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第203章(6/6)

絕對無法避免和陸淮的交手。


她捏緊了拳,怒氣橫生,像被壓抑在了綿長的黑夜裏。


這條路雖然艱難,但是她不得不走下去。


……


上海的一家咖啡館中。


氣氛寧靜,即便太陽不在,秋日沉沉,也不至於令人發昏。


葉奕修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他笑了一聲:“紀曼青的計劃落空,想必她一定氣急敗壞。”


葉楚眼中暗藏笑意:“她膽敢來到上海,就要有這樣的覺悟。”


上午方辭了職的葉先生,此時倒是顯得安詳平靜。


葉奕修接到陸淮的電話後,沒有多問,立即辦妥了此事。


陸淮:“紀曼青以為她到了上海,就能為所欲為?”


他繼續開口:“無論她怎麽囂張,我們同樣有法子,讓她步履維艱。”


葉楚:“紀曼青怎會想不到,我們的消息自然比她快一步。”


陸淮冷笑了一聲:“這是上海,想伸手管到這裏來……”


“也要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陸淮的手指摩挲著咖啡杯,杯壁上傳來了溫熱的觸感。


董鴻昌想通過紀曼青在上海生事,他們就會讓他,一步步失去自己的所有助力。


至於金刀會那邊……


江洵也有了消息,明爺的真實身份已經找到了。


喬六在成為鴻門頭目後,將當年知道真相的人殺盡。


因此,明家姑娘的事情在上海灘,無人知曉。


他們不曾想到,明爺竟和當年喬六身邊的女子有血緣關係。


這樣看來,明衡離開監獄到上海,隻是為了讓喬六償還當年的錯誤。


金刀會的兩個頭目各懷心思。


明衡的目的是喬六,而佘佩安的目的則是鴻門。


他們的目標雖不相同,但大致的方向卻是一致的。


先前佘佩安和明衡不和,在佘佩安買凶想殺明衡,明衡設計栽贓佘佩安後,竟然還能和平相處。


雖說兩人都是為了報仇,但他們的行為必將引起上海灘的動亂。


沒有陸淮的允許,任何人都不準在上海造次。


……


北平。


經過幾番打聽,秦驍找到了石五爺的賭場。


秦驍徑直走了進去。


漫長的走廊上鋪著暗色的地毯,悄然響起的腳步聲被瞬間淹沒。


秦驍穿過走廊,步伐穩健。


行至一半時,他腳步一滯,忽的停下了步子。


秦驍轉頭看去,望向身後的走廊。


暗沉的地毯延展到盡頭,整條走廊空無一人。


秦驍性子警覺,方才他分明察覺到有人在看著他。


此時,走廊空曠,寂靜無聲。


秦驍停了一會,才轉身往前走出。


隔著一條走道,那麵牆壁的背後躲著一個人。


正是阿越。


原本阿越想要走出賭場時,突然在入口處看見了秦驍的身影。


他立即止了步子,隨即躲進了另外一麵牆壁的後麵。


阿越在北平遇見秦驍後,一直心中不安。


他擔心秦驍會將自己帶回上海。


而他並沒有做好麵對姐姐他們的準備。


如今,秦驍出現在這裏,不知是不是發現了他的蹤跡。


阿越觀察秦驍之際,秦驍似乎有所察覺。


阿越發現秦驍回頭查探,立即退至一側,隱匿了自己的身形。


他的動作極輕,不曾想卻被秦驍發覺。


等到秦驍徹底離開後,阿越隨即走出了賭場。


而秦驍卻不知他要找的人,恰好就在他的身側。


和他隻有一牆之隔。


秦驍走到石五爺的書房外,被石五爺的手下攔住。


那人語氣不善:“你來找我們主子?”


他沒有見過秦驍,不知道秦驍前來的目的。


秦驍:“我來找石五爺。”


那人讓秦驍在外等著,他走進了石五爺的書房。


那人詢問過石五爺後,走出了房間。


當他再次開口的時候,語氣同先前相比,已經恭敬了許多。


那人說道:“你隨我進來。”


秦驍跟在那人的身後,走進了書房。


房門在身後合上,房內隻剩下秦驍和石五爺兩人。


秦驍開口:“石五爺。”


石五爺笑了笑:“秦驍,久仰大名。”


石五爺又道:“你參加了黑市比武,聽說比當年喬雲笙還要厲害。”


喬雲笙和石五爺同是鴻門的頭目,他自然比誰都要清楚喬雲笙的過往。


聽了石五爺的話,秦驍沒有接話,而是沉默著。


石五爺又接著說:“可惜我不在上海,沒來得及看到。”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遺憾,似乎真的在為沒有見到秦驍的比賽而可惜。


秦驍:“石五爺,你不問我為什麽來找你嗎?”


石五爺挑了挑眉:“三少讓你來的?”


秦驍點頭:“三少的意思是,你是時候回上海了。”


石五爺沒有立即接著說。


他走到桌子旁坐下,抬眼看向秦驍:“哦?我在北平很好,為什麽要回上海?”


石五爺在外放權給喬六,他知道喬六的性子,多年來和平相處的原因就是他的退讓。


若是他和喬雲笙同在鴻門,鴻門定不會安生。


石五爺並不想看到鴻門有內亂,於是他以退為進,留在了北平。


秦驍繼續說道:“你應該看過近日的申報了。”


石五爺不答。


秦驍步步緊逼:“喬六遇刺,鴻門賭場出事,擺明了有人要對鴻門下手。”


他知道石五爺最關心的就是鴻門的情況。


隻要鴻門有事,他就不會坐視不理。


石五爺終於開口:“你認為是誰做的?”


秦驍沒有回答:“石五爺是鴻門中人,應該比我更清楚。”


石五爺陷入沉默。


秦驍語氣平靜:“我隻是來通知你一聲。”


說完這些後,秦驍準備離開。


臨走前秦驍落下一句話。


秦驍的聲音落進房內,雖然平淡不驚,但卻極具威懾力。


“無論你答應與否,三天後,我會立即將你帶回上海。”


至於他用的是什麽辦法,那就要看他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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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阿越會跟石五爺一起回上海。


預告:明天再揭露另一個謎團。


第299章 第299章


葉嘉柔偷文書的時候, 情況緊急, 並未細看。


當她看到陸宗霆這幾個字,就立即將文書帶回。


回到房中之後,葉嘉柔才敢仔細查看。


房門緊閉,窗簾拉得嚴實, 葉嘉柔確認外頭無人後, 將文書從袋中拿出。


盡管冬日未至, 但是葉嘉柔卻覺得入墜冰窖。


她拿著文書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


文書上的寫得很清楚。


陸宗霆給了一個女子做妾文書。


而那女子的名字是莫苓。


莫苓,莫先生。


這兩人之間定有關係。


上海灘的人都知道陸督軍對死去的妻子極好。


而眼前的這份做妾文書卻顛覆了葉嘉柔的想法。


她的第一個反應是,莫先生若是知道她看了裏麵的內容。


那麽按照莫先生的性子, 她定活不了。


但是,要是她藏起了這份文書, 她的下場會更慘。


葉嘉柔的思緒百轉千回, 她不住地在房中踱著步, 極為緊張。


過了好久,她才下定了決心。


葉嘉柔將文書藏到妥當的地方後, 就出了門。


她決定給莫先生打個電話。


葉嘉柔避開家中的下人,來到了電話局。


葉嘉柔深吸了幾口氣,才撥出了那個號碼。


電話接通, 葉嘉柔的聲音難掩緊張。


“莫先生。”


莫清寒應了一聲。


葉嘉柔握緊了話筒,開口說道:“我找到了那份文書。”


莫清寒聲音漸沉:“你立即將文書交給我。”


莫清寒說了一個地點。


葉嘉柔趕緊應下。


最後,莫清寒補上一句:“記住不要被任何人發現。”


說完之後,莫清寒就掛了電話。


葉嘉柔給莫清寒打完電話後,立即回了葉公館。


葉嘉柔心中慌亂, 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全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回到葉公館後,葉嘉柔將文書帶上,隨即出了門。


此時已近黃昏,天色逐漸暗沉。


風吹過,掀起陣陣涼意,衣襟微寒。


等到葉嘉柔出門後,一直盯著葉嘉柔的白瑛給督軍府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了葉楚的聲音。


白瑛將葉嘉柔的舉動告訴葉楚:“她拿了東西再次出門了。”


葉楚知道,葉嘉柔定是要把文書交給莫清寒。


她吩咐白瑛:“隨她去,你不用理會。”


白瑛開口:“好的。”


葉楚擱下電話,她走到窗邊。


現在,所有事情都在朝著他們希望的方向發展。


……


葉嘉柔離開葉公館後,沒有立即去莫清寒指定的地方。


她先去了一趟飯店,換了一件身上的衣服,稍作了一番偽裝。


葉嘉柔不想被人發現自己的行為,隻能萬分謹慎。


等到準備好一切後,她才來到了一處私宅。


夕陽最後的餘光已然消散,四方天幕落下,夜晚降臨。


宅子的門沒有上鎖,微微敞著。


葉嘉柔忍不住屏住呼吸,提步走進。


院子很深,越往裏走,越覺得寒意攀升。


時至深秋,枝條上的葉子幾乎落光了。


兩側的樹影猙獰,猶如暗黑濃霧,將前路覆蓋。


葉嘉柔隻得握緊了手,希望手心傳來的尖銳觸感能讓她清醒。


行至到院子盡頭,莫清寒冷漠地佇立在那裏。


葉嘉柔僅僅隻是看到莫清寒的背影,已覺冷意難當。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莫清寒緩緩地轉過身。


莫清寒的視線冰冷徹骨,直直落在葉嘉柔的身上。


葉嘉柔緊了緊心神,忽覺冷意更盛。


葉嘉柔躊躇著開口:“莫先生。”


她的語氣極為恭敬,不敢有半點放肆。


聽到葉嘉柔的話,莫清寒隻是隨意地瞥了她一眼。


莫清寒的聲音涼薄:“文書帶來了嗎?”


寂靜的院子中原本隻有風聲吹過,莫清寒的聲音忽的落下。


葉嘉柔立即點頭,她將文書拿出,上前幾步。


莫清寒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長潔淨,仿佛不沾染一絲髒汙。


而葉嘉柔卻嚇得腳步一滯。


她想起那晚,莫清寒從院子外頭走來。


他所經之地,屍橫遍野,血腥氣彌漫。


而那雙手握著殺人的武器,讓人心中發寒。


莫清寒看見葉嘉柔的舉動,抬眼看她。


葉嘉柔心一緊,趕緊將文書遞了過去。


莫清寒接過,卻並沒有立即查看。


他微微眯眼,眸底閃過暗沉之色。


“你有看裏麵的文書嗎?”


葉嘉柔聽到聲音,猛地抬頭。


此時,莫清寒並沒有將視線放在葉嘉柔的身上。


好似方才隻是隨意問起。


葉嘉柔隨即搖頭,連連否認:“我絕對沒有打開。”


“我什麽都不知情。”


葉嘉柔心中清楚,她必須要一口咬定,不然莫清寒不會放過她。


葉嘉柔努力鎮定下來,想讓莫清寒覺得自己沒有作假。


莫清寒聽完葉嘉柔的解釋,漠然的神色沒有絲毫改變。


他的目光落在文書上,隔著袋子,裏麵的東西看不分明。


隨著時間的流逝,莫清寒眼底的冷意更深。


他一手拿著文書,一手執槍。


槍口瞬間抵在了葉嘉柔的腦袋上。


莫清寒冷笑一聲:“你撒謊了。”


葉嘉柔難掩慌亂,立即跪下。


她多次想開口解釋,嘴唇卻不由得顫抖著。


她知道無論自己再怎麽否認,莫先生都不會相信她的話。


葉嘉柔牙齒上下打顫著:“莫先生,我不會同任何人說的。”


莫清寒的眸子危險地眯起:“這麽說,你看了?”


葉嘉柔眼淚瞬間流出,狼狽極了。


她不曾想,自己從北平的那個牢籠中走出,卻這麽快麵臨死亡。


要是真的要將性命留在今晚,她寧願一輩子都被關在北平的宅子中。


莫清寒手指移到扳機上,指尖輕觸,即將扣下。


來這之前,他本就想結束葉嘉柔的性命。


凜冽的風吹了過來,四處盡是肅殺的秋意。


這時,莫清寒的眼前閃過了葉楚的臉。


先前他已經送過那份新婚禮物,讓她更為警惕。


不知怎的,莫清寒並不想讓葉楚再因他所做的事情而怒。


他忽的想起,前段時間蔣姨娘剛死。


若是他將葉嘉柔殺了,葉家近日又會添一樁喪事。


那麽,他就再留葉嘉柔一段時間。


葉嘉柔本以為無路可逃之時,莫清寒突然移開了槍。


葉嘉柔覺得額間的禁錮一空,她仰視著莫清寒。


莫清寒神色厭惡:“我會先留著你的命。”


“要是你稍有異動……”


葉嘉柔趕緊點頭:“我絕不會多嘴。”


夜風在院子打轉,遍體生寒。


瘮人的沉寂之中,莫清寒聲音落下。


“滾。”


葉嘉柔生怕莫清寒會反悔,趕緊從地上爬起,逃離了宅子。


……


莫清寒回到了房間,黑夜寂寂,他的背影極為沉默。


行至房間,莫清寒踏在地麵上,腳步聲驟然沒入黑暗之中,極輕、極緩。


房裏是沉寂的黑暗,他伸手開了燈。


柔和的燈光傾瀉而下,驅散了些許暗色。


莫清寒垂頭,拿出文書,文書被擱在桌上。


他小心翼翼地撫上文書,動作珍重萬分。


他的指尖停了下來。


文書上麵寫著莫苓和陸宗霆的字。


漆黑的字,落在莫清寒的眼中,似要灼傷了他的眼睛,微微生疼。


莫清寒眼中亮起了光,複又很快熄滅。


時隔多年,這份文書終於拿到他的手中。


莫清寒沉默地看著,眼底情緒複雜。


他猶自記得那場大雪,雪花紛紛揚揚,埋葬了天地間的熱氣,也淹沒了他最後的希望。


母親死的時候,雪勢格外凜冽。


母親這一輩子都在等待和絕望中度過,眼裏的光越來越黯淡。


她至死也沒得到名分。


而他在那時才知道,自己竟是督軍陸宗霆的兒子。


肅殺之氣蔓延,深長的秋夜裏,涼意襲來。


莫清寒冷笑了一聲。


嗬,多麽諷刺。


想到這裏,刻骨的恨意沉沉覆上他的周身,他眯著眼,眼裏盡是銳利冷光。


大雪吞沒了他這輩子唯一的溫暖,隻留下無窮無盡的冰冷和絕望。


從那一刻開始,他就發誓,一定要給母親討一個公道。


不惜任何代價。


在複仇的道路上,他的心越來越冷漠,複仇的信念也越來越堅定。


莫清寒閉了閉眼,他再也無法回頭。


半晌,莫清寒睜開了眼。


他轉頭望向窗外。


窗外夜色彌漫,慘白的月光映在地麵上,也變得昏昏沉沉的。


樹木漆黑幽暗,似猙獰黑影。


莫清寒眸色愈加沉了。


他和陸家這筆賬,他一定要討個說法。


第300章 第300章(發紅包)


靜夜沉寂, 無月無星。


四方皆是暗沉天幕, 鋪天蓋地落下,仿若深淵。


夜色彌漫中,一個女人緩步走回家。


鑰匙入扣,輕輕轉動, 房門應聲而開。


吱呀一聲響, 落進寂靜異常的房內, 黑暗悄聲無息地侵入。


她並未開燈,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腳步聲沉重,一聲沉過一聲。


房門推開, 頂上的燈啪嗒亮起。


柔和的光線映亮了整個房間,夜風忽起, 窗簾被吹得作響。


房內竟已坐著一個人。


那男人低垂著眼, 聽到門口的動靜, 抬頭看了過來。


她對上男人的眼睛,幽暗不見底, 如同深潭一般。


女人背脊一僵,想要後退。


那男人看出了她的舉動,忽的開口。


聲音冰冷至極:“顧香凝。”


女人的眼底中恐懼初現, 沉沉的絕望當頭壓下。


她的手腳瞬間失了力量,差點跪在了地上。


顧香凝顫抖著聲音:“你是誰?”


多年前,她已經改名換姓,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名。


漫長的時間流逝,顧香凝以為這件事早已被掩蓋。


沒想到, 如今她居然再次聽到了這個名字。


眼前的這個男人究竟是誰?


坐在顧香凝麵前的男人正是莫清寒。


莫清寒看出了顧香凝的懼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他眼底掠過刺骨寒意:“我是誰並不重要。”


“我隻想問你當年發生的一件事。”


顧香凝捏緊了手心,胸口滯悶。


她自然知道莫清寒口中說的是哪件事。


莫清寒的視線從顧香凝臉上掠過,神色平靜如水:“你還記得莫苓嗎?”


顧香凝渾身的血液瞬間冷了下來。


她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顧香凝艱難地將話從喉嚨中擠出:“她是我妓館的一個姑娘。”


眼前這人已經調查出了她的真名,想必也知道了她的身份。


到了這個時候,她也沒必要隱瞞了。


莫清寒眼底冷意漸深,微微眯起了眼:“當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顧香凝搖了搖頭:“我知道的並不詳細。”


“據我所知,莫苓被一個人破了身。”


頓了頓,她接著說道:“當年清楚真相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話音剛落,房中陷入了沉默。


盡管莫清寒不曾開口,但是顧香凝卻覺得冷意攀上後背。


良久的沉寂過後,莫清寒才出聲。


莫清寒直直地看向顧香凝。


他臉色冰冷:“這麽說,你並不知道當晚的那個男人是誰?”


顧香凝趕緊點頭:“當晚過後,事情被全麵封鎖。”


“我隻曉得莫苓在那晚之後,離開了妓館。”


顧香凝強忍懼意,抬頭看了一眼莫清寒。


她不明白眼前這個男人為什麽要問自己多年前的一件事。


這時,莫清寒將一個盒子放在桌上。


他動作不急不緩,掀開了盒子。


盒子裏放滿了大洋,對於顧香凝來說,已經是不可得的富貴了。


莫清寒緩緩側首:“我要幫我辦一件事。”


顧香凝將目光從盒子上收回,凝神聽去。


而莫清寒接下來的話卻讓顧香凝心生恐懼。


“我已經找到了當年的那個男人。”


莫清寒淡淡地說了一句:“至於你……”


“我需要你將這個真相告訴那個人。”


莫清寒神色漠然,眸色暗沉。


顧香凝心中大驚,她知道當年那人權勢極大。


自己稍有不慎,很有可能惹怒到他們。


若是他們不滿她的作為,那麽她根本討不到什麽好處。


顧香凝沒有立即應下,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看到顧香凝這副模樣,莫清寒似乎早已料到。


他忽的從位子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顧香凝的麵前。


顧香凝看著莫清寒穿過房間而來,在她的跟前站定。


顧香凝隻覺得肅殺之氣迎麵而來。


莫清寒望著顧香凝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個死人。


她膝蓋一軟,竟跪在了莫清寒的麵前。


下一秒,莫清寒拿出了一把槍。


冷峻的槍口直抵著顧香凝的眉心。


而莫清寒的手指則放在了扳機之上,隻要指尖稍稍一動,子彈就會立即射出。


莫清寒神情淡漠,仿佛那個拿槍威脅的那個人並不是他。


他輕描淡寫地開口:“看來你更適合用這個方式。”


顧香凝身子僵直,難以抑製地打著哆嗦。


要是她不立即應下,她的命就不會留過今晚。


莫清寒漫不經心地看向顧香凝。


顧香凝趕緊回答:“我會照做的。”


莫清寒收起了槍,冰冷的觸感立即移除。


顧香凝鬆了一口氣,身子癱在地上。


莫清寒看也不看顧香凝一眼,隨即走出了房間。


而顧香凝卻不敢起任何旁的心思,她知道自己難逃這一劫。


夜色深沉,深秋的涼風吹起,冷意難當。


……


南京。


莫清寒撥通了督軍府的電話。


陸宗霆接起電話,電話那頭是寂靜的空氣。


半晌,莫清寒開了口,語氣極冷:“你還記得,在你當年上任前發生的一件事情嗎?”


陸宗霆皺眉,沒有回答。


他隱隱猜到電話那頭的人是誰。


莫清寒的聲音繼續響起:“明日你來隆興酒樓一趟。”


說完後,莫清寒就擱下了電話。


他的眉眼陰冷至極。


莫清寒曉得,陸宗霆一定會來。


陸宗霆放下電話,他知道打電話的人是誰。


這一趟,他必須要去。


為了揭開當年的真相,也為了讓莫清寒知道,他真正的仇人究竟是誰。


……


翌日,隆興酒樓。


天空剛落過雨,空氣極為幹淨,彌漫著潮濕清冽的氣息。


陸宗霆走到約定的房間,推開門,已經有人坐在裏麵。


那人背對著他,沒有轉身。


那人的背影靜默,周身縈繞著陰冷的氣息。


陸宗霆知道,他是莫清寒。


莫清寒聽見動靜,心裏冷笑了一聲。


他抬眼看了過去,聲線低啞:“陸督軍。”


莫清寒眸底隱著恨意,此時見到陸宗霆,恨意陣陣漫起。


陸宗霆看見莫清寒,心裏情緒複雜:“你找我來何事”


莫清寒麵無表情地開口:“有一個人,我想讓陸督軍見見。”


這時,房門被敲響,一個人走了進來,正是老鴇香姐。


香姐進來,低垂著頭,不敢看房裏的人。


莫清寒開口:“你把當年的事情講一遍。”


香姐聽見這道陰冷的聲線,心神一凜。


她垂頭開了口:“多年前,我這裏有一位清倌,她叫莫苓。”


“有一日晚上,莫苓被一個人破了身……”


香姐細細地把當年的事情道來。


香姐離開後,莫清寒看向陸宗霆:“不知陸督軍對這件事情可有印象?”


他緊緊地盯著陸宗霆。


陸宗霆思索了一會,然後,他搖了搖頭:“我並不記得這件事。”


“當年我上任的時候,確實有人做了很多手腳。”


“我記得有一日我在督軍府,爛醉到下午才醒來,不清楚昨晚發生的事情。”


陸宗霆對那晚的記憶是完全模糊的。


莫清寒冷嗬了一聲:“那我來告訴你,當晚發生的事情。”


他的眼中驟然湧起冰冷的光,光亮很快就被黑暗吞噬,沒入暗幕之中。


莫清寒緩緩開口,帶著極深的恨意:“那一晚,破了莫苓身子的人,就是你。”


一字一句,蝕骨的寒意襲來。


陸宗霆沒有開口。


莫清寒眸色幽沉:“莫苓以為你會給她一個交代,可是那晚之後,你一直沒來。”


“幾天後,你的人送來一份東西給她。”


陸宗霆知道莫清寒講的是什麽,他沒有說話。


莫清寒拿出做妾文書,擺在了陸宗霆的麵前。


他眼底掠過鋒芒:“這份東西,陸督軍一定很熟悉吧。”


光線照了下來,照亮了桌上的文書。


上麵寫著莫苓和陸宗霆的名字,清晰可見。


陸宗霆掃了幾眼:“我從未簽過這份東西,也不知道這個東西從何而來。”


莫清寒的心沉到了穀底,隨即而至的是凜冽的恨意。


他早該料到,這個男人不會承認。


寒意席卷而來,冰冷覆上了莫清寒的周身,他目光所及之處,仿佛都變得陰鬱黯淡。


莫清寒怒極:“事到如今,你還不打算承認嗎?”


“你毀了莫苓的一生,心裏沒有任何愧疚嗎?”


聲音重重落下,空氣仿佛都凍結了一樣。


莫清寒的心比這嚴寒冬日更為冰冷。


到了現在,陸宗霆還在裝模作樣。


莫清寒真想撕下陸宗霆偽裝的麵容,讓他也體會一下,自己多年來經曆的痛苦。


陸宗霆沉眸,緩緩開口:“你作為一個特工,應該明白,字跡是最容易被模仿的。”


“眼睛看到的東西,並不一定就是真的。”


陸宗霆的話暗藏深意。


莫清寒心裏一震。


但是此刻,恨意充斥著他的心裏,涼意層層漫起,淹沒了所有的光亮。


莫清寒並不相信陸宗霆的話,他嘴角冷意驟深:“你給了她希望,又讓她墜入地獄。”


文書被葉家藏了起來,莫苓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為了謀生,隻能重新接客。


她的身子越來越差,最後纏綿病榻。


莫清寒眸底深處湧動著重重黑暗。


光亮似乎從未抵達他的眼底,他永遠被暗色籠罩。


莫清寒的聲音低了幾分:“那晚以後,她後來生了一個兒子,但卻病死他鄉。”


莫清寒的目光越過陸宗霆,眼底隱著沉痛。


他仿佛看見了那個冰雪漫天的冬夜,母親逐漸失了生氣。


他從未體驗過家人團聚的溫暖,那一夜,他更是失去了唯一的親人。


一幕幕過往交織而過,莫清寒心裏一寸寸凝結成冰。


莫清寒聲線冰冷徹骨:“莫苓一輩子都得不到你的承認。”


他的神色愈加沉了:“而我要的隻是一個真相。”


母親這輩子過得那樣悲慘,到死也沒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每次想到這裏,他對陸家的恨意就會愈加重了幾分。


這時,門外走進了一個人,他沉沉開口:“我來告訴你什麽是真相。”


聲音落進沉滯的空氣。


進來的人是陸世賢。


陸世賢的視線,看向莫清寒。


他已經知道了莫清寒的事,眼底眸光深淺不明。


陸世賢開口:“當年的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樣。”


莫清寒不答,認為這隻是陸家的借口。


陸世賢繼續說道:“那一晚,我和陸宗霆約在酒樓見麵,但是他一直沒有出現。”


“當時我察覺到不對勁,便讓人在全上海搜尋。”


陸世賢視線飄遠,想起了當時的場景。


他的聲音繼續響起,低了幾分:“我在一家妓館裏找到了陸宗霆。”


“那時他被下了迷藥,人事不省。”


陸世賢看向莫清寒,聲線愈加沉了:“莫苓在他的身邊,她也被喂了藥,陷入了昏迷。”


當時他極為憤怒,曉得是有人設局要陷害陸宗霆。


幸好他來得及時,處理了這件事情,並且封鎖了全部消息。


而陸宗霆對此事並不知情,他也是最近才和陸宗霆提起此事的。


莫清寒一震。


陸世賢所說的,與他調查的完全不同。


莫清寒握緊了拳,為何會這樣?


陸世賢看了莫清寒一眼:“這件事剛好發生在陸宗霆上任前夕。”


“事情這樣巧合,你沒想過裏頭有什麽蹊蹺嗎?”


陸世賢的意思很明顯,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有人故意陷害陸宗霆,想在陸宗霆上任前夕,毀壞他的名譽。


莫清寒眼眸微緊,心裏似有什麽東西飛快掠過。


他從不相信,世上有什麽巧合。


可如果此事是真的,那意味著這麽多年來,他相信的東西全是假象,都將崩塌盡毀。


他一直以來做的事情,全是無謂的堅持。


但也並不排除,這是陸家為了隱瞞當年真相,串通好的說辭。


莫清寒仿佛墜入了越來越深的黑暗,那裏荒蕪蒼涼,隻有看不到底的絕望。


他隻想給母親正名,給她一個公道。


可當事情展現開來,背後卻縈繞著更為深重的迷霧。


真相隱在背後,愈加看不真切。


恨意、懷疑、憤怒……交織在一起,他的心情極為複雜。


莫清寒用力握著拳,愈發緊了。


半晌,他倏地鬆了手。


心裏隻剩下虛無的暗色。


莫清寒麵上沒有顯露半分,冷冷地說了一句。


“你們同是陸家人,我怎麽知道,你們這番話是不是串通好的?”


陸世賢歎了一聲:“我沒有必要騙你,你如果不相信,我也沒有辦法。”


莫清寒漠然站起身,往外走去。


莫清寒的手覆在門上,正要開門。


身後忽然響起陸世賢的聲音:“你也姓莫,你與莫苓是什麽關係?”


聲音清晰地響起,落在莫清寒耳中,他卻覺得極為諷刺。


莫清寒的腳步輕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他的神色冰冷徹骨。


莫清寒嗤笑一聲。


他的一生都被仇恨所操控,早就置身於深淵之下,再也無法逃離。


那裏籠罩著深沉黑暗,不見一絲光亮。


寒風寂寂,鋪天蓋地盡是凜冽的冰霜。


莫清寒沒有回答,空氣沉寂無聲。


他邁著步子,徑直離開了。


莫清寒腳步帶著決然,沒有回頭。


房門合上,空氣極為靜默。


陸宗霆和陸世賢默然不語。


陸世賢沉思,當年那件事情發生後,他補償了莫苓,給了她一筆費用,希望她有一個好歸宿。


誰料到,後來董鴻昌竟還沒歇下心思,給了莫苓一份做妾文書。


事情兜兜轉轉,竟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陸世賢眼底彌漫著深沉的憤怒。


董鴻昌心思歹毒,設計了這些東西,讓莫清寒恨上陸家,把陸家當做仇人。


莫清寒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為董鴻昌做了很多壞事。


董鴻昌讓陸家的孩子成為一把最鋒利的利刃,狠狠刺向他們。


悲劇已經造成,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不會再改變。


空氣極為沉悶,冷風侵襲而至,帶著不可阻擋的凜冽寒意。


陸世賢眉頭緊皺。


他隻希望莫清寒今天之後,能夠看清真相,不要一錯再錯。


……


夜幕昏昏沉沉,帶著風雨欲來之勢。


一輛黑色汽車駛進了深沉的夜色。


莫清寒仿若看不見頭頂陰沉天空,驟然加快了車速。


汽車朝著固城的方向而去,那裏承載了他背負多年的痛苦和希望。


方才的一切定是陸家人的騙局。


他們曾害了母親,現下又要讓自己墮入深淵。


莫清寒的眼中陰寒至極。


他忽的記起了,先前他和董鴻昌的計劃。


董鴻昌要拿到上海,而他的母親莫苓則會恢複應有的身份。


在這場複仇中,陸葉兩家人會盡數死亡。


一個念頭閃過莫清寒的腦子。


在莫苓死後,為什麽董鴻昌會出現在固城?


那麽,他母親的死因呢?


在一場悉心鋪算的計謀中,所有看似巧合的事情都絕對不是偶然。


莫清寒成為特工多年,不可能連這一點都看不出來。


為什麽那份做妾文書會在萬儀慧那裏?


而萬儀慧偏偏是葉家的人。


莫清寒握緊了方向盤,大雨已經猛地砸向了車窗。


他知道董鴻昌和葉家有仇,而在這個巧合中,他也對葉家有了怨怒。


難道說當年母親和萬儀慧的相遇,也不是巧合嗎?


莫清寒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一個曾經他不敢去想象的真相。


在方才那場對質中,頭一次被人揭露。


董鴻昌千算萬算,不過是在計較他和陸葉兩家的仇恨。


而在董鴻昌用多年時間鋪設的這場棋局中,自己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隨著暴雨而來的,還有呼嘯的風聲。


汽車外麵已經被重重雨幕所包圍。


莫清寒的指節發白,背脊升起寒意。


董鴻昌先設計了陸宗霆和莫苓,沒有想到這一步棋被陸世賢所破。


而他沒有放棄,又給了莫苓做妾文書,讓她去南京尋陸宗霆。


在董鴻昌得知莫苓有孕後,又設計了下一個巧合。


在去南京的火車上,萬儀慧和莫苓的行李箱掉包。


莫苓沒了做妾文書,流落到固城,而她的那個孩子則在欺淩中長大。


莫苓的死,則是擊垮那個孩子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他的人生失去全部希望的時候,董鴻昌出現了。


董鴻昌給了他希望,又讓他學會殺人,並指引他去猜測那個真相。


多年來,他將會在仇恨中成長,最終被仇恨蒙蔽住他的眼睛。


……


時至今日,莫清寒才明白了董鴻昌對他的態度。


董鴻昌從未信過他。


他和母親一樣,在董鴻昌眼中,隻不過是一顆棋子。


董鴻昌的目標是上海。


但董鴻昌卻要讓陸宗霆看到,毀掉他庇護之處的那個人,是陸家血脈。


陸家的血脈流落在外。


他卻在董鴻昌的教導下,已然成為了劊子手。


而這個失了人性的殺人機器。


會不惜以一切代價,替董鴻昌掃清障礙。


仇恨早已融於他的肌骨,成為了他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真相揭露,莫清寒卻墜入了更深的黑夜。


在漆黑冰冷的雨夜,莫清寒又回到了固城。


他下了車,滂沱大雨仍然在下。


莫清寒站在那間宅子前。


荒蕪冰冷,無人居住。


在那裏,他曾經度過了漫長而黑暗的童年。


那也是他被人操控的一生。


為了複仇,他手染鮮血。


隻是為了尋一個公道。


而他眼中的公道,他賴以為生的仇恨。


全部都是假的。


甚至於……


他的出生,也是別人設計好的。


莫清寒站在雨中。


暴雨砸下來,頭頂是又黑又沉的夜。


他仿佛看見了滿目的鮮血,鋪天蓋地淹沒了這個世界。


那些曾經死在他手下的冤魂。


他們的恐懼和絕望,曆曆在目。


朝他湧來的,是入骨的冰冷寒意。


但大雨也衝刷不掉,那些看不見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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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300章發紅包。


到3月16日中午12:00前的所有2分評發紅包。


第301章 第301章


那日, 秦驍在北平遇見阿越後, 一直在尋找阿越的藏身之處。


他與石五爺的三日之期已經到了,他不得不離開北平。


秦驍不知道阿越始終在他的眼皮底下。


而阿越會同石五爺一起回上海。


石五爺決定要回去後,就將賭場等地方交給了值得信任的手下。


詢問過阿越之後,阿越和石五爺坐上了火車。


盡管在啟程之時, 秦驍看到了阿越, 但是阿越為了避免被人認出, 做了偽裝。


秦驍隻知道,有個年歲不大的少年跟在石五爺的身邊。


不過,秦驍和阿越先前並無太多交集, 所以沒有認出他。


火車上。


火車沿著往前延展的漆黑鐵軌,徑直向前。


此時, 阿越正待在石五爺的包廂中。


阿越自然看見了秦驍, 他盡量避開和秦驍正麵接觸。


石五爺看了一眼阿越的臉, 輕笑一聲。


石五爺似笑非笑地開口:“小子,你似乎對回上海有所抵觸。”


阿越不曾向石五爺說過自己的名字, 石五爺也沒有問起。


而方才的那句話,石五爺分明是在詢問,語氣卻極為肯定。


上火車前, 阿越躲避秦驍的舉動,都被石五爺看在了眼裏。


麵對石五爺的問題,阿越卻沒有回答。


石五爺不急不緩,他接著說道:“你難道認識秦驍?”


