”
“能否幫我把這個消息告訴她的母親?”
他知道葉楚的性子,她一定還沒有將此事同蘇蘭講。
冬天已經快要過去了,但天氣依舊寒冷。
夜色深沉,一抹新月被烏雲遮擋,夜風略顯凜冽。
路燈下麵立著兩個沉默的身影,光線安靜地落下,清晰地映亮了他們的臉。
蘇明哲打量著陸淮,他想,麵前這個人的態度是極其認真的。
他的神色最終恢複了平靜。
蘇明哲接受了這個事實,緩緩開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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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蘇明哲,你知道他們今晚回來前在做什麽嗎?
還有……他經常半夜溜進你妹妹的房間。
今天在微博收到了私信,小透明作者竟然收到了讀者的同人圖,好開心!
微博名是陛下不上朝,筆名以後可能會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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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215章
先前, 沈九帶阿玖出門的時候, 茶杯打翻,阿玖在沈九麵前表現出了恐懼。
沈九安慰了她,便送她回了督軍府。
之後,沈九沉思, 他想帶阿玖出去玩, 緩解一下阿玖的心情。
沈九思索了很久, 決定帶阿玖去一個地方,西塘。
沈九告訴阿玖他的想法,阿玖同意了。
天色亮了起來, 淺薄的霧氣浮沉,一切都沉在了清冽的空氣裏, 靜謐極了。
沈九要帶阿玖出門, 自然早早就到了督軍府, 汽車停在了門口。
沈九在督軍府客廳耐心等著,過了一會兒, 阿玖走了出來。
阿玖看見了沈九,嘴角浮起笑意。
沈九也笑了:“阿玖,我們走罷。”
阿玖點頭。
兩人上了車, 汽車緩緩發動,駛離了督軍府。
黑色的汽車漸漸遠去,隱在了浮沉的霧氣中,輪廓變得模糊起來。
汽車向前行駛,因著天色還早, 巷子裏的行人並不多。
平日裏喧鬧的街道,此時仿佛還在沉睡著,那些聲響都歇了下來。
外頭寂靜無聲,車裏也極為靜默。
阿玖看著窗外,眼底帶著隱隱的期待。
她想起那日沈九說的話,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你會喜歡那裏的。
阿玖笑了,她相信沈九。
汽車行駛了兩個多時辰,西塘到了。
沈九先下了車,走到後麵,打開車門。阿玖走下車,幹淨的空氣湧了上來。
初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阿玖難免有些緊張。
沈九瞧見了阿玖的神色,他微微俯身,聲音極其溫柔:“阿玖,不如你牽著我罷。”
沈九一麵說著,一麵指了指自己的衣袖。阿玖可以拉著他的衣袖,他帶阿玖往前走。
阿玖的心一鬆。
阿玖的手原本垂在身側,聽見了沈九的話,她伸出了手。
手慢慢抬高,往上移動,最後,碰觸到了沈九的衣袖。
沈九察覺到衣袖傳來一絲墜感,他低頭瞧去,那隻手纖瘦極了,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沈九笑了,看向阿玖:“走罷。”
兩人往前走著,阿玖的目光往周圍掃去。
四下十分安靜,上海灘的那些喧囂與繁華,在這裏顯得格外遙遠。
空氣有些潮濕,落在阿玖的臉上,傳來微涼的觸感。
阿玖很少出門,看見這裏的房子都建在水邊,她雖有些怕水,但眼底仍帶著好奇。
沈九一麵走著,一麵解釋:“這裏是西塘,房子都是依水而建的……”
“大家可以坐船去……”
沈九的聲音,落在靜謐的空氣中,愈加柔和了起來。
阿玖聽得很認真,有時候看到新奇的東西,她還會停下來看看。
沈九都看在了眼底,他嘴角牽起,看來阿玖很喜歡這裏。
房子和水之間有著小徑。
越往前走,人慢慢多了,聲響也高了起來。前麵便是小巷,環境較這裏有些喧鬧。
阿玖怕生,她的手微微一緊。
沈九察覺到衣袖那邊的墜感重了幾分,他曉得阿玖要走到人群中,心裏有些害怕。
沈九停下腳步,看向阿玖,神情十分柔和:“阿玖,別怕,有我在。”
沈九頓了一下,又開口:“若是你害怕的話,就拉緊我的手。”
阿玖點頭。
她曉得自己不能一直拒絕與旁人接觸,總要走出那一步的。
阿玖牽緊了沈九的衣袖,兩人繼續往前走去。
街道上煙火氣息濃重,耳畔不時響起聲音,熱鬧極了。
西塘的人不多,他們十分淳樸,這裏遠離喧囂,人們的心思也很單純。
即便如此,沈九依舊注意著周圍的動靜,沒有放鬆警惕。
阿玖雖然害怕,但是她的目光落在周圍,眼底的好奇愈加濃了幾分。
這裏與上海極不相同,她總覺得有些看不夠。
沈九能感覺到阿玖的心情放鬆了下來。
沈九給阿玖買了芡實糕,芡實糕是西塘的特產,軟糯鬆軟,沈九便買給阿玖嚐嚐。
新出爐的糕點還帶著熱氣,驅散了幾分涼意。
阿玖嚐了幾口,看向沈九,比了一串手勢。
味道很好。
沈九又給阿玖買了一些小零嘴,阿玖都覺得味道不錯。
日光漸漸高了幾分,快到中午了,沈九帶阿玖走進了一個餐館。
沈九特地挑了一個僻靜的角落,這個地方人少,阿玖不會覺得不自在。
兩人落座,沈九的視線落在阿玖身上,輕聲道:“阿玖,這裏是我的家鄉。”
沈九自小生在西塘,後來親人都去世了,他便離開了西塘,去了上海。
這是他第一次和阿玖提起他的家鄉。
阿玖怔了一怔。
阿玖知道沈九的親人都已經去世了,他不提起家鄉,是怕想起那些痛苦的記憶。
阿玖想了想,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沈九的手。
阿玖的手很冷,冰冷的觸感襲了上來。
她的力度極輕,覆在沈九的手上,仿佛沒有重量。
沈九怔了幾秒,然後笑了。
暖意湧上了沈九的心頭,暖意漸漸蔓延,籠住了他的周身。
以前家鄉對他來說,是親人離世的不好回憶。現在有阿玖,給他帶來了新的記憶。
沈九看向阿玖,兩人的視線相接。
她的目光真切又溫柔。
他的手輕輕握緊了幾分。
阿玖見沈九心情變好了,她眼底的笑意漸漸深了。
這時,老板走了上來,問:“請問你們要點什麽菜?”
阿玖見有陌生人過來了,她垂下眼。
沈九鬆開了手,開口:“荷葉粉蒸肉。”
這是西塘的特色菜,沈九覺得阿玖會喜歡的。
老板動作一滯,看了沈九一眼:“聽你的口音,你也是西塘人罷。”
然後,老板的目光又落在阿玖身上:“隻不過看你們的打扮,是從上海來的。”
這兩人氣質極好,衣服質地高級,看上去家境不錯。
沈九點頭:“你說對了,我以前家就住在西塘,現在回來看看。”
老板見這兩人十分相配,以為他們兩人是情侶。
不過,老板看得出這女孩有些怕生,他就沒有再說話。
沈九繼續點菜:“餛飩老鴨煲、清蒸白絲魚、八珍糕……”
這些都是西塘的地方菜,阿玖好不容易來了這裏,沈九希望她可以好好品嚐一下。
點完菜後,老板離開。
過了一會兒,菜上來了,散發著香氣。
兩人開始用餐。
阿玖吃飯的時候,沈九會注意她的反應,看看她喜歡什麽菜,不喜歡什麽菜,沈九全都記在了心裏。
用餐的時候,桌上一片寂靜,但是氣氛極為融洽。
日光落了進來,照亮了這個角落。
清冷的光影傾瀉而下,兩人看上去極為優雅。
僻靜的角落裏,聲響輕微,空氣彌漫著溫馨的氣息。
菜都上齊了,可是卻又送上了一瓶嘉善黃酒。
沈九愣住了,他並沒有點這瓶酒。
上菜的人告訴沈九,這是老板送他們的。
嘉善黃酒是他們西塘的人都會喝的酒,因為沈九很久沒有來家鄉了,老板決定送他一瓶。
沈九讓這人代他向老板表示感謝。
阿玖拿著酒瓶,給沈九倒了一杯。然後,她看著沈九。
沈九其實不打算喝酒的,既然阿玖替他倒了,他拿起了酒杯,準備喝幾口。
他向來不會讓阿玖失望的。
在她麵前,沈九不由得喝得有些急,一時之間竟然嗆到了,他咳嗽了起來。
阿玖看見了沈九的動作,忽的笑了。
沈九擱下酒杯,望著阿玖的笑容,嘴角浮出笑意。
他隻是想看到她高興的模樣。
用好餐後,沈九和阿玖離開了餐館。
西塘的房子臨水而建,沈九和阿玖沿著房子與水之間的小徑,慢慢走著。
這是沈九想出來的法子,若是想治好阿玖,她需要降輕恐懼。
沈九走在外麵,阿玖走在裏麵。
小徑上人不多,四下安靜得厲害。
水麵極為澄澈,湖水悠悠流淌著,透著寧靜安然的氣息。
清淺的陽光照在水上,水麵上有著細碎的光影。
看見水,阿玖下意識腳步一滯,然後,往後退了幾步。
她的眼底帶著害怕,手也有微微顫抖。
夢境裏洶湧的潮水再次席卷而來,那種窒息的感覺向她重重壓了過來,她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了。
這時,阿玖感覺到手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她下意識低頭看去。
一雙大手覆住了她的手掌,她的手被完全包裹。
暖意襲來,阿玖心底的寒意與恐懼都消散了一點。
阿玖又抬眼看去,沈九正溫柔地注視著她。
沈九開口:“阿玖,別怕,我在你旁邊。”
阿玖望著沈九,他眼底的擔憂清晰可見。
阿玖的心倏地靜了下來。
沈九見阿玖好了一些,又說:“阿玖,水並不可怕。”
阿玖轉頭,看向水麵。
湖水很平靜,微風吹來,水上漾起了漣漪,很快就散開了。
水麵上似籠著霧氣,浮在光影裏,有幾分朦朧的感覺。
夢裏是洶湧的潮水,她一個人被困在了水底。
而這裏,是寧靜的湖水,身旁還有沈九在陪著她。
阿玖的心漸漸靜了下來。
阿玖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沈九牽著阿玖的手,繼續往前走。小徑悠長,彎彎曲曲的延伸到前方。
午後的西塘格外安靜,陽光晴好,帶來了暖意。
兩人慢步走著,享受著這靜謐的時光。
下午沈九又帶阿玖去看了西塘其他地方,然後就準備帶阿玖回上海的督軍府。
來到督軍府,已是黃昏時分。
日光沉沉落下,夕陽的餘暉籠著上海。
這次西塘之行,阿玖的心情放鬆了很多。現在她看到水,也不會像先前那樣恐懼了。
阿玖下了車,看向沈九,她做了一串手勢。
沈九,謝謝你。
阿玖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
沈九笑了:“阿玖,好好休息。”
阿玖點頭,往督軍府裏走去。
她的背影纖瘦寧靜,步伐卻比先前輕盈了很多。
沈九凝視著阿玖的背影,久久未收回視線。
沈九在心裏說了一句。
阿玖,我會帶你走出先前那個孤獨的世界。
你一定會慢慢變好的。
……
學堂放課後,葉楚走出校門。
此時已是初春,春寒料峭,溫度仍舊不高。
雖然和冬日相比,吹過的風並沒有那麽凜冽,但還是透著陣陣寒意。
葉楚拉緊了外套,準備走去電車站。
這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
葉楚還未來得及回頭,看看來人是誰。
身後那人就已經跑到了葉楚身旁,摟住了她的手。
“阿楚。”
嚴曼曼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葉楚先是一怔,隨即笑了,轉頭看向嚴曼曼。
“明天就是周末了,待會你還有沒有事情要做?”
嚴曼曼問葉楚,臉上盡是期待之色。
葉楚開口:“當然無事,你想做什麽?”
嚴曼曼笑了:“我知道有家新開的蛋糕店,就在電車站附近。”
兩人一邊談笑著,一邊走向電車站。
嚴曼曼雖然人在北平,但是仍舊聽說了葉楚被三少追求的消息。
作為葉楚的朋友,她自然想要多了解一些。
嚴曼曼說:“之前你同三少見麵的時候,還需要我的掩護。”
“現在大可不必了。”
前段時間,嚴曼曼身為唯一一個知情人,為了掩蓋兩人的關係,不知憋得有多辛苦。
嚴曼曼向葉楚撒嬌:“我把這事藏在心裏藏了這麽久,半點都沒泄露。”
葉楚忍不住發笑,依照嚴曼曼的性子,的確是難為她了。
葉楚想了想,說道:“今天我請你吃蛋糕。”
嚴曼曼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不過下回我請你吃飯。”
兩人說著笑著,很快就走到了蛋糕店。
蛋糕店裏飄著陣陣香氣,甜香中混著咖啡的氣味。
她們運氣不錯,剛一到店,就有一批新烤好的蛋糕出爐了。
兩人買了蛋糕後,提在手上,走出了蛋糕店。
這時,葉楚的視線落向馬路對麵,她微微眯了眯眼。
嚴曼曼順著葉楚的目光看去。
馬路對麵有兩個男人,一個是葉楚的表哥蘇明哲,另外一個男人和他並肩走著,似乎是他的朋友。
嚴曼曼自然認得他,他們曾在聚會上見過麵。
她看了蘇明哲半分鍾,覺得他好像和幾個月前有些變化。因此,她並沒有發現身旁的葉楚反應不太對。
葉楚轉頭看向嚴曼曼:“曼曼,我可能有事要做,你先回家罷。”
嚴曼曼心中雖然覺得奇怪,但是她仍舊點了點頭。
葉楚開口:“路上小心。”
嚴曼曼說了聲再見,就轉身走了。
離開之前,嚴曼曼偏了偏頭,視線在蘇明哲身上停留了一會,才邁開了步子。
葉楚重新看向蘇明哲,最後將目光放在他身旁那人身上。
葉楚認得那人。
這人名叫溫聿生,是家中獨子,他接管了家中的生意,和蘇明哲有生意往來。
溫聿生雖能力平平,但是他口才極好,很會煽動人心。
葉楚之所以會知道他的身份,因為正是此人,誘騙蘇明哲染上壞習慣,走向墮落。
上輩子,溫聿生是蘇明哲最好的朋友。
之後蘇明哲卻被他哄騙著,抽了大煙。
最後蘇明哲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所有家人都對他失望。
葉楚重生回來後,她立即找人調查了溫聿生。
葉楚發現,這個時候,蘇明哲並未和他認識,也不曾與他有生意上的往來。
照方才那個情形看來,蘇明哲和溫聿生也才剛剛相識。
他們還沒有成為好朋友,蘇明哲也不會這麽快被他蒙騙。
現在遺憾還未造成,有很多時間能夠用來挽救。
蘇明哲沒有看見葉楚,而是同溫聿生講著話。
兩人相談甚歡。
看到這一幕,葉楚忍不住皺緊了眉,隨即跟了上去。
葉楚刻意隱藏了自己的行蹤,不讓蘇明哲他們發現。
葉楚跟在兩人的身後,她看著溫聿生和蘇明哲走進了一家餐廳。
葉楚沒有跟進餐廳,而是轉身離開了。
若是她直接進去,很有可能會被他們發現。
現在她已經知道了溫聿生開始接近蘇明哲,那麽她可以重新調查此人了。
溫聿生的全部資料早就放在了葉楚的書房。
上麵自然會有他的住處地址。
第二天,葉楚先做了易容,偽裝好後,去了溫聿生的住所附近。
溫聿生住所的附近有一家茶館,葉楚定了一個樓上的包廂。
從這個包廂往下看去,恰好能夠觀察到溫家的住宅。
窗戶開了一半,葉楚坐在窗邊,視線落在窗外。
葉楚點了一壺茶,茶水倒入杯中,白氣嫋嫋,清新的的茶香味縈繞在鼻間。
葉楚隻是微微抿了幾口,沒有再喝。
她的目光始終放在溫家住宅的方向,不敢掉以輕心。
等到一盞燙茶徹底涼透時,那邊開始有了動靜。
大門打開,溫聿生從裏頭走了出來。
因為溫聿生帶著帽子,葉楚仔細辨認了一番,才認出。
看見溫聿生出門後,葉楚很快就出了茶館,跟了上去。
葉楚混在人群之中,始終跟在溫聿生的身後。
葉楚注意到溫聿生的神情,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焦急之色。
待會也許就能夠知道原因了。
葉楚一路跟著,過了一會,溫聿生停了下來。
葉楚假裝有事停留,同樣止住了腳步。
葉楚抬眼看去,這裏是一家賭場。
溫聿生似乎經常來這裏,門口的守衛對他很熟絡,兩人並不像是第一次見麵。
葉楚看溫聿生走進了賭場,也立即跟了上去。
一走進賭場,葉楚就下意識皺了皺眉。
裏麵的環境不是很好,光線昏暗,空氣滯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葉楚的視線落在溫聿生的身上。
溫聿生駕輕熟路地走了進去,他立即走到了一張賭桌旁。
當他的目光落在賭桌上時,他的眼神瞬間變了,變得極為炙熱。
溫聿生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上麵,周圍的一切都難以引起他的注意。
為了避免懷疑,葉楚走到旁邊的一張賭桌上。
她隻是隨意下了幾個注,賭得不大。
在旁人眼中看來,葉楚隻是賭場中眾多賭徒之一,再普通不過了。
葉楚一麵下著注,一麵注意著溫聿生的動靜。
葉楚發現了一點,溫聿生不管怎麽下注都會輸。
但是溫聿生輸得越慘,越會接著往下賭。
此時,他就像是一個亡命之徒。
雖然他曉得前路危險重重,但是仍舊會一直往前走下去。
照溫聿生這麽賭法,自然會將帶來的錢輸得一幹二淨。
很快,溫聿生就將手上的錢全部輸完了。
不過,溫聿生卻沒有因此停手,他仍想繼續下注。
賭場的附近都圍著不少打手,就是為了防止有人搗亂。
溫聿生這樣的舉動自會引起他們的關注。
“你做些什麽?若是輸光了錢,就立即離開賭場。”
那些打手走上前來,驅趕溫聿生。
溫聿生連忙開口:“賭場可以先借給我一些錢,等我贏了之後就馬上還給你們。”
打手揮了揮手上的棒子,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嘲諷之意:“真是可笑,我們開的是賭場,又不是善堂。”
“沒有錢就馬上滾,裝什麽大爺。”
打手對此事見慣不慣,有多少人將全部身家輸在了賭桌上。
這些人很清楚賭徒的想法。
每個人都以為,隻要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就能贏回本錢。
但是結果往往不會盡如人意。
唯有失去全部東西時,才會醒悟。
溫聿生知道賭場的規矩,立即說道:“我和你們老板認識,他一定會借給我的。”
賭場中的其他的賭徒看到這幅場景,也不覺得奇怪。
他們仍舊下著注,隻是惱怒溫聿生打擾了他們。
有些輸了錢的人就火發在溫聿生身上,開始罵罵咧咧。
正當現場混亂之時,一個男人突然從賭場裏麵走了出來。
打手一看到他,立即走上前去:“杜爺。”
被喚作杜爺的人嗯了一聲,徑直走到溫聿生的麵前。
“溫大少爺,你怎麽又來了?”
溫聿生先是有些驚慌,隨即開口:“杜爺,你知道我的性子,若是你能借我一些錢,我定會翻盤。”
聞言,杜爺冷笑了一聲:“你是不是忘了一些事情?”
“你還欠著我們賭場不少錢呢,我隻答應給你幾天寬限的時間。”
頓了頓,杜爺又說:“你也知道賭場的規矩,你還不出錢,就等著斷手斷腳罷。”
說完之後,杜爺也走開了,走之前讓打手將溫聿生趕出去。
打手奉杜爺的命令,先是將溫聿生打了一頓,然後扔出了賭場。
葉楚趁著無人注意,她也很快離開了。
走之前,她看了溫聿生一眼,他麵色灰敗。
冷風拂過,葉楚的眼底冰冷至極。
看到方才的那一幕,葉楚清楚,溫聿生此人濫賭成性,屢教不改。
但前世,他卻在蘇明哲麵前偽裝得極好,蘇家人並不知道他欠債一事。他或許是因為遇見什麽人,替他還清賭債。
而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價,隻是不曉得溫聿生是否被人利用,鬼迷心竅。
葉楚眯起眼睛,蘇明哲前世分明有著大好前程,卻因為沉迷大煙而毀於一旦。
她仔細想過,此事怎會是偶然。
若是有心人要利用溫聿生來搞垮蘇家……那麽,後果將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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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三少在下章,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16章 第216章
前幾天, 罌粟去了一趟信禮中學。
她跟著葉楚來到一家咖啡館, 卻沒想到在那裏見到了賀洵。
江先生曾經和她說過,賀洵是個可信之人。
罌粟隻知道賀洵是順南貨號的少東家。
過年期間,賀家發生了不少事情,賀洵二叔被人下毒身亡。
那次的中毒事件在上海的動靜極大, 罌粟自然也聽說過。
加上在北平的那一回, 這是罌粟第二次見到賀洵了。
賀洵作為葉楚的朋友, 兩人的接觸必不可少。
憑罌粟的直覺來講,賀洵不是壞人。
但是罌粟希望,葉楚身邊所有的人, 她都要知根知底,確保不會對葉楚造成傷害。
她不能容忍任何一點失誤。
為了查探賀洵的底細, 罌粟跟蹤了他。
罌粟做了偽裝, 隱在人群之中。
此時, 賀洵處理好手頭上的事情後,從一家商行走出。
賀洵神情閑散, 走到門口時,有一個人上前同他說話。
賀洵停下了步子,和那人聊著天。
沒過多久, 兩人就結束了談話,賀洵離開了商行。
罌粟看見賀洵離開,立即跟了上去。
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吆喝聲不斷,煙火氣息濃厚。
罌粟本就隱藏得極好, 現在更是毫無痕跡。
罌粟跟著賀洵穿過了幾條街,賀洵並沒有什麽異常的舉動。
但是罌粟仍舊極為警惕,萬分小心。
她一直注意著周圍的環境。
賀洵和往常一樣,例行查看了賀家名下的產業。
今日沒有什麽應酬,賀洵準備買些咖啡帶給母親。
前段時間,賀家事情多,氣氛沉悶。
賀洵父親政務繁忙,始終留在北平,未曾歸家,家裏的事情全由母親做主。
雖然母親不曾提起,但是賀洵知道母親定是承受了不少壓力。
先前,賀夫人誇過那家店的咖啡不錯,賀洵決定去看看。
賀洵從商行出來後,就一直步行走著。
當路走到一半時,賀洵忽的皺了皺眉,放緩了步子。
身後似乎有人在跟蹤他。
賀洵的身上有著江洵的本能,江洵作為一個殺手,警惕性自然極高。
賀洵不曉得,那人究竟有著什麽樣的目的。
賀洵決定讓江洵處理此事。
盡管身後有人跟蹤,賀洵始終保持著鎮定,麵上沒有流露出半分。
賀洵恢複了先前的模樣,仍舊往前走著。
他看見一條小巷,步子一拐,走了進去。
罌粟瞧見賀洵的舉動,她皺了皺眉,跟上前去。
賀洵走到隱秘的小巷中,他查看了四周。
確認四下無人後,賀洵決定讓江洵出現。
巷子外麵人來人往,裏頭卻寂靜異常,隻有初春的寒風偶爾拂過。
賀洵背靠在牆壁上,合上了眼睛。
再次睜眼的時候,江洵代替了賀洵。
賀洵的閑散氣質驟然收起,原本微微恍惚的眸色變得清明。
江洵一出來,立即就知道了賀洵的用意。
江洵發現有人在跟蹤他。
此地不便多留,江洵立即離開了巷子。
賀洵讓自己突然出現,就是想知道跟蹤他們的人是什麽身份。
江洵從巷子的另外一側繞出,重新回到了馬路上。
他刻意模仿賀洵的行為,不令人發覺。
若是江洵仍舊維持他的性格,被認識賀洵的人瞧見,定會發現異常。
江洵的直覺比賀洵敏銳得多,他立即確認了那人的位置。
那人隱於暗處,幾乎將自己的身形完全隱匿,幾乎難以察覺。
那人似乎受過專業的訓練。
不過江洵的經驗更為豐富,他曉得接下來該怎麽做。
江洵很快就混進了人群之中,街道繁華,更是為他提供了便利。
江洵故意借助紛雜的人群,甩開了身後那個人。
但是江洵做得並不明顯,隻會讓那人覺得是不小心跟丟了他。
江洵沒有立即離開這塊區域,而是避開那人,走進了一家茶館。
江洵站在樓上,向下看去,他要確認是誰在跟蹤他。
罌粟看著賀洵進了小巷,之後卻發現他從巷子的另外一頭走出。
雖然眼前這一幕看似正常,但是罌粟卻覺得有哪裏不對。
最後,罌粟發現,自己居然跟丟了賀洵。
賀洵絕對有問題,他掩蓋了一些秘密。
若是繼續跟下去,罌粟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被發現。
罌粟察覺不對後,立即離開了現場。
盡管罌粟隻停留了片刻,但仍舊被江洵發現了。
江洵看到罌粟的時候,下意識皺了皺眉。
那人的身形和他的一個老朋友很相似。
他想起了一個人,罌粟。
看來,她已經離開北平,來了上海。
江洵清楚,罌粟跟蹤賀洵的目的,定是因為葉楚。
罌粟到上海來,想必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暫時不會拆穿她。
……
這日,陸淮去了葉公館,接葉楚去吃午餐。
黑色的汽車停在門口,陸淮透過後視鏡,看向四處的街道。
街道上空空蕩蕩,沒有幾個行人。
陸淮發現了一件事,近日他同葉楚約會的時候,背後似乎總有一雙眼睛。
但他已經確認過多次,從他出門到葉公館的路上,沒有出現可疑的人。
證明那個人不是在跟蹤他,而是在跟蹤葉楚。
那人極為謹慎,陸淮並不能單獨行事,通過自己的方式揪出他。
因為那個人的目標是葉楚,陸淮做得太過明顯,就會引起他的注意。
這時,車門打開了,葉楚坐了進來。
陸淮回過神來,看向她,他不由得伸手撫了一下她的長發。
葉楚隨口問起:“方才在想什麽?”