石五爺的話中帶著試探之意。


阿越知道石五爺隻是看中自己的能力,覺得以後能用上。


但石五爺對他並不是全然信任。


阿越思索片刻後, 開了口。


為了讓石五爺相信。阿越的話真假參半,並未說全。


阿越說:“我有仇家在上海。”


而石五爺卻在心中猜測,阿越可能在上海犯了事。


兩人心思各異,一時無言。


火車始終往前駛去,前路漫漫。


石五爺到了上海後,就去了鴻門名下的一處賭場。


石五爺回來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喬雲笙的耳中。


此時,喬雲笙正在仙樂宮。


聽到這個消息後,他立即摔了手上的茶杯。


茶杯脆裂,碎片飛濺。


前來匯報的手下不敢吭聲,生怕喬雲笙的怒氣會發泄在自己頭上。


“走,我們去看看石五爺是否安好。”


喬雲笙的眼底醞釀著怒火,麵色更是冷上了幾分。


……


賭場。


石五爺待在書房中。


他離開上海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如今再次回來卻也不覺得陌生。


而石五爺知道,他很快就會和老熟人見麵了。


不一會,他就聽到了手下的通傳,說是喬六爺到了。


石五爺笑了笑,心中了然。


房門未經敲響,外頭的人就推門而入。


果然是喬雲笙。


石五爺清楚喬雲笙的性子,若他知道自己回了上海,定會前來。


石五爺笑意有些冷:“你來得倒是挺快的。”


喬雲笙冷哼了一聲:“你怎麽會突然回來?”


雖然喬雲笙這麽問到,但是他已經隱約猜到了原因。


石五爺聲音一沉:“我想,這件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頓了頓,石五爺又繼續說道:“我勸你安分守己,我可不想看到鴻門毀於你的手上。”


石五爺離開上海,就是為了不與喬雲笙起衝突,影響到了鴻門。


而現在因為喬雲笙的個人恩怨,鴻門岌岌可危。


他絕對不願看到這一幕。


喬雲笙眸色微閃,說出的話依舊不饒人。


他皺了皺眉:“我如何做事,還用不著你來教。”


石五爺斂下笑意:“是嗎?”


“不過好像不需要我出手,也有人要治你了。”


石五爺嘲諷地看了喬雲笙一眼。


喬雲笙冷笑:“盡管你現在人在上海,但是你千萬別動什麽歪心思。”


“不然的話,即使在我倒台之前,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喬雲笙一副要魚死網破的樣子,毫不留情。


說完後,喬雲笙就出了房門。


他臉上陰沉,神色冰冷。


喬雲笙心中清楚,石五爺突然回來上海一事,定是陸淮授意。


陸淮的意思是,要是他的私人恩怨影響到了鴻門。


陸淮會隨時放棄他。


……


紀曼青一直關注上海的事情,上海有一個新興的幫派金刀會。


金刀會的其中一個首領是佘佩安,她見過佘佩安,覺得有幾分熟悉。


紀曼青忽然想起了八年前發生的一件事情,她當時救過一個人,那人就叫佘佩安。


但紀曼青尚且不能確定她的身份,就讓手下去調查佘佩安的事情。


今日,手下進來匯報。


手下遞過來一張照片:“這就是佘佩安。”


又細細講了佘佩安的一些事情。


聲音響起,落在房間之中。


紀曼青接過照片,低頭看去。


照片上的女人麵目極為熟悉,正是當年她所救的那個人。


紀曼青嘴角浮起冷笑。


當年自己不過舉手之勞,隨意救了那個落魄的人,沒料到她如今竟能成為金刀會的首領。


她對佘佩安有救命之情,自然要好好利用這一點。


紀曼青抬頭看向手下,吩咐了幾句話。


手下離去。


這一日,佘佩安處理完金刀會的事情,往宅子走去。


行至小巷,小巷深長幽暗,空無一人。


秋日的小雨剛停,小巷裏空氣潮濕清冽。地麵微涼,四麵皆縈繞著濕意,與暗淡的光線。


佘佩安正往前走著,突然,她目光一滯。


身後似有腳步聲,腳步聲沉重,聽上去似乎並不會功夫。


佘佩安冷笑一聲,閃進一個拐角處。


跟在佘佩安身後的那人見佘佩安不見了,他四處看去。


他隻得繼續往前走,一邊找尋佘佩安的蹤跡。


幽靜小巷中,忽然掠過一陣風。


那人抬起頭,麵前站著一個人,正是佘佩安。


佘佩安冷著臉,正要開口。


她微微一怔,跟在她身後的人,竟是一個少年。


少年看見了佘佩安,心下微鬆。


他開了口:“有人讓我給你帶幾句話。”


少年的聲音落在寂靜小巷。


少年看向佘佩安,繼續說道。


“八年前,雨夜,追殺。”


輕描淡寫的幾個詞語,清晰至極。


佘佩安一震,遙遠的記憶湧了上來。


八年前的雨夜,她遭遇一場刺殺,關鍵時刻,她被一個人所救,才保住了性命。


她知道那人是紀五小姐。


這少年這樣說,莫非是紀五小姐來了上海?


佘佩安盯著少年,立即問道:“誰叫你來的?”


少年又開口:“那人說了,如果你記起來了,就去峨嵋酒樓找她。”


佘佩安沉默地站立,風聲歇了,空氣也靜了下來。


……


峨嵋酒樓。


佘佩安來到房間,包廂門打開,一個女人坐在那裏。


佘佩安看了過去。


紀曼青與八年前相比,容貌並無太多改變。


多年後見到自己的恩人,佘佩安心裏浮起感激之情。


佘佩安快步上前,恭敬地喚了一聲:“紀五小姐。”


紀曼青一怔。


她有多久沒聽見這個稱號了。


當年紀家是大族,她又備受紀家寵愛,是上海灘最負盛名的名媛。


後來她先是宣布終身不嫁,又被驅逐出上海,成為上海灘的笑柄。


紀五小姐這個稱號,早就沒人叫了,變得極為遙遠。


紀曼青收回了思緒:“難為你還記得我。”


佘佩安語氣極為恭敬:“當日我遭遇追殺,要不是紀五小姐出手相救,我如今也不會站在這裏。”


“你的救命之恩,我一直記在心裏。”


紀曼青眸色微冷:“你以後叫我紀專員便可,紀五這個稱號……”


她冷哼了一聲:“我倒是有些不想聽了。”


發生了這麽多事情,紀五這兩個字聽來,極為諷刺。


時刻提醒她,那些不願回想的過往。


佘佩安愣住了,覺得紀曼青與當年相比,仿佛變了不少。


但是,她沒有多想,點了點頭:“紀專員。”


佘佩安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什麽,問道:“你就是北平派到上海的特派員?”


公董局來了新的特派員,她也有所耳聞,那個人好像姓紀。


但她沒料到,這個特派員竟是紀曼青。


紀曼青點頭。


佘佩安沉思,紀曼青當年與紀家斷了聯係,後又被驅逐出上海。


如今,她竟能以這個身份回到上海,看來她背後勢力不淺。


佘佩安對紀曼青的態度更加恭敬了。


佘佩安:“不知紀專員今日找我來有何事?”


紀曼青摩挲著手裏的茶杯,力度輕緩,一下又一下。


她不答反問:“聽說你是金刀會的首領之一?”


佘佩安點頭。


紀曼青:“金刀會雖是新興幫派,但卻日益壯大,想必能人異士不少罷。”


佘佩安有秘密,但是隻要她不威脅到自己,紀曼青不會在意這一點。


佘佩安:“我手下確實有幾個能幹的人,”


紀曼青聲音沉了幾分:“我這次來上海,是要向某些人討一筆賬的。”


佘佩安堅定地開口:“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會盡力完成。”


紀曼青對自己有大恩,若是她遇到困難,自己理應幫她。


紀曼青笑了:“我到時候會通知你的。”


佘佩安離去前,紀曼青又開了口:“今日我們見麵一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佘佩安應了。


……


秦驍同葉楚提起,他曾在北平碰到過阿越。


但是阿越趁他不注意逃脫後,他遍尋未果。


而回上海的時候,他發現石五爺的身邊跟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秦驍不知道兩者之間有無關聯。


葉楚得知此事後,立即對石五爺進行了調查。


葉楚發現,石五爺帶了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回了上海。


不過,那人的長相和阿越不同。


葉楚心中起疑,決定親自調查一番。


石五爺回到上海後,一直留在自己的賭場中。


他和喬雲笙暫時還風平浪靜,沒有起衝突。


葉楚下定決心後,做了易容,去了一趟石五爺的賭場。


……


賭場。


上回,鴻門的賭場鬧出了人命,外頭傳言甚囂塵上。


鴻門的生意冷清了一段時間,最近才剛剛開始有所起色。


賭場的人依舊很多,賭徒圍在桌前,神色專注,絲毫不受外界影響。


來賭場賭錢的女人也不少,葉楚做的這番打扮並不會引起別人懷疑。


之前,葉楚調查過,阿越一直跟在石五爺的身邊。


葉楚先是假裝在賭桌旁逗留了一會。


隨後,葉楚避開了人群,走向石五爺的房間。


賭場的周圍都有打手守著,隻要有人稍有異動,他們就會出手。


房間的附近不允許旁人靠近。


此時,走廊安靜極了。


外頭的人聲喧鬧聲漸漸歇了,聲音傳至此處時,隻餘細微聲響。


葉楚的身子隱匿在一角,她並不確定阿越是否會出現。


走廊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而突如其來的腳步聲卻打破了寂靜。


雖然步子極輕,但是很快被葉楚捕捉到了。


葉楚避在一旁,視線卻始終落在走廊盡頭處。


過了幾秒,走廊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同秦驍口中說的一樣,麵容稚嫩,年歲不大。


但是他的臉與阿越相差甚遠。


而葉楚卻第一時間就確認了他的身份。


那個少年正是阿越。


此時,阿越正往葉楚的方向走來。


他滿腹心事,麵上也難免帶出幾分。


葉楚皺了皺眉,快步走了過去。


阿越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並未立即察覺。


他忽覺手臂發緊,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一個熟悉至極的聲音忽然而至。


“阿越。”


阿越鼻子一酸,險些掉下淚來。


雖然麵前這人做了易容,但是阿越認出了葉楚的聲音。


阿越趕緊收回自己的情緒,努力恢複正常。


阿越狠心說道:“你認錯人了。”


聽到阿越的話,葉楚並未放手。


阿越察覺到葉楚的堅持,他抬眼看向葉楚。


當阿越的視線對上葉楚的眼睛時,胸口一滯。


他下意識地偏開了頭,眼神閃躲。


麵對葉楚的時候,阿越控製不住情緒。


他的聲音仍舊帶著一絲慌亂,繼續將方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你認錯人了。”


葉楚心中了然:“你不和我相認,沒有關係。但我告訴你……”


“當年那個害你無家可歸的人現在就在上海。”


阿越凝神聽去,他知道姐姐口中的仇人是紀曼青。


葉楚看到阿越有了反應,繼續說道:“你想不想報仇?”


阿越想起那個女人,那人害了不少人,造就了很多悲劇。


而阿越不想放過她。


阿越始終低著頭,不敢直視葉楚的眼睛。


聽到葉楚的詢問,阿越輕輕地點了點頭。


葉楚知道阿越的心思,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就轉身離開了。


阿越等到葉楚離開後,才敢看向走廊盡頭。


這時,走廊上寂靜無聲,早就沒了葉楚的身影。


阿越眼眶發紅,不舍的情緒漫上心頭。


雖然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回到上海,但他仍舊想要再次和姐姐相見。


阿越將手伸進口袋中。


他的指尖輕觸到冰涼的手鏈,心中瞬間安定。


第302章 第302章


臨近黃昏, 天光沉沉。


長街盡頭, 沁涼的風吹起,拂過街角。


車子疾馳而來,穿過人群,駛過鬧街。


秋意深深, 滿處寂寥之色。


司機沉穩地開著車, 紀曼青則閉著眼睛, 靠在後座。


紀曼青在整理最近的事情,看看有沒有遺落的。


車窗外的景物一掠而過,逐漸遠去。


下一秒, 槍聲乍響,輪胎的爆破聲隨即響起。


車身一陣劇烈地搖晃, 往其中一側下沉。


輪胎擦滑過地麵, 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紀曼青的身子撞向一旁, 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形。


司機躊躇著開口:“專員。”


紀曼青穩了穩心神,往車外頭看去。


此時, 汽車依舊行至到幽靜之地,行人漸散。


而她的汽車已經被團團包圍住。


四輛車各據一角,將紀曼青所有退路堵死。


來者不善。


紀曼青心中一緊, 難免有些慌亂。


紀曼青的手緩緩移到自己的腰側,手心覆上,堅硬的觸感讓她稍稍冷靜。


從車中走向了一群黑衣人,他們朝著紀曼青的方向射擊。


子彈打破車窗,玻璃驟然碎裂。


無數細小的碎片飛濺, 盡數落在了紀曼青的身上。


還有一些玻璃劃過紀曼青的臉,形成了傷口,傳來陣陣刺疼。


紀曼青立即捂住了傷口,鼻尖隱約有些血腥氣。


那些人似乎並不想取紀曼青的性命,更像是要給她一個教訓。


而對於紀曼青這樣的人,這種壓製性的挑釁才最讓她生氣。


這時,包圍外麵的那群人向紀曼青走來。


當車門被拉開的一瞬間,紀曼青立即拔槍,對準了來人。


而那些人卻早已經料準了紀曼青的心思。


紀曼青還未來得及扣動扳機,手中的槍就被人打落。


那人用力砸向紀曼青的手腕,她手腕一麻,槍瞬間易了主。


那人把槍往身後一扔,隨即伸手抓過紀曼青。


紀曼青被他毫不留情地從車內拖出。


她頭發微亂,身上全是玻璃碎渣,狼狽萬分。


紀曼青臉色陡然一變:“你們究竟是誰?”


那人麵無表情,聲音波瀾不驚:“我們主子要見你。”


隨後,那人就將紀曼青推進了一旁的車中。


剩餘的人一左一右坐在紀曼青的兩側。


兩把槍抵在她的腰間,動彈不得。


車門合上,所有車子往前開出。


仿佛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之後,無論紀曼青怎麽開口,都沒有人回答。


紀曼青被帶到了一處私宅。


身邊全是執槍的人,槍口皆對準了她。


紀曼青不敢生出旁的心思。


她不知是何人要見她,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紀曼青一路往宅子深處走去,她來到了一個房間前。


房門打開,紀曼青被人推進房中。


身後的房門砰地一聲關上。


房裏站著一個人,聽到門口的動靜,轉過了身子。


紀曼青眼眸一縮,竟是葉楚。


此刻,她這麽狼狽地出現在葉楚麵前。


紀曼青心中說不出什麽滋味,臉色有些扭曲。


葉楚語氣不溫不熱:“紀五小姐。”


盡管葉楚聲音如常,但是聽在紀曼青的耳中,卻覺得諷刺。


葉楚同陸淮一樣,刻意這樣稱呼她。


諷刺她終身未嫁。


越這麽想著,紀曼青越是覺得心中難平。


紀曼青冷笑一聲:“原來是葉二小姐,也不知你叫我來是想做些什麽?”


紀曼青這輩子苦苦求而不得的,就是一個督軍夫人的位置。


而她並不想稱呼葉楚為少帥夫人。


她不由得記起了當年的往事,因為她的種種算計,最終淪落至此。


葉楚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紀曼青:“我隻是想讓你見個人。”


話音剛落,房間中走出一個人。


紀曼青隨意將視線瞥去,當她看見來人時,立即臉色大變。


她隻覺渾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湧去,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這些天一直困擾著她的噩夢已然成真。


就是眼前這人,讓她在董鴻昌的眼中,成為了一個可以隨時棄之的廢子。


葉楚看到紀曼青的反應,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看來你記性不錯。”


來的人正是阿越。


阿越走到葉楚的身旁。


再次麵對紀曼青的時候,阿越依舊覺得怒氣上湧。


不過,紀曼青雖然有了一瞬間的慌亂,但是很快冷靜了下來。


她好半響才開口:“董越。”


“不,我現在應該叫你陸越。”


紀曼青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她繼續說道:“你的父親毒害了陸淮的母親。”


“如今你卻躲在陸淮的庇護之下,你認為陸淮是真心待你嗎?”


阿越握緊了拳頭,心緒雜亂。


他知道紀曼青在挑撥他和陸淮的關係。


紀曼青想讓他們反目。


但是,紀曼青越是這麽做,他心中的愧疚越盛。


無論姐姐他們有任何問題,隻要他能幫得上忙,他都會拚盡全力。


葉楚拍了拍阿越的肩膀。


阿越看了一眼葉楚,隨即定下了心。


葉楚看向紀曼青:“上回你發現阿越的身份,派人追殺。”


“阿越被迫去了北平。”


葉楚一麵說著話,一麵看著紀曼青的反應。


紀曼青這次來上海的身份是北平政府派來的特派員。


而紀曼青一直留在漢陽。


葉楚想知道紀曼青和北平政府究竟有什麽關係?


此番行事,正是為了激怒她,讓她說出真相。


果然,紀曼青聽到北平的時候,表情有些古怪。


阿越逃往北平的那段時間,她恰好也在那裏有事處理。


若是她清楚阿越的行蹤,定不會放過他。


這樣一來,也不會之後的事了。


紀曼青心中恨極,難免失了分寸。


她笑意漸沉,滿是嘲諷:“巧了,前段時間我也在北平。”


“早知道我當時就應該派人殺了你。”


葉楚皺了皺眉,看來,紀曼青的確去了一趟北平。


但她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才會拿到特派員的身份?


葉楚麵上半分不顯,她的話語中似乎帶著深意。


“無論你用什麽方法進入上海……”


“我們會找到你背後的靠山,然後摧毀你。”


紀曼青怔了一怔,捏緊了拳。


但她隻覺得葉楚方才的話是示威,既然她來了上海,絕對不會輕易回去。


葉楚套出話後,便放了紀曼青。


紀曼青落荒而逃。


阿越和葉楚對視了一眼。


他們曉得,在接下來的調查中,紀曼青終究會落網。


隻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


陸淮知道紀曼青來了上海,便派人監視著紀曼青的動向。


前幾日,手下匯報,紀曼青和佘佩安見了麵。


陸淮沉思,佘佩安曾是哥老會的人,如今又是金刀會的首領,紀曼青找她做什麽?


紀曼青找佘佩安有何目的,佘佩安又到底有什麽心思,他們試試便知道了。


陸淮和葉楚商議後,讓葉楚去找佘佩安,試探一下。


佘佩安接到葉楚的通知,稱江先生要見她。


佘佩安沒有起疑,徑直去了宅子,發覺葉楚一個人坐在那裏。


四下空蕩蕩的,並沒有其他人。


佘佩安問了一句:“江先生呢?”


葉楚聲音淡淡:“他待會就到。”


葉楚看向佘佩安:“你最近有沒有見什麽人?”


佘佩安心裏一緊,曉得陸愉說不定是知曉了什麽。


葉楚又說:“你知道上海來了一個新的特派員嗎?”


聲音淡淡,令人看不清情緒。


佘佩安聲音冷了下來:“陸愉,你派人跟蹤我。”


她與紀曼青見麵的時候,極為小心。


陸愉定是跟蹤了自己,才曉得自己的動向。


葉楚神色未變:“暗閣與你合作,江先生自然要清楚你的行蹤。”


“你與外人來往過甚,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其他心思?”


語調不重,卻莫名令人心生懼意。


佘佩安頓了幾秒:“我所做之事,不會有損與暗閣的關係。”


葉楚的話暗藏深意:“你能這麽想,自然最好。”


佘佩安皺眉:“陸愉,你想問什麽就直說吧。”


這時,葉楚低頭看了一眼懷表。


她淡淡開口:“不急,江先生來了。”


佘佩安一怔,望向門外。


葉楚站起身,不急不緩地往門外走去。


她的腳步聲極輕,卻似重錘一樣,沉沉落在佘佩安的心口。


佘佩安皺眉,視線落在葉楚身上。


葉楚轉過身,她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眼底掠過深深冷光。


門外確實有人,但來人可不一定是江先生。


葉楚繼續往前走,不露分毫。


空氣冷冷清清的,卻透著極強的壓迫感。


行至門前,葉楚停了腳步。


她的左手覆在門上,狀似要打開門。


右手則伸向腰側,衣襟微動,烏黑的槍口若隱若現。


葉楚握住了槍,眸色冰冷。


佘佩安望著葉楚,她並未察覺到葉楚的動作。


但不知怎的,佘佩安心裏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空氣寂靜,她的心裏愈發緊張了。


她的手伸向腰側,那裏有一把槍。


吱呀一聲,門開了。


秋日的陽光照下,卻似縈繞著極致的冷意。


門打開的那一刻,葉楚立即轉身,麵無表情地執槍,瞄準了佘佩安。


佘佩安也在同一時刻,舉槍對準了葉楚。


兩人同時舉槍,烏黑槍口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中間隔著冰冷的空氣。


氣氛僵滯。


佘佩安心底湧起怒氣,陸愉果然另有心思。


這時,腳步聲紛遝而至。


門口來了一群人,他們齊齊拿槍對準了佘佩安。


為首的那人氣質冷冽,正是陸淮。


佘佩安一驚。


來的人為何是陸三少?


陸愉是暗閣的人,佘佩安一驚,她知道江先生早已向陸三少投誠。


莫非先前的事情全是陸三少的授意?


陸淮眉眼寒徹入骨,他緩緩走進來,在葉楚身邊站定。


兩人並肩站在一起。


佘佩安一怔,隱約捕捉到什麽。


她忽然想起,陸愉……


陸這個姓……


佘佩安頓時了然。


陸愉是她的化名,眼前這個女子分明是葉家二小姐,陸三少之妻,葉楚。


佘佩安先前問她時,陸愉口口聲聲說和陸家毫無關係。


佘佩安氣極:“我這麽相信你,你竟騙了我這麽久?”


葉楚先以陸愉的身份接近自己,後又騙她是暗閣的人。


佘佩安握緊了手。


葉楚這番行事,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騙局。


葉楚清冷的聲音響起:“你一直在暗地提防我,我們彼此彼此。”


陸淮冷冷瞥了一眼佘佩安,她的手裏還拿著槍。


陸淮眯了眯眼,冷聲道:“把槍放下。”


陸淮的聲音冷冽至極,肅殺的空氣壓下,壓迫感重重襲來。


冷意籠在佘佩安的身上,恐懼如影隨形。


佘佩安沉默,然後她緩緩放下了槍。


手下進來,卸了佘佩安的槍,站在佘佩安的身後,脅迫氣息甚濃。


陸淮臉上覆上了一層冰霜:“你和紀曼青是什麽關係?”


佘佩安:“我與她隻見過幾麵,並不熟悉。”


陸淮冷笑了一聲。


依照紀曼青的脾性,她絕不會無緣無故找佘佩安。


陸淮:“那日她找你做什麽?”


佘佩安仍想遮掩。


下一秒,陸淮冰涼的聲音落下。


“我耐心不夠,同樣的話,我不想再問第二遍。”


黑沉沉的眼底,冷光盡顯。


佘佩安心神一凜。


她緩緩開口:“紀曼青是我的恩人。”


陸淮和葉楚對視了一眼。


陸淮又問:“她和你說了什麽?”


佘佩安:“她並沒有講太多,隻說日後需要我的時候,會來找我。”


葉楚緩緩開口:“日後紀曼青再來找你,你把她說的事情向我們匯報,不要有一絲隱瞞。”


佘佩安沉默。


葉楚聲音寒冷,好似冰雪:“你是聰明人,知道怎麽做,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佘佩安仍是不答。


紀曼青是她的恩人,她怎能出賣紀曼青?


陸淮冷聲道:“你想清楚了,是站在紀曼青那邊,還是站在我們這邊。”


話音落下,他看都未看佘佩安一眼,視線垂了下來。


燈光傾瀉而下,陸淮修長的指尖,是一把漆黑的槍。


陸淮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槍,動作不急不緩。


槍口冰冷萬分,陸淮看上去卻更令人心生懼意。


陸淮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極深的冷意:“我隻給你五秒鍾時間。”


冰冷的語調響起,令人遍體生寒。


陸淮眸色似幽深寒潭,望不見底:“時間到了,你也不必再開口了。”


佘佩安身子僵直,如墜冰窖。


若是她不應下,怕是今日走不出這裏了。


佘佩安的手腳冰涼至極,仿佛被雪水沁濕了一樣。


寒意襲上她的脊背。


時間隻過去了幾秒,卻仿佛格外漫長。


佘佩安深吸了一口氣,開了口:“我隻聽三少的話。”


陸淮語氣極冷:“我會派人監視你,你不要輕舉妄動。”


佘佩安沉默。


陸淮和葉楚已經清楚,紀曼青和北平某個人有牽扯,現在又發現紀曼青和佘佩安的關係。


看來,是時候去一趟北平了。


再順便,廢了董鴻昌的左右手。


第303章 第303章


天氣愈發冷了, 冷風吹過, 寒意瑟瑟。


莫清寒視線陰冷,手指輕點桌麵,一下又一下。


那一日,他已經知道了董鴻昌的計劃。


他的出生, 他的仇恨, 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最為黑暗的局。


他恨上陸家, 手染鮮血,一路走來經曆的絕望,都是董鴻昌造就的。


莫清寒終於知道了真相, 可是心底卻縈繞著更為深沉的陰霾。


這一刻,黑暗呼嘯而至, 重重壓來。


莫清寒冷著臉, 董鴻昌如此設計他, 他當然不會甘心,要好好送董鴻昌一份大禮。


莫清寒視線下垂, 落在桌麵上。


黑色桌上放著一張地圖。


上麵分布著幾個地方,那些地方是董鴻昌在上海的全部據點。


先前,陸淮端了他三分之一的據點, 剩下的據點極為隱秘,即便是陸淮,也不一定能夠知道。


莫清寒眼底泛起冷意。


他知道如果把這個交出去,就意味著自己權力的喪失。


陸淮若是收到這個消息,定會剿滅全部據點, 重創董鴻昌。


多年來對陸家的仇恨,早就刻在了莫清寒的心底。


即便他知曉了真相,他對陸家人的感情,也極為複雜。


莫清寒雖仍不喜陸淮,但他必須這麽做。


現在能和董鴻昌抗衡的人,隻有陸淮他們了。


無論接下來,他需要麵對的是什麽,莫清寒早就已經不在意。


莫清寒眸色陰沉,大不了就是玉石俱焚的下場。


他本就一無所有,何不拉著董鴻昌墜入地獄,讓他也嚐嚐失去一切的痛苦。


……


和平飯店。


黑色的電話響起,刺破了冰冷的空氣。


電話那頭響起一個聲音。


莫清寒用了變聲器,掩蓋了自己的真實聲音。


莫清寒開了口:“陸三少。”


陸淮皺眉,知道這人聲音有異。


莫清寒:“我這裏有一些你想要的東西。”


陸淮沉聲道:“你是誰?”


莫清寒:“這不重要。”


莫清寒緩緩開口:“寶順洋行旁的裁縫鋪……”


陸淮目光一沉。


莫清寒說了幾個地點:“這些地方的秘密,一查便知。”


莫清寒:“希望陸三少不要讓我失望。”


他的語氣暗藏深意。


莫清寒擱了電話。


葉楚在陸淮的旁邊,她見陸淮神色微沉,立即問道:“誰打來的電話?”


陸淮冷聲:“那人用了變聲器,告訴了我地址。”


那人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話語間也多有遮掩。


陸淮思索,心裏有了一個想法:“那應該是先前沒有查明的據點。”


每個地方都如此清晰,那人故意暴露這些地方,就是想借他們的手,端了這些據點。


他們對視了一眼,視線相接。


心中已經了然。


陸淮和葉楚同時開口:“是莫清寒。”


那個電話是莫清寒打來的,他揭露了董鴻昌在上海的全部據點。


兩人清楚,前幾日陸世賢的那番話,讓莫清寒意識到,這一切都是董鴻昌的陰謀。


依著莫清寒的性子,他對董鴻昌從前的尊敬和順從,隻會轉為更深的仇恨。


兩人沉默,空氣寂靜。


莫清寒的仇恨,從前對董鴻昌來說,是鋒利無比的武器。


如今,就是最危險的刀刃,隨時會刺向董鴻昌,讓他萬劫不複。


陸淮回想方才莫清寒的話,幾個地點浮現在他的腦海。


他拿起筆,快速在紙上寫下來。


寶順洋行旁邊的一家裁縫鋪。


史密斯路上的茶館。


貝當捕房附近的花店……


筆尖迅速移動,黑色的字一點點在紙上展現。


葉楚認真看著,神色凝重。


過了一會兒,陸淮放下筆,視線落在最後一個據點上。


葉楚看了過去,冷笑:“這個據點在巡捕房的對麵。”


陸淮:“董鴻昌籌謀多年,自覺有恃無恐。”


董鴻昌對上海虎視眈眈,他的手伸得很長,意圖吞並上海。


陸淮眉眼極冷,董鴻昌絕想不到,莫清寒竟會給他重重一擊。


他精心栽培的棋子,會讓他步步進入死局。


葉楚問道:“你準備怎麽做?”


他們不知這會不會是陷阱。


莫清寒是否真的信了陸宗霆和陸世賢的話?


莫清寒會不會仍在為董鴻昌做事,他這番話,實則是另一個圈套?


葉楚沉思,人心最為難測,這一切都不得而知。


陸淮摩挲著紙張,指尖傳來平滑的觸感。


心頭漫上深深的寒意。


他的聲音落下,凝結著冰霜:“先查,再殺。”


查清這幾個地方的情形,如果真如莫清寒所說,是董鴻昌的據點,那就直接端了全部據點。


如若不是,他們也有後手,再作其他謀算。


無論如何,他們都要讓董鴻昌自食其果。


……


上海火車站。


一個看似尋常的男人在人群中行走。


這個男人戴了一頂寬邊沿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令人看不清楚他的麵容。


他是戴士南。


南京那邊,戴士南講過要去北平特工站。


他訂了去北平的火車,但無人知道,他卻在上海下了車。


戴士南去了法租界公董局的附近。


他的視線落在公董局的門口,同時,撥打了電話。


聽筒那邊傳來了一個聲音:“我是管理部的蘇言。”


戴士南淡淡開口:“罌粟。”


罌粟怔了怔:“戴長官?”


他已將聲線模仿得極像,即便是陸宗霆,也無法分清。


戴士南:“我現在在公董局門口,你出來見我。”


他立即掛了電話,低頭看著手上的腕表,等待著罌粟。


在半刻鍾之內,罌粟已經交托好了手上的事務,離開了公董局。


她掃視了一眼,很快就猜到那個做了易容,戴著寬邊沿帽的男人是戴士南。


罌粟快步走到報刊亭前,漫不經心地拿起了一份報紙。


她隨口講了一句:“戴先生。”


戴士南開口:“你現在必須離開上海。”


他在傳達一個命令,董鴻昌下達給他的任務。


戴士南要將已經策反成功的190號特工帶去漢陽。


罌粟的手一緊,報紙被捏得發皺。


她的聲線未改:“公董局那邊沒有請假,我要處理好。”


末了,罌粟又補充了一句:“以免有人起疑。”


戴士南抬手:“不必。”


他極為篤定:“自會有人替你處理請假的事情。”


董鴻昌安排在公董局的人會解決此事。


在罌粟離開上海前,戴士南不會讓她和別人接觸。


每一步,他們都已算計好了。


罌粟麵色不顯,收起了手中的報紙。


她的視線落進戴士南的眼中:“我明白,公寓那邊我也不回去了。”


罌粟要表明自己的誠意。


她須得讓戴士南認為,在這段時間裏,她不會做手腳。


罌粟心中已經清楚了一件事情。


戴士南這樣做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既然董鴻昌已決定見自己,他不讓她有機會做任何準備,也絕不允許她通知任何人。


戴士南:“我們走罷。”


罌粟點頭,初冬的風吹過,寂寥至極,格外蕭索。


她鎮定萬分,沒有一絲對未來的茫然。


到了火車站以後,戴士南才將火車票給了罌粟。


保密工作做得極嚴,他甚至不曾透露半分。


計劃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他不允許其中出任何差錯。


罌粟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那張火車票。


她的視線淡淡掠過上麵的地點。


罌粟問:“去津州?”


戴士南說:“罌粟,這是我們的第一站。”


他的話並未說全,但按照罌粟的性子,已經能明白其中含義。


罌粟不假思索:“津州是一個中轉點。”


各條線路的火車都會經過津州,若是到了那裏,轉車也極為方便。


向來都是特工常去之處。


戴士南:“為了隱藏行蹤,我們不會直接去目的地。”


“你應該明白這條道理。”


罌粟點頭,先前戴長官的教導,她從不曾忘記。


這也是戴長官教她的。


她沒有料到的是,這個假戴士南竟對此這樣熟悉。


下午時分,戴士南和罌粟坐上了火車,而這列火車前往津州。


待他們到了津州,已過了黃昏。


冬季的天空黑得快,天幕漸黑,昏昏沉沉地壓了下來。


在抵達津州火車站的時候,罌粟就知道,迷霧計劃的下一步已經開始了。


罌粟的步子沉穩又堅定。


踏進了深不見底的黑夜中。


與此同時,罌粟在上海的公寓中,那個放在桌上的黑色電話響了。


一陣又一陣。


在短短一刻鍾內,電話鈴聲已經連續響了三次。


那個打電話的人仿佛極為焦急。


但公寓空空蕩蕩,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沒有動過那樣。


綿長和幽暗的黑夜籠罩了這裏,不知隱藏了什麽秘密。


……


上海特工總站。


一個特工擱下了電話。


他已經一天沒有收到蘇站長那裏傳來的消息。


在約定的時間過了後,他撥打了蘇站長公寓的電話。


平日裏,為了保持交流的隱秘性,他們不會通話。


但是,電話那頭卻一直無人接聽,蘇站長似乎出了什麽事情。


這個特工思索片刻,決定前往罌粟的住處。


一輛汽車離開了上海特工總站。


夜色細密地落在上海的四處,這輛車停在了罌粟公寓樓的附近。


特工走下車,他看著二樓的窗口。


窗子一片漆黑,並沒有開燈,屋子裏仿佛沒有人。


他眉頭緊鎖,摸向了腰側的槍。


特工手持著槍,走上樓。


大門緊閉,沉默無聲地透露著一個秘密。


他略有動作,門應聲而開。


這裏的擺設從未變過,沒有任何倉促離開的痕跡。


她去了哪裏?


這時,窗外忽的響起了一個聲音。


烏鴉的叫聲劃破了寂靜,使得黑夜愈發神秘。


而就在這個夜晚。


上海特工總站的站長罌粟下落不明,音訊全無。


第304章 第304章


督軍府。


深夜時分, 初冬的冰冷, 已經悄然潛入了四下的寂靜。


床邊的電話響起,鈴聲急促萬分。


像一把尖銳的刺刀。


頓時將安詳寧靜的空氣撕開一道口子。


隨著電話鈴聲,陸淮很快清醒過來。


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清晰的大腦,是他的本能。


聽到電話的聲響, 葉楚也睜開了眼睛。


陸淮接起電話:“是誰?”


那邊是一個特工略帶焦急的聲線。


他開了口:“三少, 出事了。”


陸淮麵色陰沉:“怎麽了?”


陸淮認得他的聲音, 這個特工來自上海特工總站。


特工說:“蘇站長已經一天沒有聯係特工站了。”


陸淮握緊了聽筒,神色更為晦暗。


葉楚察覺到了陸淮的異樣,但她並未聽清電話那頭的聲音。


特工繼續說:“今晚我去了蘇站長的公寓。”


他頓了頓, 又開口:“蘇站長的家中,擺設如常。”


這道聲音即刻敲響了寂靜的黑夜。


仿佛在已經漸深的危機中, 又敲了沉沉的警鍾。


在聽到這句話起, 陸淮就已經知曉了罌粟的下落。


她一定是被戴士南帶走了。


陸淮思索片刻, 說道:“從現在起,封鎖這條消息。”


“蘇站長失蹤一事,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隻要有可疑人物,就立即除掉他們。”


特工聲線發緊:“是,三少。”


他們要保證一件事情, 在上海特工站中,不能存在可疑分子。


哪怕是微小的細節,都能影響到迷霧計劃的實施。


這次的任務,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陸淮掛了電話, 他十分清楚,在戴士南帶走罌粟後,迷霧計劃已經進行到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葉楚問:“誰打來的?”


陸淮看向葉楚,沒有遲疑:“特工總站的人聯係不到罌粟。”


葉楚心神一緊,她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她咬緊了牙,隻覺得涼意四起,憂慮甚重。


葉楚早就明白,罌粟在迷霧計劃中扮演什麽樣的角色。


又或者說,在迷霧計劃開始執行的那一刻起,他們已經知道。


罌粟離開上海,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陸淮握住她的手,告知真相:“罌粟去了漢陽。”


葉楚漸漸平靜下來:“董鴻昌要見她,他們認為她已經被策反成功。”


他們對視了一眼,有一件事情,同時都沒有說出口。


陸淮和葉楚尚且不確定的是,董鴻昌是否信任罌粟?


她此行凶險,能否平安歸來?


他們極有默契,不會說出彼此的擔憂。


通過今晚發生的事情,陸淮重新整理了思緒。


近段時間,有三件和董鴻昌相關的事情。


一是莫清寒知道真相,交待了董鴻昌在上海的據點。


那些據點立即就會被端掉,同時,摧毀董鴻昌多年費盡心力的安排,讓他在上海沒有後路。


二是罌粟去漢陽見了董鴻昌,她會想辦法救出真正的戴士南。


隻要罌粟和真戴士南平安離開漢陽,假士南很快就會被揭露。


董鴻昌多年悉心栽培的棋子,將會毀於一旦。


三是紀曼青和北平政府的某個人有所牽連。


陸淮很快就會去北平,找到真相,並讓紀曼青倒台,董鴻昌在上海將會寸步難行。


這三步棋中,隻要走出了一步,就證明廢掉董鴻昌的棋局,已經開始。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在遍地陷阱,迷霧深重的棋局中。


沒有人能置身事外。


……


戴士南和罌粟從津州轉車。


他們兩人坐上了去漢陽的火車。


天光未亮,車外景物輪廓隱在夜色之中。


車廂依舊輕微地搖晃著,火車碾過漆黑鐵軌,不斷往前。


罌粟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戴士南。


她聲音冷靜:“戴長官,我們為什麽要去漢陽?”


戴士南聽到罌粟開口,轉頭看向她。


戴士南沒有回答罌粟的問題,反倒問她:“你怎麽想?”


在戴士南看來,罌粟作為特工組織中最優秀的特工。


她非常聰明,心思也隱藏得極深。


在任何威脅麵前,罌粟從來不會露怯。


而這樣一個人,若是站在自己這邊,自然是極大的助力。


也就是這種人,更是難以掌控。


麵對戴士南的試探,罌粟麵色如常。


她說:“戴長官既已改變立場,我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罌粟的話語中盡是對戴士南的忠誠之意。


片刻的沉默後,戴士南再次強調了一遍:“我們的目的地是漢陽。”


罌粟皺了皺眉,好似從未懷疑到這點。


她也是第一次聽戴士南提起。


罌粟問:“三省督軍董鴻昌?”


戴士南繼續試探:“罌粟,你後悔嗎?”


戴士南的眼底複雜,將罌粟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


罌粟表明忠心:“從戴長官救了我開始,我的命就是戴長官的。”


與此同時,戴士南一直沉默地看著罌粟。


戴士南似乎想要透過罌粟的反應,看破她真正的心思。


許久,戴士南的視線才從罌粟身上收回。


戴士南不再開口,車廂內再次陷入了寂靜之中。


兩人不發一言,卻也整夜未眠。


在同樣沉默的夜色中,火車駛向漢陽。


前路未卜,被夜色遮擋。


仿若是黎明前夕,最化不開的黑暗。


即使夜盡天明,等待罌粟的也隻是未知的命運。


他們兩人很快就到了漢陽。


戴士南將罌粟帶去了一處私宅。


罌粟不動聲色地查看四周,觀測宅子中的情形。


宅子中不但有重重守衛把守,連宅子外麵也有著不少人。


那些人隱於暗處,觀察著宅子的動靜。


她心中了然,麵上不顯半分。


罌粟行至到一個房間外麵,房門微微敞著。


戴士南推門而入,罌粟緊隨其後。


戴士南看向房中站的一個男人,他叫了一聲:“董督軍。”


董鴻昌應了一聲,隨即看向罌粟。


董鴻昌眉眼深沉,眼底未沾染任何情緒。


過了一會,董鴻昌開口:“你就是罌粟。”


罌粟語氣恭敬:“是,董督軍。”


董鴻昌一麵觀察著罌粟的舉動,一麵問道:“罌粟,你可知道現在到漢陽,意味著什麽?”


董鴻昌知道罌粟被真的戴士南所救,所以對戴士南極為忠心。


況且罌粟是由戴士南一手培養出來的,隻聽命於戴士南。


而這一次罌粟之所以會來到漢陽,選擇背叛陸宗霆,也是因為戴士南。


那麽,罌粟是否識破了這個戴士南的真實身份?


罌粟料準董鴻昌的心思,她自然清楚董鴻昌的用意。


即使她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和戴士南一同來了漢陽。


董鴻昌也不一定全然相信她。


罌粟沒有抬頭看董鴻昌,而是微微低垂著頭。


她說道:“我會拋棄過去,成為董督軍的特工。”


罌粟語氣平靜,卻顯得極為真誠。


話音剛落,董鴻昌突然笑了。


是了,連陸宗霆也不曾懷疑過戴士南的真假。


罌粟又怎會起疑心?


戴士南看著董鴻昌的反應,接著開口:“董督軍,罌粟為我做事多年,她是最忠誠的特工。”


罌粟看了一眼戴士南,他是在幫自己講話。


雖說戴士南和董鴻昌早就串通好,如今隻是在做戲,但是她仍舊也會配合他。


罌粟麵上露出幾分感激,很快隱去。


不過,她很快將其隱去。


董鴻昌笑了笑:“罌粟,我相信你的誠意。”


罌粟立即應下:“定不負董督軍的信任。”


董鴻昌抬了抬手:“不必拘束,以後我們還有更多的計劃。”


罌粟同董鴻昌一唱一和:“希望計劃能夠順利進行。”


董鴻昌點頭:“有你在的話,我相信我們很快就會成功了。”


之前為了試探罌粟是否忠誠,他讓戴士南給罌粟下了命令。


讓罌粟刺殺陸宗霆。


而罌粟的表現讓他非常滿意。


罌粟從未直接和陸宗霆接觸過,下達命令的時候都是由戴士南出麵。


罌粟會做出如此決定,也不奇怪。


不過,董鴻昌依舊會走一步看一步,任何時候都不會放鬆警惕。


董鴻昌轉頭看向戴士南:“她是你的手下,我已經安排好了住處。”


他重新將視線落在罌粟身上:“你們一同過去吧。”


戴士南點頭:“是。”


從宅子出來後,罌粟跟著戴士南上了車。


車子立即往前開去。


董鴻昌給罌粟安排了一間公寓。


戴士南將罌粟送到了門口,吩咐了幾句後,就離開了。


罌粟一走進公寓,就有下人走上前來。


下人的態度極為恭敬:“罌粟小姐,你的東西全部都準備好了。”


為了防止一切意外的發生,戴士南在罌粟毫無準備的時候,帶她離開。


他將罌粟匆匆帶離上海,斷絕罌粟與外界聯係的所有可能。


而罌粟自然將東西都留在了上海。


她獨自前來,隻身赴險。


下人的態度雖然恭敬,但是罌粟清楚這些全都是監視她的人。


不單單是眼前的這人,這間公寓還有不少下人。


他們看似在安排照料罌粟的生活起居,但他們同樣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罌粟朝下人點了點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房門合上,把外頭的一切隔絕在外。


罌粟留在這個公寓中,根本無法向上海那邊傳遞消息。


無論她做些什麽,外麵那些人都會匯報給董鴻昌。


而她孤身一人前來漢陽的目的,就是要找到戴長官的藏匿之處。


但是,她現在舉步維艱,寸步難行。


在這個諾大的漢陽,她想要僅靠一人之力找到戴長官,談何容易。


更何況她處在這樣的境地,更是難上加難。


罌粟猜不到,董鴻昌究竟會將戴長官藏於何處?


……


這日,和平飯店的守衛森嚴了很多,莫清寒知道,陸淮已經做了準備。


看來今晚就是摧毀那些據點的時機。


莫清寒思索一番,出了門,來到一個地方。


汽車停下,莫清寒走了進去。


之前陸淮端了先前的總據點後,莫清寒就將總據點移到了這裏。


一個人看見莫清寒,連忙迎了上來:“主子。”


莫清寒看向他,眼底掠過鋒芒。


這人是聯絡員,向各個分據點傳遞信息。


總據點如果出事,這人會立即向其他據點報信。


最重要的一點,他是董鴻昌的人。


董鴻昌在他身邊安插了人監視他,莫清寒一直不動這人,就是為了防止打草驚蛇。


但剿滅據點一事,不能傳到董鴻昌的耳中,不然,董鴻昌必定會有所防備。


莫清寒心裏漫起冷意,麵上神色未變。


莫清寒瞥了那人一眼,開了口:“你和我來。”


轉過身的那一瞬,莫清寒眉眼陰沉。


這人必須死。


那人進了房間,站在莫清寒前麵,和他匯報了據點的一些事情。


莫清寒點頭,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過了一會,那人轉過身,剛要離去。


莫清寒悄無聲息地站起身,眼底陰冷至極。


繩子忽然覆上那人的脖頸,仿佛一條冰冷的蛇。


那人隻覺脖子一涼,森寒氣息蔓延。


下一秒,頸間的繩子驟然收緊。


莫清寒神情漠然,手握著繩子,往兩旁扯去。


將繩子一點一點收緊。


毫不留情。


那人喉嚨口傳來尖銳刺骨的疼痛,一陣又一陣。


他奮力掙紮,卻毫無反擊之力。


他艱難地抬頭,想要求饒:“主子……”


殘破的幾個字尚未出口,脖頸間的疼痛愈發劇烈。


莫清寒看都未看他,手間力度漸大,繩子愈發緊了。


那人隻看見莫清寒淩厲陰冷的下頜。


房裏沒有聲音,寂靜極了。


隻有無聲的肅殺之氣蔓延。


時間過去,那人的眼睛逐漸渙散,胸腔內的空氣散盡。


他垂下了手,窒息而亡。


莫清寒鬆了手,那個人被他放在地上。


然後,他淡然地理了理衣角。


神色從始至終,沒有任何波動。


莫清寒越過地上那人,往門口走去。


他打開門,把門落鎖,徑直離去。


房內冰冷一片,隻留下死寂的空氣。


……


天色昏暗極了,寂靜的黑夜降臨。


雨水冰冷落下,無情地砸向地麵。天地間盡是蒼茫的水汽,縈在身側,如影隨形。


幾輛車停在了路口。


陸淮坐在車裏,兩側是滂沱的大雨。


大雨砸在黑色的汽車上,沉悶聲響陣陣傳來。


陸淮的視線穿過雨幕,仿若幽深寒潭,看不到盡頭。


前麵是莫清寒的總據點,他的人已經包圍了這裏,隨時等待他的指令。


這時,陸淮低頭,視線看著腕間的手表。


秒針緩慢地走著,空氣極為安靜。


他已經派人去包圍了各個據點,時間一到,一齊動手。


陸淮的視線沒有移開,依舊注視著手表。


時間悄然逝去,陸淮眼睛一眯。


聲音沉沉落下:“動手。”


雪白的閃電掠過幽暗長空,刺破了沉凝的黑暗。


像是一道預警,殺機乍現!


陸淮的人闖了進去,冰冷的子彈呼嘯而來,射到敵人的身上。


他們舉槍射擊,毫不遲疑。


硝煙沉沉蔓延。


血腥味湧起,清冷的水汽,也遮掩不了這濃重的鮮血。


槍聲接連響起,夜色愈加幽暗,雨勢凜冽萬分。


槍聲停了,肅殺之氣卻沒有停止。


有一部分人死掉,另一部分人則被帶回審問。


空氣透著死一般的沉寂。


陸淮長身而立,沉默地看著,眼底沒有任何溫度。


蕭瑟的夜風吹來,窗戶獵獵作響。


陸淮的人去搜索其他房間,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


一個手下走到陸淮旁邊,開了口:“三少,有一個房間被鎖死了。”


陸淮目光一沉,示意手下帶路。


行至房間,陸淮停了腳步。


房門緊閉,像是一道冰冷的枷鎖,裏麵的情形尚未知曉。


手下神情嚴肅,執槍緊緊盯著房門。


他們放緩了呼吸,身子緊繃。


陸淮注視著這道門,目光冷沉。


然後,他一抬手,下了指令。


下一秒,門被猛地踹開,冷意洶湧而來。


陸淮的手下緊握著槍,提防隱在暗處的殺機。


房內空無一人。


冷風灌入,夜色彌漫。


陸淮視線落在地上,地上躺著一具死屍。


陸淮皺眉,走上前去。


那人麵色慘白,早已沒了生氣。


陸淮彎腰,俯身細細看去。


那人脖頸間有一道極深的勒痕。


陸淮直起身子,掃視了房間幾眼。


房間被人鎖死,是為了不被人察覺裏麵的屍體。


能悄無聲息地殺掉總據點的人,事後又沒被這裏的人發現,安全離開。


陸淮已經猜到,此事是莫清寒做的。


這人定是身份特殊,會影響莫清寒的計劃,所以莫清寒就殺了他。


陸淮讓手下處理這具屍體,然後他轉身,緩步走出了房間。


忽然起了一陣風,風勢凜冽,掠過他的身側。


衣角浮動,似要融入這黑夜之中。


一個手下低聲匯報:“三少,全部據點已經被剿滅。”


聲音穿過雨水,清晰地傳入陸淮的耳中。


半晌,陸淮嗯了一聲,他的視線落在黑夜中,神情晦暗。


在據點的事情上,莫清寒沒有隱瞞。


他確實想借自己的手,除掉董鴻昌的勢力。


陸淮可以確定,莫清寒與董鴻昌完全站在了對立麵。


這個夜晚,雨下得格外大,潮濕清冷的空氣,覆蓋了整個上海。


漆黑天幕之上,似隱著轟隆雷聲。


陸淮站在深沉黑暗中,眼神卻清明至極。


前世,莫清寒是他們的敵人。


這一世,他們中間依舊橫亙著冰冷的仇恨。


恨意延伸,滲入了每個人的心裏。


他們之間的糾葛,絲絲縷縷,極為複雜。


陸淮眸色沉沉。


那些不可預知的危險,以不可抵擋的凜冽之勢,悄然逼近。


這條道路,極為漫長,又艱難至極。


但是他不會放過幕後之人。


陸淮眼底墨色翻湧,目光極為堅定,一如往常。


他會幫莫清寒完成那個願望。


給莫苓一個真正的公道。


也將他們共同的敵人繩之於法。


雨勢愈發大了,陸淮撐著黑傘,走進了靜默的夜。


冰冷的雨水,勾勒出他的背影,堅韌、挺拔。


陸淮的身形遠去,逐漸隱沒在黑暗之中。


第305章 第305章


董鴻昌在上海的全部據點, 一夜之間, 盡數摧毀。


這條消息被封鎖,上海的據點和漢陽失聯。


待到董鴻昌的人發現此事時,陸淮已經去了北平。


陸淮行蹤隱秘,無人知道他在北平。


來北平前, 陸淮已經讓手下去調查紀曼青的事情了。


手下敲門進來:“三少。”


陸淮開了口:“查得怎麽樣了?”


先前紀曼青到北平時, 用了假身份, 她和上頭的人見麵,無人知曉。


上海也有各方勢力去調查此事,終究一無所獲。


手下低著頭:“我們通過北平政府, 知道了特派員的文件由誰下達。”


“我們調查了那個人,他身上並無任何疑點。”


“但是我們查到了另一件事情。”手下說, “在下達文件前, 那個人曾經見過另一個官員。”


手下拿出一個人的照片, 放在桌上。


“此人名叫顧仁山,也在北平政府工作。”


“表麵上看起來, 顧仁山和這件事沒有關聯,但那份文件實則是因為他的授意。”


“……”


陸淮的眸子一沉,他記得這個名字。


前世, 顧仁山位高權重,但卻在一次特大貪腐案件中倒台。


這一世時間尚早,顧仁山的地位穩定,也沒有受到動搖。


如果說,顧仁山真的參與了紀曼青和董鴻昌的事, 想必他們手中一定掌握著他貪汙的證據。


陸淮的神情冷漠:“顧仁山是一個貪官。”


手下詢問:“三少,我們應該怎麽做?”


陸淮開了口,斬釘截鐵,不容置喙。


“收集所有顧仁山貪汙的證據。”


“然後交給尚思道。”


尚思道是副總理的兒子,他為人向來公正。


這件事交到他手中,陸淮確信他一定願意揭露真相。


顧仁山極為貪婪,今生他會提前受到應有的報應。


而顧仁山倒台之日,就是紀曼青被廢之時。


……


漢陽。


冬天到了,天空陰沉又灰暗。


董鴻昌的目光森冷,望著窗外的天色。


他的眼底晦暗不明,思緒沉沉。


董鴻昌讓替身戴士南回了南京,不能被陸宗霆發現半點錯漏。


陸宗霆的特工罌粟已經被策反,但還需在漢陽多觀察一段時日,才會讓她去執行任務。


紀曼青已經用北平政府特派員的身份進入上海,她暫時行動受限,在上海處處受製。


董鴻昌眉頭緊鎖。


事情雖在按照他想象的方向發展,但沒有塵埃落定以前,一切終究未成定局,不知何時才能達成他們的目標。


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鈴聲沉悶至極,猶如窗外陰暗的天色。


董鴻昌快步走過去,接起了電話。


那邊是特工的聲音:“督軍,上海出事了。”


董鴻昌眉頭一皺,心中已經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個特工是董鴻昌安插在華東地區的人,他的任務是保持上海據點和外界的聯絡。


但是,他已經連續兩天沒有收到上海的消息了。


說不定有什麽意外發生,該特工未經通報,臨時起意,去了上海。


特工到了上海後,竟發現上海總據點空無一人,房子被廢棄,裏麵卻沒有打鬥痕跡。


真相都隱藏在刻意清理過的幹淨背後。


在這裏有人動過手腳,並封鎖了消息,令外界無法得知曾經發生的事情。


特工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盡數道來。


他沒有遲疑:“我們在上海的據點被端了。”


“一個不留。”


董鴻昌怒氣橫生,他已經知道此事是何人所為。


悄無聲息地毀掉他的據點,上海的人竟然未曾察覺。


這件事隻有陸淮能夠做到。


特工繼續匯報:“我調查後發現,陸淮已經不在上海了。”


“屬下無能,無法查出他的去向。”


董鴻昌的聲音冰冷:“莫清寒在哪裏?”


“莫清寒還留在上海,公董局的一切都沒有變化。”


董鴻昌的話中仿佛壓抑著怒火:“你現在立即通知他,在陸淮離開上海的這段時間……”


他下了命令,一字一句,極為肯定。


“把葉楚抓過來。”


董鴻昌疑心極重。


他苦心經營,多年時間在上海構建起來的據點網絡,怎麽可能這樣輕易被陸淮剿滅?


董鴻昌清楚得很,陸淮的行動如此順利,其中必有叛徒。


董鴻昌的麵色愈發陰沉。


因為他懷疑那個人是莫清寒。


方才傳達的那個命令正是為了驗證他的猜想。


他倒要看看,莫清寒現在究竟站在哪一邊?


……


靜夜寂寥,孤月獨懸在空中,月光清冷如水。


時至初冬,冷風忽起,寒氣更盛幾分。


才剛入夜,氣溫驟降。


督軍府的車子恰巧從葉公館駛出。


車子駛得平穩,融於冷冽的夜色之中。


黑暗起伏間,幾輛車子突然出現在長街盡頭。


那幾輛車子悄聲無息地跟在督軍府的車子後麵。


時間流逝,逐漸形成包圍之勢。


督軍府的車子加快速度,試圖擺脫身後的跟蹤者。


在僻靜空曠之處,督軍府的車子被攔截,毫無退路。


其中一輛車子的車門打開,有個男人從車內走下。


他行至最中間的車子旁,伸出手扣響了車門。


幾聲沉悶之音驟然落下,遠處的風遙遙吹過。


“葉楚,你可以下車了。”


是莫清寒的聲音。


過了一會,車門打開。


葉楚從車裏走出。


莫清寒退後一步,同她相隔著一米的距離。


葉楚走出之時,莫清寒的視線隨即落在她的身上。


車子中的人已經陸陸續續走出,個個手上執槍。


不過,所有槍都垂在身側,槍口朝下,並未對準葉楚。


這裏皆是莫清寒的手下,隻聽命於他。


而這些人中還安插著幾個董鴻昌的人,全程監視著。


莫清寒會來抓葉楚,全是董鴻昌的授意。


但是,莫清寒在圍堵督軍府汽車的時候,提前下達過命令。


不準傷害到葉楚。


夜色壓頂,將僅有的月光遮住。


暗衛察覺到葉楚的危險,立即出現,立於她的身後。


此時,莫清寒的手下舉起槍,對準了暗衛。


兩方人馬對峙,氣氛極為僵滯。


葉楚和莫清寒兩邊的人手數目相近,若是真正廝殺起來,誰也落不著好。


葉楚抬眼看向莫清寒,心中對現在的情形早有所料。


莫清寒神色複雜,眼眸上更是覆上了一層漆黑。


他開口:“不如我們聊聊。”


葉楚的目光落在莫清寒的身上,帶著一貫的清冷。


前段時間,董鴻昌的據點全部被他們所端。


事情之所以會如此順利,全是因為一個匿名電話。


電話中,那人將地址說得極為詳細。


仿佛是一個與董鴻昌共處多年的人。


而葉楚和陸淮都認為,那個電話是莫清寒打的。


而在端據點的當晚,他們已經確認了此事。


這個晚上,葉楚決定將計就計,趁機試探。


這一次,她會知道莫清寒真正的態度。


現在這般境地,葉楚的眼底並沒有半點恐懼。


她淡淡地開口:“你放他們離開,我和你走。”


寂靜僅僅隻持續了幾秒,莫清寒立即答應。


“可以。”


暗衛聽從葉楚的任何命令,雖說暗衛不願讓葉楚一人孤身犯險,但是看到葉楚的暗示,仍舊轉身離開。


莫清寒答應放暗衛離開,就不會動手腳。


不一會,暗衛散去,現場瞬間空了大半。


莫清寒的手下上前一步,想要用槍控製葉楚的行為。


莫清寒一抬手,手下立刻止住了步子。


莫清寒走到自己的車子旁。


他看一眼葉楚:“你和我同車。”


說完後,莫清寒拉開了車門,站在一旁,等著葉楚坐進車內。


葉楚不由得回憶起前世。


那時,莫清寒派人連夜追殺,她倉皇逃離,卻無路可逃。


家人逐個死亡,隻剩下她一人存活。


而莫清寒步步緊逼,毫不留情,勢必要將葉家斬草除根。


僅僅隻是一瞬,種種前世記憶從眼前掠過。


不一會,葉楚的眼底就已恢複了清明。


不再憶起那些前塵舊事。


遲疑了片刻後,葉楚才走向莫清寒。


等葉楚坐進車內,莫清寒合上了車門。


剩餘的手下全都坐進了車中,車子揚長而去。


而隱於一旁的暗衛,看到莫清寒的車離開後,立即跟了上去。


車子一路疾馳而去。


葉楚的視線始終落於窗外,外頭的景物一閃而過,隨即隱沒。


車內燈影重重,忽暗忽明,一片靜默。


車子駛過寂靜長街,冷冽的風吹起,嗚嗚作響。


莫清寒緩緩抬眸,中央後視鏡中,葉楚的側臉隱於暗影之中。


目光觸及,神色微動。


短短一瞬,莫清寒就偏開了頭。


車子依舊安靜地往前駛去。


莫清寒眸色淺淡,一如往常。


過了一會,莫清寒的聲音忽然落下。


“到了。”


葉楚轉頭看向他,兩人的目光在鏡中相觸。


葉楚對上莫清寒的眼神,隨即移開。


她自行打開了車門,走下了車。


麵前是一座宅子,位置偏僻,接近上海郊外。


此時,萬籟俱寂,仿佛連風聲都止了。


莫清寒跟著下了車,他走到葉楚的一側。


手下盡數下車,圍在葉楚的身後。


葉楚孤立無援,若是僅靠她一人之力,絕不可能從這裏安然逃脫。


董鴻昌安插的人混在手下之中,監視著莫清寒的舉動。


他們受董鴻昌的命令,暗中觀察,隨時將莫清寒的行為匯報給上頭。


雖然那些人隱藏得極好,但是莫清寒早就知曉了他們的身份。


莫清寒向來清楚,董鴻昌處處留意著他。


對於一個棋子,誰也不會真正地交付信任。


如今,這個道理,莫清寒比任何人都明白。


莫清寒提步走向宅子,葉楚隻能跟在一旁走進。


院子空曠,冷風寂寥。


烏雲散去,月光落下,卻更顯幽暗。


“就在這談罷。”


莫清寒忽的開口,隨後停下了步子。


葉楚站定身子,轉向莫清寒。


隻見莫清寒掃了一眼周圍,淡淡地說道:“這些話,所有人都可以聽。”


莫清寒的手下站在院子中,包圍了兩人。


葉楚眉眼一凝,她隱約猜到了莫清寒的用意。


莫清寒轉而看著葉楚:“現在陸淮不在上海。”


“董鴻昌派我來抓你。”


莫清寒的一句話,既揭露了他的董鴻昌的關係,又說出了他此行的任務。


董鴻昌這三個字一出,董鴻昌的探子瞬間變了臉色。


這些事情全都是秘密進行的。


況且,董督軍分明要隱瞞此事。


莫清寒方才竟全部告知葉楚。


他究竟打的什麽心思?


探子眯著眼觀察著莫清寒,準備回去後,立即向董鴻昌匯報。


葉楚聲音如常:“這麽說莫委員是董鴻昌的人?”


莫清寒神色冰冷:“我直接聽命於董鴻昌,為他做事。”


此時,葉楚已經徹底明白了莫清寒的心思。


上次莫清寒得知真相後,他心中已對董鴻昌生了間隙。


而莫清寒如今這番行事,正是向葉楚表明態度。


他不準備再同董鴻昌為伍,他們兩人即將分道揚鑣。


他的立場已經變了。


葉楚聲音有些發沉:“前幾日,董鴻昌在上海的據點全部被端。”


“不知莫委員知不知道此事?”


葉楚抬眼看去,莫清寒的眼底暗沉,深不見底。


莫清寒語氣冷然:“自然知道。”


葉楚又道:“那麽,這件事是莫委員的手筆嗎?”


莫清寒聲音平靜:“是。”


迷霧散去,塵埃落定。


夜極涼,莫清寒的聲音落下後,隨即消散。


兩人的神色淡然,似乎早就料到此事。


而一旁的探子聽到這話,心中卻劇烈翻滾。


原來莫清寒早就有了叛變之心,暗地裏與陸淮合作。


這時,莫清寒突然轉過身子,朝著探子走來。


探子一驚,心髒狂跳。


莫清寒走到他麵前站定:“你是董鴻昌的人。”


莫清寒語氣肯定,似是早已認定這件事。


他緩緩開口,眸色陰沉:“方才的話你也全部聽到了。”


殺意乍現,瞬間攀爬上探子的脊背,瑟瑟發寒。


探子立即表態:“我不會告訴董督軍。”


若是他不在此示弱,莫清寒絕對不會放過他。


莫清寒冷笑了一聲,笑聲極涼。


下一秒,莫清寒的槍就抵在了探子的頭上。


他微皺了皺眉,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死人才不會開口講話。”


扳機扣下,槍聲驟響。


探子立即倒地。


莫清寒迅速轉身,槍口隨即對準了葉楚旁邊的另外一個人。


那人恰好拿出槍,想要殺死莫清寒。


莫清寒麵不改色,再次扣動扳機。


幾聲槍響過後,董鴻昌安插的探子被全部擊斃。


槍聲停歇,院子重新恢複了平靜。


除了董鴻昌的探子,其餘的手下皆聽從於莫清寒。


對於莫清寒做出的決定,他們早已知曉。


葉楚沉默不語,眸色複雜。


她的視線落在莫清寒身上。


莫清寒逆光而處,眉眼陰冷。


他們的立場雖然相同,但永遠無法成為朋友。


她和陸淮都清楚莫清寒的性子。


若是莫清寒發現,他的人生是被董鴻昌一手設計的。


就算他失了仇恨的依仗,也不會偃旗息鼓。


他會選擇玉石俱焚,兩敗俱傷。


莫清寒漠然站立,目光穿透夜色:“你走吧。”


幾秒過後,莫清寒再次開口:“我會派人送你回去。”


葉楚拒絕:“不必了。”


說完後,葉楚轉身走出了院子。


原本包圍著葉楚的人讓出一條道來,讓葉楚離開。


莫清寒沉默地望著葉楚的背影。


腳步卻沒有移動半分。


他們會有相同的立場嗎?


但他已經錯了太多。


無法挽回。


清冷的月光落下,映亮地麵,卻被黑暗的樹影阻擋。


硬生生在他們中間劃出一條黑暗的口子。


仿佛一道永遠不能逾越的界線。


待葉楚走到門口之時,暗衛早已趕到。


他們知道莫清寒的態度,所以沒有動手。


車子停在宅子外麵,葉楚坐進了車中。


夜風呼嘯而來,車子遠去,黑暗收攏。


分明才至初冬,氣溫卻下降得厲害。


莫清寒從宅子中走出,神色淡漠。


涼風入夜,汽車駛離了這裏。


一輛接著一輛,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306章 第306章


葉楚回到督軍府後, 立即給北平那邊打了一個電話。


陸淮已經著手調查顧仁山的事情, 不日就會回到上海。


葉楚將方才的事情告訴了陸淮。


按照董鴻昌的命令,莫清寒來抓她,卻沒有傷害她半分。


葉楚極為平靜:“但董鴻昌的手下死了。”


陸淮的聲線沉沉:“想必董鴻昌已經得知了上海據點被端的事情。”


葉楚說:“他定是懷疑莫清寒就是內應。”


陸淮:“董鴻昌的據點隱蔽多年,一夜被滅, 必然是裏應外合。”


董鴻昌的想法, 他們十分清楚。


況且, 假戴士南帶著罌粟去了漢陽,而董鴻昌的重要手下,隻有莫清寒和紀曼青留在上海。


幾年來, 紀曼青被禁止進入上海,想來董鴻昌不會告訴她太多情況。


那麽剩下的隻有一個可能。


董鴻昌隻會懷疑莫清寒。


通過今日的事情, 他們兩人之間會徹底決裂。


這意味著莫清寒已經不相信董鴻昌了, 而董鴻昌將會失掉他多年悉心栽培的棋子。


少了極其重要的助力。


莫清寒的事情解決後, 接下來就是紀曼青了。


“至於紀曼青。”陸淮開口,“我在北平查到了線索。”


他頓了頓:“你還記得顧仁山嗎?”


葉楚思索片刻, 隨即想起:“前世他因貪腐被抓。”


陸淮嗯了一聲:“紀曼青成為北平政府的特派員,有他的原因。”


葉楚想了想:“隻要我們抓住顧仁山的把柄。”


陸淮點頭:“就能廢了紀曼青。”


他們將近日的種種事情,全都理得清楚。


不知怎的, 電話裏竟沒了聲響,隻聽得寂靜的風聲。


似乎是兩人各自沉默了半晌。


初冬的冷冽空氣,沿著風吹過的痕跡,緩緩漫進了房間。


他們握緊話筒的手冰冷得很。


心卻明明白白,清澈至極。


“你……何時回來?”


“見完尚思道後, 我就回上海。”


在電話尚且沒有掛斷以前,葉楚終於開口。


“陸淮。”


陸淮:“嗯?”


葉楚遲疑:“注意安全。”


陸淮忽的笑了:“放心,我很快就會回家。”


近段時間,他們因為很多事情奔波忙碌。


在短短的幾秒內,卻有難得的溫存。


寒冷的冬,危險的夜,有個念想也是好的。


無論身在何方,都有著寄托。


……


那日以後,莫清寒給漢陽打了一個電話。


莫清寒聲線低啞:“老師,我沒有抓到葉楚。”


電話那頭寂靜了一會兒,似有風聲響起。


然後,董鴻昌的聲音傳來,隱含怒氣:“你來漢陽見我。”


講完這句話,董鴻昌便掛了電話。


莫清寒擱下電話,眼裏盡是寒意。


他們兩人的帳,是時候清算了。


漢陽。


四方暗幕落下,黑夜覆蓋了漢陽。


莫清寒邁著步子,走向一個宅子。


莫清寒狀似不經意地往周圍看了一眼。


樹木幽暗至極,漆黑的影子映在地上。月光落下,明明暗暗。


此時沒有風,空氣都似靜止了一樣,安靜得有些詭異。


仿佛隱著什麽危險的氣息。


莫清寒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腳步不停,徑直走進了宅子。


吱呀一聲,門開了。


宅子裏站著一個人,那人轉身看向他。


月光映亮了那人的臉,正是董鴻昌。


董鴻昌望著莫清寒,眼底晦暗不明。


他在上海的據點全部毀滅,他本就對莫清寒存了懷疑之心。


如今,莫清寒又違背了自己的命令,放了葉楚。


嗬,莫清寒的心思實在可疑。


董鴻昌直接開口:“你為什麽放了葉楚?”