陸淮靠近她,吻了一下她的臉,語氣淡然:“沒什麽,有人在跟蹤我們。”
葉楚怔了一怔。
他們並不知道,罌粟受過專業的訓練,執行任務多年,她豈會輕易被人抓到把柄。
葉楚:“那人是誰?”
陸淮:“我們今日.逼他現身,如何?”
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想法。
先前在北平,有一回他們遇到了江洵的委托人。
那個委托人不容許他和葉楚有親密接觸,甚至因此開了一槍。
但陸淮追過去時,那人早已消失無蹤。想必他對葉楚極為關心,若是又看到相似的場景,不知是否會再露馬腳?
葉楚思索片刻:“你懷疑和江洵的委托人有關?”
陸淮俯身埋在她的發間,嗯了一聲。
沉沉聲線從她長發那裏傳來,他的呼吸也似乎沿著發絲攀了上來。
在封閉的汽車裏,葉楚的身體漸漸熱了起來。
她很快開口:“這是葉公館門口。”
他們應該多注意影響才是。
她抬眼看向漆黑緊閉的大門,門口無人,鬆了一口氣。
陸淮繼續埋在那片清香中:“怕什麽?”
他察覺到她身體一鬆,曉得葉公館那邊沒有人在看。
陸淮探進長發裏,雙唇貼上,吻了一下她的脖頸。
他的理由充分:“他們不都已經知道了嗎?”
待到葉楚想要伸手推他時,陸淮已經停了動作。
陸淮整理好她那頭被他弄得淩亂的長發,安分嚴肅地坐在座椅上。
他發動了汽車:“我們看看那人到底想要做什麽。”
車子漸漸往馬路上開去,離開了葉公館。
今日,他們是準備去一家餐廳用餐的。
汽車經過了繁華的上海街道,停在了法租界一間餐廳的門口。
初春時分,陽光晴好,他們兩人下了車。
陸淮替葉楚開了車門,她剛下車,肩膀上立即有一隻手覆了上來。
陸淮摟葉楚進自己懷中,單手關了門。
他們一邊往裏走,陸淮一邊用餘光看著四周的情況。
馬路上,聲音喧鬧,人來人往,看上去似乎沒有異常之處。
但他知道,那雙眼睛又出現了。
陸淮低頭吻了一下她的發間,動作極輕。
他的語氣溫柔:“小夫人,走吧。”
聲音僅容葉楚聽到,夫人這詞也隻落進了她的耳中。
當然,隻有他們兩人才會明白這個稱呼的用意。
他們並肩走進了餐廳中,舉止親密,似乎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一個侍應生迎了上來:“三少。”
他領著兩人坐下,葉楚卻發現了這家餐廳沒有別的客人。
她心生疑惑,問:“其他客人呢?”
陸淮擱下手中的菜單,微笑:“有旁人在,會影響到我們的事情。”
葉楚怔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陸淮已經湊了過來,她的呼吸溫熱,朝他而來。
外麵的人能透過玻璃牆,看清這家餐廳裏的情況。
雖說陸淮和葉楚坐在大廳中間,路上行人看不清楚他們的動作,但若是那人緊盯著他們,定會發現。
陸淮僅是靠近葉楚,兩人的臉貼得極近,麵容清晰可見。
他的視線在她唇上停留一會,沒有別的舉動。
但在這段時間,餐廳卻安靜萬分。
陸淮這次又用相同的辦法試探,此人卻不敢現身。
有兩種可能性。
要麽,這人已經知道了陸淮的用意,所以不會再次落進陷阱中。
要麽就是他的身份特殊,不能在上海露出馬腳。
陸淮直起身,他和葉楚的呼吸彼此分離。
他思索起了一個問題。
一個關心葉家卻又不能在上海現身的人,會是誰?
葉楚皺眉:“他是不是不會出現了?”
陸淮肯定了她的想法:“我確定他就在外麵,但他這次更加謹慎了。”
他的視線望進葉楚眼中,語氣遺憾:“有些可惜罷了。”
葉楚問:“可惜什麽?”
陸淮伸出手,把玩起葉楚的長發,用手指摩挲著。
他的話中暗藏深意。
“這是陸家名下產業,沒有人會來打擾我們。”
葉楚立即明白了陸淮的用意。
她掃視了一眼,大堂裏的那些侍應生果然都不見了。
他們並不是受了誰的命令,隻是看見了三少帶了葉二小姐過來,十分自覺地離開了。
葉楚開了口:“陸三少。”
她又提醒他一句:“公眾場合請注意影響。”
陸淮忽的一笑:“其實我也不喜歡當眾親密。”
他低頭,在她的那一縷長發落下很輕的一個吻。
陸淮一本正經地同她討論:“不如我們回車裏?”
葉楚:“……”
陸淮笑了一聲。
他怎會真的在此做些什麽,隻不過想要看看她的反應,夫人果然還是有些放不開。
陸淮站起身子,不再逗弄她。
“聽說法租界開了一家新餐廳,我帶你去嚐嚐?”
他知道,按照葉楚的性子,定是不想再留在此處用餐了。
葉楚點了點頭,起身隨他離開了。
等到三少帶著他的小女友走了,那些人又重新走了出來。
陸淮下樓,他們坐進車裏。
黑色的汽車緩緩發動,開進了上海灘繁華熱鬧的陽光裏。
另一頭,餐廳對麵的咖啡館中,有一個人坐在那裏。
她麵前放著一杯咖啡,冒著熱氣,但沒有動過。
她的帽簷壓得很低,卻能看清楚周圍情況。
那人正是罌粟。
待到他們進去後,罌粟便進了對麵的咖啡館,觀察著那邊的動向。
她看著那輛遠去的汽車,眸光極深。
罌粟已經聽說了陸三和葉楚交往的消息。
盡管葉楚已經十七歲了,符合民草法案的婚配年紀,但在她看來,葉楚還是一個孩子。
罌粟對她的回憶,仍是當年那個纏著姐姐的妹妹。
罌粟知道,葉楚已經長大,她也擁有了自主選擇伴侶的權利。
從各方麵來看,陸淮確實很適合葉楚。他現在待她也極好。
但她心中仍是放心不下……
陽光落在桌上的那杯咖啡上,銀製勺子上閃著細小的光。
罌粟目光沉沉。
她的念頭百轉千回,終究化為一個想法。
隻盼望葉楚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希望他珍重她、保護她、疼惜她。
但願……
他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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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放假令人變得懶散,盡管時間稍晚了一些,但日萬還是必須的。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17章 第217章
上次, 葉楚偶爾碰到了蘇明哲和溫聿生。
她認出溫聿生正是上輩子誘騙蘇明哲墮落的人, 她知道兩人已經相識,於是跟蹤了溫聿生。
沒想到葉楚竟發現了溫聿生濫賭的秘密,而且還知道他竟欠了賭場不少錢。
之後,葉楚讓暗衛盯緊了溫聿生。
隻要溫聿生一有異動, 就立即同她匯報。
溫聿生欠了這麽多錢, 定會焦頭爛額, 尋找法子應對。
若是在這個時候仍與他接觸的人,也有著極大的嫌疑。
今日,葉楚無事, 待在家中。
這幾天溫聿生都沒什麽動靜,自從被人趕出賭場後, 他一直將自己關在家裏, 沒有出門。
葉楚並未發現他的不對之處, 但她也知道這事急不得。
這時,白瑛走進房間, 葉楚心頭一凜,她曉得溫聿生那邊可能有了動靜。
白瑛點了點頭:“二小姐。”
她是陸淮安插在葉公館的人,她過來定是替暗衛傳話的。
白瑛開口:“方才溫聿生行蹤詭秘, 似乎和人約好了地方見麵。”
葉楚立即問道:“在哪個地方?”
白瑛回答:“安清閣。”
葉楚皺了皺眉,她知道這是一家餐廳,而且這名字有些耳熟。
很快,葉楚就想起來了。
陸淮前幾日和葉楚提過,他說沈九最近新開了一家餐廳, 名字正是安清閣。
若是這家餐廳是沈九的產業,那麽事情就好辦了。
葉楚立即給沈九打了個電話。
過了一會,電話那頭才傳來了沈九慵懶的聲音。
“哪位?”
葉楚開口:“我是葉楚,想問你借樣東西。”
沈九毫不猶豫地答應:“你想要什麽,就說罷。”
葉楚:“你前陣子開了安清閣,現在能否借我個房間?”
沈九立即清楚了葉楚的意思,他名下的不少產業都會有幾間秘密房間。
現在葉楚想要“借東西”,定是要使用這些房間。
沈九忽的一笑:“我馬上替你安排。”
他頓了頓:“若是有什麽好玩的事情,記得同我說。”
葉楚一怔,無奈地笑了笑。
做好一切準備後,葉楚親自去了那家餐廳。
這時,溫聿生才剛剛進了房間,和他約定見麵的那個人還沒有出現。
時間還來得及。
葉楚已經來到了秘密房間中,沈九會讓手下尋個由頭,將溫聿生他們引到隔壁的房間。
此時,溫聿生正在房間裏等待著那人的到來。
他神情焦急,不停地在房間裏踱著步子,似乎在擔心著什麽。
沒過多久,有個穿著黑色長衫的男人出現在了門口,他徑直走向溫聿生的房間。
葉楚聽到匯報後,立即安排了侍應生過去。
那個男人麵容平平,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再普通不過了。
那人走到房門口,敲響了門。
溫聿生先是一驚,停下了步子,隨即走向門口,打開了房門。
溫聿生有些緊張:“請進。”
那人鎮定自若,走進了房間。
房門合上,將房內的一切關在了裏麵。
溫聿生躊躇著開口,語氣恭敬:“先生,您之前同我說過,說是有辦法解決我的問題,不知道……”
那人抬眼看向溫聿生:“我的確有法子,不過還需要你的配合。”
溫聿生心中一喜,麵上也帶出幾分來。
最近他為欠賭債一事發愁,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渡過這一關。
昨日,眼前這個男人給自己打了個電話,說是能夠幫他解決燃眉之急。
不過,需要同他見上一麵。
雖然溫聿生和此人素未謀麵,但是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隻要有一絲機會,他都會抓緊。
溫聿生連連點頭:“我定當配合。”
那個男人剛想開口,敲門聲忽的響起。
那人立即皺緊了眉,眼底一沉。
溫聿生怕那人生氣,立即解釋:“方才我替先生點了午餐。”
那人仍舊皺著眉,但是神色稍微放鬆了些。
溫聿生說了一聲:“進來。”
侍應生推門而入,手上托著盤子。
“這是您點的清蒸鱸魚。”
侍應生將裝在白瓷碗中的鱸魚放在桌上,隨即拿起盤中的另外一道菜。
“這是羅宋湯。”
羅宋湯盛在白底藍花的陶瓷碗中,碗口很高,看上去很沉。
侍應生拿起羅宋湯,他的動作看似輕緩,正要放到桌麵上時,手腕一扭,盡數傾倒在桌麵上。
不過,侍應生下意識避開了客人,倒下的湯水全往另外一個方向流出,半點也沒沾染到客人身上。
溫聿生和那個男人見到這一幕,都立即站起身,向後退了幾步。
侍應生一麵說著抱歉,一麵收拾著桌上的東西。
他低垂著頭,眼底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
餐廳的經理立即趕了過來,他看到這副場景,馬上開口:“真是抱歉,我們會為您提供另外一個房間,是安清閣最好的包廂。”
“今日的午餐費用全部由我們負責。”
雖然溫聿生神情不豫,但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經理將兩人領到了葉楚隔壁的房間,為他們重新上了午餐。
等到侍應生上完飯菜,溫聿生開口:“我不希望再有人進來打擾我們談話。”
侍應生立即應下,退出了房間。
溫聿生轉過頭對那人說道:“真是不好意思,打斷了先生的說話。”
那個男人皺了皺眉,剛才浪費了他不少時間。
如今他隻想快點完成任務,也好早早離開。
那人看向溫聿生:“你最近是不是交了一個新朋友?”
“是蘇家大少爺,蘇明哲。”
那人的聲音落下,清晰地傳到隔壁的房間。
葉楚聽到蘇明哲的名字,立即凝神聽去。
這人果然有古怪。
溫聿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他是我生意上的朋友。”
猶豫片刻後,溫聿生問道:“不知蘇公子同這件事有什麽關係?”
他才剛剛與蘇明哲相識,卻不曉得這人為何要提起蘇明哲。
那人又問:“你同他的關係如何?”
溫聿生心中雖有疑惑,但是仍舊接著說道:“我們隻是有生意上的往來,關係並不是很熟。”
那人點頭:“接下來,你隻要不斷接近蘇明哲,和他搞好關係。”
“成為他真正信任的人。”
溫聿生放在桌下的拳頭捏緊,似是有些不安。
溫聿生問:“我能問一下原因嗎?”
盡管他和蘇明哲才剛認識,沒有相處多少時間,但是他清楚,蘇明哲性子極好,是個值得深交的人。
不過,眼前這人為了讓自己接近蘇明哲,不惜為他解決債務問題……
溫聿生不知道蘇明哲是否結了仇家,現在那些人找上門來,是否要對付他。
但按照蘇明哲的性子,不像是會招惹是非之人。
那人冷笑一聲:“你何必管這麽多事,我要對付的是可不止是蘇明哲,而是整個蘇家。”
“我讓你取得蘇明哲的信任後,還會有下一步的任務。”
溫聿生心中一緊:“可是會對蘇明哲不利?”