莫清寒漫不經心地開口:“葉楚身邊一直有人在保護她,我找不到機會。”


他不緊不慢地說著,全然沒有之前對董鴻昌的恭敬之情。


董鴻昌眯著眼:“你在撒謊。”


他的聲音緩緩響起:“你是不是愛上她了?”


落在幽靜的空氣裏,每一個字都清晰極了。


莫清寒沉默了幾秒。


那一日發過的誓言,呼嘯而至,鮮明如昨。


他曾發過誓,他若愛上葉楚,將永失所愛,萬劫不複。


莫清寒情緒極為複雜,那些隱在深處的思緒席卷而來。


最終卻被黑暗覆蓋,緩緩墜入一片虛無。


莫清寒漠然開口:“沒有。”


董鴻昌冷笑:“你不要忘了你的仇人是誰。”


“葉楚是陸淮的夫人,陸葉兩家都該萬劫不複。”


莫清寒沉默。


董鴻昌話語間冷意漸深:“據點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莫清寒瞥向他,語調陰沉:“是又怎樣?”


莫清寒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董鴻昌。


兩人之間的信任本就極為虛假,如今隻是把事情攤在明麵上罷了。


董鴻昌怒極:“我這麽相信你,你竟然背叛我?”


“你是我最信任的手下,你太讓我寒心了。”


他根本沒料到,竟然是莫清寒揭露了他的據點。


他多年來建立的勢力一夕之間瓦解,全拜莫清寒所賜。


莫清寒忽然開口,阻斷了他的話語:“老師。”


語調冰冷,似一道淩厲的寒風。


涼薄的聲音清晰響起:“我已經拿到那份文書了。”


他垂著眼,令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董鴻昌一怔。


他竟找到了文書?


董鴻昌斂下情緒:“你去找了陸宗霆?他是不是不承認?”


莫清寒緩緩開口:“他說他從未見過這份文書。”


董鴻昌冷笑:“陸宗霆從未想讓你的母親正名,也並不想承認你的身份。”


話裏話外,仍在引導莫清寒,加深他對陸家的仇恨。


莫清寒的聲音幽幽落下:“做妾文書的事情,你有沒有參與其中?”


“當年你帶我離開,真的隻是巧合嗎?”


他瞥向董鴻昌,無邊的暗色沉沉湧來,整個人似是籠罩在黑夜之中。


董鴻昌心神一凜。


他立即鎮定下來:“陸家人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麽?”


若不是如此,莫清寒怎會懷疑到他的身上。


當年所有知情人已被他殺光,莫清寒絕無可能查到真相。


莫清寒不答。


董鴻昌繼續誘導:“陸家人全是背信棄義之輩,他們的話,你怎能相信?”


“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挑撥我們。”


莫清寒眼中是鋒利的冷意,語調陰沉:“這麽多年,你有沒有騙過我?”


他一直信賴的老師,竟是造就他悲劇一生的幕後黑手。


他盡心盡力為董鴻昌做事,手上沾滿了鮮血。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至極。


董鴻昌否認:“我們有共同的仇人,我悉心栽培你,就是為了有一天,我們可以手刃仇人。”


“我教導你這麽多年,你竟然寧願相信外人。”


董鴻昌:“你不要進了陸家人的圈套,被他們的話蒙蔽了雙眼。”


莫清寒諷刺地說了一句:“嗬,仇人?”


眼前站著的就是他真正的仇人,他為仇人效力多年。


此時,他恨不得把董鴻昌碎屍萬段。


董鴻昌繼續說道:“你應該殺死陸宗霆,為你母親報仇。”


莫清寒眸色愈加沉了下來:“多年來,我幹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情,為的是什麽?”


他從未懷疑過董鴻昌,心中裝滿仇恨,一路走來,變得如此冷漠,視人命如草芥。


董鴻昌眼眸微深:“為的是我們的大業。”


莫清寒嘴角諷刺之意驟濃:“我們?”


他冷冷地看向董鴻昌,神色陰寒:“我看是為了你的私心吧。”


董鴻昌為了一己私欲,不惜利用任何人。他和母親就是犧牲品。


董鴻昌語氣暗藏深意:“待我得到上海,你就是我最得力的手下,我不會虧待你。”


莫清寒能力極強,心也極狠。


如果可用,自然是最好。


但如果莫清寒稍有異心,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舍棄莫清寒。


董鴻昌眼底掠過冷意,事到如今,莫清寒起了背叛之心,他要提前下手了。


董鴻昌心裏有了一個決斷。


莫清寒盯著他,聲音愈加森冷:“然後,你就會殺了我,為了你的大業鋪路。”


他心底是無可遮蔽的荒涼與蕭瑟,黑暗再次覆了上來。


莫清寒繼續說道:“你敢承認,你從來沒有懷疑過我?”


“戴士南架空了我的權力,而你默許了這一切。”


董鴻昌一怔,怒氣上湧:“你心思藏得太深,竟然這麽早就存了背叛之心。”


莫清寒麵色波瀾不驚:“不及你謀劃多年,步步算計。”


董鴻昌多年設局,隻為了他的野心。


自己被他這樣利用,怎會輕易放過他。


董鴻昌看著莫清寒,眼底驀地閃過殺意。


莫清寒知道得太多了,如今又與他反目。


他不能放莫清寒離開這裏。


莫清寒看清了他的神色,冷聲道:“你以為,你今日可以殺得了我?”


空氣僵滯,緊繃了起來。


董鴻昌一怔,外頭寂靜無聲,安靜異常。


卻透著不尋常的氣息。


董鴻昌沉下臉:“你早就派人包圍了這裏。”


莫清寒冷笑:“你手下的那群蠢貨,早就被我殺了。”


莫清寒早就布置好了一切。


董鴻昌有意殺他,讓人埋伏在宅子周圍。


莫清寒清楚董鴻昌的性子,他早有防備,來漢陽前就已經思量好了。


莫清寒進入房子的前一刻,他的手下就已經包圍了董鴻昌的人。


雪亮的刀鋒掠過,刺破了寂靜的空氣。


董鴻昌的人一個個倒地,失了性命。


殺戮早就已經開始。


房內是爭鋒相對的對峙,房外是冰冷壓抑的廝殺。


清冷的月光傾瀉而下,似染上了鮮血一樣,極為沉重。


莫清寒笑了,笑容陰寒至極:“董鴻昌,被人設計的感覺如何?”


他看著董鴻昌,恨意陣陣襲來。


他的一生都被董鴻昌所操控,如今,終於讓董鴻昌也嚐到了同樣的滋味。


董鴻昌恨聲道:“我真是引狼入室。”


莫清寒緩緩開口:“做任何事都要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他瞥了董鴻昌一眼,極盡諷刺:“老師,這可是你教我的。”


莫清寒本想直接殺了董鴻昌,不過,他現在改了主意。


就這麽殺了董鴻昌,太便宜他了。


門倏地打開,一個人走了進來,站在莫清寒身後:“主子,事情已經全都辦妥了。”


董鴻昌的人被全部殺死,他們隨時等候莫清寒的命令。


視線移動,往外延伸,看向冰冷的門外。


門外站著兩排身穿黑衣的人。


他們拿著黑漆漆的槍,齊齊對準了董鴻昌。


個個麵無表情,子彈隨時可能射出。


董鴻昌掃了一眼,握緊了拳,心底極為憤怒。


他的人都被莫清寒殺光了,如今他竟是毫無反擊之力。


莫清寒聲線低啞:“今日,我留你一命。”


他的視線緩緩從董鴻昌身上掠過:“不過,該殺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今日,他暫時放董鴻昌一馬,日後加倍取回。


董鴻昌走出房門,往外走去。


他經過那些執槍的人,每一步都極為沉重。


董鴻昌恨極了,他何曾這樣受製於人,狼狽地逃離。


身後忽然響起莫清寒陰冷至極的聲音。


一字一句,森寒入骨。


“董鴻昌,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董鴻昌腳步一滯,隨即離開。


莫清寒漠然看著,心裏彌漫銳利的恨意。


黑夜壓了下來,莫清寒眼底冷意深深。


董鴻昌在意的東西,他要一點一點奪走。


他遭遇的痛苦,要十倍付諸於董鴻昌。


凜冬已至,風雪即將來臨。


暗藏的風暴隱在黑暗之中,重重襲來。


莫清寒立在黑暗中,眼底沒有一絲光亮。


夜空深長,星光寂寥,泛著慘白的光。


莫清寒的身影卻比這片漆黑還要幽冷萬分。


他靜默地站著,久久沒有移動。


半晌,莫清寒往前走了幾步,行至月光之下。


他的背後卻是暗沉光影,永遠無法逃離。


第307章 第307章


冬日已至, 寒氣無聲無息地潛入。


長夜冰冷, 仙樂宮的客人始終不減。


而外頭喧鬧萬分,卻不達此處。


喬雲笙獨自一人站在窗邊。


窗外是濃鬱的夜色,他的眼底一片沉寂。


麵對最近種種的事情,喬雲笙不免懷疑到了一個人身上。


那個人是他的故交, 但他卻不知那人如今身在何處。


事已至此, 他不得不派人去他的老家一趟。


房門被人突然扣響, 顧平走了進來。


顧平開口:“六爺。”


喬雲笙轉過身,坐在桌前。


“你去把楊禛叫進來。”


顧平沒問原因,立即應下。


過了一會, 楊禛走進了房中。


喬雲笙看向顧平:“你先退下。”


顧平應了一聲,立即離開了房間。


房門合上, 房內隻剩下了喬雲笙和楊禛。


喬雲笙看了一眼楊禛:“我要你幫我調查一件事。”


楊禛:“六爺你說。”


喬雲笙聲線發沉:“我要你去我的老家青州一趟。”


楊禛怔了怔, 他從未聽說過六爺的過去。


六爺也不準旁人問起。


喬雲笙又道:“你應該清楚, 這件事必須保密。”


楊禛趕緊點頭:“我不會同任何人說的。”


喬雲笙擺了擺手:“你下去吧。”


楊禛退下,房內再次恢複了寂靜。


喬雲笙望著緊閉的房門, 眼底晦暗。


也許幾日之後,他就會知道原因了。


等楊禛回來的時候,喬雲笙並沒有讓他來仙樂宮。


喬雲笙特地吩咐楊禛, 來他名下的一處私宅。


先前,楊禛去過這座宅子,自然知道書房的位置。


當楊禛來到宅子中時,喬雲笙已經到了。


喬雲笙看到楊禛來了,出聲問道:“事情如何?”


楊禛:“明衡沒有在青州。”


“他多年離家後就沒有再回來。”


楊禛照著喬雲笙的吩咐, 去了青州。


喬雲笙讓楊禛調查明衡這個人。


話音剛落,喬雲笙微微皺眉:“還有別的發現嗎?”


楊禛點頭:“前段時間有人去過青州,詢問了六爺您的事情。”


喬雲笙抬眸看向楊禛,神色微凜。


楊禛繼續說道:“那人問了您的事,提到明衡的時候多問了幾句。”


喬雲笙心中了然,他知道去的那些人定是陸淮派去的。


楊禛不曉得六爺為何會讓他調查這些事情。


不過,他先前聽過傳聞,說是六爺在成為鴻門頭目前,曾經有過一個相好。


也不知青州的那個明芙,是否就是這個女人?


楊禛清楚喬雲笙的性子,喜怒無常。


若是他問出此事,他定不會有好下場。


喬雲笙麵上帶著笑,卻沒有一絲笑意漫上眼底。


喬雲笙目光冰冷:“你有告訴其他人嗎?”


楊禛立即搖頭。


聞言,喬雲笙笑了。


他從抽屜中拿出一盒大洋,推到前麵。


“這是給你的獎賞。”


楊禛上前一步,拿過盒子。


喬雲笙揮手:“你可以走了。”


楊禛謝過喬雲笙,轉身離開。


當楊禛背過身的那一刻,喬雲笙收回了視線。


喬雲笙的動作不緊不慢,從懷中拿出了一把槍。


他漫不經心地將槍口對準了楊禛。


在喬雲笙派出楊禛前去調查之時,他早就起了殺心。


而楊禛卻一無所知。


扳機扣下,槍聲乍現。


楊禛的手還未觸及到門,就被開槍擊斃。


他的身子轟然倒地,盒子從他手中摔落,大洋落滿一地。


喬雲笙站起身來,從楊禛的屍體旁走過。


喬雲笙回到了仙樂宮後,讓顧平去宅子清理楊禛的屍體。


他還給顧平下了命令,去調查百樂門的閔爺。


顧平心中一驚,雖然他不知道楊禛為何突然暴斃,但是他的嘴向來很嚴,不會多問。


一天後,閔爺的資料就放在了喬雲笙的桌上。


閔爺之前一直待在北平,突然間來了上海。


而閔爺來到上海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一個完全拋棄自己過去的人,的確可疑。


閔爺,明衡。


這不可能是巧合。


為了驗證自己心中的猜測,喬雲笙準備去百樂門會一會閔爺。


若閔爺真的就是明衡,那麽一切事情都有了解釋。


……


夜幕降臨,整個上海灘依舊燈火通明。


到了晚上,百樂門開始營業。


客人結伴而來,歡笑聲不斷。


夜色中,幾輛車子朝百樂門駛來,來勢洶洶。


車子停在了百樂門的外頭。


喬雲笙從車內走下,一批手下跟在他的身後。


還逗留在門口的客人見來者不善,不由得退後幾步。


他們還未進去百樂門,就先行離開了。


喬雲笙向來做事毫不留情,為所欲為。


喬雲笙的手下全都從懷中拿出槍來。


他們麵色帶著凶狠之色,一路走進了百樂門。


百樂門中已經有了不少客人,他們漸漸察覺到氣氛不對。


舞廳的門突然被人狠狠踹開。


一批執槍的人徑直走進,黑壓壓地站成一排。


那些人讓出條道來,喬雲笙從中間走了出來,站在了最前麵。


此時,舞廳喧鬧萬分,光線暗淡。


音樂聲落在大廳之中,悠悠蕩蕩地響著。


喬雲笙掃了一眼現場,忽的皺起了眉頭。


他拿出槍,對準了天花板,扣下扳機。


子彈射出,槍聲驟然落下。


隨著槍聲響起,現場立即安靜了幾秒。


隻餘音樂悠長,響個不停。


短暫的寂靜之後,驚叫聲忽起,大家驚慌失措,麵露懼意。


喬雲笙執槍的手沒有放下。


待到喧鬧聲漸起,人聲嘈雜之時,他又再次開了一槍。


一切聲音瞬間止了。


這時,喬雲笙幽幽開口:“叫閔爺出來。”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大廳中的人聽個清楚。


“現在,全部人離開這裏。”


客人害怕傷及自己,立即加快腳步。


沒過多久,舞廳就徹底空了出來。


而在喬雲笙開槍的時候,有人已經跑去向閔爺通風報信。


等到人群散去後,閔爺從外麵走了進來。


閔爺的手下看到喬雲笙這番架勢,也立即拔出槍。


槍口齊刷刷地舉起,對準了喬雲笙的人馬。


而喬雲笙這邊同樣執槍。


兩方若是出手,勢均力敵。


但結果定是兩敗俱傷。


喬雲笙望著閔爺,他知道這副易容下是明衡的臉。


閔爺看見喬雲笙的神情,自然知道他為何而來。


閔爺冷笑一聲,麵色極冷。


喬雲笙開口:“好久不見,我卻還記得你的樣子。”


閔爺眯起眼:“那我是不是應該感到榮幸?”


閔爺的語氣盡是諷刺之意。


喬雲笙似笑非笑:“閔爺,我們可是多年未見。”


“如今敘舊的時候,外人是不是不應該在場?”


閔爺冷哼:“喬六爺一句話都不說,就來百樂門鬧事,是想來砸場子嗎?”


他眸色冰冷:“不過,六爺向來是由著自己的性子,不管他人。”


兩人視線交匯,氣氛頗為僵滯。


喬雲笙一抬手,示意手下退下。


見到喬雲笙的舉動,閔爺同樣吩咐手下離開。


不一會,大廳中隻剩下喬雲笙和閔爺兩人。


待到旁人一離開,閔爺的麵色陡然陰沉下來,眼底醞釀著恨意。


喬雲笙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他看著閔爺陌生的臉,忽的開口。


“明衡。”


喬雲笙臉色毫無變化:“我就知道是你。”


閔爺的聲音頓時冷了幾分:“那又如何?”


喬雲笙眸色微動:“你應該是想為明芙報仇罷?”


他口中雖問著,但是語氣卻極為肯定。


似乎已經認定了此事。


閔爺想到因喬雲笙而慘死的明芙,麵色有些扭曲。


他咬緊牙關:“誰允許你叫這個名字。”


“明芙之所以會死,全都是由你造成的。”


下一秒,閔爺拔出槍,對準了喬雲笙。


而同一時間,喬雲笙也舉起了槍,直指著閔爺。


兩人針鋒相對,氣氛更為凝重,一觸即發。


喬雲笙仍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他眼底黑沉:“你我的手下都在外麵,你不可能會殺我。”


閔爺嘲諷:“你同樣不敢開槍。”


即使喬雲笙要死,也不能死在百樂門。


現在真相揭曉,全部事情都擺在了明麵上。


喬雲笙聲音不溫不熱:“你若想殺我盡管來,我等著你。”


說完後,喬雲笙就離開了百樂門。


凜冽的風吹來,夜涼如水,愈加寒冷。


夜色深沉,掩藏了未知的危險。


閔爺沉默地望著,眸光深淺不明。


近日來,上海灘漸漸亂了,伺機而動的人不在少數。


無論是幫派間的鬥爭,還是上海新來的政府專員,都意味著一件事。


很快就會有動亂發生了。


冬季的風冷得似冰。


夜仍舊沉默。


第308章 第308章


上海。


十二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和罌粟聯係了。


不知怎的, 他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十二撥打了罌粟公寓的電話, 發現無人接聽。


他眉頭一皺,隨即做了一個決定。


十二思索片刻,很快就撥通了公董局的號碼。


那邊有人開口:“這裏是公董局。”


十二沉聲道:“我找管理部的蘇言處長。”


那人回答:“蘇處長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來公董局了。”


這已經在十二的預料之中,他又問:“你知道原因嗎?”


那人翻了檔案, 看到了先前職員所做的記錄。


那人開口:“蘇處長因事請假。”


他又補充了一句:“大概要過陣子才會回公董局複職。”


他並不知道, 蘇言的請假是旁人所為。


在此之前, 蘇言早已離開了上海。


十二的聲線冷了下來:“多謝了。”


他已經察覺到了這件事中似乎有不尋常之處。


罌粟先前調查莫清寒的事情,現下竟悄無聲息地離開公董局。


她為何要這麽做?


除非有迫不得己的理由。


擱下電話,十二很快下樓, 開車去了罌粟的公寓。


冬天,天空愈發森寒, 仿佛籠了一層看不清的灰暗暮色。


汽車沿著平整寬闊的街道, 四下都昏昏沉沉的。


在幽暗天色底下, 一切顯得格外壓抑。


在公寓樓前的街道上,黑色的汽車停了下來。


蕭瑟的風襲向車子, 極為凜冽。


十二停下車,看向公寓樓。


公寓樓裏的住客已經回來了。


十二問起罌粟的下落:“住在這裏的蘇小姐,去了哪裏?”


雖然他已經隱約猜測到真相, 但仍是懷抱一絲希望。


“蘇小姐已經幾日沒有回來了。”


他們的答案同公董局的人一樣,蘇言應該是離開了上海。


見到十二,那個人隨口問起:“你是蘇言的什麽人?”


十二不假思索:“朋友。”


那人小聲嘀咕:“在這裏住了幾個月,還沒有見過蘇言的朋友。”


“……”


那個人的聲音,隨著遠去的腳步, 越來越遙遠。


十二沉默著,蘇言沒有朋友,這一點,他比他們更為清楚。


她的身份敏感,向來不會和旁人有過多牽扯。


十二起步離開了這裏,眼中晦暗下來,猶如浮起薄暮。


思緒百轉千回。


十二認為罌粟遇到了危險。


這種感覺和先前不同,到了這時候,更加真切起來。


十二原來就應該明白的。


罌粟身為特工,向來四處奔波,怎麽會定居在上海?


她先前在上海久住,一定是有任務在身。


罌粟的離開,竟成了一個無法解答的謎題。


她又接到了什麽任務?在這次的任務中,她能自保嗎?


十二隻覺得渾身冰冷,眼前的一切看不分明。


人們都說盛夏的燥熱,讓人的頭腦昏沉。


為什麽這上海冬天的冷意,卻會令他發昏呢?


他站在罌粟的公寓前,望著二樓的窗戶。


從前夜晚時常亮起的那扇窗子,現下已經暗了好多時日。


冬日的風從窗子裏灌進去,灌進那空空蕩蕩的地方。


冷風襲上來,寒意覆蓋周身,十二卻在那裏站了許久。


他沒有別的念頭。


願她安好。


……


前幾日,莫清寒與董鴻昌徹底反目,他與董鴻昌站在了對立麵。


莫清寒思索,有一件事如果揭露,可以繼續削弱董鴻昌的勢力。


那就是假戴士南身份的暴露。


董鴻昌換掉戴士南,讓一顆棋子取代戴士南的地位。


此事極為隱秘,騙過了很多人的眼睛。


莫清寒冷笑一聲。


他自然不會讓董鴻昌如願,他要慢慢毀掉董鴻昌的計劃。


莫清寒知道,真的戴士南被關在哪裏。


至於救出戴士南的最佳人選,莫清寒心中倒是有了一個想法。


罌粟。


罌粟與他同為戴士南做事,但是他一直懷疑罌粟在監視自己。


迷霧計劃中有兩個人,一個是他,另一個就是罌粟。


目前他尚且不能確定罌粟的立場。


第一種可能,罌粟是陸宗霆派來執行迷霧計劃的,私下一直聽從陸宗霆的命令。


還有一種可能,罌粟隻聽從戴士南的吩咐。


而且她並未發現戴士南是假的,她仍效忠於這個假戴士南。


不過,按照罌粟的能力,第一種可能性更大一些。


莫清寒眸色微閃,罌粟到底是何心思,他試一試便能清楚。


……


漢陽。


罌粟宅子。


日光漸沉,夕陽的餘暉落下,逐漸籠罩了漢陽。


這幾日,董鴻昌的人一直在監視她,避免董鴻昌起疑,她便沒有采取行動。


罌粟坐在房裏,正在思索,如何找出戴士南被關押的地方。


這時,敲門聲響起。


罌粟收回了思緒,語氣平靜:“何事?”


門外那人說道:“罌粟小姐,我來給你送茶。”


罌粟:“進來吧。”


一個下人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個盤子。


他合上門,朝罌粟走來。


行至桌旁,他把盤子擱在桌上。


罌粟望了過去。


深色盤子裏放著一個瓷白杯子,白氣漫起。


這時,下人拿起茶杯,準備把茶杯放在桌上。


罌粟眸色一緊。


茶杯底下放著一張紙條。


方才掩在茶杯底下,此時完全展現出來。


下人開了口,暗藏深意:“罌粟小姐,茶要盡早喝,不然很快就變冷了。”


罌粟思索一番,然後不動聲色地拿起紙條,握在手裏。


下人拿起盤子,往外走去。


門再次合上,房裏陷入了寂靜。


罌粟沒有立即看紙條,待到她確定門口沒有人後,她才打開了紙條。


罌粟的視線落在紙張上,仔細看著。


紙條上寫著幾句話。


如果想知道戴士南在哪裏,就去這裏找我。


紙條上留了一個地址。


罌粟的手微微縮緊,眼底深淺不明。


遞紙條的人既知道戴士南被關押的地點,又不想此事被董鴻昌發覺。


他對此事這樣清楚……


罌粟猜到,這人是莫清寒。


罌粟已經曉得,莫清寒前幾日與董鴻昌反目。


董鴻昌回來後,更是給她下了一個命令。


日後一旦看見莫清寒,立即殺了他。


罌粟神色晦暗。


董鴻昌提到莫清寒時,他的臉色極為難看,眼底透著殺意。


但董鴻昌並沒有講太多,隻說了一句,他們立場不同。


罌粟垂眸,莫清寒竟給她傳遞了這個消息,看來他確實與董鴻昌決裂了。


假戴士南如果被揭露,董鴻昌定會極為憤怒。


罌粟思緒沉沉。


然後,她將紙條銷毀,不留一絲痕跡。


過了一會兒,罌粟出了門。


她和那個下人裏應外合,輕而易舉地離開了,去了那處宅子。


罌粟望了過去,房裏站著的人,果然是莫清寒。


罌粟直接開口:“戴士南在哪裏?”


莫清寒眸色微冷。


罌粟既然來了這裏,意味著罌粟承認,她早就識破了那個假戴士南。


她一直隱在假戴士南身邊,就是為了救出真的戴士南。


莫清寒冷笑:“董鴻昌自以為瞞天過海,其實他的計謀早就敗露。”


罌粟平靜開口:“那人模仿得再像,終究會露出馬腳。”


時間不多,莫清寒和罌粟不會在此逗留很久。


莫清寒拿出一張紙,遞給罌粟:“這是戴士南被關押的地方。”


罌粟低頭看去,把地點記在心裏。


然後,她拿起打火機,火苗倏地亮起。


素白的紙張逐漸變得焦黑,最終化為灰燼。


罌粟思索了一番,開了口:“董鴻昌讓我殺了你。”


莫清寒看了罌粟一眼。


罌粟清冷的聲音繼續響起:“你我沒有利益牽扯,我不會動手。”


她為陸宗霆做事,莫清寒又與董鴻昌反目,董鴻昌已經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罌粟這樣講,莫清寒並不意外。


隻要他們不威脅到對方的利益,兩人各自行事,互不幹擾。


這次他幫罌粟,也是為了給董鴻昌重重一擊。


罌粟不宜多留,很快就離開了。


她在漢陽的行動雖受監視,但卻有莫清寒的人裏應外合。


回去之後,無人發現罌粟的行為有異。


過了一會兒,莫清寒也走出了房子。


計劃已經慢慢成形。


董鴻昌怎會想到,他曾悉心培養出的那顆棋子。


如今正是一把最鋒利的利刃。


莫清寒不惜和曾經的敵人合作。


隻為了步步毀滅董鴻昌一手建立的勢力。


第309章 第309章


北平的事情結束, 陸淮回了上海。


陸淮的計劃實施後, 紀曼青很快就會入獄。


但在此之前,紀曼青必須還要吃點苦頭。


葉楚和陸淮有了一個主意。


紀曼青既然想讓佘佩安為她做事,那他們也可以將計就計,打擊紀曼青。


葉楚找到佘佩安, 吩咐了幾句話。


佘佩安雖有些遲疑, 但仍是應了。


上海。


紀曼青的宅子。


電話響起, 紀曼青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佘佩安的聲音:“紀專員,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同你講一下。”


紀曼青:“你說。”


佘佩安:“金刀會前段時間來了一個人,我覺得她的身份有些可疑。”


她繼續說道:“那個人叫陸愉。”


紀曼青一怔:“姓陸?”


佘佩安:“陸愉前段時間接近我, 說要進入金刀會。”


“她身手極好,遇事也極為冷靜, 與尋常女子不同。”


佘佩安的話暗藏深意:“況且, 這女人姓陸, 不知裏頭有沒有什麽蹊蹺?”


紀曼青心裏有幾分懷疑。


陸愉身手好,性子沉著, 偏偏又姓陸……


不由得讓紀曼青想起了一人。


紀曼青眼底閃過一絲恨意。


葉楚。


前幾日,葉楚和董越綁了她過來,羞辱了她一番, 這仇她不得不報。


如果陸愉真是葉楚,她一定要好好教訓葉楚。


紀曼青開口:“我想見陸愉一麵。”


紀曼青又說:“但你不要透露是我要見她。”


“務必要保密。”


佘佩安頓了幾秒:“是。”


紀曼青擱下電話,握緊了手。


她絕不會饒了葉楚。


……


佘佩安的安排下,紀曼青和陸愉會在一處私宅見麵。


佘佩安和紀曼青下了車,往前走去。


宅子周圍空蕩蕩的, 隻有幽靜的風吹過。


紀曼青問道:“陸愉已經到了?”


佘佩安垂眸:“她已經在裏麵了。”


紀曼青瞥了佘佩安一眼:“到時候你幫我製住陸愉。”


佘佩安斂下神色:“是。”


紀曼青把槍藏在了衣袖下麵,麵容冰冷。


門開了,冷風襲入,涼意襲來。


初冬的天氣冰涼,掠過身側,帶著陰寒之氣。


紀曼青走了進去。


裏頭站著一個人,正是葉楚。


她今日並未做易容,但紀曼青卻沒有察覺到危險。


紀曼青冷笑一聲,立即拿槍指著葉楚:“你沒想到吧,今日來見你的人,是我。”


葉楚靜靜站著,眼底波瀾不驚。


烏黑的槍對準了葉楚,她的麵上沒有絲毫懼意。


葉楚淡淡開口:“紀曼青,我們又見麵了。”


紀曼青恨聲道:“當日你那樣羞辱我,我一定要找你討回這筆賬。”


葉楚不答,看了佘佩安一眼。


佘佩安眼底晦暗,移開了視線。


她的手裏早就握著一把槍。


佘佩安緩緩抬起手,槍口上移。


紀曼青忽覺有什麽不對。


這時,一個冰冷的東西,倏地抵在了她的腦後。


紀曼青心神一凜。


那是一把槍。


而她背後的人,是佘佩安。


紀曼青知曉了一切,怒道:“佘佩安,你竟然背叛我!”


佘佩安早就和葉楚串通好了,故意騙她來此處。


枉費她這麽相信佘佩安。


紀曼青心中漫起悔意,佘佩安竟忘恩負義,甚至還幫葉楚對付她。


佘佩安不答。


大門忽然打開,一群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那人正是陸淮。


陸淮沉聲道:“把她拿下。”


暗衛進來,製住紀曼青,卸了她的槍。


然後,其他人離去。


房門合上,隔絕了外頭的冰冷。


房內卻似更加嚴寒,透著極致的沁涼之感。


葉楚冷淡地說了一句:“紀五小姐,你想殺我,還真是煞費苦心。”


紀曼青對她起了殺心,猜到陸愉是她,就想借機殺了自己。


葉楚眼底諷刺之意漸濃:“不過,紀五小姐似乎忘了,這上海灘,可由不得你做主。”


紀曼青狠聲道:“葉楚,你……”


陸淮漠然開口,阻斷了她的話:“你以為你來到上海,我們就不敢動你?”


紀曼青咬牙道:“我是特派員,你們不能殺我。”


“我有政府的委任書,如果我死在這裏,政府會追究你們的責任。”


她抱著一絲僥幸,陸淮他們不敢殺她。


陸淮毫不在意,低沉的聲線凝著冰寒:“哦,是嗎?”


葉楚冷笑了一聲:“紀五小姐還真是囂張。”


下一秒。


葉楚舉起槍,槍聲驟然響起!


殺氣襲來,冰冷的子彈直直打入紀曼青的腿。


空氣頓時僵滯了起來,危險的氣息重重壓來。


紀曼青隻覺腿上傳來劇烈的疼痛,她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地麵堅硬冰冷,腿上疼痛灼熱。


紀曼青盯著葉楚,眼神極為凶狠。


她根本沒料到,葉楚竟然直接開槍了。


葉楚冰冷的聲音落下:“這一槍,是你欠阿玖的。”


“阿玖受傷,毀容失聲,全是拜你所賜!”


葉楚神色如霜雪一樣。


冰冷的麵容下,隱著沉沉的怒氣。


紀曼青忍著痛開口:“我承認阿玖這件事情是我錯了,但我已經和紀家斷了關係,也被驅逐出上海。”


“你們不能殺我,否則就毀了當初和紀家的約定!”


當初紀家為了保住紀曼青,和陸家約定,把紀曼青趕出上海,紀家退出商政兩界。


紀家已經付出了代價,他們怎能食言?


葉楚冷冷地開口:“你已是紀家的棄子,誰會在意你的死活?”


“就算今日你死在這裏,紀家也不會多說半句。”


紀曼青沉默。


她早就不是紀五小姐,又怎能奢望紀家會為她出頭。


這時,葉楚的聲音愈加冷了下來:“這一槍,是你欠阿越的!”


葉楚再次舉起槍,漆黑的槍口對準了紀曼青。


她的食指放在扳機上。


子彈裹挾著葉楚的怒氣,打入了紀曼青的手臂。


隨即而至的,還有葉楚清冷冰涼的聲音。


葉楚神色未變,令人心生寒意:“阿越從小背井離鄉,孤苦無依,也是你一手造成的!”


阿玖、阿越、蘇明哲……這些她關心的人,都被紀曼青算計過。


葉楚恨極了紀曼青。


紀曼青腿上本就疼痛劇烈,手臂上再添一道槍傷。


空氣中漫著血腥味,氣氛愈加壓抑。


紀曼青眼中泛著狠毒的光:“阿越是董鴻昌的兒子,你們要幫仇人之子嗎?”


她捂著手臂,強忍疼痛。


葉楚恍若未聞:“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良心泯滅,連無辜之人都會痛下殺手?”


葉楚麵無表情地開口:“紀曼青,你猜,下一槍我會打向哪裏?”


葉楚執槍的手緩緩上移,定在了紀曼青的額頭處。


紀曼青心一涼,寒意覆上她的脊背。


葉楚沒有開槍,轉頭看向陸淮。


陸家與紀曼青的恩怨,要由陸淮親手解決。


方才陸淮一直在旁邊冷漠地看著。


此時,他開了口,每一個字都帶著深深冷意。


他的視線森冷至極:“你欠陸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阿玖的受傷,傅從蓁的死,他與陸宗霆淡薄脆弱的父子之情,都與紀曼青有關。


紀曼青立即開口:“陸淮,傅從蓁不是我殺的!”