那人聽到溫聿生的話,似乎覺得很可笑,臉上露出了嘲諷之色。
“若是我說會,你難道就不做了?”
溫聿生聽出那人話中的含義,忍不住咬緊了牙。
那人又接著開口:“你既然已經應下,就不要猶豫,不然……”
頓了頓,那人諷刺:“你的賭債就要由你自己負責解決了。”
溫聿生臉色發白,手指顫抖著。
那人嘲笑道:“你也不想被賭場的人砍斷手腳罷。”
溫聿生似乎下定了決心,語氣沉重:“我會做的。”
過幾日,他必須還掉一部分賭債,不然那些人就會找上門來。
他別無選擇。
那人站起身來,椅子滑過粗糙的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們的合作隻是暫時的,如果你還想得到更多的好處,必須好好表現。”
那人從口袋中拿出一個信封,扔到溫聿生麵前的桌上。
“你先拿去還掉一些賭債,之後的錢。我會先看你的表現,再考慮要不要給你。”
他提醒了一句:“拿錢辦事,記得把嘴巴閉緊點。”
那人說完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房內隻剩溫聿生癱在座位上,他渾身冰冷。
等到溫聿生緩過神來,他才顫抖著手,拿起桌上的信封。
溫聿生將信封放進了口袋中,站起了身子。
溫聿生步子緩慢,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餐廳。
方才兩人的對話,全部落進葉楚的耳中。
葉楚心下一沉,回去之後立即將那個男人的麵容畫了下來。
葉楚讓人拿著這副肖像畫,根據線索去調查,發現那個男人姓戴,他的名字名叫戴衡。
葉楚查出這個人的名字後,立刻查了戴衡的身份。
此人果真和戴家有關聯。
戴衡是戴士南遠親,目前暫住在上海,戴士南常年住在南京,兩人並無過多交流。
更何況,戴衡同蘇家從無往來,若是他來尋仇,蘇戴兩家也沒有恩怨……那麽,他為何會利用溫聿生來陷害蘇明哲。
葉楚不由得懷疑,戴衡此番行事,背後是否有人授意。
這個人會是戴士南嗎?戴士南想要讓蘇家倒台的目的是什麽?
又或者,戴衡背後另有其人,他隻是另一顆棋子罷了。
戴衡背後的人,又想要弄垮蘇家,又想要置身事外,因此他故意找上戴衡,轉移注意力,將此事推給戴家……
會是董鴻昌授意的嗎?但他又和蘇家有著什麽樣的恩怨?
事情似乎越來越複雜了。
但是葉楚的思路愈發清晰,她知道,這些事不會憑空發生,所有一切看似無序的事件背後,一定有著隱秘的關聯。
葉家、蘇家、戴士南、董鴻昌……隻要理清這些關係,便能揪出真相。
……
上回,罌粟跟蹤了陸淮和葉楚後,他們兩人就做了一個決定。
那人極有可能是江洵的委托人。既然他對葉家關心,若是他在上海的話,想必定會再次跟蹤葉楚。
因此,他們兩人設了一個局,要引出他來,逼他在他們麵前現身。
天光微亮,一輛汽車駛離了督軍府,前往天興號布莊。
今日陸淮先去天興號布莊布置事情,葉楚之後再到。
前幾天,陸淮的手下已經慢慢進入天興號布莊,偽裝成那裏的顧客。
這家店本就是陸淮的,他追求葉楚時,就買下了這個布莊。
誰都沒發覺布莊裏已經被做了手腳,一切做得悄無聲息。
每個容易逃脫的房間,以及拐角處,都有陸淮的人,那人即便發覺了,也無法逃脫。
萬事俱備,隻等葉楚引那人前來。
今日,陽光晴好,雪白的雲朵浮在空中,溫煦的微風吹了過來,極為舒適。
葉公館。
天光愈加亮了起來,葉楚走出葉公館,狀似不經意地掃了周圍一眼。
四下並沒有車輛,街道上空蕩蕩的。
陽光安靜地落下,越加顯得街道上靜謐萬分。
不過,葉楚清楚,那人很關心自己的行蹤,他極有可能就隱在周圍,隻不過不想讓她發現罷了。
葉楚收回了視線,上了葉公館的車。
葉楚的神色極為平靜,隻要那人在這裏,他的車輛一定會跟上來。
汽車緩緩發動,待到葉公館的車離開,過了一會兒,一輛車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正是罌粟。
罌粟看著前方,目光沉沉。
平日葉楚在上學,與葉楚接觸的人大多是學生,她不會遇到什麽危險。
今日放了課,葉楚去外頭,上海灘的人魚龍混雜,形形色.色,罌粟不放心葉楚一個人待著。
因此,罌粟很早就把車停在了葉公館附近。等她確定葉楚沒有危險後,就會放心離開。
罌粟驅車跟在葉公館的車後麵,不緊不慢地行駛著。
葉公館的車往街道上駛去,街道上聲響漸大,來來往往的行人也多了不少。
葉楚一直注意著身後的動靜,但她沒有發覺跟蹤的車輛。
葉楚目光深了幾分,那人似受過訓練,懂得如何隱藏行蹤。不過,葉楚有種直覺,那人就在後麵。
局已設好,她會靜靜等待那人的出現。
罌粟一直注意著葉公館的車,過了一會兒,葉公館的車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罌粟抬眼看去,天興號布莊。
天興號布莊是上海灘最大的布料店之一,那裏有著最時興的布料。
名媛小姐們經常會來這裏,挑選喜歡的布料。
看來葉楚想要製作新衣。
罌粟停下了車,她把車停在一個地方,那裏位置隱蔽,還可以看清布莊裏的情形。
罌粟的目光落在布莊前,她凝神看著。
葉楚走進了布莊,一樓有很多櫃台,裏麵放著各色布料。
葉楚先是環顧了一圈,然後,她在一個櫃台前停下腳步,細細看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葉楚抬起頭,似是問了店員幾句。
店員轉身,從貨架上拿下一匹布料,遞給葉楚。
布料放在桌上,葉楚低頭看著布料,伸出手,碰觸了一下料子。葉楚似是對布料並不滿意,她離開了這個櫃台。
葉楚來到另一側,止了腳步。然後,她向店員詢問,店員又拿了幾匹布料過來。
看上去葉楚真的是來挑選布料的,沒有引起罌粟的懷疑。
葉楚在一樓逗留了一會兒,然後,她抬腳往二樓走去。
陸淮在二樓等她。
葉楚推開門,明亮的光線傾瀉而下。
葉楚抬頭看去,一個人長身而立,五官冷峻,正是陸淮。
樓上沒有其他人,此時,四下安靜得很,聲響輕微。
葉楚關了門,看向陸淮。
陸淮早就聽見了動靜,他曉得是葉楚來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陸淮往前走了幾步,行至葉楚身側:“人來了嗎?”
近段時間,那人一直跟在葉楚後麵。今日,葉楚來了布莊,想必那人也會跟來。
葉楚點頭:“他跟在我身後。”
“那人極為謹慎。”葉楚繼續開口:“但是他並沒有發現我們在設局引他出來。”
葉楚特地在一樓逗留了很久,假裝在挑選布料。
頭頂是明亮的燈光,落在葉楚的眉間,愈加顯得葉楚皮膚雪白,氣質清冷極了。
陸淮的視線直直落在葉楚身上,不曾移開。
他微微俯身,凝視著葉楚的眼睛:“葉二小姐,你的戲演得不錯。”
陸淮的聲音沉沉落下,比方才低了幾分。
葉楚並不退步,笑道:“陸三少,你也配合得很好。”
陸淮與葉楚的距離極近,陸淮能感覺到葉楚輕淺的呼吸聲,她身上的清香向他襲來。
陸淮的眸色深了幾分。他直起身子,站在原地。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已然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陸淮輕笑了一聲:“你動手還是我動手?”
為了避免那個人發現異樣,布莊這邊除了客人,並沒有被嚴密看守。
他的手下已經在附近等待了,隻要聽到他們的信號,就會立即包圍這裏。
葉楚不答,周圍靜默至極。
下一秒,葉楚伸出手,掀開陸淮的大衣。
陸淮站在那裏,眼底隱有笑意,他並未有所動作。
葉楚垂眼,不看陸淮,手繼續往裏伸去,探向他的身體。
冰涼細膩的觸感從陸淮的胸膛掠過,很快就散開了。
葉楚從陸淮的西裝裏拿出一把槍,在手中握緊。
他的視線落在那把柯爾特上,露出微笑。
兩個人極有默契,屋子裏靜默無聲。
子彈上膛,葉楚忽的抬起手,舉起了手中的那把槍。
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上麵的屋頂。
她嘴角浮起笑意,與此同時,扣動了扳機。
槍聲響起,驟然撕裂了寂靜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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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求營養液~
第218章 第218章
方才罌粟一直看著葉楚, 她看見葉楚往樓上走去。
二樓放著的是更高級的布料, 想必葉楚要去那裏看看。
罌粟沒有收回視線,仍盯著天興布莊,注意著那裏的動靜。
時間緩緩流逝,已經過了半個多時辰了, 葉楚還未下樓。
雖說發生危險的可能性不大, 但罌粟看不見樓上的情形, 心裏隱隱有些擔憂。
這時,寂靜中倏地響起了幾聲槍響,清晰地落進罌粟的耳中。
罌粟心一緊。
槍聲是從布莊二樓傳來的, 莫非葉楚出事了?
罌粟立即下車,快步往布莊走去。
布莊傳來槍聲, 街道也騷亂了起來。大家都想要離開布莊, 遠離這個危險的地方。
隻有罌粟逆著人群, 往布莊走去。
心裏擔憂葉楚,罌粟的心緒有些亂。再加上陸淮的手下隱藏得很好, 罌粟並未發覺不對。
罌粟的腳步很快,神色也沒有先前那般冷靜。
她徑直上了樓。
罌粟心裏的擔憂愈加濃了,現在葉楚還未下樓, 她有沒有受傷?
但是罌粟很快就把擔憂隱下,她的手伸向大腿外側,那裏有一把冷硬的槍。
她握著槍,繼續向上走去。越靠近樓上,她的神色越冷。
行至二樓, 罌粟推開門,立即拿槍指著屋內的人。
光線照亮了屋內的情形,裏麵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葉楚,另一個則是陸淮。
兩人神色平靜,正看著她。
罌粟眼眸一緊。
她中計了,這是葉楚他們給自己設的一個局。
這時,罌粟身後也傳來了很多腳步聲,打破了這片寂靜。
罌粟曉得,她被包圍了。
緊張的空氣緩緩流動,罌粟神色未變,心裏百轉千回。
現在形勢對她來說並不利,她要先放低姿態。
罌粟緩緩放下了槍。
方才罌粟進來時,葉楚怔了一下。
進來的是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件旗袍,身材極好。她的麵容極為普通,想來是做了易容。
槍聲響起,這人卻仍往樓上走,她必定就是那個跟蹤自己的人。
葉楚開口:“你是誰?為何要跟蹤我?”
這人就站在自己麵前,葉楚自然要問個清楚。
罌粟不答。
空氣有些沉悶。
原來葉楚他們早就發覺了自己在跟蹤葉楚,這次設局,就是為了要弄清楚她的身份。
不過,罌粟早就決定了,她永遠不會告訴葉家人她是誰。
陸淮一直注意著罌粟的神色,發現這人即便被包圍了,她依舊神情自若。
此時身處下風,她卻能保持鎮定。
陸淮忽的問了一句:“你是那個委托人嗎?”
罌粟目光一凝。
然後,她否認:“我是受人委托來照看葉家的。”
陸淮並沒有全然相信罌粟的話。
如果真按這人說的,是委托人叫她來的,那江洵與她都是受那人所托,他們一定認識。
陸淮順著罌粟的話問道:“你與江先生是什麽關係?”
罌粟聲音平靜:“無可奉告。”
江先生和她提過,他告訴過葉楚他們,他是受人委托。但是除此之外,江先生沒有透露半分。
陸淮想旁敲側擊,試探出她的身份,她自然不會讓他如願。
陸淮和葉楚對視了一眼。
他們早已料到,這人不會說出什麽。
陸淮問:“北平那次是你嗎?”
陸淮和葉楚在北平的時候,葉楚遭遇槍戰,一個人出手幫了葉楚。
後來,陸淮為了引出那人,故意對葉楚做一些親密舉動,那人開槍警告他。
陸淮想知道,這人是不是她。
罌粟點頭:“是我。”
這件事情沒必要隱瞞他們。
罌粟開口:“委托人叫我照看葉家,葉楚有危險,我自然會出手。”
罌粟頓了一頓:“至於……”
話未說完,但她指的是陸淮故意和葉楚舉止親密這件事。
她看向陸淮:“委托人擔心有人會輕薄葉楚,所以我就開了槍。這是委托人的意思,我當然會照做。”
罌粟神色未變,一字一句道。
她這話還有提醒陸淮的意思。
現在陸淮和葉楚在交往,但陸淮如果做了對不起葉楚的事,她還是會做一些事情的。
陸淮神色微動,沒有開口。
葉楚問了一句:“委托你照看葉家的人是誰?”
罌粟看了葉楚一眼,眼底的情緒十分複雜。
沉默了半晌,那些紛亂的思緒都斂了下來。
罌粟開口:“我不能告訴你。你隻需要知道,我是站在你們這邊的。”
聲音落在寂靜的空氣裏,極為清晰。
葉楚的視線一直落在罌粟身上。
不知怎的,即便她做了易容,葉楚仍覺得這個女人有些親切。
而且這種感覺越發強烈了起來。
陸淮目光深沉。
這個女人雖在跟蹤葉楚,但她確實對葉楚沒有惡意。在葉楚遇到危險時,她還會出手相幫。
況且,她口風極嚴,他們也不能再問出什麽。
陸淮示意手下退開,讓這個女人離開。
手下離開了二樓,罌粟的身後隻剩下寂靜的空氣。
但是罌粟沒有移動。
“有事情的話,你們可以找我。”罌粟看了葉楚一眼,然後很快移開了視線。
罌粟又開口:“這是我的號碼,到時候你們可以聯係我。”
然後,罌粟才轉身離開。
待到罌粟走後,陸淮和葉楚繼續留在天興號布莊。
巡捕房的人聽到了槍聲的動靜,立即有人來了布莊。
警員知道這家布莊是陸三少的,當他們發現布莊裏的人正是陸三少和葉二小姐時,就沒有再管此事。
但警員並不曉得,這兩個人在布莊裏做些什麽,竟開起了槍來。
隻是沒有想到,葉二小姐表麵看上去那樣文靜,私下裏卻在玩槍。
不過,先前在尚公館,葉太太險些遇刺,陸三少和葉二小姐一同開槍這事,上海灘人盡皆知。
說不定陸三少中意的正是她不同於別的名媛的那些特質。
天興號布莊的槍聲原是一場花邊新聞,這件事在巡捕房中議論一番也就罷了,警員不會在外麵亂講。
陸三少和葉二小姐的戀愛癖好也無人傳出去。
……
應付完巡捕房的人後,陸淮和葉楚沒有在布莊多留,兩人分頭離開,一個回了督軍府,一個回了葉公館。
但在夜深人靜之時,葉楚快要睡了,陸淮又悄然來到了她的房間。
靜默無聲的夜裏,輕微的腳步聲在走道上響起,門外隨即又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夜已經深了,不會有旁人過來,若是外麵那人是母親,她定會出聲。
葉楚知道門外的人一定是陸淮,她自是替他開了門。
像往常一樣,陸淮進了屋子,將大衣擱在了門旁的桌子上。
關上門後,葉楚問:“你怎麽來了?”
他們今日在布莊已經見過麵了,但在巡捕房的人來了以後,陸淮便讓葉公館的司機送她回去。
陸淮開門見山地問:“你覺得今日那個穿著旗袍的女子是何身份?”
葉楚:“她和葉家的人有關係,但我……”
但我總覺得她有些親切。
葉楚沒有講出下半句話,她並不知道這份熟悉感從何而來。
葉姒死亡已久,這是葉家人都已經認定的事實,更何況葉楚重生一世,接受此消息更久。
這兩輩子,她沒有聽說過葉姒別的消息,若是將罌粟往這一處去聯想,未免也太草率了。
她也不能給自己虛無縹緲的希望。
葉楚搖了搖頭,換了一種說辭:“我不能確定她的身份。”
陸淮若有所思。
他心中倒是已經有了一個猜想,但此事太過荒謬,他必須調查清楚後再告訴她。
這個女子關心葉家,甚至尤為在意葉楚,她的身份十分可疑。
如果當年葉大小姐失蹤一事另有疑雲呢?
屍身麵容模糊,僅憑一件衣服就斷了案,多年來,她確實從未出現,葉家人也早就認為她已經死亡。
要是陸淮的猜想是正確的,那麽,這麽多年來,葉姒去了哪裏?
她槍法很準,善於隱匿身形,再加上她高超的追蹤技巧……
是什麽人讓她學會了這些本領,又是誰讓任何人都追查不到她的下落?
陸淮知道,隻有那些秘密組織或者特工機構能辦到。
葉姒會是哪一方的特工?
陸淮眸光漸深,沉思不語。
葉楚出聲問道:“陸淮,你有什麽想法?”
陸淮的視線落進葉楚眼中,她的目光真切,從不懷疑他。
她有可能是你的姐姐。
這句話,他不能說。
如果事實證明是假的,那麽葉楚就會失望,他不想看見她失落的樣子。
陸淮望著她的眼睛,忽的開口:“我隻是在想,那個人有什麽目的。”
葉楚嗯了一聲,她已經猜到他有事瞞她。
但她並不多問,她曉得他心中之事,總有一天會告訴她。
與此同時,葉楚也隱瞞了陸淮一個想法。
今日那個女子並不多言,是否因為她不信任在場的某個人。
這個人先前跟蹤自己,說明目標是她,而不是陸淮。
如果她還會繼續跟蹤自己,葉楚要找機會再同她見一麵。
在陸淮不知道的情況下,葉楚想要試探出她的真實想法和身份。
陸淮和葉楚,兩個人各懷心思。他們麵上都帶了一絲笑意,想法一致。
這件事,必須瞞著他/她做才行。
兩個人凝視著對方,時間寂靜地流逝著,屋子裏似乎有些冷了。
窗子分明是關著的,初春的夜晚,料峭寒風仿佛能透過玻璃窗鑽進來。
但他們的目光卻又不冷,除了身體的溫度以外,相接的視線也愈發灼熱了起來。
夜已深了,窗子外麵是陰陰沉沉的夜幕和清冷安靜的月光。
屋子裏麵是冰冷的空氣和炙熱的目光。
似乎是陸淮先開始的。
他俯下身來,低頭吻上葉楚的嘴唇。
她柔軟的唇是溫熱的,仿佛融化了他周身冰冷的氣息。彼此鼻息相纏,相互溫暖著對方。
陸淮的呼吸縈繞在她麵前,舌尖探進牙關,勾住她的舌,肆意妄為。
葉楚臉頰泛紅,呼吸聲重了些,被他壓在了牆麵和他的身體之間。
他過來的時候,葉楚已經快要睡了,現在她身上穿著睡衣。
不知是否因為房間冷了些,她的身子微微顫抖著。
唇齒交纏時,陸淮的手撫上了葉楚的脊背。
隔著一層極薄的衣衫,他灼熱的手指沿著她的肌膚往下滑去,落在她的睡衣下擺。
陸淮輕而易舉地挑開了葉楚的睡衣,單手勾住她的纖腰。
他的手指撫摸著腰側,摩挲著她潔白細潤的皮膚。
激起酥麻的感覺,一陣又一陣。
葉楚的身子被撩撥得敏感,她有所反應,不由得環住了他的脖子。
但她很快借力翻在陸淮的身上,反客為主般將他壓在牆上。
陸淮微微一怔,葉楚抓緊他輕薄自己的手。
那隻手立刻從她的睡衣裏離開了。
陸淮睜開眼睛,望進葉楚的眼中。
既然她要同他這樣玩,陸淮忽的來了興致。
他雙手摟緊她的腰,兩人再次換了一個姿勢,他將她的身子頂在牆上。
陸淮笑了一聲:“夫人,你學得不好。”
他的視線直直落進她的眼裏,聲線低沉地落下。
他的氣息纏在她的耳朵:“是不是還要我再教你一遍?”
話音剛落,陸淮就吻了下來。
許是因為兩人的動作過大,他的大衣早就落在了地上。
陸淮的技巧比葉楚純熟多了,與先前那個吻不同,他的吻極為強勢,充滿了侵略性。
他尚未在她唇間停留太久,又很快抽離。
葉楚猛地睜開了眼睛,看向陸淮,兩人的視線漸漸恢複了清明。
陸淮的語氣帶著調笑:“學不會嗎?”
葉楚眼睛一眯,伸手抓住陸淮的領帶,她的臉朝他靠近。
五官貼緊,嘴唇近在咫尺,卻沒有人動作。
他們的鼻尖相貼,在曖昧情愫中,竟隱藏著劍拔弩張的味道。
這時,陸淮的領帶竟然鬆了。
領帶往下一滑,正好被葉楚的手抓緊。
她怔了一怔。
原來,方才在她握緊領帶的時候,陸淮就自己伸手解開了。
他往後一退,十分自覺地離開她的身體。
陸淮望著葉楚,眼底含著笑意。
他的目光在那條領帶上停留了一秒。
陸淮的語氣嚴肅:“任憑夫人處置。”
他的言語卻暗藏深意。
葉楚抬了抬眉,拿住領帶,雙手繞到了他的身後。
她自己都沒有發覺,在她用手臂環住他時,兩人已經以一種極為曖昧的姿勢,貼在了一起。
為了遷就葉楚的動作,陸淮轉過身去。
她借勢一壓,他隻能靠在牆上。
葉楚微微用力,領帶係了一個結,束縛住了陸淮的手腕。
他的雙手再也不能得寸進尺。
陸淮轉回身來,葉楚的表情極為認真,他看著她。
陸淮忽的開口問:“夫人,接下來準備怎麽做?”
葉楚不答,唇邊露出微笑:“你不是說任憑我處置嗎?”
陸淮笑了一聲:“我說過的話,自然作數。”
在他們一來一回之間,都沒有發覺,夜色已經愈發深沉了。
兩個人凝視著對方,窗外的光落了進來,映亮了屋子。
他們的身影在彼此眼中清晰極了。
陸淮並不知道葉楚心中想法,即便他的雙手被縛,依舊坦然極了。
他試圖從她眼底看出什麽,不過,他的小夫人隱藏得極深。
陸淮牽起唇角,笑著看她。
她的眼中隱隱藏著光亮,他倒是有些期待。
葉楚踮起腳來,伸手勾住了陸淮的脖子。
他怕她站得太久,俯下身來,由著她動作。
葉楚的手指從陸淮眉間往下滑,掠著筆挺的鼻子,落在他的唇上。
她用指尖輕輕點著他的嘴唇。
一下又一下,靠近他,又遠離他。
葉楚的身體極為自然地貼在陸淮身上,他已經被她係了雙手。
她溫熱的氣息襲上來,又離開他。
葉楚分明是在故意撩撥他,卻又不多做半分。
她要讓他看著,但做不了任何動作。
葉楚的臉靠近幾分,雙唇貼緊他的耳朵。
她在他耳邊輕聲講話,聲線纏了上去。
她極為溫柔地喚了一聲:“陸淮。”
在沉靜的夜晚,葉楚的呢喃便愈發誘人了。
她認真地問:“不能動的感覺是怎麽樣的?”
陸淮挑眉,似在思索要如何回答她。
葉楚卻沒料到,她在他耳旁講話時,主動將自己的脖頸遞到了他的唇邊。
這時,陸淮覆上唇,吻著她白皙的肌膚,動作輕緩。
順著她的脖子,他一路吻下去,酥麻感也一路往下延伸。
抵達了她敞開的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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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讀者提供的領帶梗,這個梗還沒結束,下章繼續。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給反擊的葉楚求營養液。
第219章 第219章
陸淮的唇越往下滑, 感覺到她的肌膚竟更加細嫩。
他的動作很快, 葉楚依舊貼在他耳側,一時之間,竟沒有反應過來。
葉楚的衣服,已被陸淮的吻帶得更加淩亂了起來。
春.色漸深。
陸淮的動作溫柔極了。
葉楚立即往後退了一步, 離開了陸淮的身體。
身後襲來冰冷的空氣, 溫熱觸感不再。
睡衣扣子甚至沒有解開, 但領口已經滑落到了下麵。
陸淮睜開了眼睛,淡淡地瞥過去。
他緩緩開口:“天太冷了,要穿好衣服。”
陸淮的語氣鎮定, 仿佛方才的事情並不是他做的。
這時,他忽的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雙手雖被領帶束縛在身後, 但動作卻絲毫不受限製。
陸淮不能用手, 於是, 他十分淡定地咬住了葉楚的領口,將其往上一拉。
她的衣服整齊得很, 好似無事發生。
葉楚又是後退,她冷笑了一下:“你的動作倒是挺靈活的。”
陸淮也笑了,言語曖昧:“夫人, 我已經被你綁住了。”
他的話聽上去好像很合理:“不用嘴,用什麽?”
葉楚不答,隻是繼續與他隔開距離。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僵持在那裏。
陸淮凝視著葉楚,他的視線掃過她的臉, 她細潤的皮膚已經愈發紅了。
他沒有任何動作,拖延了一些時間。
葉楚並未察覺到陸淮眼底異樣,隻在他有動作時,身體一僵。
此刻,竟有一隻手摟上了她的纖腰。
不知何時,陸淮竟自己解開了那條領帶。
葉楚被他往前一帶,摟緊懷中。
陸淮單手摟她,葉楚被迫轉身,被他壓在牆上。
他另一隻手上拿著那條領帶。
葉楚忽的感覺到有什麽覆上了她的眼睛。
她眼前一黑,布料的質地輕柔,將視線完全遮擋。
陸淮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方才讓夫人主動,是我的錯。”
“現在還是我來吧。”
葉楚什麽都看不清楚,隻能在黑暗中聽見他低沉曖昧的聲線。
陸淮輕啄她的下巴,直到吻上了嘴唇。
深夜寂靜,葉公館眾人早已沉睡。
而在葉楚的房間裏,氣氛愈發熱烈。
他們唇齒交纏,彼此呼吸也近到沒有距離。
他伸手覆上,隔著一層極薄的睡衣,感受著那抹豐潤。
她的身體被吻到癱軟,這次並沒有抗拒。
過了一會,陸淮微微直起身,從她柔軟的唇上離開。
他的動作沒有停下,隻是放慢了速度。
兩個人一邊親熱,一邊竟談起了正事。
陸淮吻著葉楚的臉頰,隨口問起:“前幾日,你去沈九的茶樓做什麽?”