她慌極了,擔心陸淮會因為傅從蓁的事情,當場殺了自己。


陸淮冷聲道:“閉嘴。”


聲線極低,透著深沉的怒意。


紀曼青身子僵直。


陸淮眼底隱著深邃的黑暗:“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恨意席卷而來。


紀曼青顫抖著聲音:“你母親的死,真的與我無關。”


傅從蓁是中毒而死的,毒是董鴻昌派人下的。


但她現在還要依附董鴻昌,不能暴露這件事。


這時,陸淮站起身,修長的手指握著槍。


他朝紀曼青走來,腳步落在地麵上,帶著濃烈的恨意。


紀曼青眼眸一緊。


行至紀曼青前麵,陸淮俯視著她,眼裏沒有任何溫度。


槍口抵在紀曼青的額頭,冰冷極了。


陸淮的聲音響起:“你有膽量回到上海,就該知道,你會有今日的下場。”


壓迫感襲來,恐懼沉沉落下,慢慢聚攏,漫上紀曼青的周身。


陸淮神色沉沉,仿若穀底最幽暗的光。


“這一槍是你欠我母親的。”


恐懼侵入骨髓,求饒的話凝在喉嚨處,紀曼青竟不敢發出聲音。


時間悄然逝去,那股冷意還抵在額頭上。


陸淮沒有開槍。


他的聲音像是一陣極為遙遠,又冰冷至極的風。


凜冽吹來,帶著不容忽視的冷寂。


陸淮一字一句道:“殺了你,還真是髒了我的手。”


他暫時不會殺紀曼青,這種人,應該得到另一種懲罰。


陸淮放下槍,移開了視線。


雖然紀曼青逃過一劫,但是更深的恐懼卻向她壓來。


陸淮開了口,森寒入骨。


“你的命,我隨時都會拿走。”


聲音極冷、極沉。


“我會看著你,一步步墜入地獄。”


紀曼青身子一滯,落荒而逃。


陸淮今日雖沒有殺紀曼青,但死亡的刀就懸在紀曼青頭頂上,不知何時,就會沉沉落下。


陸淮會讓紀曼青一直在恐懼中煎熬。


待到時機成熟,就會取了她的性命。


陸淮眼睛漆黑極了,隱著銳利的鋒芒,冷冽如刀。


葉楚握住了陸淮的手,她沒有說話。


陸淮心中墨色翻湧,黑暗覆上,冰冷一片。


蕭瑟的風掠過窗沿,獵獵作響。


冬天已至,嚴寒不可阻擋地來臨。


那些隱匿黑暗的敵人,已經逐漸露出痕跡。


網早就已經鋪好,那些敵人終將會一一落網。


第310章 第310章


由於莫清寒的倒戈, 罌粟更快確認了戴長官被關押的地點。


不過罌粟現在孤身一人, 無法輕易地營救出戴長官。


所以,她必須要找一個人幫忙。


夜盡天明,罌粟一夜未眠。


她看著夜色消散,清晨的第一縷晨光照進房內。


罌粟動了動發麻的手腳, 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莫清寒和董鴻昌已經撕破了臉, 兩人之間的信任如同紙張一般脆弱。


董鴻昌向來警惕她和莫清寒。


若是他猜到莫清寒將戴長官的藏身之處告知, 他定會將戴長官提前轉移。


所以她要速戰速決,不得拖延半分。


今晚必須動身。


待到天光大亮,罌粟走出了房門。


那些下人看到罌粟出門, 都不動聲色地監視著罌粟的行動。


罌粟來到廚房,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過了一會, 她開口:“我去茶莊買些茶葉。”


罌粟來得倉促, 很多東西都未備全。


況且罌粟仍舊在被董鴻昌懷疑著, 暫時沒有任務交給她。


她提出這樣的要求也很正常。


莫清寒的探子看向罌粟,上前一步:“蘇小姐。”


“你剛到漢陽, 對這裏不熟,要不我領你去罷?”


罌粟同他對視了一眼,似乎在猶豫。


片刻的安靜過後, 罌粟才點頭:“也好。”


那探子和一旁的下人使了個眼色。


下人受董鴻昌的命令,要監視著罌粟。


但又不能處處限製她的行為。


若是有人陪同罌粟出門,也好有個交代。


探子很快就跟著罌粟離開了公寓。


走到沒人的時候,探子才對罌粟說道:“蘇小姐可以先行去茶莊,三個小時後我會在街角等你。”


探子聽命於莫清寒, 莫清寒讓他協助罌粟的行動。


但罌粟想去哪裏,做些什麽,他皆不會過問。


探子說完後,就轉身走了。


罌粟確認那人離開後,也立即前往茶莊。


為了保證罌粟能有退路,江洵將暗閣在漢陽的據點告訴了罌粟。


而暗閣在這裏的據點是一處茶莊。


罌粟謹慎地留意周圍的動靜,確保沒人跟蹤。


時間緊急,罌粟加快腳步,很快就到了茶莊。


有別於外麵的喧鬧,茶莊內一片幽靜。


罌粟推門而入,濃烈的茶香迎麵而來。


此時,茶莊裏沒有其他人,較為冷清。


隻有櫃台邊的一個店員正在整理著東西。


罌粟徑直走到了店員的麵前。


店員抬眼看去。


罌粟的聲音落下,落進寂靜的茶莊之中。


“我找江先生。”


店員語氣謙和:“請問你叫什麽名字?”


罌粟開口:“我是罌粟。”


店員眉眼一凝,立即走出去,關上了店門。


茶莊落了鎖,門上掛了塊牌子,上頭寫著暫停營業。


店員做好一切後,轉身對罌粟說道:“你隨我來。”


店員將罌粟帶到了一間密室,而他則去給江先生打了個電話。


密室中空氣滯沉,安靜萬分。


罌粟心中有些急切,她不知道今日是否能順利和江洵見麵。


半個小時後,密室的門突然開了。


江洵走了進來。


江洵向來冷靜,如今眼底卻帶了一絲緊張。


罌粟和特工站失去聯係後,葉楚和陸淮確認罌粟定是被帶去了漢陽。


他們找到江洵,讓江洵去漢陽接應罌粟。


江洵到漢陽已經待了幾日。


他終於等到了罌粟的消息。


密室門合上,江洵還未開口,罌粟立即說。


“莫清寒和董鴻昌決裂,他告訴了我,戴長官的位置。”


罌粟麵色嚴肅,她的時間不多。


江洵點頭:“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今晚我會同你匯合。”


罌粟猶豫片刻,再次開口:“這件事先別告訴葉楚。”


江洵怔了怔,隨即應下:“我明白。”


罌粟和江洵分析了如今的情勢,兩人商量好一切後,罌粟迅速離開了茶莊。


罌粟前往和探子約定好的街道。


而江洵則去安排今晚的行動。


罌粟提前回到了街角,探子按照定好的時間和罌粟碰麵。


他們裝做什麽事都未曾發生,回到了公寓。


……


夜幕降臨,暮色四合,天光逐漸落下。


重重黑暗中,冷風從長街盡頭吹起,打破靜謐。


罌粟所在的公寓,燈光亮著,卻讓人感覺不到溫暖。


此時,罌粟坐在大廳中央,麵容沉靜。


公寓中的燈全部打開,亮如白晝。


下一秒,公寓裏的燈忽閃了幾下,隨即熄滅。


整間公寓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毫無預兆。


那些下人能被派來監視罌粟,定是受過專業的訓練。


他們發現燈滅了後,立即警覺。


雖說事發突然,但是公寓中沒有發出絲毫的驚慌聲。


而罌粟在燈光熄滅之前,就判斷好了身旁那些人的位置。


待到黑暗落下,她立即起身。


罌粟手掌立起,用力劈向那些人的脖子。


在很短的時間內,罌粟就解決了好幾個人。


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江洵的人早已潛伏在了公寓的外頭,燈光忽然滅掉,也是他們做的手腳。


他們安靜地潛入公寓中,將剩下的下人全部製服。


下一刻,燈光亮起,公寓重新恢複了明亮。


江洵出現在罌粟的麵前,兩人的視線交匯。


江洵開口:“我們走吧。”


罌粟點頭,他們立即離開了公寓。


夜色深沉,仿佛化不開的墨。


罌粟和江洵一行人來到了戴士南的關押之處。


戴士南被囚禁在一處私宅中,門口有些眾多守衛。


冷風忽的吹起,嗚嗚作響,好似山雨欲來。


暗閣的人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整座宅子。


先前,罌粟和江洵就已經商量好了。


江洵幫她清理宅子中的暗哨,而罌粟進去宅子找到戴士南,帶他離開。


暗閣殺手的身形如同影子,無聲無息地靠近。


他們的手.槍皆裝上了消.音器,而最外麵的幾個守衛全被小刀劃破了喉管。


沒有任何聲響。


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之後,他們潛進了宅子。


隨著一聲槍響,救援正式拉開了序幕。


守衛發現了有人進入宅子後,立即開槍。


槍聲驟然落進寂靜黑夜中,凝滯的平靜被打破。


兩方的人馬糾纏,血腥氣瞬間蔓延。


罌粟解決掉眼前的幾個守衛後,立即往地牢走去。


而江洵始終注意著罌粟的安全,幫她處理背後看不見的危險。


地牢中的人同樣聽到了外頭的槍聲。


他們已經提高了警惕,做好了防備。


罌粟剛進入地牢,地牢中的守衛早已拔出了槍。


槍口齊刷刷對準了門口。


罌粟麵不改色,執槍而立,冷靜地開槍。


冷風灌入,子彈穿透冰涼的空氣,瞬間射出。


中槍的守衛接連倒下,身子用力砸向地麵。


下一秒,身後的子彈接連打出,幫罌粟解決了另外一側的守衛。


此時,地牢瞬時安靜下來,外頭的槍聲也變得遙遠起來。


罌粟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的江洵,朝他點了點頭。


罌粟立即走進,開始掃視這間地牢。


在地牢的最裏麵,罌粟找到了戴士南。


目光觸及,罌粟險些落下淚來。


戴士南被囚禁已久,身形消瘦。


盡管戴士南模樣狼狽,但是他的眼神依舊清明。


戴士南早已聽到了門外的動靜,他抬眼看來。


發覺來人竟是罌粟。


罌粟聲音哽咽:“戴長官。”


戴士南反倒笑了,似是在安慰她。


罌粟隨即走進來:“我們立即離開。”


戴士南站起身,和罌粟一同走了出去。


江洵看見罌粟將戴士南帶出地牢。


在看到戴士南的一瞬間,他神色變得複雜,眼底暗了暗。


江洵知道戴士南是戴深的父親。


而戴深在同他並肩作戰的時候死去,戴士南全然不知情。


戴深是他的好友,更是罌粟曾經的愛人。


為了他們的計劃,戴士南險些在漢陽犧牲。


但他的背脊依然挺直,眼神堅毅。


戴士南看到了江洵,他朝江洵走近。


戴士南點了點頭:“多謝。”


江洵眉眼沉沉:“不必。”


他立即說道:“你們先走,我會處理接下來的事情。”


江洵留下來斷後,而罌粟和戴士南先行離開。


隨著時間的流逝,槍聲漸止,聲音停歇。


宅子再次恢複了平靜,仿佛無人來過。


沒過多久,董鴻昌得知此事後,他帶著手下出現在宅子中。


此時,宅子已經空了。


地牢裏的戴士南也已被人救走。


董鴻昌的眼睛冰冷至極。


漆黑的夜中,烏雲壓頂,鋪天蓋地的黑暗沉沉落下。


空氣中彌漫著絲絲血腥味,冷得徹骨。


第311章 第311章


前幾日, 陸淮收集了顧仁山貪汙受賄的證據, 全部交給了尚思道。


尚思道看完資料後,立即秘密上交政府。


證據確鑿,政府決定抓捕顧仁山。


在罌粟營救戴士南的那個晚上,尚思道下了指令。


而顧仁山卻提前聽到了風聲, 他察覺到了事情有異。


……


顧宅。


為了防止事情暴露, 前段時間, 顧仁山將妻子送出了北平,回了老家。


而他則留在了北平。


今晚,顧仁山接到一個電話, 說是他的所作所為被人發現。


顧仁山當機立斷,決定出逃。


他隨意拿了幾件衣物放進了行李箱中。


他將一部分的錢放在了行李箱的一角, 剩下的一部分貼身放著。


顧仁山拉開抽屜, 裏麵放了一把槍。


顧仁山思索了片刻, 仍舊將槍別在了腰間。


他快速地整理好一切後,立即下了樓。


下人看到顧仁山慌張的樣子, 出聲詢問:“老爺,您要出門嗎?”


顧仁山點頭:“若是有人來,你就說我還沒有回家。”


下人雖然心中疑惑, 但是依舊應了下來。


顧仁山怕泄露行蹤,摘了車上的車牌號,自己開車去了火車站。


黑夜無邊無垠,冷風凜冽。


陣陣寒氣漫上顧仁山的心頭,他不自覺地手腳發涼。


顧仁山隨意找了一處地方, 停下了車子。


他走進火車站,買了一張發車時間最近的火車票。


顧仁山帶著寬邊沿帽,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的臉。


他安靜地站在站台一角,等待著火車的到來。


到了晚上,風愈發得大了起來。


站台上不斷吹起冷風,寒意從腳底抽起。


顧仁山不住地抬眼望去,鐵軌延展的盡頭依舊空蕩。


他拉緊被風揚起的外套,眼底帶著一絲不安。


站台上的燈光慘白,月光清涼如水。


黑夜盡頭,火車忽的發出一聲長鳴。


白煙嫋嫋,被沉沉黑暗掩蓋。


轟隆隆的聲音逐漸清晰,落在顧仁山的耳中,猶如光芒驟現。


希望似乎來了。


火車即將停下,人群喧鬧,人人都往站台的方向湧去。


待到火車靠站,顧仁山立即隨人群走了進去。


顧仁山很快就找到位置坐了下來。


他的位置靠窗,能將外麵的情形看得清楚。


他發現好幾個穿著警服的男人也上了這列火車。


顧仁山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沒想到抓他的人卻來了。


現在,那些警員走到了最前列的車廂,好像要從前麵開始排查。


其中領頭的那個警員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視線,轉過頭來。


顧仁山立即將頭低下,把帽簷壓得更低。


這時,顧仁山旁邊的位置有人落座。


顧仁山站起身來,說了一聲借過,離開了自己的座位。


警員已經上了車,抓到他是早晚的事。


隻要他現在下車,還有一線機會。


因為火車靠站,火車走道上盡是南來北往的旅客。


大家逗留在過道上,想要從中順利走過,極為困難。


顧仁山一手拎著行李箱,另外一隻手撥開人群。


顧仁山推開旅客,想要在火車出發前下車。


顧仁山推攘著,現場頓時亂作一團。


可是人潮擁擠,顧仁山還未到達車門前,門就已經關了。


火車開始往前開去。


顧仁山看著車門在眼前合上,他的退路徹底被截斷。


顧仁山眼底閃過一絲暗沉,立即往後麵的車廂走去。


那些警員在最前列的車廂開始排查,一時半會還到不了這裏。


要是他能在火車停靠在下一站前,躲開追查,就有機會逃跑。


顧仁山一直往後麵的車廂走去。


火車不斷行駛著,車廂持續地搖晃著。


火車碾過鐵軌,轟隆聲響在耳畔。


顧仁山穿過一節又一節的車廂,努力控製自己狂跳的心髒。


……


另一頭,火車的最前列。


警員接到上麵的通知,說顧仁山潛逃。


警員先去了顧仁山的家中,發現他已經不在了。


根據他家中下人的供詞,顧仁山已經帶著行李離開了。


他們推測顧仁山提前接到了通知,知道有人要來抓他。


北平警署立即派出人手,去火車站攔截。


上麵還下了命令,這次的抓捕行動要對外保密。


警員隻能將旅客一個個排查過去。


盡管旅客被驚擾,但是看見來人是警員,也不敢抱怨。


警員知道顧仁山的模樣。


車上坐滿了人,人數眾多。


若是他們一一排查過去,時間定不夠用。


他們必須在火車靠站前,找到顧仁山。


要是他們錯過了今晚的最佳抓捕時機,說不定顧仁山就能順利潛逃。


時間越發緊迫,警員加快了搜捕的動作。


警長立即派出部分警員,從最後的車廂開始搜尋。


此時,顧仁山已經到了最後一節車廂。


他掩蓋住慌亂,找了一個無人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景物飛逝而過,一切籠罩在黑暗之中。


夜色分外濃重,外頭呼嘯而來的風聲仿佛就落於他的耳側。


顧仁山的手垂下,指尖觸碰到腰間的槍。


堅硬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他的心稍微安定下來。


前麵車廂忽的傳來一陣騷亂,喧鬧聲漸起。


顧仁山立即警覺,他的頭愈加低了幾分,同時留意著前麵的動靜。


顧仁山探出頭,緊緊盯著過來的人。


原本在前列車廂的警員竟然到了最後麵。


不過,警員的人數減少了一半,看來他們是分頭行動。


顧仁山將槍拿出,藏到衣袖中。


他死死地握緊了槍。


下一站就快要到了,若是他拚死一搏,也許還能有逃跑的機會。


他貪汙的數額巨大,要是被北平警署抓走,恐怕下半輩子都要在監獄中度過了。


轉眼之間,警員已經到達了最後一節車廂。


他們留心著周圍的動靜,然後開始查看每一名乘客的臉,確認身份。


警員越靠越近。


隻剩下一排乘客沒有排查。


顧仁山用力握緊了拳。


警員走到了顧仁山的旁邊。


“你,抬起頭來。”


警員的聲音落下,猶如悶雷。


顧仁山卻沒有聽命,始終低著頭。


警員將話重複了一遍,而顧仁山還是沒有反應。


警員察覺到不對勁,立即拔槍對準了顧仁山。


“你再不配合,我就開槍了。”


槍口對準了顧仁山。


其他警員看到這兒的動靜,立即靠攏過來。


幾把槍齊刷刷地指著顧仁山。


乘客看氣氛不對,瞬間騷亂了起來。


顧仁山趁著現場混亂,一把抓過坐在他身旁的乘客。


他掏出早已備好的槍,抵著那人的腦袋。


這時,顧仁山才抬起了頭。


隨著他的仰頭,帽子向後滑落。


他的臉全部顯露了出來。


警員們看見顧仁山的臉,瞬間握緊了槍。


顧仁山麵目猙獰,失了分寸。


他看了一眼窗外,下一站很快就到了。


他將槍再靠近了幾分,那名被他當做人質的乘客嚇得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你們在下一站放我離開,我就放了他。”


顧仁山兩眼通紅,不時望向窗外。


其中一名警員在察覺到不對勁時,立即跑去通知了警長。


在顧仁山控製住人質的時候,警長剛好趕到這列車廂。


顧仁山站起身,拖著人質往車口走去。


顧仁山威脅著警員,讓他們後退。


警長見勢不對,立即退讓到了一旁。


這時,廣播中傳出火車即將到站的聲音。


顧仁山動作加快,走到了出口處。


火車緩緩停下,顧仁山拉著人質走出了火車。


站台上的冷風呼呼吹來,寒冷依舊。


月光清幽,照亮了黑暗。


警長見顧仁山已經出了火車。


此時站台上的人並不多。


警長趁著顧仁山沒注意,立即拔出了槍。


他麵容冷靜,朝顧仁山執槍的手腕開了一槍。


槍聲伴隨著火車的轟隆聲,打破了站台的寂靜。


顧仁山手腕傳來劇痛,手一鬆,槍滑落在地。


警長立即靠近,將槍一腳踢開,隨後朝顧仁山的腿上再次開了一槍。


人質趁機逃離。


警員陸陸續續出了火車,將倒地的顧仁山製服。


顧仁山不過是強弩之弓,終將逃不過製裁。


而試圖逃離的顧仁山被抓回了北平警署。


……


抓到顧仁山後,警長很快給尚思道打了電話,匯報了此事。


尚思道接到消息,立即趕到了警署。


顧仁山咬緊了牙關,不透露半點秘密。


尚思道做了決定,對顧仁山的審訊將在半個月後進行。


在此之前,他們還要做另一件事。


秘密抓捕紀曼青。


紀曼青成為北平政府特派員入駐上海,此事由顧仁山一手造成。


她將會作為重要證人,出現在法庭上。


很快,尚思道親自批下了抓捕紀曼青的文件。


這份機密文件將會傳到上海。


為了防止罪犯再次出現潛逃的行為,文件的內容將嚴密封鎖。


在執行任務前,絕不會其他人知道此事。


在這個夜晚,貪官顧仁山在北平被抓,罌粟和江洵在漢陽救出了戴士南。


董鴻昌認為有利的局麵,都會被逐一擊破。


曾經,上海灘看似一片祥和安寧,實則掩藏著危機重重。


勉強維持的平靜即將會被打破。


第312章 第312章


漢陽。


夜色愈發幽暗。


硝煙的味道尚未散去, 空氣中仍舊潛藏著殺機。


方才那場救援已經結束, 暗閣的人沒有傷亡,任務進行得十分順利。


罌粟和戴士南坐進了先前備好的汽車中。


汽車沉默地駛進了黑夜,被重重霧氣所包圍。


罌粟坐在駕駛座上,她的目光冰冷又堅定。


戴士南看著汽車行駛的方向:“我們要去火車站?”


“是。”罌粟點頭, “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


戴士南低下頭, 打開了身側的黑色公文包。


裏麵放著的是兩張從漢陽出發的火車票。


終點站是北平, 途中會經過多個城市,隨時可以下車。


隻要找到特工分站,一切就能更為順利。


罌粟開口:“在漢陽火車站有人接應我們。”


“確保我們能成功進入火車。”


但戴士南的麵色卻沉了下來:“現在不能去火車站。”


經過長久的囚禁, 但他的大腦卻沒有放鬆警惕。


他很快就分析了利弊。


罌粟怔了一怔:“為什麽?”


“董鴻昌對這間宅子的看守嚴格。”戴士南說,“他的人每天有三次會打電話匯報。”


“下一輪的匯報時間是晚上十一點。”


罌粟低頭看向手上的腕表, 分針已經走到了十點五十分。


也就是說, 十分鍾後, 董鴻昌會立刻知道那間宅子出事了。


屆時,各個出入漢陽的地方都會遭到封鎖檢查。


而在這十分鍾以內, 他們並不能到達漢陽火車站。


罌粟看向窗外,現在江洵應該已經離開宅子了。


他幫他們做了許多,剩下的事情隻能兩人自己解決。


罌粟當機立斷:“戴長官, 附近有沒有鐵軌?”


戴士南已經明白了罌粟的意思。


漢陽火車站會被封鎖,禁止任何人進入車站。


但他們隻要在火車抵達漢陽站前上車,就能躲避追查,離開這裏。


他來過漢陽多年,對此早已十分熟悉, 很快就告訴了罌粟方向。


在深沉的夜色中,汽車加快了行駛速度。


他們把車子棄在了路旁叢生的雜草間。


罌粟和戴士南下了車。


他們望向黑漆漆的鐵軌,筆直地延伸向前方。


在沉沉夜幕底下,鐵軌顯得更加冰冷。


戴士南目光漸深:“每天都會有很多班次的火車途經漢陽。”


“這個晚上,還剩下兩班火車沒有到達。”


“如果我沒有記錯,下一列火車一般會在晚上十一點半到漢陽站。”


不過,他並不能確認的是,這列火車的終點站是哪裏。


但若是他們想要逃離追殺,無論下一列火車駛往何處,都必須上車。


不久後,遠處傳來了火車的轟隆聲。


戴士南和罌粟對視了一眼,心中了然。


他們做足了準備,看那列火車朝著這個方向而來。


耳旁伴著呼嘯的風聲。


兩個人跳上了疾馳的火車,待到穩定身形後,找機會進了車廂。


他們進入車廂時,眾人睡意漸深,無人察覺到異樣。


罌粟看著腕表,到了晚上十一點半,火車果真抵達了漢陽站。


她瞥向窗外,站台上空無一人。


除了巡邏的守衛,並沒有任何乘客。


火車到站後,車門打開,乘客下車,卻沒有新的旅客上車。


事情的確如戴士南所料,漢陽火車站已經被全麵封鎖。


各大交通要道也定是如此,董鴻昌不允許任何人離開。


罌粟心下一鬆。


這樣看來,待到董鴻昌發現那輛被丟棄的汽車後,才會意識到他們已經離開了漢陽。


當然,無法確定方才那批乘客中是否會有董鴻昌的人。


他們的潛逃路上,必然不能失了警惕。


……


董鴻昌的人找到了罌粟的那輛車子。


他趕到鐵軌附近,發現了那個被遺漏的公文包。


公文包中有兩張火車票。


他能確定一件事,戴士南離開的時候,身邊隻跟了一個人。


董鴻昌站在夜幕之下,眼底晦暗不明。


這時,他才明白,罌粟投誠是假的,而戴士南的替身其實早已被察覺。


陸淮和陸宗霆的信任,不過是為了讓他以為計謀成功。


甚至連陸淮在漢陽時對紀曼青所說的話,都隻是促進迷霧計劃的成功。


董鴻昌震怒,他竟掉進了他們的陷阱之中。


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打往華東地區的一個據點,上海的據點覆滅後,自然有人代替了那裏的位置。


如果他想要讓戴士南消失,隻能在他們和陸宗霆見麵前行事。


董鴻昌的聲音暗藏怒氣:“戴士南在近幾日會在南京火車站出現。”


“他身邊隻有一個手下。”


“給我召集南京地區的特工。”


“無論如何,一定要殺了戴士南!”


……


火車。


從乘客的談話中,罌粟已經得知,這列火車將會經過南京。


因為在漢陽站無人上車,他們在車廂中找了空位坐下來。


戴士南看向罌粟,她雖閉著眼睛,但卻沒有睡著。


他知道罌粟的忠誠,陸宗霆在派她執行任務時,她一定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思索一番後,戴士南開口:“罌粟。”


罌粟睜開了眼。


她的目光清明,無半點困意。


戴士南:“如果我們順利到了南京,我會給你選擇。”


“你可以放棄這種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戴士南會讓罌粟有一個新的身份,不必像從前那樣,隻能隱在暗地中行事。


罌粟微微一怔。


正如戴士南所言,如果他們能平安抵達……


但前路未卜,誰都不知道兩人能否活下去。


有些話,罌粟可能永遠無法告訴他。


“戴長官……”罌粟遲疑片刻,說出了多年來未曾告訴過戴士南的事情。


“我認得戴深。”


一時之間,戴士南竟愣住了。


他見過多年風雨,向來沉穩,但此刻卻覺得身體發涼。


罌粟知道,戴士南掌管特工組織多年。


他的性子冰冷頑強。


但他卻有一個心結,是當年那個失蹤的兒子。


罌粟希望他能清楚真相。


她頓了頓,繼續開口:“戴深的失蹤,是被暗閣的紀遷所害。”


罌粟移開了視線,握緊了拳。


“戴深進了暗閣,成為了一個殺手。”


後來,戴深在暗閣建立新秩序的時候死去。


當時的灰暗又朝她而來了。


但罌粟不能喪失冷靜,她逼迫自己鎮定下來。


罌粟:“方才參與救援的是暗閣的人。”


“江先生是戴深最好的朋友。”


“……”


這天夜裏,戴士南頭一回知道了戴深的音訊。


暗閣尚未重組之前,黑暗又複雜。


若是戴深當年沒有在那時死去,想來已經找機會回來見他了。


樁樁件件,已經在他麵前如此清晰。


他隻覺得多年心中的空空落落,終於被填滿。


即便戴士南會在逃亡中死亡,卻也沒有了遺憾。


罌粟抬眼看向戴士南:“戴深的墓在昆州。”


不知怎的,戴士南看出了罌粟的情緒。


她的麵容雖平靜,但提到此事時,卻隱約有一絲不安。


戴士南最擅長察言觀色。


他忽的開了口。


“罌粟。”


“過去遠遠沒有未來重要。”


“回到南京後,我們都要開始新的人生。”


戴士南的聲音落在沉默的黑夜裏。


回到南京後,未來看上去極為光明。


在光明來到以前,那些昏昏沉沉的黑夜。


仿佛已經變得不再那樣重要。


……


他們在火車上度過了一整天。


抵達南京的時候,已經是黎明前夕。


戴士南和罌粟走下火車。


人群熙熙攘攘,這樣的擁擠一如往常。


不出他們所料,在抵達南京火車站時,果然遭遇了伏擊。


但是,罌粟和江洵的計劃完成後,江洵將此事告知了陸淮。


這個消息已經傳回了南京。


陸宗霆已經在南京火車站設下了重重屏障。


董鴻昌派來的特工都被盡數剿滅。


前來接應的人帶走了罌粟和戴士南。


罌粟被陸宗霆的人保護起來。


戴士南則去了戴公館。


戴公館已經被全然包圍,那個人插翅難飛。


看著那張和自己別無二致的臉。


戴士南的目光愈加冰冷。


他舉起槍,對準了那個替身。


冰冷的子彈從黑漆漆的槍口中射出。


一擊斃命。


這個替身的死亡,象征著迷霧計劃的結束。


戴士南已被成功營救,莫清寒徹底倒戈……


董鴻昌的種種計謀被破。


無論是從前,還是以後,勝利隻會屬於他們。


這時,太陽照常升起。


黎明前的黑暗最終散盡。


日光籠罩著南京,照亮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第313章 第313章


政府大樓。


紀曼青坐在辦公室裏, 思緒飄遠。


那日, 葉楚陸淮設計引她前去,她受了槍傷後,在家休息了幾天。


腿上和手臂上都是灼熱的疼痛,痛感陣陣漫來。


紀曼青眼底掠過恨意。


佘佩安竟然背叛她。


若不是相信佘佩安, 她也不會放心過去。


她分明救過佘佩安一命, 佘佩安竟然這樣對待她。


所有人都不可信, 隻能靠自己。


憤怒之餘,紀曼青最擔憂的是未知的恐懼。


危險隱在暗處,紀曼青不知道陸淮會有什麽動作, 那日之後她一直在恐懼中度過。


紀曼青仍在思索,這時, 門被猛地踹開, 刺破了寂靜。


紀曼青皺眉, 抬頭看去。


邵督察帶著一行人走了進來,那些人執槍對著紀曼青。


空氣冰冷, 沉悶極了。


紀曼青臉色一沉。


邵督察看了紀曼青一眼,冷聲道:“紀曼青,我是來抓你的。”


聲音落在寂靜空氣中, 清晰極了。


紀曼青心神一凜,但麵色不變:“你說什麽?”


她極力維持鎮定,威脅道:“我是北平政府派來的官員,巡捕房對我這麽無禮,我一定要討個說法。”


紀曼青心裏有著隱隱的不安。


到底發生了何事, 為何巡捕房會來抓她?


紀曼青並不知道顧仁山被捕一事已經被北平那邊全麵封鎖,她認為自己還有靠山。


邵督察冷笑一聲:“紀曼青,你還以為自己是紀專員?”


紀曼青的靠山已經倒台,紀曼青這個所謂的特派員,自然也沒有什麽價值。


上頭下了命令,立即抓捕紀曼青。


紀曼青心一緊。


邵督察諷刺地說了一句:“或者我該叫你一聲,紀五小姐?”


誰不知道紀曼青被趕出紀家,紀五這個稱號,諷刺至極。


紀曼青眸色陰狠,情況不太對勁,對她極為不利。


她不能被巡捕房抓走。


她的手隱在桌下,悄然伸向抽屜。


那裏有一把槍。


邵督察根本不給紀曼青反應的時間,看向警員:“把她帶走。”


幾個警員立即上前,阻擋了紀曼青的動作。


抽屜敞開,露出了那把冰冷的槍。


警員把槍收了起來。


邵督察瞥了一眼槍,語氣冰冷:“紀五小姐想拒捕?”


紀曼青盯著邵督察,怒氣湧動。


邵督察冷聲:“可惜,你永遠也逃不出去了。”


紀曼青的手上覆上冰冷手銬。


哢嚓一聲,手被徹底束縛,就像是帶上了沉重的枷鎖。


再也無法逃離。


警員帶紀曼青上了警車,汽車緩緩發動,駛向中央捕房。


幾個人監視著紀曼青,防止她有異動。


紀曼青思緒紛亂,她垂著頭,極力思索。


到底是哪裏出了紕漏?


等會她應該怎麽做,才能從巡捕房出來?


思緒重重湧來,她的心再也靜不下來了。


汽車停下,警員押著紀曼青,走進了中央捕房。


紀曼青眉眼陰沉:“你知道我的靠山是誰嗎?你竟敢這樣對我?”


顧仁山是北平高官,他權勢極大,知道自己出事,必須要救自己出來。


她手上還有顧仁山的把柄,顧仁山一定會幫她。


邵督察看都懶得看她一眼,諷刺的聲音響起:“紀五小姐不就是仗著自己有靠山,所以語氣這麽狂妄。”


然後,他徑直摔過去一份秘密文件。


聲音重重落下,仿若悶雷。


“那你就好好看看,你的依仗顧仁山,現在會不會救你出來?”


文件砸向紀曼青的臉,就像是一道鋒利的刀刃,暗藏銳利的光。


聽見邵督察的話,紀曼青心下一慌。


莫非是顧仁山出事了?


紀曼青心跳得快了幾分。


如果顧仁山倒台了,為何她沒有收到一點風聲?


一麵想著,她一麵撿起文件。


薄薄的幾張紙,放在手上,卻極為沉重。


紀曼青極力斂下思緒,讓自己鎮定下來。


紀曼青深吸了一口氣。


她低頭看著,視線落在文件上。


紀曼青眼眸一緊。


文件上寫得清清楚楚。


北平高官顧仁山,多年來貪汙巨款,經過調查,事情屬實。


現已被收押入獄。


紀曼青心一涼,一顆心徹底沉了下去。


顧仁山真的出事了。


難怪巡捕房這群人敢來抓她,難怪他們這麽有恃無恐。


文件上列舉了顧仁山的貪汙證據,樁樁件件,清晰至極。


紀曼青握緊了手,強烈的恨意襲來。


這件事隻可能是一個人做的。


陸淮。


他竟查出是顧仁山幫了自己。


陸淮秘密收集證據,不露一點風聲,就是為了給自己重重一擊。


待到事情揭露,自己毫無反抗之力。


顧仁山倒台,她就徹底沒了靠山。


紀曼青腦袋裏空蕩蕩的,絕望和懼意壓了上來。


因為阿越的事情,董鴻昌早就放棄了她。


她不得不搶先控製顧仁山,讓顧仁山下達命令,自己成為特派員。


這個身份本是護身符,如今卻是催命的利劍。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人會再幫她了。


紀曼青整個人如墜冰窖。


本就冰冷的手,愈發冷了幾分。


邵督察瞥了紀曼青一眼:“顧仁山已經自身難保,你也給我安分點,不要再起其他心思。”


此時的紀曼青,格外沉默。


與來時不同,她像是泄盡了渾身的力氣。


紀曼青不再說話。


巡捕房裏安靜極了。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傳來,幾個人走了進來。


那是上海警署的人,他們負責將紀曼青關進監獄中。


那幾個人和邵督察說了幾句話,然後,他們就把紀曼青帶走了。


紀曼青沉默地走著。


走出中央捕房,陽光照了下來。


初冬時分,空氣已經冷了許多。


今日出了太陽,陽光鋪展開來,細碎的光影帶著暖意。


紀曼青的心上卻縈繞著重重冰冷。


她腳步虛無,整個人像是失了魂魄。


紀曼青上了車,不發一言。


車子停下,監獄到了。


紀曼青帶著手銬,往裏走去。


昏暗陰冷的氣息迎麵而來。


紀曼青緩步走著,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


監獄的門打開,就像是一個深黑的牢籠。


裏頭沒有一絲光亮,仿佛會吞噬一切。


警員把紀曼青往裏一推,她身子往前傾去,走進了昏暗之中。


大門合上,四處都是望不見底的黑暗和冰冷。


天光幽暗,即便是白日,也像是透著濃重的陰霾。


紀曼青坐在角落,手上戴著冰冷的手銬,身後是堅硬的牆壁。


冷意陣陣襲來,滲入了她的周身。


紀曼青怔怔地坐著。


她終於明白,為何那日陸淮不殺她。


陸淮留著她的命,就是為了讓她經曆這一切。


擊垮她的精神。


陸淮沒有殺她,她本以為自己逃過一劫。


如今,事情敗露,她被押入獄。


唯一的靠山倒了,她看不到任何希望。


絕望、憤怒、恨意……重重包圍著她。


監獄裏盡是陰森冰寒之氣,被黑暗籠罩。


紀曼青清楚地知道,這一次,自己是徹底完了。


她再也走不出去了。


紀曼青眼底的光一寸寸沉了下去,再也沒有任何波動。


直至隱沒暗色深處。


第314章 第314章


紀曼青沉默地坐在牢房裏。


她不知道自己將會受到什麽懲罰, 思緒極為紛亂, 擔憂和恐懼一直籠著她。


僅僅隻是幾日,紀曼青的麵容已經憔悴了很多。


現在是白天,牢房裏的光線也是昏昏沉沉的。


光線傾瀉而下,地麵上明明暗暗。


牢房裏安靜極了, 透著死一般的沉寂。


靜謐之中, 忽然響起了輕緩的腳步聲。


紀曼青仍垂著頭, 視線落在地麵上,仿佛對外界已經毫不在意。


頭頂上方響起一道熟悉的聲線。


葉楚冷淡的聲音落下:“從特派員到階下囚,感覺如何?”