在他的攻占下,她的聲音柔得仿佛化成了水。
“我找到了那個帶著表哥抽大煙的人。”
陸淮嗯了一聲,他知道前世蘇明哲是什麽結局。
前世,蘇明哲本是蘇家人最重視的接班人,但後來卻墮落煙館。
蘇明哲因葉楚而死,陸淮眼睛一沉,並未說什麽。
“買通他陷害表哥的人……”
葉楚的聲音沉了幾分:“是戴家遠親。”
察覺到葉楚的情緒有變,陸淮很快俯身吻著她,像是安撫一般。
葉楚開了口,語氣已經鬆了下來:“這件事我來解決。”
她的眼睛雖被他的領帶束縛,卻尋到他的嘴唇,回了他一個吻。
“不必麻煩你。”
陸淮點頭:“好。”
他當然相信她的能力。
陸淮伸手撫上葉楚的後腦,解開了那條領帶,望進她的眼睛。
她的視線漸漸變得清明。
葉楚僅穿了一件睡衣,陸淮抱起她的身體。
似是怕她冷了,他抱她坐在他腿上。
他們開始整理上海灘最近發生的事情,金刀會的閔爺已經開了百樂門。
此事又是提前發生。
在前世,閔爺分明是在他們兩人結婚後,才來到上海的。
陸淮和葉楚多疑極了,不可能不懷疑他。
他們都記得,前世,閔爺原和沙遜合作,後來,金刀會壯大後,他和沙遜反目,無人知道原因。
閔爺前世從不違背和平飯店的規矩,安分守己,而這一世……不知他是否有所改變。
因為今生出現了很多不定因素,例如先前寒塔寺的淨雲方丈,竟是莫清寒的手下。
他們必須等待,看看他到底是何目的。
閔爺隻是在上海發展勢力,還是另有原因?
莫清寒離開上海後,現在會在哪裏?
他背後之人是董鴻昌還是戴士南?
這些問題,都需要時間來給一個清楚明白的答案。
……
仙樂宮。
賓客盈門,來來往往,歡聲笑語不斷。
上海新開了一家百樂門歌舞廳,雖然對仙樂宮有些影響,但是仙樂宮的生意仍舊不錯。
仙樂宮為了維持之前的盛況,請了不少歌星過來登台,還增加了很多新的娛樂活動。
很多客人看到新鮮的東西,自然會前去,仙樂宮的生意甚至比之前還要好上幾分。
不過,這樣的結果,喬雲笙並不滿意,他始終還在注意著百樂門的動向。
他總覺得百樂門有些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
喬雲笙隻能時刻提防著。
舞池旁邊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姓孫。
孫四公子的父親在上海灘是個有名的富商。
他是仙樂宮的常客,桌子上放著各種類型的酒,全都開了瓶。
他麵前放著不少酒杯,杯中盛著半杯酒,隨著他拿起的動作搖搖晃晃。
孫四眼神迷離,手臂摟著旁邊的長三,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他的麵色通紅,呼吸之間盡是酒味,一看就知道他喝醉了。
“我們去跳舞。”
孫四忽然起了性子,他拉起那個妓.女長三,腳步踉蹌地走向舞池。
舞池中的光線不亮,但是仍然能夠看得清周圍的情形。
孫四隨意搖動著身子,臉上帶著迷醉的神情,身上傳來濃烈的酒氣。
這副情景在仙樂宮並不少見。
不知過了多久,孫四的動作突然慢了下來。
他站在原地,停下了動作。
他使勁晃了晃頭,手指覆上自己的額間,情況似乎有些不對。
孫四用力按了按頭,身形開始不穩。
長三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臉上帶著焦急之色。
“孫四公子,孫四公子,你沒事吧?”
長三的聲音隱約傳來,穿過嘈雜的音樂聲,到達他的耳朵前,卻瞬間消失了。
孫四公子抬眼看向那個長三,他剛想說些什麽,身子卻往長三那邊倒去。
當他身子倒下的那一刻,他的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長三隻覺肩膀一沉,那人的頭靠在她的頸間,全身的重量壓在她的身上。
長三自然扶不住他,她側頭看去,他臉色灰黑,口吐白沫,氣息微弱。
任憑誰看到這一幕,心中都會一驚。
長三忍不住尖叫了一聲,將孫四公子的身子放在了地上,向後退了幾步。
這邊的動靜很快就引起了仙樂宮的注意,仙樂宮的手下立即向顧平匯報,說是這裏出了事。
顧平皺了皺眉,立即帶著手下一起到了舞池。
舞池中的音樂聲仍舊響著,落入耳中。
而地上的那個人安靜地躺在那裏,仿佛停止了呼吸。
顧平上前幾步,蹲在孫四公子身旁,探了探他的氣息。
顧平鬆了一口氣,氣息雖是微弱極了,但是他仍舊活著。
“叫救護車了嗎?”
顧平站起身,問一旁的手下。
手上趕緊回答:“發現的時候,就已經通知醫院了。”
來仙樂宮的客人都被這一幕弄得心神不定。
顧平一麵安撫著客人的情緒,一麵讓人去調查出事的原因。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孫四公子還處在昏迷中,他立即被送往了醫院。
顧平也跟了過去,他必須要將此事調查清楚,才能和喬六爺匯報。
因為孫四被人及時送到了醫院,所以才保住了性命。
診斷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顧平立即上前詢問。
醫生似乎對此習以為常。
他告訴顧平,這個人喝多了酒,又和其他食物混著吃下。
兩種食物相克,產生了毒性。
顧平有些奇怪,仙樂宮的後廚並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若是有人點了酒後,他們會反複確認是否能和其他食物同食。
孫四公子是老顧客,他們對他的性子也有所了解。
他點的東西也同平時的一樣,後廚怎麽可能弄錯?
顧平得到消息後,就立即回了仙樂宮。
此事看似是一次普通的食物中毒,但是背後肯定有蹊蹺。
事發之後,雖然顧平已經將其立即壓下,但是在第二天,這件事卻被宣揚了出去。
有的人說是食物中毒,也有的人說,或許是看不慣喬六爺的人,故意對仙樂宮的客人下毒。
流言越演越烈,分明仙樂宮已經做了保密措施,但是卻根本壓不住。
就像是有人刻意設計了這個局,如今還在背後推波助瀾。
經此一事,仙樂宮的生意差了不少,客人也不怎麽來了。
這種情況持續了一段時間,等到謠言平息後,仙樂宮才開始慢慢恢複正常的營業。
之前的大規模中毒事件中,有人在仙樂宮中毒身亡。
最後,那件事情水落石出,是寒塔寺的淨雲大師所為,與仙樂宮無關。
除此之外,仙樂宮沒有發生其他事情。
因為喬雲笙背後的勢力是法國人,所以大家都會給仙樂宮幾分薄麵。
此次,明顯是有人故意向仙樂宮下手。
這事動靜不小,陸淮和沈九自然也知道。
督軍府。
沈九的車子停在了督軍府門口。
他下車後,徑直來到了陸淮的書房。
陸淮恰好也在書房,他聽見開門聲,抬眼看去。
來的人是沈九。
一走進書房,沈九立即坐在了椅子上。
“陸淮,你聽說了嗎?”
陸淮清楚沈九的來意,開口問道:“你指仙樂宮的事情?”
沈九皺了皺眉:“我看這件事沒這麽簡單。”
陸淮點頭:“喬六的仇家這麽多,你覺得是誰做的?”
沈九撇了撇嘴:“上海灘這麽多幫派,和鴻門都有不大不小的恩怨。”
“誰曉得會不會是哪個幫派的人看喬六不順眼,才故意做出這樣的事。”
陸淮說:“但是先前,鴻門也並未發生此類事情。”
他得出結論:“我們應該把線索鎖定在近日出現的人中。”
陸淮頓了一下,問:“你知道金刀會嗎?”
沈九略加思索,金刀會確實是近日興起的一個幫派。
沈九擰起眉:“你懷疑金刀會?”
陸淮不答,問他:“你心裏有什麽想法?”
沈九身子往後靠去:“金刀會是個不大的幫派,但是他們卻很團結。”
沈九隻認為金刀會是個新幫派,而陸淮卻清楚金刀會日後的發展。
別看金刀會現在隻是剛剛興起,但到了最後,金刀會愈發壯大,成為了上海灘三大幫派之一。
若是今生的結果未變。
那麽,清會、鴻門、金刀會成為上海灘最重要的幫派,三者互相牽製,形成一個穩定的局麵。
陸淮接著說道:“為什麽鴻門先前相安無事,但是金刀會一出現,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我得知了一個消息。”
“百樂門的閔爺,和金刀會有關聯。”
沈九怔了一怔。
外界的人並不知道百樂門和金刀會的關聯,但陸淮擁有前世記憶,他清楚此事。
沈九問:“現在,你已經確定了嫌疑人,要不要做什麽?”
陸淮沉了沉眼:“暫時不必。”
閔爺這個人有用處。
陸淮說:“喬六這麽多仇家,多他一人不多,少他一人不少。”
“讓他去治治喬六也好。”
前世,金刀會極為安分,並未對喬六出手。
或許是因為重生改變了一些事情,還有可能,是前世時間尚早,金刀會尚未出手。
難道說閔爺到上海來,和喬六有關係?
不過,現在這樣的局麵反倒剛好適合。
金刀會突然出現在上海,甚至還與鴻門有糾葛。
閔爺前世和沙遜反目,想必和此事也有關聯。
陸淮正好能夠觀察一下,閔爺和金刀會到底有何目的。
陸淮收回思緒,他的視線落在沈九身上。
沈九正靠在椅子上,似乎在想些什麽事情。
陸淮開了口:“清會有你在,我很放心。”
“但是鴻門和金刀會不能聯合,他們現在小鬥一下,日後才會互不牽扯。”
沈九知道陸淮有分寸,會平衡好這些事。
沈九是清會的頭目,同他關係好,陸淮對沈九極為信任。
隻要有沈九在清會,陸淮曉得,清會絕不會出事。
而鴻門和金刀會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兩者各自為營。
但是,在陸淮眼中看來,如今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鴻門和金刀會不能聯手。
三者製衡的局麵,將會對上海灘的穩定更為有利。
上海灘似乎又要開始亂起來了。
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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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前麵的親密戲刪了又改,都用了隱晦的詞,不那麽明顯,大家別舉報。
新人物出場完畢,開始搞事。這些人也會像前麵的淨雲魏崢等一樣,連成一張網的。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求營養液~
第220章 第220章
葉楚之前覺得戴衡的名字有點耳熟, 但她記不起來是在哪裏聽過。
直到今日, 她意外從母親那裏聽到漢陽這兩個字時,才忽然想了起來。
之前陸淮在漢陽監獄的時候,曾經帶出來一份黑名單,戴衡的名字就在上麵。
因為那份名單在陸淮手中, 所以她才一時沒有記起。
戴衡身上有兩個可疑之處。
一是他是戴士南的遠親, 二是他在漢陽監獄待過。
漢陽在武漢, 屬於董鴻昌監管,所以戴衡到底是誰的人,暫時還不能下定論。
但是, 葉楚可以確定一件事,戴衡是莫清寒手中的棋子, 她可以由他入手, 順藤摸瓜, 找出莫清寒背後的人。
之前莫清寒三番兩次接近葉家,現在又派人對付蘇家, 證明前世蘇明哲被誘吸大煙一事,是莫清寒所為。
葉楚的眼中升起了恨意,神色極冷。
不知道葉蘇兩家到底與莫清寒有什麽樣的仇恨, 讓他不惜一切,也要毀了他們。
但是,葉楚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眼底的情緒漸漸歇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讓蘇明哲認清溫隸生的真麵目, 遠離溫隸生。
然後,再以溫隸生作為誘餌,摸清莫清寒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葉楚問過蘇明哲,他是怎麽與溫隸生認識的。
蘇明哲告訴她,溫隸生在一家洋行工作,與他有業務上的往來。
而且溫隸生曾經就讀於燕京大學,那時蘇明哲見過他幾麵。
如今,他們在上海又碰到了,蘇明哲才覺得溫隸生有幾分親切。
知道這件事後,葉楚就讓暗衛去調查溫隸生的事情。
今日,暗衛把消息調查清楚了。
暗衛:“溫隸生後來從燕京大學退學,對外稱是因為親人生病,花光了家裏所有的銀錢,無力再支付學費。”
葉楚眉頭微皺:“他退學了?”
葉楚覺得這件事有點不對勁。
暗衛點頭:“其實是因為溫隸生好賭,他輸光了學費,卻以為親人治病為借口,遮掩了所有事情。”
葉楚沉思,這樣看來,蘇明哲並不知曉這件事情。
若是蘇明哲知道了溫隸生的真麵目,他定不會再與溫隸生往來。
葉楚思索了一會兒,想到了一個法子。她吩咐了暗衛幾句,讓他去找一個人過來。
等事情都布置好了以後,葉楚就決定去找蘇明哲。
蘇明哲在蘇家的公司工作,葉楚去了他的辦公室。
蘇明哲低頭,正在思索一單生意,見葉楚來了,他放下手裏的工作,笑著看向葉楚。
“阿楚,你怎麽來了?”
葉楚:“表哥,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她決定帶蘇明哲去賭場,那裏有她安排好的人。蘇明哲到了那裏,就會看清溫隸生的為人。
蘇明哲問道:“什麽地方?”
他有些好奇,阿楚要帶自己去哪裏。
葉楚抬眼看著蘇明哲:“賭場。”
蘇明哲怔了一怔,阿楚為何要帶自己去賭場?
蘇明哲見葉楚神情嚴肅,曉得葉楚說這話是認真的。
況且,阿楚是個有分寸的人,她既然要帶自己去賭場,一定有她的原因。
蘇明哲沒有多問,直接應了:“好。”
葉楚心一鬆。
去賭場前,葉楚給自己和蘇明哲做了偽裝,她看上去是一個身形瘦小的男人,而蘇明哲的樣貌也與先前大不相同。
蘇明哲看見葉楚的動作,雖驚訝但他並沒有問。
葉楚和陸淮在一起,想必這些事情都是陸淮教她的。
兩人偽裝好後,就驅車前往了賭場。
賭場。
裏麵聲音極為嘈雜,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這裏的聲響永遠不會停歇。
賭桌前圍滿了賭徒,他們一個個神情興奮,身子緊繃,目光死死盯著賭桌。
賭局揭曉,有人唉聲歎氣,有人得意洋洋,聲音此起彼伏,響在偌大的賭場裏。
“怎麽又輸了……”
“終於贏了一次,來來來,再來一把……”
很快,新的一輪賭博又開始了。
葉楚和蘇明哲到了賭場門口,兩人麵不改色,抬腳往裏走了進去。
葉楚往前走著,對周圍的環境恍若未聞。
她的目光在賭場裏掃了一圈,然後,凝在了某處。
溫隸生已經到了,他就站在賭桌前。
葉楚的嘴角浮起一絲諷刺的笑意。
網已經鋪好了,她就等著溫隸生走進來。
葉楚轉頭看向蘇明哲,輕聲道:“表哥,你看那裏。”
蘇明哲循著葉楚的目光看過去,他的身子一滯。
此時,溫隸生已經下注,他神情緊張,一直盯著賭桌。
賭局揭曉,溫隸生似乎是輸了,他眼神凶狠,嘴裏罵了幾句。
蘇明哲眼眸一緊。
他從不知道,溫隸生竟是個好賭之人。
溫隸生現在的表現,與在他麵前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
蘇明哲的氣息沉了幾分。
葉楚看向蘇明哲:“表哥,溫隸生不是好人,他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
蘇明哲沒有回答。
葉楚又說:“表哥,我們過去看看罷。”
兩人往溫隸生的方向走了過去。
賭場裏的人極多,聲音又喧鬧極了,並沒有人注意到葉楚他們。
來到溫隸生不遠處,兩人停了腳步。
暗衛也隱在了賭場裏麵,狀似不經意地圍在了葉楚和蘇明哲的旁邊,不讓其他賭徒靠近這兩人。
蘇明哲已經曉得葉楚帶他來賭場的目的,他往溫隸生的方向看了過去。
溫隸生方才那把又輸了,他暗罵了幾句。
這時,一個人走上前,來到溫隸生旁邊。
這個人是暗衛,葉楚讓他來試探溫隸生幾句話。
暗衛偽裝成賭徒的樣子,和溫隸生搭話:“你很眼熟,我在北平的賭場見過你。”
溫隸生一震,立即開口:“你認錯人了。”
他當然不會承認這件事。
溫隸生轉過身,看向賭桌。他手裏已經沒有多少錢了,但他還想再賭一把。
他咬咬牙,把最後的錢也投了進去。他就不信,自己會一直輸。
結果,溫隸生又輸了,他輸光了最後的錢。
溫隸生氣得眼睛都紅了,手也在顫抖。
暗衛並未離開,他開口:“我可以把錢借給你。”
溫隸生聽見了這話,眼睛亮了幾分,轉頭看向暗衛。
暗衛又說:“如果我把錢借給你,你要如實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溫隸生想也不想,直接應了。
反正現在他在上海,誰會關心他在北平做過什麽。
溫隸生接過錢:“我確實在北平賭過。”
然後,他看著賭桌,投入到下一場賭博中。
暗衛離開。
方才溫隸生的行為,全都被葉楚和蘇明哲看在了眼底。
葉楚能感覺到蘇明哲的神色愈加冷了下來。
葉楚開口:“表哥,溫隸生一直在騙你。”
蘇明哲的神色陰沉:“他平日偽裝得極好,是我看錯了人。”
他們雖在燕京大學見過麵,但近日才算剛認識,溫隸生在他麵前,談吐文雅,對人溫和。
若不是阿楚,蘇明哲還打算與他繼續來往。他們目前有業務往來。
但是蘇明哲現在看到的,僅僅是一部分真相。
葉楚開了口:“我們現在先去外頭等著,等會還要讓你再看一出戲。”
目前隻能證明溫隸生是個好賭之人,她還要讓蘇明哲清楚,溫隸生為了銀錢,什麽都可以利用。
蘇明哲應了,兩人來到賭場外麵等待。
溫隸生又把方才從暗衛那拿來的錢輸光了,今日他隻能離開賭場。
走出賭場,外頭天色漸漸暗了,四下光線有些黯沉。
突然,有一個人叫住了他。
一個聲音響起,似是帶著幾分遲疑:“你是溫隸生?”
溫隸生腳步一滯。
他回頭看去,待他看清那人的麵容,他立即想掉頭就走。
那人是他的遠親,和他一樣是個賭徒,那人來找他絕對沒有好事。
但是那人已經上前,堵住了溫隸生的去路。
那人冷笑了一聲:“怎麽,裝作不認識我?來了上海以後,就連親戚都不認了?”
那人是葉楚安排的,特意來套出溫隸生的話。
溫隸生曉得今日是避不開他了,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那人。
“你找我做什麽?”
那人輕飄飄地說了一句:“也沒什麽事,就是我最近手頭有些不寬裕,想找你借點錢。”
“親戚一場,你不會一點麵子都不給我罷。”
溫隸生心底沉了幾分,立即開口:“我沒有錢。”
他自己才剛還清了一筆賭債,剩下的那點餘錢方才也已經輸了個精光,哪有錢借給這人。
那人的目光打量了溫隸生一圈,嘴裏嘖嘖了幾聲:“我看你穿的人模狗樣的,怎麽可能沒有錢?”
然後,他冷著臉看向溫隸生:“之前你向我借錢的時候,態度可不是這樣的。現在是翻臉不認人了嗎?”
溫隸生好賭,在家鄉的時候,向他借過幾次錢。
溫隸生按捺不耐:“我已經把錢還給你了。況且,我手頭上現在真的沒有錢。”
那人嗤笑:“你之前把燕京大學的學費都輸光了,現在不會也把所有錢都輸在了賭場罷。”
溫隸生一驚,眼底極為慌亂。
那人繼續開口:“你因為好賭,輸光了學費,所以才從燕京大學退學。外人不知道這件事,溫家人誰不清楚?”
此事對溫隸生來說,諱莫如深。
溫隸生眼神閃躲,但是並沒有否認這人的話。
那人又添了一把火:“還有,你拿走了你母親的養老費,把你母親一個人留在鄉下,你就沒想過回去看看?”
“之前你以你母親病重為借口,遮掩你好賭的事實,現在利用完了,就把你母親拋下了?”
溫隸生氣急敗壞,現在隻想堵住這人的嘴:“你胡說什麽?”
那人冷笑:“我有沒有亂講,你自己心裏清楚。”
溫隸生落荒而逃。
溫隸生離開後,暗衛找上那人,冷聲道:“你和我來。”
那人跟了上去。
暗衛帶他來到葉楚跟前,開口:“人帶來了。”
然後,暗衛站到葉楚身側。
那人看向葉楚,小心翼翼地開口:“你讓我問的話,我全都問了。”
“我保證我方才說的話,沒有一句作假。”
有一天,一個人找上他,讓他問溫隸生幾句話,之後會給他一筆錢。
他當然爽快地答應了。
葉楚看了暗衛一眼,暗衛給了他幾個大洋,那人就離開了。
葉楚看著蘇明哲:“剛才那人是溫隸生的遠親。”
其他事情不用多說,已經十分明了。
蘇明哲站在一旁,眼底盡是憤怒。
蘇明哲沒想到當初溫隸生退學,竟是因為他賭博輸光了學費。
而且,溫隸生竟然連他的母親都可以利用。
剛才那人逼問的時候,溫隸生十分慌亂,但他並沒有否認,明顯被戳中了痛腳,無力反駁。
此人嗜賭、不孝,人品極有問題。
是他大意了,日後他一定會遠離溫隸生。
蘇明哲輕聲說了一句:“阿楚,謝謝你。”
葉楚笑了,蘇明哲認清了溫隸生的真麵目,事情就好辦了許多。
接下來,他們就要一同聯手,誘騙溫隸生進入陷阱,從而找出他背後那人到底是受誰指使。
這件事還需日後再議。
……
學堂周末放假,葉楚沒有事做,便會在家陪蘇蘭。
周六晚上,國泰大劇院會上演一出話劇,是俄國作家易卜生的《仲夏之夜》。
蘇蘭原本約了顧太太一同去看,但顧家臨時有事,顧太太打了電話過來。
見蘇蘭麵色一凝,葉楚料到或許出了什麽事。
待她擱了電話後,葉楚才問:“怎麽了?”
蘇蘭搖頭:“無事,隻是顧太太今晚不能去了。”
為了不讓蘇蘭掃興,葉楚主動提出要陪她過去。
蘇蘭遲疑:“陸淮今日不來找你嗎?”
蘇蘭講過,她不會幹涉葉楚的感情,所以她早已習慣葉楚和陸淮的交往。
葉楚怔了一下:“他近日很忙……”
雖然他有時會來自己的房間找她,但這半句話自然是被葉楚瞞了起來。
仿佛是他們兩人的秘密。
蘇蘭笑了,沒有多問:“既然阿楚今晚無事,就一同過去罷。”
年輕人的戀愛,應該由他們自己做主,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總會從中學到一些道理。
更何況,蘇蘭向來信任陸淮的為人。她是過來人,看得出來他們的態度極為認真。
葉楚嗯了一聲,她回房收拾好了,便隨蘇蘭一同出了門。
葉公館的車子停在了國泰大劇院的門口。
夜幕降臨,已是初春時分。這次的演出是北平劇團的巡演,那些戲迷們得知了此消息,自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葉楚下了車,她的神情安然,絲毫不知,今晚她會在這裏遇見誰。
她們同司機講了一聲,他會在規定時間到劇院來接她們。
葉楚轉身,和蘇蘭進了劇院。
葉家車子的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汽車,這時,有一個人走了下來。
壓低的帽簷遮擋住了他的臉,當他抬起眼時,不由得帶了幾分陰寒之氣。
事情已經落定,雖說前麵的計謀已破,但現下他也找到了另一個辦法,能夠在上海留下。
這次的地位特別,他不必再借用別人的身份,還能完全保證,即便旁人有所想法,也不敢動他半分。
他剛剛回到上海,原本去另一處安排好的宅子,但在路上看見葉家的車後,臨時改了主意。
此人跟上了葉家的汽車,他的技巧高超,旁人並不會發現任何異樣。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那個劇院的門口,嘴邊浮起了一絲笑意。
似乎挺巧的,他和葉楚頭一回正式見麵也是在這個劇院附近。
她的警惕心重,破解了他的算計,他至今仍然記得。
這個人邁起腳步,朝著劇院走了過去。
他的神色鎮定,步子不急不緩,心中的想法很簡單,隻當去見見一個老朋友。
他們其實算不上朋友,於他而言,葉楚隻是一個擅長偽裝和欺騙的女孩。
葉楚騙了他好幾回,這些賬,他還沒有同她算清楚。
夜色漸沉,今夜沒有月光,話劇表演已經開場,劇院門口變得有些冷清了。
在燈光底下,國泰大戲院幾個字依舊亮眼。
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氣質陰冷,走進了這家劇院裏。
……
劇院裏頭已是一片黑暗,隻有舞台處亮著光,演員們來來往往,演繹著角色的悲喜。
舞台上演的正是《仲夏之夜》。
話劇演了一半,觀眾們沉迷其中,劇院裏寂靜萬分,人人都在專注地看著舞台。
蘇蘭似乎是覺得渴了,她找了一番,卻發覺沒有帶水。
葉楚看出了蘇蘭的想法,悄聲在她的耳旁講,自己去幫她買。
她起身,靜悄悄地離開了坐席。
葉楚並沒有打擾到旁人,便順利地到了走廊。
離開了演出的大堂,冷冽空氣傳來,吹得頭腦異常清醒。
劇院走廊的燈在這天夜裏剛壞,修理的人還沒有來。
燈依舊是滅著的,今夜沒有月光,盡管窗子開著,這邊仍是黑暗極了。
走廊的盡頭站著一個身影。
不知怎的,葉楚心中升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漆黑幽暗的走道裏,忽的響起了一聲笑。
他的笑聲極低,從暗處傳來。
深黑的眼睛望向她的方向,神情淡漠。
葉楚警覺得很,下意識停下了腳步,不再前行。
她眯了一下眼睛,看著那個身影,他周身的氣質森冷,同四下沉沉的黑暗融為一體。
這時,黑漆漆的前方響起了一個熟悉萬分的聲音。
他的聲線低啞,猶如黑夜。
“葉楚,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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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爭奪法租界勢力範圍的鬥爭開始了。
本文是架空民國,不能牽扯政治,也不敢寫曆史,所以作者把鬥爭放在法租界。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21章 第221章
葉楚認得這道聲線的主人。
她不由得握緊了拳, 指甲掐進肉中。
恨意像冰冷潮濕的水, 漫上她的脊背,攀上她的脖頸。
他緩緩從黑暗處走了出來,行至窗邊,微弱的光隱約映亮了他的臉。
莫清寒的五官如雕刻那般冷漠, 他眼底目光沉沉, 像一把鋒利無比的刀。
那把刀指向了葉楚。
空氣凝滯, 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葉楚的眼中沒有半點情緒。
莫清寒的笑意極冷:“不認得我?”