紀曼青一怔, 抬頭看了過去。


是陸淮和葉楚。


她的心裏湧上沉沉的怒火。


紀曼青怒聲道:“你們揭露了顧仁山貪汙事件,讓我落到如此地步。”


他們將消息瞞得太緊, 自己一點準備都沒有。


現在事情敗露, 她做什麽都來不及了。


葉楚諷刺地說了一句:“怎麽?你後悔來到上海了?”


“當初你被驅逐出上海, 如今更是狼狽地成為階下囚。”


紀曼青當年逃離上海,已經成為全上海的笑柄。


如今特派員的位置還沒坐穩, 她又被關進監獄。


葉楚字字句句,都在諷刺紀曼青的不自量力。


紀曼青恨得咬牙:“我現在這麽慘,你如今滿意了。”


她握緊了拳, 憤怒極了。


葉楚來到這裏,就是來羞辱她的。


葉楚嘴角浮起冷笑:“紀曼青,你所有的算計都落空了。”


她的語氣冰冷至極:“你永遠也鬥不過我們。”


空氣沉沉落下,帶著冬日凜冽的寒意。


紀曼青頓了幾秒:“你們不會笑到最後。”


陸淮麵無表情地開口:“你以為董鴻昌會來救你?”


紀曼青性子極為固執,她說不準還在期待董鴻昌救她出來。


她為他做事多年, 董鴻昌是否會不舍得放棄這顆棋子。


可惜,她的美夢注定要落空了。


紀曼青一怔:“你知道我和董鴻昌的關係?”


陸淮:“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陸淮極冷地瞥向她,聲音似冰鋒一樣,刺入紀曼青的耳中。


“董鴻昌如果知道你入獄,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紀曼青一震。


恐懼重重襲來,她的手忍不住顫抖起來。


董鴻昌會殺了她。


她已經沒有了護身符,對董鴻昌來說,已經沒有任何用處。


況且,董鴻昌擔心自己暴露他的秘密,定不會留她一命。


紀曼青立即變了語氣:“我知道董鴻昌很多事情,你放我一條生路,我全都告訴你。”


陸淮冷眼看著,漆黑的眼底似隱著風暴。


神色驀地沉了下來。


陸淮冷聲道:“當年阿玖那麽小,你怎麽不曾對她有半分憐憫之心?”


陸淮周身氣息肅殺,黑沉的眼眸掠過寒意。


“阿越沒有招惹到你,你照樣對他下了毒手。”


冰冷的聲音落下,沒有任何起伏,卻令人心頭一顫。


“紀曼青,害人終害己,現在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牢房幽暗至極,陸淮的神色愈加清晰。


他的怒意,仿佛能透過深沉的黑暗,寒徹入骨。


紀曼青一怔。


陸家是她的仇人,她本不應該向仇人求饒。


但是一想到董鴻昌會如何處置她,她就不寒而栗。


紀曼青哀求:“我求求你,饒我一命,不要讓我落到董鴻昌的手裏。”


“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陸淮眼底閃過諷刺之色:“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紀曼青入獄,這隻是第一步。


之後,她會一直在痛苦和絕望中煎熬,生不如死。


心術不正的人,終將會受到懲罰。


陸淮緩緩開口,一字一句盡顯冷意:“紀曼青,我說過,我會讓你墜入地獄。”


紀曼青慘笑一聲。


從僥幸逃生,再到絕望入獄。


她確實墜入了地獄。


再也看不到任何光明。


陸淮和葉楚離去,牢房陷入了寂靜。


牢籠深黑幽暗,四下光影暗沉。


紀曼青的心徹底落到穀底,重重黑暗襲來,那是望不到底的絕望。


……


陸淮回了督軍府。


顧仁山倒台,紀曼青被捕入獄。


董鴻昌在上海的最後一步棋終於被廢。


因為有尚思道的參與,這件事就更為順利。


至於紀曼青這個人要如何處置,陸淮的目光頓時變得冰冷。


細想之後,他給北平打了一個電話。


尚思道接起了電話。


陸淮開口:“紀曼青已經被捕,多謝你的幫助。”


“不必。”尚思道笑了一聲,“我們都是為了政府著想,更何況,顧仁山的落馬讓一些人不敢輕舉妄動。”


尚思道的地位暫時不穩,他企圖做出一些成績。


他正愁找不到下手的時機。


而顧仁山貪腐案恰巧給了尚思道機會。


尚思道想了想:“對了,那個同黨紀曼青,你準備怎麽處置?”


陸淮:“我正是為此事而來的。”


尚思道:“哦?你已經有了主意?”


陸淮嗯了一聲:“我想親自處置這個人。”


尚思道不假思索:“那她就交給你處理。”


對於紀家和陸家先前的事情,尚思道有所耳聞。


多年前,紀曼青不可能無緣無故被逐出上海。


想來她的離開一定和陸家脫不了幹係。


陸淮忽的出聲:“但是,紀曼青被押送往北平一事,仍是要繼續執行。”


尚思道怔了一怔,沒有開口。


尚思道並不知道陸淮想要做什麽,但他不會多問。


他們一起合作,他信任陸淮這個人,其他的事情,他也不關心。


尚思道轉而一笑:“我相信,你一定能處理得很好。”


陸淮的語氣也輕鬆了幾分:“絕不會給北平政府添堵。”


尚思道:“好。”


掛了電話後,陸淮的麵容恢複了平靜。


陸淮扭頭,看向窗外,他的側臉冷峻又淩厲。


督軍府的外麵是一片霜白。


冬季的天氣,愈發寒冷,枯枝敗葉,仿佛沒有生氣。


猶如即將到來的最後鬥爭。


肅殺之氣彌漫,更添了一絲凜冽。


陸淮的思緒漸沉。


紀曼青作惡多端,和陸家有多年恩怨。


陸家先前已經放過她一命,她沒有歇了心思,竟投靠了陸家的敵人董鴻昌。


這個人必死無疑。


但是,陸淮並不想髒了自己的手。


他心中自然有一個最為合適的人選。


此事反倒要讓董鴻昌來做。


陸淮的目標很明確,他要逼董鴻昌離開漢陽。


陸淮冷笑了一聲,董鴻昌真是貪生怕死。


這些殺戮之事從不親力親為。


他在漢陽多年,躲在幕後操控一切。


但按照現在的形勢,他不得不離開漢陽。


陸淮打了一個電話。


幾分鍾後,書房的門被人敲響。


周副官快步走了進來:“三少。”


陸淮的目光冷漠:“盡快把紀曼青的事情傳去漢陽。”


“讓董鴻昌清楚這件事的嚴重後果。”


“因為顧仁山貪腐案牽扯眾多,紀曼青會送往北平問審。”


周副官低頭:“是,三少。”


若是董鴻昌知道紀曼青的事情敗露,根本不需要他們插手。


他一定會自己趕來上海。


隻要董鴻昌到了上海,就會離開他的權利範圍。


陸淮會在這裏等他。


很多事情,是該算算賬了。


……


漢陽。


董鴻昌握緊了拳,指節發白。


他已經知曉了上海和北平發生的事情。


紀曼青的特派員身份被廢,現在已經成了階下囚。


就連他埋伏在上海,暗地幫助紀曼青的手下也全被陸淮除掉了。


而就在不久以前,上海的所有據點已經被摧毀。


相當於陸淮已毀掉了他在上海的全部布局。


但此刻,董鴻昌想到的並不是接下來,還要花多久時間重新建立他的信息網絡。


他關注的是另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


應該如何自保?


正當董鴻昌思索之時,手下走進房間。


在寂靜萬分的房間裏,推門聲和腳步聲顯得格外明顯。


董鴻昌極為警覺,他很快就瞥向來人。


“何事?”


手下態度恭敬:“督軍,已經查到消息了。”


董鴻昌神情森冷:“具體講。”


“在抓捕紀曼青以前。”手下語速極快,“顧仁山倒台的消息被全麵封鎖。”


他知道董鴻昌已經動怒,不想再生事端。


“這是機密文件,據悉北平那邊執行任務的人是尚思道。”


尚思道是尚副總理的兒子。


董鴻昌微微一怔。


看來,在紀曼青作為特派員進入上海時,陸淮早就已想好了對策。


即便顧仁山隱瞞了此事,但陸淮仍從蛛絲馬跡中查明了真相。


此事是有備而來。


他甚至連同了尚思道,要對顧仁山下手。


但這已經是前事了,董鴻昌眉頭一皺,事情已發展到現下的地步。


手下繼續說:“紀曼青被捕後,會被立即押送去北平。”


董鴻昌問:“顧仁山的審問還沒有開始嗎?”


手下低著頭:“探子的情報是……”


“尚思道提出建議,要將同黨紀曼青抓捕歸案後,再開始審訊。”


董鴻昌的麵色更陰冷了。


不消多想,他已經知道,這一定是陸淮的想法。


尚思道不過是幫陸淮做到此事罷了。


在紀曼青這件事上,陸淮做足了準備,要斷他的後路。


董鴻昌聲音冰冷:“你下去吧。”


手下離開了房間。


董鴻昌的目光漸深,先前的怒氣已經散去。


他平靜地整理著此事的條理。


無論紀曼青能否順利抵達北平,陸淮都能達到他的目標。


若是紀曼青現身在北平的審訊現場,按照她的性子,絕對會交待出自己曾讓她做的事情。


陸淮想要不著痕跡地拖自己下水,這是其一。


如果紀曼青不能平安到北平,那就隻有一個可能性。


自己主動出現在上海,除去紀曼青。


陸淮是在逼迫他離開漢陽,這是其二。


董鴻昌必須做出抉擇。


他的眼底更加晦暗,心境卻平和至極。


他要除掉紀曼青。


這時,窗外傳來了寒冽的風聲。


風猛地砸過來,窗戶獵獵作響。


冬天到了。


漢陽的天更加灰暗。


他已經沒有退路。


第315章 第315章


冬日的寒氣漸盛, 冷風席卷而來, 有些刺骨。


葉家大宅。


葉老太太同家人打過招呼後,備車去了寺廟。


這一年,葉家發生了很多事情。


一些事情還因她而起,葉老太太心中不安, 想要去寺廟祈福。


寺廟清淨, 誦經聲縈繞在耳畔, 讓人心定。


葉老太太鼻間觸及熟悉的佛香,一切事情仿佛都變得遙遠起來。


葉老太太站在大殿的一側,虔誠地合上手掌。


大殿中人來人往, 皆是來拜佛的。


葉老太太雖閉著眼睛,但是她感覺到有人靠近她的身邊。


那人沒有離開, 在她的旁邊站定。


葉老太太睜開眼睛, 轉過頭, 看了過去。


站在她旁邊的是一個中年男子。


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麵孔。


那人不像是來拜佛的。


葉老太太覺得奇怪,偏開了頭。


這時, 那個男人忽的開口:“你還記得我嗎?”


出聲的人正是董鴻昌。


葉老太太立即看向那個男人。


盡管大殿中聲音嘈雜,但是葉老太太卻極為肯定,這個男人是在同自己說話。


葉老太太愣了一下, 問道:“你認識我?”


董鴻昌做了易容,他的長相和之前並不相似。


葉老太太自然認不出來。


董鴻昌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突顯。


他的眼中帶著明顯的恨意。


董鴻昌想到父親的悲慘下場,恨不得立即殺了眼前的人。


董鴻昌聲音緊繃:“多年前,你死去的丈夫可是我父親的好友。”


他的話如同驚雷, 在葉老太太心上重重一擊。


葉老太太再次記起好幾年前那段黑暗的回憶。


雨夜,呼嘯而來的風,以及喪禮上空空的棺槨。


自責和悔意漫上心頭,她整個身子都不由得顫抖起來。


葉老太太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她想開口,話卻凝固在自己的喉嚨。


片刻過後,葉老太太艱難地出聲:“你是林家兒子林欽。”


“你是林兆安的……”


葉老太太話還未說全,就被董鴻昌猛地打斷。


他壓抑著滔天的恨意,聲音幾乎是從牙關中擠出:“閉嘴,你不配提起這個名字。”


葉老太太看著董鴻昌,眼睛瞬間紅了。


林欽父親死後,葉老太太和丈夫心中愧疚,撫養了林欽。


而林欽卻在十幾歲的時候,突然離家。


之後,林欽音訊全無。


葉老太太找了他很久,林欽卻像是人間蒸發一般,和他們徹底斷了聯係。


葉老太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年之事,我們毫不知情。”


董鴻昌立即止了她的話頭:“當年是你們栽贓嫁禍,你別想狡辯。”


“就算你現在解釋的越多,也不過是為自己開罪罷了。”


思及此,董鴻昌恨意更是深了幾分。


如今大殿裏人來人往,人多眼雜。


雖然他殺意漸起,但是他不可能在這裏殺了她。


葉老太太嘴唇發抖:“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若不是我當晚難產,也不會連累到你的父親。”


董鴻昌嗤笑一聲:“如今這事過去了這麽多年,你想怎麽講都可以。”


仇恨在董鴻昌的心中紮根多年。


就算過去了這麽久,他的恨意卻半點未消。


即使真相擺在董鴻昌的麵前,他也不會輕易相信。


他認為她說的都是謊言罷了。


葉老太太看到董鴻昌這般模樣,心中更為自責。


葉老太太看了一眼佛像,立即開口:“我在佛祖麵前起誓。”


“我們根本沒有想過要陷害你的父親。”


董鴻昌根本不信,也絲毫沒有動搖。


他冷笑:“你做了這樣的虧心事,還能經常來寺廟,想來也是不怕報應的。”


董鴻昌語氣嘲諷,一點也不留情麵。


葉老太太完全能理解林欽。


他們全都不清楚當年那事究竟是如何。


林兆安就這麽草率地被定了罪。


站在林欽的角度,的確是他們做錯了。


葉老太太:“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的下落,但是都沒有找到。”


董鴻昌打斷她的話:“不必了,你隻不過良心難安罷了。”


他的話似有深意:“你過了這麽多年的安逸生活,你的好日子也快到頭了。”


董鴻昌說完後,也沒有去管葉老太太的反應。


他隨即走出了大殿。


葉老太太隻覺遍體生寒,渾身發抖。


她立即追了出去,院子中根本不見董鴻昌的身影。


葉老太太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寺廟,坐上了車。


車子很快駛離了寺廟。


冷風吹過,猶如刀鋒,無端讓人心中發寒。


葉老太太看著窗外疾馳而去的景物,沉默不語。


山風忽的大了起來,嗚嗚作響,仿佛昭示著山雨欲來。


隻聽得砰砰幾聲槍響,打破寂靜的空氣。


葉老太太乘坐的車子往下一陷,猛然傾斜。


車子往前滑行了一段距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隨後被迫停了下來。


車身撞到一旁的石頭,一下子凹陷了進去。


司機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形,他打開門,走下車。


他想要查看一下外頭的情形。


當司機下車後,剛站直身子。


子彈破空而來,瞬間打中了司機的腦袋。


他一絲聲音都未曾發出,身形就倒了下來,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葉老太太看著司機在她麵前傾倒,失去了氣息。


葉老太太心中一緊,她知道開槍的人定是林欽。


葉老太太料得沒錯。


董鴻昌來寺廟之前,就已經找了一批殺手。


多年後,他再次遇見仇人,絕對不會放過。


今日時機絕佳,他終於能親自手刃仇人。


離開寺廟後,董鴻昌和殺手隱藏在葉老太太的必經之路。


待到車子駛來,他們就會趁機射殺。


子彈從上至下射出,一個個槍口皆瞄準了葉老太太的汽車。


子彈聲不斷,汽車的窗戶已被全部打破。


玻璃碎片灑滿車內,葉老太太受了傷,鮮血從傷口流出。


這時,山路上駛來幾輛車子。


他們停靠在葉宅汽車的旁邊。


車門打開,走下車的人正是葉楚。


葉楚去了一趟葉家大宅,察覺到事情有異,立即朝這個寺廟趕來。


果真,有人要對祖母下手。


葉楚帶來的槍手立即準備就緒。


槍口對準了山上的殺手。


殺手處的位置地勢較高,有著天然的優勢。


一行人借著車子躲避子彈,同時朝著上麵射擊。


槍聲陣陣,硝煙味漸起。


葉楚微眯著眼,看向山上。


那些殺手的中間似乎有人在指揮,那人的身形隱在那些人的身後,並未完全顯露。


葉楚知道那人就是董鴻昌。


葉楚心中一沉,立即拿槍對準了董鴻昌。


冷風吹起了葉楚的頭發,發梢掃過她的臉龐,她拿槍的手卻沒有絲毫動搖。


董鴻昌離她的距離較遠,若是她一擊未中,董鴻昌定會立即逃走。


葉楚要是再想開槍打他就難了。


葉楚眼神冷靜,手指扣下扳機。


子彈從槍口.射出,徑直往董鴻昌的方向飛去。


董鴻昌似乎有所警覺,他頓時側首。


而葉楚打出的子彈擦過董鴻昌的手臂。


尖銳的刺痛傳來,鮮血滲出。


他的身形一滯,立即退開。


董鴻昌的身影消失在葉楚眼前。


過了一會,董鴻昌下了命令,殺手全部撤離。


槍聲止了,現場一片狼藉。


葉楚皺了皺眉,收起了槍,立即走向了葉老太太。


而負傷而逃的董鴻昌模樣極為狼狽。


原本他以為計劃萬無一失,除去那個仇人是輕而易舉的事。


沒想到半路出現了葉楚,還令他受了傷。


董鴻昌目光陰鷙,眼底的恨意翻滾。


車子停在山路的另外一側,那些殺手護送董鴻昌回到了車旁。


董鴻昌隨即拿過衣服纏住手上的傷口。


車子啟動,往山下駛去。


董鴻昌看向窗外,嘴唇緊緊抿著。


冬日蕭瑟,風吹得樹木嘩嘩作響,更顯得寂寥。


手臂上的疼痛陣陣傳來,反倒給了他警醒。


董鴻昌眼底暗沉,方才翻湧的怒氣逐漸平息。


他也重新恢複到了先前冷靜的模樣。


董鴻昌多年後再次見到仇人,他過於憤怒,所以才失了方寸。


隻有理智才能讓自己清醒。


但是他更清楚一點,要報多年前的仇,不必急於一時。


反正在他的插手下,上海很快就要亂了。


最終掌管上海的人也隻會是他。


到了那時,別說是那個人的命了,他會將葉家上下的人全部殺盡。


一個不留。


第316章 第316章


上海, 監獄。


牢房中四麵都是牆壁, 牆麵斑駁,完全密閉。


紀曼青犯了重罪,被關在一間獨立牢房中。


牢房中隻有一張床,幹淨利落, 一覽無餘。


此時, 紀曼青坐在床邊, 神色木然。


她進監獄沒有多少時間,整個人卻已經憔悴了不少。


寬大的囚服穿在她的身上,更是顯得空蕩。


她知道自己即將被送往北平。


她會在顧仁山的審判中作為證人出席。


長久的沉寂過後, 牢房中突然落下一陣聲響。


門外的開鎖聲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忽然傳來的聲響驚擾了紀曼青,她迅速抬頭看去。


隨著紀曼青的動作, 腳上的鐵鏈拖在地上, 發出沉悶的聲音。


門開了, 警員走了進來。


警員麵無表情地替紀曼青銬上了手銬。


哢擦兩聲脆響,冰冷的手銬禁錮了紀曼青的雙手。


之後, 警員打開了紀曼青腳上的鐵鏈。


紀曼青依舊行動受限。


這時,警員才開了口:“紀曼青,該走了。。”


紀曼青立即問道:“我現在是要被轉移到北平的監獄嗎?”


警員不答, 把紀曼青猛地一推。


“別多嘴。”


紀曼青咬了咬牙,隻能走了出去。


她步子沉重,每一步都邁得極為艱難。


走道空曠,紀曼青卻感覺到極強的壓迫感。


若是她去了北平,在法庭上幫忙指正顧仁山。


那麽, 董鴻昌定不會放過她。


紀曼青沒有思索太久,警員又推了她一下,催促她前行。


紀曼青料得沒錯,她一路被帶出了監獄。


監獄門口停著三輛車。


中間的囚車上空無一人,幾個警員全副武裝,站在一側。


明顯是要押送紀曼青去北平監獄。


紀曼青無力反抗,坐進了囚車。


兩個警員一左一右,坐在她的身側。


紀曼青雙手被銬著,絲毫沒有逃脫的機會。


他們手上執槍,隻要紀曼青稍有異動,就會開槍。


即便她在執法過程中死去,也是咎由自取。


車子緩緩啟動,往前開去。


天色漸沉,夜幕黑沉沉地壓了下來。


冷風忽的吹起,寒氣漸生。


前路漫漫,仿佛昭示著這條路不會再有盡頭。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依舊沒停,始終向前駛著。


這時,天色陰沉得厲害,黑雲壓頂。


閃電忽的劃破天際,天空亮了又暗。


轟隆隆的雷聲忽然而至,從遠處傳來。


悶雷在雲層中穿梭,透過厚重的烏雲,聲響落下。


不一會,冷冽的風夾雜著雨水而來。


大雨傾盆,重重地砸在車窗上。


紀曼青長久地維持著同一個姿勢,身子變得僵硬。


她扭動了一下脖子,視線觸及到外麵的天色。


不知為何,她的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總覺得有事要發生。


原本在囚車前行駛的車子突然停下,緊急刹了車。


為了避免撞上,囚車也很快停了下來。


紀曼青毫無準備,身子往前一傾。


前麵的車子定是發生了緊急事件,坐在駕駛座上的警員立即下車查看。


豆大的雨珠落下,由於雨勢之大,臉頰上竟有微微的痛感。


雨水流進眼中,眼前一片模糊,甚至有些睜不開眼。


後麵的警車上也下來了一個警員,前去查看。


走到前麵車輛的時候,他們才發現,車上的司機已經死了。


司機在臨死前踩下了刹車,車子才瞬間停下。


看來暗處有人埋伏。


所有警員立即警覺,他們拔槍而立,對準了容易隱匿身形的位置。


大雨模糊了他們的視線,讓躲在暗處的人更具優勢。


雨聲嘈雜,子彈射出的時候,無聲無息。


越來越多的警員倒下,他們隻得對著附近的草叢掃射。


幾聲悶哼輕不可聞。


警員死傷大半,隻剩下幾個人勉強支撐。


紀曼青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裏發寒。


她知道這些全是董鴻昌所為。


董鴻昌來了,他定是來殺自己的。


漸漸地,槍聲歇了,大雨卻依舊滂沱。


鮮血流了一地,即使是大雨持續落下,也衝刷不了遍地的紅色。


紀曼青坐在車內,不由得發抖。


耳畔隻有雨聲不斷,她完全不清楚外麵的情形。


下一秒,紀曼青被人從車中大力拉出。


她絲毫沒有準備,就被扯出了車外。


紀曼青手腳受控,摔倒在地。


大雨瞬間淋濕了她的衣服,她手肘撐在地上,全身失了力氣。


狼狽極了。


紀曼青低著頭,這時,一雙黑色的軍靴出現在她的跟前。


紀曼青身子一僵,抬頭看去。


董鴻昌蹲下身子,視線恰好同她相平。


“董督軍。”


紀曼青艱難地開口,聲音不重,隨即淹沒在雨聲中。


董鴻昌眼神漠然,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良久的沉寂過後,董鴻昌開口:“如果你到了北平,你會在審判的時候說什麽?”


聽到董鴻昌的話,紀曼青燃起了一絲希望。


她趕緊保證:“我絕對不會多說一句。”


董鴻昌冷笑了一聲:“但你知道我這麽多秘密,我可不敢放心。”


紀曼青隻覺殺意蔓延,背脊發涼。


她清楚董鴻昌動了殺心。


紀曼青連連搖頭:“我為督軍做事多年,一向忠心,絕對不會背叛。”


話音剛落,董鴻昌突然臉色大變。


他伸手拽住紀曼青的頭發,往後拉扯。


紀曼青身子被迫後仰,對上董鴻昌的眼睛。


紀曼青不知道自己說的哪句話,觸動了董鴻昌的底線。


董鴻昌眼底發沉,怒氣上湧。


董鴻昌聲音沉上幾分:“忠心?你不過是為了自己罷了。”


“若是你真的為我好,又怎麽會對阿越下手?”


紀曼青知道董鴻昌太多的事情。


他不可能會讓紀曼青活著去北平監獄。


紀曼青這人根本留不得。


董鴻昌不想再和紀曼青周旋,他頓時鬆開了手。


紀曼青的身體砸到地上。


董鴻昌從腰間拔出槍來,槍口對準了紀曼青的腦袋。


看到董鴻昌的舉動,紀曼青自嘲地笑了笑。


雨水不斷地從她的臉上滑落,冰冷徹骨。


紀曼青強撐著從地上坐起,仰頭看著董鴻昌。


她想到自己跟了董鴻昌這麽多年,為他做了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情。


而董鴻昌卻不留一絲情麵。


她就像一個能夠隨意棄用的棋子。


紀曼青嗬嗬笑了聲,眼中滿是對董鴻昌的不屑。


氣極之下,紀曼青說出不少董鴻昌的秘密。


北平反動分子案、上海大規模中毒案、甚至對陸宗霆的幾次暗殺……


樁樁件件,都通過紀曼青之口講出。


她的語氣極盡嘲諷。


董鴻昌籌謀多年,殺了這麽多人為他鋪路,卻仍舊被陸淮壓製。


到了這個地步,紀曼青就是想要激怒董鴻昌。


就算她不說這些話,她也逃不過一死。


董鴻昌眯著,眼睛看著紀曼青,他隻覺得她如此可笑。


死到臨頭,卻還想要逞強。


下一秒,董鴻昌的手指放在扳機上,他剛要扣下。


紀曼青忽然提起了阿越,董鴻昌頓時停了動作。


紀曼青嘲諷:“董鴻昌,你想知道董越在哪裏嗎?”


他皺緊了眉,壓抑著怒火:“你說什麽?”


紀曼青不理會董鴻昌的問題,反倒是說了其他的話。


她勾起唇角,笑容張揚。


仿佛還是當年那個什麽都不怕的紀五小姐。


“你知道你犯的最大錯誤是什麽嗎?”


紀曼青本就不想等到董鴻昌的回答,她自顧自地講了下去。


“為了拿到上海灘,你清楚我對陸宗霆的仇恨,將我留在了身邊。”


“可是你卻忘了一點。”


紀曼青一笑,看著董鴻昌:“即使我落魄了,我的性子卻不會改。”


董鴻昌上前一步,槍口抵著紀曼青。


他威脅道:“你不要拐彎抹角,阿越到底在哪裏?”


紀曼青明白自己逃不過一死,絲毫無懼。


紀曼青:“我在上海碰到了董越。”


“不。”


“我現在應該叫他陸越才對。”


她清楚董鴻昌和陸宗霆之間的關係勢同水火。


果不其然,董鴻昌動作一滯,眼睛眯起。


紀曼青又道:“阿越忘記了過去,被葉楚和陸淮帶在身邊。”


“而我再次派了殺手,去殺你的寶貝兒子。”


董鴻昌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怒氣更盛。


紀曼青:“可惜他還是逃脫了。”


董鴻昌恨不得將紀曼青千刀萬剮,以泄其憤。


走到絕路,紀曼青毫不掩飾譏諷之意:“就算讓你找回阿越,他也不會認你這樣的父親。”


大雨落個不停,在場所有人的衣服都濕透了。


董鴻昌眼中寒氣森森,手指再次放在了扳機上。


紀曼青迎上他的眼睛。


扳機扣下,子彈正中紀曼青的眉心。


紀曼青的身子輕飄飄地倒下。


雨水冰冷,刺骨的寒風吹起,黑暗籠罩大地。


董鴻昌來到上海,尋了多年的仇人葉家,又殺了礙事的紀曼青。


事情仿佛在往他所希望的方向發展。


不過,董鴻昌似乎忘了一條道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永遠有人在他身後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第317章 第317章


董鴻昌殺了紀曼青, 除掉了心頭大石。


他正要離開時, 卻發現附近有車輛包圍了這裏。


董鴻昌心下一緊。


一個人走了下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夜色深邃,那人的麵目沉靜萬分。


江洵。


董鴻昌極為警惕:“你是暗閣的江先生?”


幾年前,他曾見過江先生一回, 但此次江先生卻換了易容。


董鴻昌向來清楚, 暗閣首領從不以真麵目示人。


江洵氣質優雅, 語氣淡然:“許多人和暗閣接觸過。”


“董鴻昌,想殺你的人很多。”


陸淮早就和他商議,在董鴻昌離開上海前, 堵住董鴻昌的去路。


董鴻昌冷笑:“暗閣中人敢管政府的事情?”


江洵恍若未聞,緩緩開口:“董督軍做的事情, 倒是符合暗閣殺人的要求。”


他的眼神沉靜似水, 卻隱著冰霜:“董督軍自己做過什麽, 應該清楚得很。”


董鴻昌隱忍怒氣:“是陸淮叫你來的?”


他已經知道,陸淮和暗閣有合作關係。


這一次, 定也是陸淮的授意。


江洵:“董督軍去一個地方就知道了。”


江洵身後站著一批身著黑衣的人,他們麵色淡然,卻帶著強烈的威脅氣息。


董鴻昌眼底閃過恨意。


董越被暗閣前首領紀遷所劫而失蹤, 他本就極恨暗閣。


暗閣的人身手極好,他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隻能妥協。


江洵麵色依舊沉靜:“董督軍,請吧。”


董鴻昌上了車,汽車駛進冰涼的夜色。


……


到了一座宅子, 推開門,一排排烏黑的槍口對準了董鴻昌。


陸淮坐在裏頭,麵色似寒冰一樣。


董鴻昌心下一沉。


前頭是烏黑的槍口,後麵是暗閣的威脅。


他完全受製於人,根本無法逃離。


董鴻昌走了進去,被陸淮的人控製住。


陸淮看向董鴻昌,冷笑了一聲:“你處理了那個女人,免得髒了我的手。”


董鴻昌怒聲道:“陸淮,你的手也伸得太長了。”


他是三省督軍,陸淮竟敢留下他。


陸淮神色冰冷至極:“你以為你來了上海,可以輕易離開?”


陸淮一字一句地說:“我可以直接殺了你。”


恨意漫起,鋪天蓋地的黑暗,重重壓來。


陸淮緩緩開口:“不過,我今天給你一次機會。”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不知怎的,董鴻昌卻心裏一跳。


“董鴻昌,你聽說過俄羅斯轉盤吧。”


董鴻昌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陸淮的聲音沉沉落下。


“今日你能否離開上海,全看你能不能贏了這場賭博。”


陸淮瞥了手下一眼,一個人走上前,把一件東西擱在桌上。


陸淮的聲音繼續響起:“這是左輪手.槍,賭注就是你的性命。”


董鴻昌眸色一緊,視線望了過去。


燈光落了下來,左輪手.槍靜靜地放在桌上,泛著冰冷的光澤。


董鴻昌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清楚俄羅斯轉盤的規則,以人的性命為賭注,極為殘酷。


左輪手.槍裏有六個彈孔,子彈裝入其中。


撥動轉輪,然後對自己開槍。


誰也不知道,下一秒,子彈會不會射出。


幸運的話,開出的幾槍裏都沒有子彈,不過,這個幾率極小。


相反的是,大部分人開出的第一槍,就有子彈射出,他們會當場斃命。


董鴻昌神色極冷,陸淮這樣做,分明是想殺了他。


陸淮眼底是望不到盡頭的冰寒:“我讓你開三槍。”


董鴻昌的情緒緊張到了極點。


陸淮冷冷地看向董鴻昌:“如果那三槍全是空彈,我就放你離開。”


外頭是漆黑的夜,比這夜色更為深冷的,是陸淮漠然的麵容。


“如果其中有一槍有子彈射出,那你就把命留在這裏。”


壓迫感席卷而來,窗外似有風聲掠過,屋裏都漫上了冰涼的氣息。


董鴻昌冷笑:“我還從來沒聽過,俄羅斯轉盤是一個人玩的。”


他陰狠地開口:“陸淮,你必須參與。”


俄羅斯轉盤全憑運氣,誰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就算他死,他也要拖著陸淮下水。


陸淮的聲音驀地沉了下來:“這裏是上海,我說了算。”


他淩厲的目光掃了過去,仿若看著一個死物。


董鴻昌心神一凜。


從未有過的恐懼襲來,他像是被黑暗包圍了。


陸淮:“這次是你一個人的賭博,是生是死,全憑你的運氣。”


陸淮的手下拿著左輪手.槍,走到董鴻昌麵前。


董鴻昌瞥了一眼,沒有伸手去接。


董鴻昌:“如果我不答應呢?”


俄羅斯轉盤生機太少,他絕不可能妥協。


陸淮不急不緩地開口:“你的命在我手裏,由不得你不答應。”


氣氛凝滯,極為壓抑。


董鴻昌諷刺地說道:“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動手腳。”


見董鴻昌仍沒有接左輪手.槍,陸淮的神色愈加沉了。


陸淮冷聲道:“董鴻昌,你要違背我的意思?”