葉楚漠然看著他,既不回答,又不出聲。
莫清寒此刻沒有做任何易容偽裝, 他用了真容出現在上海,卻毫不懼怕被她發現。
葉楚心中思索。
他定是尋到了另一個法子, 用自己的真實身份在上海留下。
她要回去將這件事告訴陸淮, 他們必須做好準備, 她很快鎮定心神。
葉楚平靜地說:“我們在火車上見過。”
她並不準備遮掩,先前幾番較量, 莫清寒早就已經清楚她的真實態度。
莫清寒繼續冷笑:“想必你在那之前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他沒有忘記,去北平的火車上,葉楚刻意隱藏身份, 連同賀洵一起騙了他。
葉楚的聲音好似霜雪:“你姓莫?”
她直截了當地告訴莫清寒,她和陸淮兩人清楚他的底細。
隔著一道門,就是今晚看戲的觀眾。
按照莫清寒的性子,他絕不會親自在此引發動亂。葉楚十分明白,他最不會做的就是暴露自己。
莫清寒沒有回答, 他的眸光極深,冷漠極了。
葉楚開了口:“還是說……我應該叫你一聲容大夫。”
既然莫清寒已經用真實身份到了上海,說明他們之間不再是暗鬥。
葉楚的態度就代表了陸淮的態度。
她必須表明自己的想法,他們的鬥爭,她和陸淮會處在更有利的位置。
莫清寒忽的笑了一聲:“葉楚,你的欺騙手段倒是高超。”
甚至騙過了我的眼睛。
“一個富家小姐,精通偽裝,善於欺騙。”莫清寒說,“你的家人不會教你這些……”
他頓了一下:“難不成是陸淮教的?”
莫清寒的話中處處是貶低之意,葉楚麵色一沉,冷冷地看著他。
葉楚緩緩說:“你倒不如想想自己的處境,每一招都沒能達成想要的結局,想必這種滋味一定不好受……”
她的唇角浮現笑意:“對嗎?”
葉楚的意思是你之前的計謀全被我們所破,現在回到上海,日後也落不得好。
他們兩人爭鋒相對,講的分明是充滿仇恨的言語,語氣卻聽上去很溫和。
即便旁人聽到,也絕不會知曉話中的含義。
時間不早了,葉楚還要回劇院大堂,她沒有再次多留。
葉楚起步,朝莫清寒走去。
黑夜裏,她的步子堅定萬分,即便森冷氣息朝她迎來,她也沒有半點懼怕。
葉楚直直往門外走去,同莫清寒擦身而過。
……
待到話劇演出結束,葉楚隨蘇蘭離開。她不經意地掃視著,劇院內外再無莫清寒的身影。
回到葉公館後,葉楚立即給陸淮打了一個電話。
她告訴陸淮,今晚她在劇院遇到了莫清寒。
陸淮得知此事後,立即擱下一切手上的事務,來了葉公館。
陸淮推門而入的時候,葉楚正在房間中踱著步子。
聽到聲響後,葉楚轉過身,看向陸淮。
他快步走過去,擁她入懷。
陸淮披著一件大衣,他的衣服上帶著春夜的寒氣。
似是怕葉楚冷,陸淮將她擁進大衣裏,用溫熱的身體抱緊她。
葉楚開了口:“莫清寒沒有做任何易容,他用真麵目到了上海。”
她的語氣極為鎮定。
陸淮明白:“看來,他已經想好了後手。”
葉楚抿唇道:“我故意挑釁他,讓他知道我們的態度。”
陸淮低下頭,吻她的額頭:“你做得對。”
他們都曉得莫清寒來到上海的目的,他來複仇,他也想要奪得權勢。
但是,莫清寒既然想待在上海,就不得不放低姿態。
他必須敬陸淮幾分,不然,就不能再次安然留下。
隻是不知,這次,莫清寒以真容現身,背後又是受何人指使?
葉楚思索一番:“這裏是上海,莫清寒的心腹已被除去……”
陸淮接著道:“他隻能重新布局。”
葉楚點頭:“黑名單上的人或許還會繼續出現。”
陸淮說:“我會派人去查,莫清寒用的是什麽身份。”
他們的思路十分清晰,無論莫清寒下一步要做什麽,見招拆招便是了。
最後的贏家,隻會是他們。
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夜色愈發沉了。
陸淮抱起葉楚,他坐了下來,放她坐在他的腿上。
葉楚轉身,望向陸淮的臉。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
陸淮靠近葉楚,輕輕地吻了她的嘴唇。
她雙手環緊他的脖子,貼緊他的唇,似是要遺忘那些沉痛的過去。
沉沉春日的夜晚。
兩個溫熱的身體擁抱得極緊,他們雙唇相貼,溫柔地輾轉,輕柔地糾纏著。
前世的那些遺憾會被重新改寫。
他們的前程,光明似錦。
……
葉楚告訴陸淮,莫清寒在上海現身後,陸淮立即去調查了上海灘近日可疑的人。
陸淮將目標首先定在了公共租界和法租界。
他們兩人都知道,前世,當莫清寒來到上海的時候,將會以戴士南下屬的身份出現。
那已經是幾年後的事情了。
在今生的這段時間裏,戴士南的活動主要還是在南京。所以,莫清寒不可能以這種身份來到上海。
但這一次莫清寒出現在上海,他完全沒有做任何易容,毫不遮掩自己的真實身份。
這說明莫清寒有恃無恐,或許是因為他的新身份,方便他在上海行事。
果然,陸淮得知了一個新消息。
眾所周知,法租界不歸上海政府所管。法國人成立了公董局,來監管法租界相關事宜。
而在行政委員會中,有一個華人委員即將上任。
此人由董事會中的一個華人董事牽線。
這位華人委員極為神秘,還尚未在上海出現。
這個消息來得十分突然,前幾日剛剛傳出。
原本陸淮不會管這樣的事情。他的和平飯店和法國勢力是合作關係,他們相互獨立,互相牽製。
但這個人出現的時機未免太過巧合,不得不讓人深思。
葉楚剛告訴自己,莫清寒來到上海。過了幾天,公董局就來了一個新的華人委員。
陸淮認為,這個神秘的華人委員極有可能就是莫清寒。
陸淮的眼眸深了幾分。
不過,這也隻是他的猜想,要知道這人是不是莫清寒,還要見他一麵才能知曉。
這位華人委員將在一星期後上任,他們隻能等到那一天,才能見到他的真容。
督軍府。
電話響起,打破了沉凝的寂靜。
陸淮走過去,接了起來。
電話裏傳來一個人的聲音:“陸淮?”
陸淮認出這是戴士南的聲音:“伯父。”
戴士南是陸宗霆的世交,與陸家關係極好。陸淮在私下便稱他為伯父。
戴士南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我有事來了一趟上海,不如我們見一麵。”
陸淮眼眸微動。
此次戴士南來上海,是否與新上任的華人委員一事有關聯?
若是那人真是莫清寒,那他來到上海,極有可能就是戴士南安排的。
戴士南來到上海,安排這件事情,並不稀奇。
陸淮要去觀察戴士南是否有份參與此事,確認他的嫌疑,因此,他一定會去赴約。
陸淮聲線低沉:“好,伯父。”
和戴士南約好了見麵的時間,陸淮擱下了電話。
今日,是與戴士南見麵的日子。
陸淮走出了督軍府,坐上了汽車。汽車離開督軍府,駛向寬闊的街道。
景物從車窗飛快掠過,過了一會兒,汽車停了下來。
前麵便是上海政府大樓,陸淮下了車。
陸淮行至政府大樓前,目光掃了一圈,發覺門口已經停了一輛汽車。
陸淮記得這個車牌號,是戴家的車子,看來戴士南已經到了。
陸淮目光沉沉,戴士南找他,定與近日法租界公董局的事情有關。
此次,陸淮的目的是試探戴士南,他不會輕舉妄動。
陸淮抬腳,徑直走進了大樓。
走道寂靜得厲害,聲響極輕。即便時有聲音掠過,也變得遙遠了起來。
陸淮不緊不慢地走著,安靜的走道上,響起陸淮輕緩的腳步聲。
陸淮在一個辦公室前,停下了腳步。然後,他推開了門。
當陸淮進來時,他已經斂起了所有想法。
陸淮抬眼看去,戴士南已經坐在了裏麵。
陸淮落座,開口:“伯父。”
戴士南點頭:“我一直在南京為你父親做事,有一段時間沒有來過上海了。”
這次他也是因為有事情要辦,才會來上海一趟。
陸淮想起戴士南先前和他提過,北平反動分子的事情,陸宗霆懷疑與董鴻昌有關,陸宗霆很關注此事。
陸淮便問了一句:“董鴻昌那邊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戴士南:“那人心思極重,並沒有露出什麽馬腳。”
董鴻昌做事謹慎,他目前並未查出什麽消息。
陸淮沉思,戴士南明麵上是為陸宗霆做事的,但是他真正的心思,陸淮並不知曉。
戴士南和董鴻昌是否聯手,或者說兩人之間是否有著一種秘密合作關係,這些事情日後還要細細觀察。
陸淮眼底情緒絲毫不顯,他看向戴士南,笑了一聲。
“伯父,您來上海辦事,我原本應該在華懋飯店請你吃上一頓。”
戴士南也跟著笑了:“我與你父親認識這麽多年,跟你也相熟已久。”
“我這次來上海很匆忙,以後有機會你再請我吃飯罷。”
陸淮點頭。
戴士南忽的說了一句:“你小女朋友的事情,我也已經聽說了。”
陸淮與葉楚交往一事,極為高調,他也有所耳聞。少帥追求一個女學生,葉楚可不就是陸淮的小女朋友。
上次戴家聚會上,葉楚作為陸淮的女伴前來,他見了葉楚一麵。
戴士南覺得葉楚落落大方,行為舉止十分得體。
他看著陸淮,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她與你看上去極為相配。”
聽見戴士南提起葉楚,陸淮的眼底柔和了些:“多謝伯父關心。”
兩人寒暄一番後,終於聊到了正題。
戴士南正色道:“我按照你父親的吩咐,培養了一個特工組織,來收集各地的消息。”
這個組織由他負責,很多消息都是從此處得知的。陸宗霆如果要查什麽事情,就會下達命令,讓特工去調查。
陸淮點頭,他也有一個這樣的信息渠道。
戴士南在陸宗霆身邊工作得更久,他手底下已經有了一批擁有多年經驗的特工。
陸淮認為,戴士南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件事。
陸淮抬眼看去:“伯父,那裏是否出了一些事情?”
戴士南點頭:“我有一個特工,要調回上海。他從事特工多年,為情報收集做了很多貢獻。”
這次他來上海,就是與這件事有關。
陸淮垂下眼,目光微沉。
陸淮的手指摩挲著桌上的茶杯,茶水放了一會,熱氣已經散去了很多。
手指在瓷白的茶杯上輕輕劃過,隻留下微涼的觸感。
陸淮沉思,來到上海的那個特工,是否就是莫清寒?
陸淮問:“他被調回上海,是因為身份暴露,還是任務失敗?”
戴士南的活動範圍在南京,既然特工都是由他所管,那麽,這些特工也會在南京做任務。
如今,那個特工無緣無故離開南京,想必是有原因的。
莫清寒原本以容沐的身份出現在上海,意圖擾亂上海灘。
如果這件事情是戴士南授意的,那麽如今容沐已死,莫清寒身份暴露,他被調回上海,也在情理之中。
莫清寒需要一個新的身份,而華人委員正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戴士南並不正麵回答:“他需要一個身份來掩蓋,他曾經是我們的特工。”
戴士南的意思是,那個特工為陸宗霆效力多年,極為忠心,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戴士南的話並未說全,應該有所隱瞞。但是,陸淮不會繼續問。
講話的時候,陸淮一直在觀察戴士南的表情。
戴士南的神色看不出任何不對勁,陸淮目光沉沉,繼續不動聲色地看著。
這時,戴士南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現在人應該已經到了,我介紹你們兩人認識。”
戴士南起身,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陸淮已有所察,戴士南要給自己介紹的人是誰。
他隱去了眼底所有情緒,抬眼看了過去。
門外站著一個人。
外頭光線明亮極了,映亮了這人的臉。
這人身量很高,眉眼深黑,五官極為淩厲,周身盡籠著森寒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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