一字一句帶著凜冽的殺意:“你如果不應下,我現在就殺了你。”


董鴻昌沒有說話。


然後,他強忍怒氣,緩緩拿起了左輪手.槍。


槍握在手中,手裏的冰冷之感愈加濃了。


陸淮笑了,笑容冷冽冰涼:“現在,你可以打第一槍了。”


陸淮漫不經心地靠在那裏,手指緩緩摩挲著茶杯。


董鴻昌拿起手.槍,撥動轉輪。


轉輪轉動,輕微的聲音響起,令人心頭發顫。


董鴻昌緩緩抬手,左輪手.槍放在了太陽穴處。


冰冷的觸感,直直傳來。


像是極鋒利的刀刃,僅僅貼著皮膚,就帶著徹骨的寒意。


恐懼重重襲來,董鴻昌沉默,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陸淮眯了眯眼:“董鴻昌,不要讓我等太久,我耐心不夠。”


燈光下,陸淮神色黯淡至極,仿佛隱著洶湧的冰雪。


董鴻昌望了周圍一眼,周圍全是陸淮的人,隻要他一有異動,他們就會立即開槍。


董鴻昌深吸了一口氣,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


那他就賭一把。


董鴻昌扣動扳機。


空氣死寂。


沒有子彈射出。


這一槍,是空槍。


董鴻昌心一鬆,他竟然逃過了一劫。


董鴻昌放下手,手猶自在顫抖,左輪手.槍險些落在地上。


他的背覆上冷汗,衣衫已經被沁濕。


陸淮眼底晦暗:“你運氣不錯。”


下一秒,陸淮的聲音倏地響起。


他漠然開口:“第二槍。”


根本不給董鴻昌喘息的時間。


空氣極為緊繃,仿佛一根拉緊了的弦,馬上就要斷了。


董鴻昌剛剛死裏逃生,還未反應過來。


陸淮深冷的聲音又響在了他的耳側。


仿佛是一道催命符,令人不寒而栗。


董鴻昌咬咬牙,又舉起了手。


左輪手.槍再次抵在了太陽穴處。


恐懼似刀一樣,尖銳鋒利,一點點漫上他的周身,帶著無形的疼痛。


夜色漫長,每一秒都極為難熬。


董鴻昌的手顫抖起來。


他閉了閉眼,扣動了扳機。


空氣依舊沉寂,卻壓抑萬分。


這一槍,仍是空槍。


董鴻昌額頭上盡是細密的汗珠。


外頭是冰冷的冬夜,身上更加冰涼一片,他猶如身處地獄。


陸淮看著董鴻昌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他的眸色冷冽至極。


心底沒有任何起伏。


董鴻昌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陸淮的視線緩緩掠過董鴻昌:“還剩下最後一槍。”


“董鴻昌,你認為你能不能僥幸活到最後?”


聲音低沉,隱著刺骨的寒意。


董鴻昌沒有說話。


陸淮淡漠的聲音響起:“開槍吧。”


董鴻昌顫抖著手,連槍都有些拿不穩。


還有最後一槍,他不知道會不會和之前兩次一樣,還是空槍。


董鴻昌思緒極為紛亂,巨大的恐懼已經徹底擊垮了他。


陸淮冰涼的目光一直注視著董鴻昌,威脅意味極為強烈。


董鴻昌拿起手.槍,放在太陽穴處。


他的食指放在扳機上。


扣下。


沒有子彈射出。


最後一槍,也是空槍。


董鴻昌的手垂了下來,左輪手.槍落在地麵上。


聲音沉悶。


即便董鴻昌僥幸活了下來,他卻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臉色也極為難看,蒼白至極。


陸淮看著董鴻昌狼狽的樣子,冷嗬了一聲。


聲音極低,卻盡顯諷刺。


陸淮眸色深淺不明:“董鴻昌,今日我就饒了你這條命。”


董鴻昌的身形沉重,仿佛沒有一絲生氣。


董鴻昌離開後,陸淮打開了左輪手.槍。


裏麵空蕩蕩的,沒有一顆子彈。


但這把手.槍較沉,董鴻昌不會察覺到異樣。


這一次,他本就沒打算殺了董鴻昌。


董鴻昌可以死在任何地方,但絕不能是上海。


他的死隻能是意外,而不能和陸家有半點牽連。


這一次是陸淮對他的警告。


陸淮讓手下盯緊了董鴻昌,他會在董鴻昌回到漢陽前,把董鴻昌除掉。


雲層晦暗,在夜空中鋪展延伸。


夜色極深,似墨一樣。黑色蔓延,仿佛要覆蓋了整個天地。


陸淮眼神淡漠冷冽,隱著極深的殺意。


第318章 第318章


仙樂宮。


喬雲笙坐在車中, 汽車駛離了仙樂宮。


近日來, 事故頻發,喬雲笙出行的時候都會帶一批手下。


喬雲笙的車子被幾輛黑色汽車所包圍。


他們會確保,喬雲笙不會出現在殺手的射擊範圍內。


喬雲笙從仙樂宮出來,準備回他的宅子。


夜色漸沉, 重重黑暗壓下, 莫名讓人不安。


喬雲笙閉著眼, 靠在身後的車座上,眉頭緊鎖,一直沒有鬆開。


車子一直往前行駛而去。


空氣隱隱繃直, 危險潛伏在暗處。


喬雲笙的車子還沒駛到那間宅子,卻忽然出現了意外。


幾輛速度極快的車子, 朝喬雲笙駛來。


那些汽車橫衝直撞。


車子猛地撞了過來, 目標很明顯, 是喬雲笙。


前後幾輛車都被撞離喬雲笙的車輛,手下察覺到事情不對, 迅速下了車。


車上不能久待,喬雲笙也同樣走下車。


手下走到喬雲笙的身邊,擋住了喬雲笙的身影。


他們渾身緊繃, 立即進入了戒備狀態。


一群黑衣人從車上走下來,手中持槍。


槍聲乍響。


那些人似乎不想給喬雲笙留任何後路。


喬雲笙的手下也拔出槍,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殺手。


雙方廝殺,血腥味漸起。


原本安靜的街道瞬間變得喧鬧。


路燈下的影子斑駁,地麵上是躺著的一具具屍體。


喬雲笙冷眼皺眉, 拿槍朝那些殺手射擊。


但是來人實在太多,一時半會竟逃脫不開。


而喬雲笙的手下也不少,兩方都討不到什麽好處。


很多手下已經負傷,喬雲笙的手臂也中了彈。


喬雲笙神色愈發凝重,若是再這麽下去,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能逃過此劫。


他雖懷疑派殺手前來的人是明衡,但是細細一想,卻又不像。


按理說,明衡並沒有這麽多訓練有素的殺手。


這時,紛雜的槍聲中忽的傳來車子啟動的聲音。


一輛車子忽的停在了喬雲笙的身後。


駕駛座上坐著鴻門的人,是喬雲笙的手下。


這人的聲音焦急:“六爺。”


喬雲笙立即打開車門,坐進車內。


剩下的人則負責留下來應對那些殺手。


車子撞倒了幾個殺手後,疾馳而去。


隨著車子的離去,槍聲漸遠。


喬雲笙坐在車內,快速將傷口纏上布條止血。


由於流血較多,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車內一片死寂,沉默萬分。


喬雲笙抬頭看去,他這才發現車子開到了一條小巷之中。


喬雲笙神色一緊,立即出聲詢問:“你把車開到這裏來做什麽?”


他聲音低沉,寒氣逼人。


而手下卻並未回答,依舊沉默著。


下一秒,車子駛到了巷子的盡頭,這是一條死路。


很快,喬雲笙就察覺到了不對。


他被人包圍了。


喬雲笙冷笑一聲,拿槍抵住了手下的腦袋。


“你背叛了我。”


冰冷的聲音落下,怒氣森森。


手下聲音發抖:“六爺,我隻是按照命令行事。”


喬雲笙指尖放在扳機上,槍口更是靠近了幾分。


喬雲笙開口:“是誰讓你來的?”


手下知道喬雲笙起了殺心。


巷子裏光線黯淡,極為幽靜。


空氣卻異常緊繃。


在喬雲笙的威懾下,手下仍舊未答。


喬雲笙笑意譏諷,他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那些在暗處躲著的殺手,眾多槍口一齊對準了喬雲笙。


這一次,他無路可逃。


喬雲笙冷笑一聲,恢複了原先漫不經心的模樣。


他把槍往旁邊一扔,身子向後靠去,神情漠然,似乎那個即將赴死的人不是他。


巷子中先是響起了一聲槍響。


隨後,陣陣槍聲落下。


……


確認喬雲笙死後,殺手給董鴻昌打了個電話,向他匯報了喬雲笙的死訊。


董鴻昌僥幸從陸淮手中逃脫,陸淮放了他一命。


董鴻昌撿回一條命,而他的得力手下都一一離他而去,他必須盡快布置下一步棋。


為了讓上海陷入混亂,董鴻昌選中了一個人。


鴻門的一個首領,喬雲笙。


董鴻昌知道喬雲笙樹敵眾多,不少人想要取他的性命。


若是喬雲笙死了,陸淮也不會懷疑到他的頭上。


董鴻昌想讓此計劃順利實施,他不惜動用了安插在鴻門的一個暗棋。


不到最後,贏家就不會確定。


如今,喬雲笙已死,董鴻昌的計劃可以繼續了。


……


大都會歌舞廳。


曹安腳步飛快,走進沈九的房間。


此時,房間裏的留聲機正在放著音樂。


曹安收起了往常的笑意,聲音發沉:“九爺,喬雲笙死了。”


沈九怔了怔,許久沒有說話。


留聲機中的音樂聲仍然沒有停,在寂靜萬分的房間中,顯得有些駭人。


過了半分鍾,沈九才確認了自己所聽到的事情。


沈九麵容複雜,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他快步走出了房間:“我們去看看。”


沈九來到了喬雲笙死去的那條小巷。


喬雲笙死的地點離仙樂宮不遠。


但是卻沒有一人去幫他收屍。


而沈九是第一個趕到那裏的人。


喬雲笙側倒在車內,身中數彈,已經停止了呼吸。


沈九走到車旁,心中發緊,思緒漸沉。


他和喬雲笙鬥了這麽多年。


喬雲笙卻意外死亡。


雖然沈九早就料到了有這麽一天,但如今萬般滋味湧上心頭。


這時,石五爺也趕來了這裏。


沈九和石五爺一起料理了喬雲笙的後事。


他們將喬雲笙的屍體運回了他的老家,青州。


喬雲笙被葬在那個安寧幽靜的小鎮。


……


喬雲笙死的那天晚上,百樂門依舊人來人往,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閔爺坐在舞池一旁的沙發上。


他桌上放著幾瓶洋酒,身邊並沒有舞女作陪。


音樂聲嘈雜,笑聲不斷。


跟在閔爺身邊多年的一個手下忽的上前,走到閔爺跟前。


閔爺抬眼看他,示意他開口。


“閔爺,喬雲笙死了。”


閔爺一愣,身子前傾,酒杯差點打翻。


他還以為這裏聲音過於吵鬧,以至於他聽錯了。


閔爺問了一遍:“死了?”


手下點頭:“他被仇家亂槍打死,在一條巷子中發現了他的屍體。”


片刻的怔忡後,閔爺擺了擺手。


手下會意,立即退下。


百樂門依舊聲音喧雜,而閔爺的心卻一下子靜了。


閔爺視線落在舞池中,目光卻已然飄遠。


他經營了這麽多年,就是想要取喬雲笙的性命。


沒想到喬雲笙說走就走了。


而石五爺也回到了上海,想來沒了喬雲笙後,鴻門應是由石五爺接管。


閔爺竟覺得鬆了一口氣。


他拿過桌上的煙盒,從裏麵抽出一根煙來。


打火機蓋子一翻,火苗燃起。


煙被點燃,火星若隱若現。


閔爺深吸了一口氣,白煙吐出。


那一瞬間,模糊了他的臉。


閔爺想起了明芙的墓碑,心漸漸定了。


……


漢陽。


那一日,莫清寒向罌粟透露了戴士南關押的地方,假戴士南暴露。


莫清寒曉得,董鴻昌必定極為憤怒。


不過,事情還遠遠不夠。


他一直留在漢陽,沒有離開。


莫清寒的腦海裏閃過幾個人的名字,臉色陰沉。


這幾個人都在為董鴻昌做事,是董鴻昌的黨羽。


莫清寒冷笑一聲。


這幾個人非死不可。


莫清寒喚了手下進來。


他緩緩開口,說了幾個人的名字。


莫清寒聲線陰冷:“把這幾個人全殺了。”


空氣頓時凝滯,冷意彌漫。


手下低聲道:“是,主子。”


他們正要離去前,背後響起莫清寒陰沉的聲音,


“任務失敗,你們也不必回來了。”


手下腳步一滯,然後離開了。


漆黑的天幕,無星無月。


小巷幽深,寂靜無聲。


月光映在地麵上,仿佛也染上了濕冷的氣息,透著莫名的詭異。


方適走進了小巷,他的身後悄無聲息地跟上了一個人。


那人腳步極輕,方適並未察覺到不對。


小巷深處,越往裏走,光線越是暗淡。


風聲襲來,似有一個人靠近。


方適皺眉,剛要轉身。


這時,一把冰涼的刀刃覆上他的脖頸。


方適腳步一滯,心沉了下來。


下一秒,雪亮的刀鋒掠過,泛著慘白的光。


空寂的巷子裏漫上了血腥味。


方適死了。


那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巷子。


巷子恢複了寂靜。


漢陽一處宅子。


黑色的汽車緩緩行駛,寂靜的夜裏,汽車隱沒在黑暗中。


過了一會兒,汽車停下,車裏下來一個人。


聶行下了車,往宅子走去。


宅子對麵有一個房間,此時,低垂的窗簾被掀起,露出一道縫隙。


窗前站著一個人。


他注視著聶行的背影,眼底閃著殺意。


他手裏拿著一把槍,槍口瞄準了聶行。


房裏安靜萬分。


聶行往前走著,走到門口,他停了腳步。


聶行低頭,準備拿鑰匙。


這時,槍聲響起,子彈直直打入聶行的身子。


鑰匙落地,聶行倒在了地上。


一槍斃命。


窗簾微動,夜風吹來,冷意更甚。


那人移開了視線,收起了槍,很快就離開了房間。


窗簾再次垂下,遮擋了月色。


也遮擋了外頭的死亡和鮮血。


這一晚,漢陽死了好幾個人,月亮都似帶著血色。


……


靜謐萬分的房間。


房門打開,手下走了進來,低聲匯報:“主子,那些人全都死了。”


莫清寒嗯了一聲。


房門合上,房裏隻剩下莫清寒一人。


董鴻昌的黨羽盡數被剿,董鴻昌已經沒有了任何助力。


莫清寒眸色陰冷,他這輩子別無所求,除了一點。


讓董鴻昌萬劫不複。


即便賭上自己的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董鴻昌很快就會來到漢陽,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莫清寒冷笑。


董鴻昌注定到不了漢陽了。


在此之前,他一定會取了董鴻昌的性命。


莫清寒眼底是鋒利的殺意。


哪怕他與董鴻昌同歸於盡。


屋裏亮著燈光,光線卻極為黯淡。


黑暗傾瀉而至,緩緩籠住了整個房間。


莫清寒沉默地坐著,麵容比夜色還要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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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陸淮和莫清寒都要殺董鴻昌,所以明天兩方人馬會撞上。


第319章 第319章


先前, 陸淮在上海放了董鴻昌, 正是準備在董鴻昌抵達漢陽前下手。


陸淮的人一直跟蹤董鴻昌,知道他會乘哪列火車回漢陽。


陸淮得知這個消息後,立即做了準備。


他們會在火車上設下埋伏,殺了董鴻昌。


然後, 再將董鴻昌做的事情公布於眾。


陸淮絕不會讓董鴻昌安然回到漢陽。


今晚, 就是董鴻昌的死期。


夜色沉沉, 黑夜覆蓋了上海。


幾輛黑色的汽車停在了火車站,在夜色中,看上去愈加冰冷。


陸淮和葉楚下了車, 往裏走去。


今晚,氣溫低得厲害。輕淺的霧氣浮動, 隱在黑夜中, 帶著涼意。


漆黑的鐵軌, 沉默地向前延伸,遠處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整個火車站沉在了靜謐的夜色中。


轟隆聲由遠及近, 鳴笛聲散在黑夜中,火車到了。


他們走上了火車。


火車發動,微微搖晃, 轟隆轟隆地駛進了冰冷的冬夜。


靜默的夜裏,雲層覆蓋了夜空,月光透過縫隙落了下來,寂寥萬分。


……


有一個人也上了火車。


他眉眼陰冷,周身盡是陰森之氣。


莫清寒。


莫清寒悄然上了火車, 走進了一節車廂。


車廂裏清淨得厲害,沉沉黑暗覆下。


莫清寒坐在那裏,燈光極為黯淡,他的神情看不分明。


這時,莫清寒低頭,看了一眼手表。


秒針悄無聲息地走著,時間緩緩逝去,氣氛有些壓抑。


車廂內並無聲音,透著詭異的安靜,寒意重重襲來。


過了一會兒,莫清寒收回了視線。


他喚了一聲,一個手下站在他麵前。


莫清寒冷冷的目光瞥了過去:“事情準備得怎麽樣了?”


聲線陰冷,令人心寒。


手下:“主子,炸.藥已經安置好了。”


手下緩緩開口,清晰地響起,落在寂靜車廂。


這時,夜色愈加昏暗,漆黑樹影映在車廂內,黑暗寂寂。


莫清寒冷笑了一聲。


眼底盡是瘋狂之色。


他和董鴻昌之間的糾葛,是該好好算了。


他早就布置好一切,在董鴻昌的車廂安置了炸.藥。


時間一到,火車爆炸。


他和董鴻昌一起同歸於盡。


黑暗中,莫清寒靜默地坐著。


身形仿佛要被暗色吞噬了一樣,融進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漫長的深夜,徹骨寒意席卷而來。


永遠不會停歇。


……


另一頭,陸淮坐在車廂裏。


周副官走進車廂,低聲道:“三少,人已經被控製住了。”


周副官帶著一個人上前,那人的手被覆住。


董鴻昌帶來的人都已經被製服了,還剩下最後一人。


陸淮緩緩抬起眼睛,目光淡漠又冷冽。


周副官拿槍抵住那人,冷聲道:“等會你知道該如何做。”


那人驚慌極了,點點頭。


夜色愈加深了。


火車上安靜萬分,光線昏昏沉沉的。


白日的喧囂遠去,靜謐空氣籠罩著這裏。


深黑的景物呼嘯而過,悄然掠過窗外,最後隻剩下清冷寂靜的夜色。


走道上空蕩蕩的,微弱的燈光落下,看上去有些昏暗。


寂靜的黑暗中,隱然響起了極輕的腳步聲。


腳步聲慢慢近了。


有人從黑暗中走來,穿過昏沉的燈光,經過寂靜的空氣。


行至一節車廂前,停了腳步。


燈光清淺地照亮了來人的臉,那是陸淮冷冽至極的麵容。


陸淮漠然站著,目光落在前方。


董鴻昌的人站在車廂前,身側是周副官。


周副官的槍往前一送,直直抵在他的腦後,威脅氣息甚濃。


那人掩下驚慌,手有些顫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了口:“督軍,出事了!”


聲音帶著一絲驚慌。


響在寂靜的夜裏,有些刺耳。


過了一會兒,車廂門忽然開了。


光線傾瀉而下,卻抵擋不了外頭的黑暗和冰冷。


董鴻昌望了過去。


他心神一凜,正要拔槍。


下一秒。


一把烏黑的槍已經抵在了董鴻昌的額頭處。


陸淮拿著槍,一步步走近。


他的身形逐漸清晰,走到了燈光之下。


腳步輕緩,極穩,極冷。


神色冷漠至極,目光肅殺,帶著凝結的寒意。


槍口始終對準了董鴻昌,半分不移。


董鴻昌心一沉,腳步有些虛浮。


竟然是陸淮。


陸淮的人上前,卸掉了董鴻昌身上的槍。


車廂門合上,隻剩下陸淮和董鴻昌兩人。


空氣清冷,寂靜極了。


董鴻昌心一涼,陸淮竟然跟蹤他上了火車。


他分明已經部署好了一切,可以安全抵擋漢陽。


竟然在這關頭出事了。


他掩下怒氣,咬著牙開口:“你不是說放我一命嗎?”


陸淮聲線極冷:“我隻說過會放你離開上海。”


他的目光沒有一絲溫度:“你欠陸家的,今晚,我們徹底做個了結。”


這一刻,空氣變得肅殺起來。


陸淮的視線緩緩掠過,比槍還要冰冷萬分。


陸淮眯了眯眼:“莫清寒的出生,是你一手設計的。”


火車疾馳而去,駛進了深沉的暗夜,也駛進了那些冰冷的黑暗秘密。


董鴻昌眸色深了幾分:“當初陸宗霆上任前夕,我本想借莫苓一事,拉他下馬。”


“沒想到竟被他逃過一劫。”


董鴻昌說著話,心底帶著不甘。


他看著陸淮,心底湧上劇烈的怒火。


陸淮神色未變,依舊冷漠:“所以,你又偽造了做妾文書。”


陸淮的眼睛極黑,仿佛幽深長夜。


本就已經鮮明的真相,現在愈加清晰。


董鴻昌:“一份文書而已,字跡可以偽造,莫苓對此深信不疑。”


“仇恨最能激發人的鬥誌,莫清寒確實成為了一個殺人機器。”


董鴻昌眼底湧動著銳利的恨意:“你沒想過吧,莫清寒也是陸家的血脈。”


“陸家的血脈,從小視陸家為仇人,恨不得置你們於死地。”


董鴻昌冷笑一聲:“莫清寒對陸家的仇恨融入骨血。”


“我栽培他,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讓他重創陸家。”


陸淮眼底掠過鋒芒,冰霜沉沉覆蓋:“可惜,你想得到的東西,一樣都沒有得到。”


空氣僵滯。


董鴻昌想起他已經失去一切,憤怒湧來。


陸淮緩緩開口,一字一句道:“如今莫清寒得知真相,將矛頭對準了你。”


“假戴士南被揭露,你的據點被廢,黨羽被殺盡。”


陸淮的目光愈加黯淡:“你手裏的東西,一點一點被人奪走。”


“董鴻昌,被人背叛的感覺如何?”


寒氣逼人的話重重落進董鴻昌的耳中。


“你作惡多端,如今已經遭到反噬。”


陸淮幽靜的眸子裏,是深邃至極的黑暗。


氣氛壓抑極了,隱著鋒利的殺意。


董鴻昌沉默。


整個人似失了生氣,目光緩緩垂下。


陸淮的聲音幽幽響起,寒意深深:“臨死前,有什麽想交待的嗎?”


鋪天蓋地的怒氣驟然壓了下來。


月光落在槍口上,愈加冷硬。


董鴻昌隻覺身體的熱度驟然褪去,巨大的恐懼襲來。


涼意一寸寸漫上他的脊背,直至心口,周身冰冷徹骨,沒有一絲溫度。


董鴻昌知道,這次,陸淮是真的要殺了他。


黑暗延伸,嚴寒覆蓋,冬日的夜晚,冷風侵襲而至。


這時,陸淮隱隱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他的視線緩緩掠過角落。


深色的地麵上,仿佛隱藏著什麽東西。


危險的氣息直直逼近。


陸淮眸色驟然一緊,眼底極為晦暗。


車廂裏竟然會有炸.藥。


第320章 第320章


莫清寒看了一眼手表。


眼底晦暗森冷。


離火車爆炸還有20分鍾。


莫清寒冷笑了一聲。


今晚, 董鴻昌必死。


母親遭受的苦難, 他被設計的一生,那些本不應該由他們承受的痛苦。


他要在今晚,全部討回來。


莫清寒的神色愈加陰冷。


夜色侵襲而至,冬夜的寒風凜冽吹來, 帶著不可阻擋的森冷之氣。


敲門聲響起, 一個人走了進來。


手下開口:“主子, 車上好像有另一批人。”


“他們也在監視董鴻昌。”


那些人受過訓練,身手極好。


莫清寒眸色微閃:“繼續盯著他們。”


他已經猜到這批人是誰的手下。


想必陸淮也不想放董鴻昌回到漢陽。


莫清寒眼底的情緒令人看不分明。


手下離去,車廂內靜默。


過了一會兒, 急促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打破了沉凝的寂靜。


手下開了口,神情嚴肅:“主子, 我看見了一個人。”


莫清寒頭也未抬, 視線低垂。


仿若對周遭的事情並不在意。


手下繼續說道:“陸夫人上了火車。”


莫清寒眸色一緊, 立即抬頭望了過去。


黑暗中,他陰冷的聲音驀然響起:“你確定葉楚也在這裏?”


那一刻, 寒意覆蓋了下來,像是一張黑暗的網,籠住了整節車廂。


周圍是死一般的沉寂。


月色映在莫清寒的臉上, 明明暗暗。


分明是光亮,卻像是深冷的鋒芒,令人心生懼意。


手下垂著頭,聲音愈加低了幾分:“陸夫人確實在這列火車上。”


話音剛落。


莫清寒倏地站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他身形沉默, 隱然帶著些許不安。


車廂門拉開,複又合上。


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


……


葉楚坐在車廂中,她望著窗外,神色淡然。


窗外是幽深的夜色,分明極為安靜,卻仿佛危機四伏。


陸淮已經去找董鴻昌了,今晚就會取了董鴻昌的性命。


而她則留在這裏接應,處理接下來的事情。


葉楚垂眸,董鴻昌心思歹毒,他一死,許多事情都會得到了結。


希望事情能夠順利進行。


不知為何,葉楚心裏隱隱有著不安,仿佛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夜色幽暗至極,今晚的月光仿佛格外淒冷。


絲絲縷縷,帶著沁入心底的涼意。


葉楚的心愈加沉了。


葉楚正在思索,這時,暗衛走了進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夫人,外麵有人要跟你講話。”


葉楚皺眉:“是誰?”


暗衛的聲音響起:“莫清寒。”


葉楚眸色微沉。


莫清寒竟也在這列火車上,他來找自己,又是為了什麽?


葉楚沉默了幾秒,然後,她站起身來。


行至門口,葉楚拉開了門。


抬眼看了過去。


黑沉沉的光線中,莫清寒站在那裏。


他垂著頭,目光落在地上,腳下盡是暗沉光影。


燈光本就微弱,他卻像是融進了黑暗中。


四下悄無聲息,隱著森然的寒意。


葉楚冷淡地說了一句:“你找我何事?”


暗衛站在葉楚身旁,看著莫清寒的眼神帶著警惕。


莫清寒聽見聲音,緩緩抬起頭。


他的視線望了過來,定定地看著葉楚。


莫清寒沒有說話,默然不語。


他往前走了幾步,離葉楚的距離近了幾分。


然後,莫清寒停了腳步,沒有繼續上前。


他注視著葉楚,目光冰冷又遙遠。


清幽的月光照了進來,透過沉默的空氣,變得晦暗起來。


很快,莫清寒的視線移開了幾分,開了口。


低啞的聲線響起:“你現在立刻下火車。”


葉楚察覺到莫清寒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淡淡開口:“我為何要這麽做?”


不知怎的,葉楚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眉頭微皺。


莫清寒避開了話題,態度仍然堅決:“今晚你不能呆在火車上。”


莫清寒重複了一句,聲音極冷:“你現在立即下火車。”


他的眼神涼薄又晦暗,令人看不真切。


葉楚敏銳察覺到不對勁,一個想法忽然浮現在她腦海。


葉楚的神色驀地沉了下來:“你做了什麽?”


莫清寒仍沒有回答。


葉楚忽然問了一句,清冷的聲音響起:“你想殺了董鴻昌?”


莫清寒得知真相後,極恨董鴻昌。


他一直關注董鴻昌的動向,必定知道董鴻昌在這列火車上。


莫清寒望著葉楚,那些情緒都沉了下來。


他開了口。


聲線依舊那般陰冷:“火車上埋了炸.藥。”


葉楚的心一緊,強烈的不安湧了上來。


她極力維持鎮定:“在董鴻昌的車廂裏?”


董鴻昌在這列火車上,莫清寒是想和他同歸於盡。


莫清寒緩緩點頭。


葉楚心中百轉千回,她冷靜開口:“離火車爆炸還有多久?”


莫清寒:“一刻鍾。”


葉楚垂頭,看了腕間的手表。


時間不多,她必須立即采取行動。


葉楚看向暗衛,冰冷的聲音落下:“你帶人去疏散董鴻昌前後車廂的所有乘客。”


葉楚一字一句地說:“務必保證,前後車廂沒有乘客留下。”


所有人集中到其他車廂中,董鴻昌所在的車廂必須獨立出來。


然後,葉楚扭頭,看向其他幾個暗衛。


聲線愈加鎮定,眉間隱著些許擔憂:“你們去通知三少,讓他離開。”


暗衛應聲離開。


葉楚心裏的不安愈加強烈,就像是驅散不了的黑暗,重重壓來。


陸淮還在董鴻昌的車廂裏。


不曉得他有沒有發現炸.藥?


但她很快就鎮定下來,神色沉著。


事已至此,她絕不能亂了腳步。


莫清寒注視著葉楚,將她的反應看在眼底。


葉楚走出車廂,準備去安排事情。


她的腳步微動,身後忽然響起莫清寒的聲音。


“我去疏散後麵幾節車廂的人。”


聲音微冷,落在寂靜黯淡的夜裏。


清晰極了。


葉楚腳步一滯。


她沒有回頭。


葉楚頓了幾秒,繼續往前走去。


莫清寒沉默地看著葉楚。


眼底沒有一絲起伏,卻似乎有暗藏的情緒浮動。


月光勾勒出葉楚纖細的背影,腳步決然。


葉楚的身影消失,四下隻留下寂靜的空氣。


莫清寒收回了視線。


他緩緩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暗衛聽從葉楚的吩咐,分頭來到車廂裏。


暗衛快速開口:“火車上有炸.藥,你們立即隨我離開。”


話音落下,恐懼和慌亂頓時蔓延開來。


大家的神色極為慌張。


暗衛安撫乘客的情緒:“我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大家不會有事的。”


懼意漸漸消散了些。


暗衛帶著乘客集中到火車的前麵,遠離埋了炸.藥的那節車廂。


時間緩緩過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極為緊迫。


離爆炸還有十分鍾。


莫清寒帶人來到火車的後半部分。


莫清寒的人讓乘客往火車的後麵走去,同樣遠離埋了炸.藥的車廂。


大家感覺自己的心跳愈加快了。


每個人的腳步都極為沉重。


……


此刻,風聲凜冽而至,涼意襲來,徹骨的寒意仿佛不會停歇。


天幕極為暗沉,像是籠上了一層不會消散的陰影。


離爆炸還有五分鍾。


暗衛先解開了埋了炸.藥的車廂和後麵那節車廂中間的車鉤,使得兩節車廂分離。


火車繼續往前行駛,而另外幾個暗衛則去負責通知陸淮。


他們會在炸.藥爆炸以前,讓這節車廂處於孤立狀態。


不安的空氣,始終彌漫在整列火車上。


離爆炸還有三分鍾。


即便火車已經遠離了那節車廂,但是空氣卻似仍彌漫著危險氣息。


那些硝煙仿佛已經漫起,直直逼近。


還有一分鍾。


車廂馬上就要爆炸了。


……


火車的另一頭。


陸淮的視線瞥到角落,發現那裏有炸.藥。


炸.藥位置隱秘,但是陸淮向來敏銳,很快就發現了。


陸淮神色未變,心裏思緒翻湧。


車廂裏竟然有炸.藥,莫非有人也想在今晚殺死董鴻昌?


這樣玉石俱焚、不顧一切的行事作風,像極了一個人。


莫清寒。


陸淮思緒沉沉,麵上卻沒有顯露半分。


他很快就收回了視線,冷冷地看向董鴻昌。


烏黑的槍口對準了董鴻昌,泛著極冷的光澤。


比夜色還要蕭瑟、寂寥。


陸淮並未說話,董鴻昌已覺得遍體生寒。


空氣似凍結了一樣,涼意絲絲縷縷漫起。


董鴻昌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了下來,臉色慘白至極。


陸淮食指按在扳機上,微微彎曲。


他正要開槍。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手下略帶焦急的聲音響起。


“三少。”


隔著車廂門,清晰地傳來,抵達陸淮的耳中。


陸淮動作微微一滯。


他的槍口依舊指著董鴻昌,沒有半分移動。


陸淮神色愈加冷漠,淩厲的目光掃向董鴻昌。


下一秒。


陸淮食指微曲,扣動了扳機。


槍聲響起,刺破了沉默。


子彈穿透冬日的沉寂,帶著凜冽至極的氣勢。


直直打向董鴻昌。


……


“砰”的一聲巨響,爆炸聲響徹夜空。


幽暗長空中,驟然亮起了明亮的火光。


火焰熊熊燃燒,漆黑的夜幕仿佛都被染上了刺目的紅色。


紅色愈加濃烈,令人心慌。


煙塵漫起,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味。


隔著深冷的空氣,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


火車已經遠去,後麵是漆黑的夜,和漫天的火焰。


炸.彈巨大的衝力,讓地麵都似在震動。


埋了炸.藥的那節車廂已經一片狼藉,一切皆化成了碎片。


冷風呼嘯而過,帶著濃重的硝煙氣息,和沉沉肅殺之氣。


第321章 第321章


爆炸前半刻鍾。


陸淮用槍指著董鴻昌。


他不能確定爆炸的時間, 但必須在此之前, 殺了董鴻昌。


可在陸淮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身後忽的響起了敲門聲。


陸淮的動作停了一秒。


在短時間內,董鴻昌趁機往車窗的方向跑去。


陸淮眼睛一眯,扣動扳機。


槍聲乍響, 擊碎了凝重的空氣。


在董鴻昌跳窗的時候, 陸淮擊中了他的要害。


董鴻昌身形一晃, 但動作極快,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窗口。


陸淮跑向車窗,而車廂的門已經被人拉開。


手下快步進來匯報情況。


“三少, 莫清寒在這節車廂安置了炸dan。”


“時間隻剩下五分鍾了。”


陸淮和莫清寒的計劃撞到了一起,他們的目標都是暗殺董鴻昌。


他們都沒有料到, 反倒給了董鴻昌可趁之機。


董鴻昌已逃走, 但他手中的底牌早就所剩無幾。


陸淮沉聲問:“乘客已經驅散了嗎?”


手下回答:“是, 夫人說是時候離開了。”


“她在走廊上等您。”


陸淮看了一眼,車廂空空蕩蕩。


他開了口:“走吧。”


……


另一頭, 董鴻昌身負重傷,求生意誌仍然強烈。


他從窗口跳下火車後,步履蹣跚地往外麵跑去。


但他沒有離開多久, 身後竟傳來了爆炸聲。


董鴻昌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冰冷。


這場爆炸又是何人所為?


他很快就想到了一個人,莫清寒。


莫清寒想設計殺他,卻不知道陸淮也在這列火車上。


他們計劃不同,得益的人隻有自己。


董鴻昌冷笑, 看來自己命不該絕。


若是他們都能在爆炸中死去,那對他就更有利了。


董鴻昌捂住傷口,繼續尋找出路,直至他看見了前麵的一輛車。


這時,那輛汽車忽的停了下來。


司機看到前方火光衝天,準備掉頭離開這裏。


他坐進了駕駛座,在發動汽車以前,有一道詭異的觸感襲上了他的脖間。


司機怔了怔,不由得背脊生寒。


董鴻昌用領帶勒住了他的脖子:“開車去最近的醫院。”


司機不敢多言,他們兩人隨即往醫院的方向而去。


到了醫院,董鴻昌接受了治療。


他沒有在此過多停留,而是在當晚就離開醫院。


在這種危急時刻,絕對不能暴露行蹤。


董鴻昌找機會聯係了他的一批手下。


待到他們趕來的時候,他讓這群人護送自己去北平。


多年來,董鴻昌費盡心思安排的一切,全被陸淮摧毀。


越在這個時候,他就越不能慌亂。


董鴻昌知道,他隻剩下最後一張牌。


雖然這是一步極其凶險的棋,但無論是否能成功,他都必須要嚐試。


……


北平。


廖宅。


深夜時分,北平的冬天愈發寒冷。


夜幕沉沉壓下,漆黑的夜空沒有一顆星辰。


廖仲承是北平的高官,前陣子,他的得力黨羽顧仁山被捕入獄。


他憂慮深重,已經失眠了一段時日。


昨天一個官員打電話給廖仲承,告訴他,有人想要見他。


廖仲承得知那人的身份後,很快就答應了這次的會麵。


他眼中寒意漸深。


廖仲承自然明白董鴻昌要見他的原因。


在他眼中,董鴻昌向來都極不安分。


多年前,董鴻昌和陸宗霆爭奪上海監管權時,他就做了不少手腳。


而顧仁山的被捕也和董鴻昌身邊的紀曼青有關。


廖仲承的麵色冷了下來。


這時,書房外麵響起了敲門聲,下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廖委員,有客人來了。”


廖仲承開口:“讓他進來。”


董鴻昌推門而入。


他雖被陸淮步步逼退,但神色卻仍舊維持著淡然。


董鴻昌的語氣不卑不亢:“廖委員。”


廖仲承噙了一抹冰冷的笑:“董督軍。”


董鴻昌:“我此次過來,是有要事想告訴廖委員。”


廖仲承目光極冷:“先不提你要說什麽。”


“紀曼青在被押送至北平前死了。”


他又道:“你如何解釋這件事?”


紀曼青是顧仁山貪腐案的重要證人之一。


而她卻死在了送往北平的路上。


廖仲承略一思索,便能清楚,此事一定是董鴻昌所為。


“哦?”董鴻昌說,“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你又怎麽會看不出來?”


“顧仁山是你的人,如果在審訊時,紀曼青成功被送到北平。”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


廖仲承不答。


他平靜的麵容之下,隱約藏著一絲緊張。


董鴻昌繼續分析:“你樹敵眾多。”


“你的敵人必定會借題發揮,將你拖下水。”


廖仲承冷笑:“北平政府的事情,由不得你多嘴。”


董鴻昌放低了姿態:“但我是明白的,廖委員和此事毫無幹係。”


麵對董鴻昌的奉承,廖仲承選擇了沉默。


廖仲承明白極了。


董鴻昌此人,陰晴不定,隨時會化成一把利刃,刺向他的背部。


屆時,廖仲承不知道能否自保。


董鴻昌語氣誠摯:“所以,我替廖委員除去了紀曼青。”


“我可以保證,顧仁山的落馬絕對不會拖累你。”


廖仲承鬆了口:“這是你犯的錯,本就應該由你解決。”


董鴻昌觀察著廖仲承的神態,緘默不語。


很快,廖仲承問:“董督軍來到北平有何目的?”


董鴻昌的心放了下來。


既然廖仲承主動詢問,就證明他已經有了合作意向。


董鴻昌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標:“我想要上海。”


廖仲承猛地一怔:“什麽?”


此人的胃口真大,竟想伸手管到上海去。


看來這麽多年,董鴻昌籌謀已久,仍舊沒能歇了心思。


董鴻昌一字一句,極為肯定:“鴻門的頭目喬雲笙死了。”


“廖委員知道原因嗎?”


不等廖仲承開口,董鴻昌繼續說。


“哥老會當年恩怨,影響到現在的鴻門。”


“而鴻門的動亂又影響到上海灘。”


董鴻昌做了萬全準備,正是為了說服廖仲承和他共商大事。


“和平飯店的存在並不能讓上海灘的秩序穩定。”


廖仲承終於開口:“憑我一個人,如何能決定上海的歸屬?”


董鴻昌並不急於一時:“如果我拿到了上海灘,我會做一個保證。”


廖仲承望著董鴻昌,似要看破他眼底的秘密。


兩人各懷心思,沉沉心緒被遮擋。


“這樣的利益……”董鴻昌頓了一下,“你難道不想來分一杯羹嗎?”


廖仲承不是聖人,在巨大的利益麵前,他不可能不動心。


他和陸宗霆本就不熟悉,隻是在政府見過幾次麵罷了。


事實上,無論上海是誰的,廖仲承都無法插手。


但若是那個拿到上海的人,和他有合作關係……


廖仲承心下思索。


他十分清楚,和董鴻昌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然而,隻要他掌控全局,所有的錯漏和失誤都能降低到最小。


在利益和清白之間,廖仲承的選擇已經很明顯了。


他要的是利益。


半晌後,廖仲承開了口:“你想做什麽?”


董鴻昌知道,廖仲承已經徹底動心了。


董鴻昌的目光堅定:“現在立即擬一份提案,向總理提議。”


“上海的監管需要換人了。”


深冬的夜晚,冷風凜冽,寒徹至骨。


那些不安分的心思,都被黑夜遮掩了起來。


……


董鴻昌離開後,廖仲承徹夜未眠。


廖仲承思考再三,當晚就擬定了提案。


這份提案放在廖仲承的書房中,遲遲沒有上交。


他沒有料到的是,沒過幾日,北平政府出了一條公告。


這條公告的內容竟和他們的想法相同。


暫時取消陸宗霆對上海的監管權。


原因講得十分明白,也是因為上海近日危險事件頻發。


北平政府認為,陸宗霆沒有監管好上海。


廖仲承久經官場多年,自是疑心極重。


事情為何發生得如此巧,會不會有人在背後操控?


這是一個陷阱,還是他多慮了?


廖仲承思索一番後,很快就提交了提案。


無論結果如何,都要試一試。


但此事的決定,還需要看上頭的態度。


董鴻昌的最後一步棋,看似已經成功了。


冷風吹過了北平,刺骨得緊。


這個冬天實在太冷,似乎連人的良心也凍了起來。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


但不到最後一刻,他絕對不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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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大結局兩章都發紅包~


第322章 第322章


董鴻昌找了廖仲承之後, 很快就回到了宅子。


廖仲承是否會照著他的話去做, 他並不擔心。


他以如此巨大的利益相誘,廖仲承不可能不心動。


如今,他隻需要耐心等待。


幾日後,北平政府發布了一則公告, 取消陸宗霆對上海的控製權。


此消息一出, 立即傳到了董鴻昌的耳中。


冥冥之中已經注定, 他會成為下一個監管上海的人。


事情都在往他希望的方向發展。


一切進展得如今順利,讓董鴻昌不由得放鬆了警惕。


他掌控上海一事,指日可待。


……


夜幕降臨, 寒風更為冷冽。


時至凜冬,冷意襲來, 呼吸之間盡是白氣。


天色陰沉得厲害, 不一會, 竟飄起了小雪。


細小而幹燥的雪紛紛揚揚地落下,簌簌作響。


看似靜謐的夜晚, 不安卻始終潛伏在暗處。


董鴻昌的宅子。


陸淮帶來一批人,將宅子包圍了起來。


動作悄無聲息,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漆黑的夜色中, 陸淮和手下將宅子外麵的守衛全部殺光。


槍上裝了消.聲器,子彈射出,沒有發出聲音。


待到守衛警覺的時候,陸淮已經掌控了局麵。


陸淮從大門進入,身邊跟著一批手下。


他們執槍射擊, 宅子中的守衛全力反抗,卻依舊抵抗不了。


夜空中的雪下個不停。


陸淮的發間落了幾片雪,更顯得他神色冷峻。


陸淮徑直往裏走去,攔住他們的守衛都被盡數製服。


此時,董鴻昌正在書房之中。


聽到外麵的騷.亂後,董鴻昌立即警覺。


他的宅子警備森嚴,怎麽會有人輕易進入。


手下推門而入,神色焦急。


董鴻昌皺了皺眉:“外麵是什麽情況?”


手下語氣慌亂:“有一批訓練有素的人闖進了宅子。”


“陸淮來了。”


董鴻昌臉色一沉,眼底冰冷。


手下又道:“我們的人,大部分都被控製了。”


董鴻昌知道自己成功在望,他絕不能讓先前的籌謀毀於一旦。


盡管他不想在陸淮麵前露怯,但他最好的選擇就是離開這裏。


董鴻昌走出了書房,手下護送董鴻昌從後門離開。


前院的喧鬧聲持續傳來,董鴻昌加快步子,走向後院。


剛行至後院,後門還沒來得及打開。


一把槍抵在了董鴻昌的後腦。


董鴻昌一怔,他猜到他的宅子已經被陸淮的人全部包圍。


“董鴻昌,三少在前麵等你。”


冰冷的觸感從身後傳來,極具威懾力。


隻要董鴻昌稍有反抗,他們就會開槍。


董鴻昌怒氣上湧,卻不得不配合,暫時低頭。


董鴻昌被陸淮的手下威脅著,往前院走出。


短短時間內,陸淮已經徹底控製了整座宅子的人。


董鴻昌走到了前院,他看著院子中央立著一個人。


看到這邊的動靜,陸淮轉頭看向董鴻昌。


雪下得愈發大了,細雪落在了陸淮的肩膀上,覆上薄薄的一層。


陸淮的麵容冷靜,眼似深潭,沒有溫度。


許是雪下得有些大了,董鴻昌竟覺得身子開始變得冰冷。


董鴻昌被帶到了陸淮的麵前。


他不認為陸淮敢在這個時候殺他。


陸宗霆才出事沒多久,如今正是風口浪尖之時,多雙眼睛盯著他們。


若是陸淮在這裏取走他的性命,過分招搖。


陸淮眯了眯眼睛,看向董鴻昌。


他眼神冰冷,神情淡漠。


手下立即提腳踢向董鴻昌的膝蓋。


董鴻昌腿腳一麻,被迫跪在了陸淮的麵前。


他的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雪依舊下著,地上一片濕冷,寒氣沁人骨髓。


陸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而這樣的姿勢對董鴻昌來說,無疑是最大的侮辱。


但是槍口依舊直抵著他,他無法抵抗。


董鴻昌的眼底怒氣沉沉,雙手在身側握緊成拳。


在這樣的情勢下,董鴻昌隻得這麽做。


過了半響,董鴻昌才壓抑住了自己的怒氣。


董鴻昌故意諷刺陸淮:“聽說陸宗霆已經失去了對上海的控製權。”


“現在你這般作為,難道是為了給他抱不平?”


董鴻昌語氣挑釁,毫不遮掩自己的得意。


董鴻昌不知內情,他不曉得現在的一切都是陸淮的安排。


他認為在陸宗霆不再監管上海之後,他對上海唾手可得。


看著董鴻昌得意的模樣,陸淮冷笑了一聲。


他絲毫沒有將董鴻昌的話放在心上。


陸淮話中含著深意:“愚不可及。”


而現在董鴻昌卻沒有聽明白陸淮的意思。


陸淮眉眼冷峻:“你和廖仲承勾結一事,你以為不會有人發現嗎?”


董鴻昌知道陸淮指的是什麽。


他先前讓廖仲承提交提案。


北平政府放棄陸宗霆,他便想趁機取而代之。


董鴻昌笑了笑,笑意卻不及眼底:“北平政府已經不信任陸宗霆了。”


董鴻昌的意思是,陸宗霆不可能重新拿回對上海的監管權。


聽到董鴻昌的話,陸淮卻沒有發怒。


他的話中似乎還有另一層意思,但是董鴻昌得意忘形,並未察覺到。


陸淮開口:“你不會真的認為北平政府會批準這份提案吧?”


董鴻昌多次出言挑釁,而陸淮的反應卻讓他失望。


陸淮的眼神極為平靜,根本沒有將他放在眼中。


董鴻昌再次嘲諷:“陸宗霆失掉上海的監管權,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就算你現在說的再多,也無濟於事。”


聞言,陸淮非但沒有生氣,反倒笑了。


陸淮看向董鴻昌的眼神,讓他陡生怒氣。


仿佛自己看重的一切事情,在陸淮眼中完全不值一提。


陸淮看了董鴻昌一眼,隨後從腰間拔出一把槍。


陸淮的動作不急不慢,他漫不經心用槍口對準了董鴻昌的腦袋。


他的手覆在槍身上,往後一拉。


隻聽得哢擦一聲,子彈上膛。


董鴻昌無路可逃,依舊跪在陸淮的麵前。


模樣極為狼狽。


陸淮手指放在扳機上麵,他的視線落在董鴻昌的身上。


董鴻昌心中一緊,冷汗從背脊上流下。


陸淮竟真的要殺他。


下一秒,陸淮扣動扳機。


槍口朝上,朝天空中開了一槍。


子彈射進漆黑的夜色之中。


董鴻昌身子一鬆,通過方才的那一幕,他不敢再開口。


陸淮開了一槍後,再次把槍口抵在了董鴻昌的額間。


剛才打了一槍,槍口還帶著餘熱。


但董鴻昌卻並沒有察覺到暖意。


陸淮方才一番動作,似乎隻是戲耍他而已。


陸淮的聲音落下,夾雜著簌簌雪聲,冰冷刺骨。


“這是我最後一次放過你的命。”


……


翌日午後,大雪初晴。


和煦的陽光,照在地麵厚厚的積雪上。


昨夜的冰冷依舊沒有消散,空氣中帶著凜冽的寒意。


一群警察包圍了董鴻昌的住處。


他們穿著黑色警服,神情肅穆,那是北平警署的人。


董鴻昌不知發生了什麽,但已經有了警惕心。


“你們來做什麽?”


領頭的那個警官發了話。


“董鴻昌,你涉嫌殺害無辜民眾,大理院會公開審判此案。”


“這起案件很快就會開庭。”


“在此之前,我們會監督著你的一舉一動。”


大理院是民國北平政府的最高審判機關。


董鴻昌被告上了大理院,以破壞上海治安秩序,罔顧人命的罪名。


這時,董鴻昌才已經明白了昨晚陸淮那番話的含義。


董鴻昌麵色鐵青,此事一定是陸淮所為。


但這是大理院的審判,董鴻昌無法拒絕,他不得不去。


董鴻昌目光陰鷙,落在窗外的積雪上。


久久沒有離開。


……


大理院的審判,在幾日後開庭。


董鴻昌被北平警署的人押送到了大理院。


這起訴訟牽扯到了政府的幾個重要高官,對外嚴密保守。


董鴻昌心中清楚,即便廖仲承和他達成過合作,但定不會再管此事。


他必須在平安度過這次庭審後,才能進行下一步計劃。


審判長宣布:“董鴻昌涉嫌破壞上海治安秩序一案,現在開庭。”


“帶被告人上庭。”


黑漆漆的大門敞開,象征著威嚴和權力。


警察押著董鴻昌走了進來。


董鴻昌掃視了一眼,果真看到了陸淮和葉楚。


但是,他沒有看到莫清寒。


董鴻昌心中冷笑了一聲。


陸淮他們手裏不會有他的證據。


董鴻昌十分清楚,所有證據早就被他銷毀。


原本應該在場的證人紀曼青和戴士南的替身也已經死了。


而唯一一個還活著的證人,絕對不會出席。


莫清寒雖想殺自己,但這起案件中牽扯到了他的自身安危。


若是莫清寒敢來到大理院,同樣也會被捕入獄。


無法逃脫。


董鴻昌認為,莫清寒不會出現在這裏。


他的背部挺直,站在那裏。


董鴻昌能察覺到身後有人在注視著自己。


他的目光冰冷,心中肯定,絕不會讓陸淮如願。


這時,審判長又開了口,語氣嚴肅。


“帶汙點證人上庭。”


董鴻昌猛地一怔,扭頭看去。


敞開的大門尚且沒有合上,寒冷的空氣掠過。


在空空蕩蕩的大門中央,出現了一個人。


他低著頭,走了進來。


猶如寒夜將至。


他安靜地走著,仿佛絲毫沒有注意到董鴻昌。


那個證人抬起頭來。


他的視線對上董鴻昌。


森冷至極,帶著徹骨的恨意。


那是董鴻昌認為不會出現在此的人。


莫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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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大理院就是後來的法院。


第323章 第323章


幾日前。


火車爆炸發生以後, 陸淮派人在附近的醫院中搜尋董鴻昌的下落。


董鴻昌曾在一家醫院出現過, 很快就離開了。


漢陽那邊的手下也傳來了消息。


這幾日,董鴻昌並未回到漢陽。


此事已經在陸淮的預料之中。


但狡兔三窟,他一定會給自己找後路。


既然董鴻昌沒有在醫院逗留,也沒有回漢陽, 那麽, 他會去哪裏?


陸淮猜測董鴻昌的目的地是北平。


董鴻昌的勢力已經被廢, 若是再回漢陽,不過是當個空殼督軍。


如果他想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勢力,一定要再花費更多的時間。


而他已經耗不起那麽多年了。


按照董鴻昌的性子, 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位高權重者,會相信絕處逢生的道理。


陸淮知道, 董鴻昌能在北平找到他的助力。


先前出事的貪官顧仁山是廖仲承委員的部下, 若是董鴻昌想要尋求合作……


廖仲承是第一人選。


陸淮和葉楚立即趕去了北平。


在此之前, 陸淮已經通知了北平那邊的手下。


手下監視著廖仲承的宅子,查探是否有可疑人士出現。


果不其然, 陸淮猜對了。


董鴻昌到了北平後,首先見的人就是廖仲承。


不必多想,就能知道董鴻昌和廖仲承的謀劃是什麽。


很快, 陸淮同尚思道商議後做了一個決定。


通過北平政府,向社會民眾傳達訊息。


政府將取消陸宗霆對上海的監管權。


而這條政府公示,其實是陸淮的一個誘餌。


目的是為了讓董鴻昌自己露出馬腳。


在公示發出的幾日後,尚思道告訴陸淮,廖仲承已經向政府提交了一份提案。


內容是提議讓董鴻昌監管上海。


陸淮的計劃成功了。


接下來, 要進行下一步。


在董鴻昌殺紀曼青的那天晚上,陸淮在那輛汽車上放了一台韋伯斯特鋼絲錄音機。


董鴻昌和紀曼青的對話被全部錄下。


而在陸淮事後聽錄音時,紀曼青用曾經的計謀諷刺董鴻昌,董鴻昌承認了那些事情都是他所為。


他們手中有著確鑿的證據。


很快,董鴻昌以破壞上海治安秩序,罔顧人命的罪名被告上了大理院。


開庭前幾日,莫清寒來到了大理院。


莫清寒得知董鴻昌被告一事,他到了北平,主動向政府提議,願意成為證人。


因此,莫清寒才會來到開庭現場。


……


北平,大理院。


關於董鴻昌的案子已經開庭了。


汙點證人莫清寒的出現,讓審判過程中出現了更多的證據。


見到莫清寒時,董鴻昌不由得怔住。


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是你。”


莫清寒冷笑了一聲:“我隻是來送你上路的。”


董鴻昌握緊了拳,難道莫清寒不怕死嗎?


莫清寒的聲線冷漠:“設計了我這麽多年,你應該料到有今天。”


董鴻昌怒上心頭:“莫清寒,你……”


審判長發了話:“被告和汙點證人,禁止在大理院爭吵。”


這時,莫清寒難得收起了自己的性子。


他仍舊不卑不亢,隻是少了先前的張揚:“我絕不會擾亂大理院的秩序。”


莫清寒鎮定又平靜,開始陳述董鴻昌的罪證。


“上海大規模中毒案件,是我和樊景昀的謀劃。”


他的語氣極為淡然。


“我接到了董鴻昌的命令,要在上海灘引發恐慌。”


董鴻昌的眼底晦暗極了,但他卻不能出口打斷。


他身為被告,麵對莫清寒的指證,隻能暫且默不出聲。


莫清寒繼續講著:“北平反.動分子案,也是董鴻昌的示意。”


坐在旁聽席的尚思道眸光一暗。


盡管他已經從陸淮那裏得知此事,但再次聽到仍是覺得心寒。


當時北平政府調查了很久,一無所獲。


而這個內鬼卻是明麵上效忠於政府的三省督軍董鴻昌。


這裏寂靜無聲,所有人都沉默著。


莫清寒繼續開口。


“我想,大家應該都知道漢陽監獄歸董鴻昌所管。”


“漢陽監獄外麵有一家黑店,實則是為了培養他的手下。”


莫清寒冷漠的聲音落下來。


審判長的麵色愈發沉了。


莫清寒淡漠道:“董鴻昌通過地道,將罪犯送走,讓他們為他做事。”


“那群窮凶極惡之人都成為了董鴻昌的手下。”


莫清寒的神情淡淡:“包括我。”


“隻不過我的檔案已經被董鴻昌銷毀了。”


“若是審判長想看那些檔案,我想,陸淮那裏應該會有一份。”


董鴻昌咬牙:“莫清寒!”


他儼然已經忘記了保持冷靜。


莫清寒將每一件事都抖落出來,他難以平息怒火。


“你竟選擇和陸淮合作。”董鴻昌冷笑道,“你忘了,自己對陸家做過什麽嗎?”


到了這個時候,董鴻昌仍是謹慎,話中沒有透出他的所作所為。


莫清寒轉身看向董鴻昌。


“我承認,我幫你殺了很多人。”


“但是董鴻昌,你應該清楚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時至今日,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董鴻昌的目光極冷:“莫清寒,你認為這樣就能讓你逃脫法律的製裁嗎?”


他深知莫清寒的性子,但仍舊試圖阻止接下來的話。


莫清寒瞥了董鴻昌一眼,並不回答。


“不知在場的各位還記得嗎?”莫清寒說,“上海的一個大夫容沐死在了北平。”


“這件事同樣也是董鴻昌讓我做的。”


“……”


在大理院,莫清寒句句擲地有聲。


董鴻昌先前的罪證,全被莫清寒一一羅列出來。


最後,莫清寒講到了至關重要的一點。


北平高官顧仁山的特大貪腐案,牽扯到了董鴻昌。


莫清寒的視線看向審判長,一字一句地說。


“顧仁山和董鴻昌有勾連。”


“董鴻昌掌握了顧仁山貪汙的證據,以此為要挾,讓紀曼青進入上海。”


“北平政府的特派員一事,不過是董鴻昌和顧仁山的設計罷了。”


審判長神情嚴肅。


董鴻昌和顧仁山的聯係,他已經從上頭的文件中得知了。


董鴻昌自是不會放棄:“審判長,全憑莫清寒一人之言,就能定我的罪嗎?”


他的質問倒是引來了更多的罪證。


審判長:“除了莫清寒以外,還有別的汙點證人。”


董鴻昌猛地愣住。


身後的大門再次打開,這一次走進來的是一群人。


董鴻昌轉身看去時,認出了他們的臉。


一股子冷意攀上了他的脊背。


這些人都曾是漢陽監獄的囚犯。


在開庭以前,陸淮找到了黑名單上的所有人。


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他們都願意作為汙點證人,指證董鴻昌。


董鴻昌偏過頭,看見了陸淮的眼神。


陸淮冷冷地看著他。


董鴻昌隻覺得遍體生寒。


在去漢陽的火車上,因為那場意外的爆炸,陸淮沒能來得及殺了他。


董鴻昌清楚極了,這一次,陸淮一定要置他於死地。


審判長開了口:“這裏還有物證。”


此次案件的物證是一台韋伯斯特鋼絲錄音機。


正是先前陸淮在紀曼青的囚車上放置的。


董鴻昌並不清楚這台錄音機中是什麽內容。


直到錄音開始播放,紀曼青的聲音從裏麵傳出。


“董鴻昌,這些年來,你殺了多少人。”


董鴻昌的麵色頓時一沉。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他在上海殺了紀曼青。


“你在北平刻意製造動亂,引發政府恐慌。”


“在上海製造中毒事件。”


“……”


聽到這裏,董鴻昌的表情竟帶了幾分灰敗。


他已經明白,這一場鬥爭,他終究還是輸了。


錄音機繼續傳出紀曼青的話:“還有,你暗殺陸宗霆那麽多次。”


“到頭來,你卻處處被陸家控製。”


緊接著,董鴻昌的聲音響起:“紀曼青,不要試圖惹怒我。”


紀曼青:“你做了這麽多虧心事,就不怕遭報應嗎?”


董鴻昌竟笑了一聲:“那麽多人死了又如何?”


“為了成就我的大業,他們死不足惜。”


“……”


在北平的大理院,董鴻昌的心逐漸變得冰冷。


他知道自己輸得徹底。


方才錄音機中的對話已經證明了那些事情全是他做的。


字字句句,全部都是董鴻昌自己親口承認的。


人證物證俱在,況且,他尋的靠山也適時放棄了他。


他已沒有任何反駁的可能性。


最後,審判長做了判決。


董鴻昌被判死刑,而莫清寒則判了緩刑,他會暫時關押在北平監獄,兩年後再執行死刑。


三省督軍董鴻昌涉嫌擾亂上海治安,殺害無辜人命的案子,終於落下帷幕。


董鴻昌和莫清寒被押送離開了。


……


董鴻昌違法的事情被揭露,北平政府宣布上海的監管權交給陸淮。


死刑已經執行。


董鴻昌死在一個安靜又晴朗的冬日。


幾天後,北平又下雪了。


突如其來的大雪紛紛揚揚,幹燥潔白的雪覆蓋了整個北平城。


一輛黑色的汽車駛進了北平最高防守的監獄。


陸淮和葉楚去了一趟監獄。


他們什麽都沒有帶,隻是去看望莫清寒。


莫清寒已經被收押入獄。


據獄卒說,他的行為一直很安分。


不像政府所提點的那樣,他是一個極為殘忍的罪犯。


一番打點後,莫清寒被帶到了探望室。


陸淮和葉楚看著莫清寒走進來,他的身形似乎消瘦了許多。


他們中間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


將先前的仇恨和複雜的情緒全都隔絕了起來。


莫清寒抬起頭來,視線掃過兩人的臉。


他的語氣鎮定:“我知道,會來看我的人隻有你們。”


莫清寒的目光很平靜。


探望室中隻有他們三人,空曠沉寂。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近也不遠。


聲音不重,卻又能聽得極為清楚。


從前的鬥爭,曾經的恨之入骨,此刻已經顯得不太重要了。


莫清寒開了口:“你們有什麽話要說嗎?”


無論是陸淮和葉楚,還是莫清寒,心中都清楚一件事。


他們雖共同合作過,但始終無法真正坦誠。


陸淮聲線沉沉:“你有什麽想交代的事情嗎?”


莫清寒沉思片刻:“把我的屍體帶回固城。”


陸淮不假思索:“好。”


他已經明白莫清寒所做的決定了。


按照莫清寒的性子,他不會在監獄中再度過兩年的牢獄生涯。


在死刑執行以前,他的生與死,必然是自己做的決定。


三人沉默著,一時無言。


盡管探望室的門緊閉著,卻仿佛能感受到外麵冬日大雪的寂靜。


寒冷蔓延過來,將房間裏的空氣凍得更加冰冷。


過了半晌,獄卒敲門進來:“時間到了。”


陸淮和葉楚最後看了莫清寒一眼。


他們沒有多說,轉身走向門口。


莫清寒思索再三,才開了口。


“陸淮,葉楚。”


陸淮停下步子,葉楚轉過身來。


他們望著莫清寒。


莫清寒麵對著透明的玻璃。


他開了口,說了一句:“對不起。”


莫清寒的確被董鴻昌設計,他覺得多年來看不清真相的自己可悲,卻也承認他曾犯下的罪孽。


在這個世上,他早已沒有留戀的希望。


選擇死,是唯一的出路。


他們三人繼續沉默地凝視著,目光仿佛穿透了多年的仇恨。


思緒漸沉,神色晦暗。


直到莫清寒被獄卒帶走。


……


陸淮和葉楚在北平留了一段時間。


幾日後,監獄中傳來了消息。


莫清寒在獄中自殺。


此事已經在他們兩人的預料之內。


陸淮和葉楚又去了一趟北平監獄,獄卒帶他們去見了莫清寒的屍體。


他的麵容平靜,似乎已經原諒了命運所有的不公。


按照莫清寒的要求,他們將他的屍體帶回了固城。


陸淮和葉楚抵達固城的時候,天又開始落雪了。


他們下了車,鼻間盡是濕冷的氣息。


莫清寒被安葬在了固城。


他在這裏出生、成長,最後也想留在這裏。


固城那樣安靜,一如往常。


他們站在莫清寒的墓前。


心中空空落落的。


無論是董鴻昌,莫清寒,還是陸淮和葉楚,這幾個人都用自己的方法,走上了複仇之路。


但最終決定命運的,始終是個人的選擇。


仇恨讓他們前行,但有時候,仇恨也會令人遮蔽雙眼,善惡不分。


在複仇路上,不能被仇恨的黑暗麵所吞噬。


這是陸淮和葉楚堅持的信念。


固城的天很藍,藍得清澈又純淨。


絲絲縷縷的浮雲,被風吹散。


皚皚白雪覆蓋著固城。


風猛地刮了過來,冰冷又寒冽。


仇恨消散,如過眼的雲煙。


從此以後,陸淮和葉楚將不再被前世的仇恨所困。


曾經嚐過噬骨的、灼心的疼痛,那些傷口也已經愈合。


他們牽著手,抬頭看著雪花下落。


大雪紛飛的冬季。


伴隨著簌簌雪聲,整個世界幹淨至極。


宛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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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也是大結局,是對這一章的補充。


到3月29日中午12點前的所有2分評發紅包。


第324章 第324章


上海。


天氣晴好, 日光祥和又安定。


陸淮和葉楚回來以後的第一件事, 就是趕到了上海特工總站。


他們走進據點,再進入那條密道。


漆黑的走道被燈光照亮。


即便如此,葉楚仍是覺得這一路仿佛格外漫長。


他們進了一個房間。


罌粟一直在上海特工總站等待。


她已經得知了董鴻昌和莫清寒在北平死亡的事情。


“回來了?”


陸淮和葉楚對視了一眼,決定一同告訴她。


陸淮開了口:“190號特工罌粟, 你有一個新的任務。”


罌粟怔了一怔, 她沒有聽到任何風聲。


陸淮:“從此以後, 你不必再叫罌粟這個名字。”


罌粟心下一緊,似乎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的事。


葉楚一字一句,極為認真:“你將回到葉家, 恢複你的身份。”


罌粟的鼻子一酸。


今日開始,她離開了四處奔波的生活。


葉楚走了過去, 抱住了罌粟。


輕柔聲線響在罌粟的耳畔:“一切都結束了。”


她的聲音極輕極緩, 被寂靜所包圍。


半個月後, 葉家有一件喜事。


上海灘的人都知道了,失蹤多年的葉家大小姐回家。


葉姒多年來一直在戴士南司令身邊工作。


但由於她的身份敏感, 執行多項任務,不能歸家。


葉姒曾是特工的事,被葉家完全保密。


她回到葉家, 重新擁有了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


阿越仍留在上海。


董鴻昌已死的消息傳到了他耳中,他始終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麵對他們。


上海的夜晚,悄然寂靜。


阿越坐在燈下,溫暖的光線淡淡地籠罩著房間。


他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個證件。


阿越翻開了證件,上頭印著白底黑字。


他清澈的眼中陡然亮起細小的光。


在他的身份證明上, 一直留著陸越的名字。


阿越輕輕將其合起,動作珍重。


這個名字就像是他和陸淮葉楚之間隱秘的聯係。


過了一陣子,阿越存了一筆錢。


最後,他決定去巴黎念書。


阿越一直都沒有忘記葉楚說過的話。


她曾帶他去了學堂,讓他不要放棄學習。


阿越沒有通知任何人,獨自離開了上海。


他坐在去往巴黎的飛機上,看到厚重又潔白的雲層。


到了巴黎後,他會勤工儉學,完成學業。


阿越的去意已決。


如果有機會,他們會再相見的。


……


兩年後。


一封國際信件漂洋過海,寄到了督軍府。


接了信的下人,細細看著信封。


“夫人,有您的一封信。”


“上麵的字……”下人一邊走一邊辨認,“似乎是法文。”


葉楚從客廳走出來,接過下人手中的信。


晨光透過疏朗樹影,將信封映亮。


葉楚掃視了一眼,目光專注。


這是從法蘭西寄過來的。


葉楚心神一凜。


她的視線緩緩落在下方的署名上。


那個名字,她最為眼熟不過。


陸越。


葉楚快步走上樓梯,進了書房。


合上門後,手心已經冰冷。


拆開信的時候,她的手不由得微微顫抖。


葉楚認真地看著信,阿越的字跡向來沒有改變。


姐姐,原諒我這麽久才給你寫信。


我現在已經是索邦大學的新生……


阿越仔細講了他這兩年全新的生活。


絕口不提從前的事情。


葉楚牽起唇角。


嘴邊一抹笑意,無法遮掩。


窗外的陽光細細碎碎,落在素白的信紙上。


像一隻晚歸的飛鳥,最終仍回了家。


……


幾年後。


一艘郵輪破開了沉寂的海麵,平緩地行駛。


大海在深藍色的夜幕之下,顯得幽暗又深沉。


郵輪的目的地是法蘭西。


陸淮和葉楚站在甲板上,視線飄向遠方。


此時的海,仿佛頭頂的星空一樣,平靜極了。


在他們的旅行結束後,正好能趕上阿越的畢業典禮。


葉楚扭頭看去:“今天是什麽日期?”


“5月20日。”


離輪船抵達法蘭西,還有半個月。


他們都知道,阿越離開上海,隻是想用更好的樣子出現在他們眼前。


這幾年發生了很多事情。


葉楚感慨萬千,思緒沉沉。


正如她所希望的那樣。


前世無辜枉死的那些人,今生都避免了那樣的結局。


她和陸淮也一樣。


曾經因為仇恨而留下的遺憾,早已經消弭。


現在也擁有了嶄新的人生。


察覺到葉楚的情緒,陸淮俯下身,對上她的視線。


他忽的一笑。


然後,吻了下來。


前世的秘密,都被藏進了這一個綿長的吻中。


命運曾經對他們很殘忍,彼此相愛,卻隻能克製。


同時,他們也是幸運的。


此刻的相擁,真實又確切。


就像當時陸淮許下的那個心願。


若有來生,絕不會放開對方的手。


頭頂之上,是明亮的星空。


星星閃爍著,一直蔓延到沒有盡頭的遠方。


仿佛陸淮和葉楚的人生。


漫漫長路,一起前行。


前世今生,永不相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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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這麽久的陪伴,和我一起見證這群人物的成長。


明天開始更新番外,會有陸淮和葉楚的前世番外,還有配角的番外。


到3月29日中午12點前的所有2分評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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