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4/6)

得及取下的大耳麥,渾身上下的時尚感和屋內古典的裝修大相徑庭,卻異常和諧。


似乎他隻要垂頭寫字,那種仙風道骨的氣質就從指尖開始一點點散出來。都說人靠衣裝,但似乎無論易聊穿什麽,衣服總會淪為陪襯。


壯漢忽然收斂了原本囂張的氣焰,他感覺自己帶著身上粗鄙的氣息,走進這個屋子,好像就是玷汙。


這時候,易聊抬起眼,黑色瞳孔裏沒有情緒,反而因為太過烏黑,凝成了尖銳的光。


他放下筆,不急不緩地走到門口,竟然比壯漢高了半頭。


他倚在門口,同街上的懶散青年別無二致,氣壓卻極低:“我隻給懂的人寫字。”


壯漢憋紅了臉,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竟然伸手想推他,嘴裏嚷嚷著:“你算個球,憑啥說我不懂?!”


易聊抬手抓住壯漢的手腕,動作迅速,壯漢卻疼得嗷嗷叫。


這小子,動作雲淡風輕的,身子也不厚重,下手怎麽這麽狠!壯漢疼得要窒息了。他相信如果對方再用力一點,說不定能捏斷他的手腕。


易聊輕輕笑道:“你懂,還會在這兒大喊大叫?”


“放……放開……”


看到壯漢眼角憋不住的淚光,易聊終於鬆了手。


壯漢本能地向後退一步,打腫臉充胖子:“老子有的是錢,你……易大師盡管開價。”


易聊狐疑地看著壯漢,宛如看著一個智障:“你覺得,我缺錢?”


壯漢噎住了。


易聊的背景壯漢是知道的,對方的爺爺是現今書法界的泰鬥易禎瑜,其父母都是演員,其媽媽周茜兮已經是影後級別,舅舅還開著一家娛樂公司。


麵前這個好看得不像話的小子,其實比他有錢得多。


他怎麽就忘了,易聊之所以年紀輕輕就成名了,不僅因為其天賦極高,最擅長的字又是極難寫的瘦金體,更重要的原因 ——


“易老師從不為錢寫字。”旁邊的學生已經把這個原因說了出來,臉上很驕傲,“字如其人,字如其人啊。我們這個領域的人,最看重的是風骨,人如果有了風骨,字當然也就有了神。易老師這種風骨,怎麽可能給你寫字?”


易聊瞥了學生一眼:“別亂說。”


學生立刻噤聲不語。


“王先生,”易聊直視著麵前的男人,“總共三次,你們公司的人每次來都很沒禮貌,對我院師生造成了困擾。這次,你差點對我們的保安動手。”他漫不經心地轉著手腕上的珠子,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來自冰河世紀,“有些東西不懂也沒關係,但要有最起碼的尊重。”


“啪嗒”一聲,兩顆珠子撞在一起,在靜謐的教學樓裏攝人心魄。


“ —— 警衛隊已經在外麵了,是你自己出去,還是讓他們進來請你?”


易聊黑色的瞳仁吞光,深不見底,不容置疑。


壯漢出了一身虛汗,很不甘心,但隻能作罷,恨恨又後怕地溜了。


鬧事的人走了,易聊懶散下來,手揣進褲兜裏,氣場也沒有那麽不可接近。他目光隨意地掃了一圈,忽然停下來。


正吃瓜看戲看得意猶未盡的蘇雨眠猝不及防地跟他對視了一下。


緊接著,在眾人的驚愕之中,易聊笑了一下,就像是第一縷春風拂過冬天的湖麵,湖麵上層的冰塊終於裂了縫。


學生推了推眼鏡,訥訥地說:“是我看錯了嗎?”


保安大叔嘴巴張成“ O ”形:“可能,我也看錯了。”


易聊不是麵癱臉,但他在教學場所一般比較嚴肅,剛剛還經曆了那樣的事,他這突如其來的一笑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蘇雨眠。”易聊看著她,問,“你找我?”


蘇雨眠剛想說不是,易聊已經讓開一個口:“進來。”


蘇雨眠:?大哥,你這種不容拒絕的語氣是怎麽回事?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棠?芯?小?說?獨?家?整?理?


慫如蘇雨眠,還是磨磨蹭蹭地晃進了屋子。


屋裏有股極淡的檀香味兒,混著墨汁的味道,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綿厚感。


易聊給蘇雨眠倒了一杯茶,還從抽屜裏翻出一盒點心,讓她稍等一會兒,他還沒跟學生講完。


蘇雨眠就安靜地坐到一旁,她發現易聊給的這盒點心居然是蘇式糕點,是她老家的風味。饞蟲立馬被勾上來了,蘇雨眠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關於書法入門的書,一邊喝茶啃糕點,一邊投入地看起了書。


易聊看著她,嘴角忍不住勾起笑。


學生驚呆了,抖著雙手冒死發了條朋友圈:誰見過溫柔笑著的易老師???我見過!!!


蘇雨眠感應到易聊的目光,便抬起頭來。易聊立馬斂起笑,轉移視線,拿起筆在硯台裏蘸墨,剛才的神情不複存在。


易聊寫字的時候喜歡站著寫,上半身微躬,目光端正,認真地看著宣紙上的墨跡。他手腕輕轉,看似沒有用力,墨汁迤邐處卻筆鋒蒼勁,鋒芒畢露,字體清瘦卻不失硬朗的骨架,首尾處的提按頓挫強烈、鮮明。


蘇雨眠翻開的這一頁書上正好提到瘦金體,書上說瘦金體是宋徽宗趙佶的獨創字,作為帝王字,其有割金斷玉的傲骨之氣,難度相對較大。


傲骨之氣……也難怪易聊能寫得好。


蘇雨眠隨意翻了翻書,了解了一些書法基本知識,一盒糕點也已經被她吃完了。愧疚和罪惡感湧上心頭,她站起來跺跺腳,環視這個房間。


這個房間不大,卻很精致,精致到不像個特聘講師的辦公室。窗口下放著半地寫過字的宣紙,都是易聊平時練字的成果。


這些字拿出去買能值很多錢,現在就這麽隨意地鋪在地上,蘇雨眠有點心疼,蹲在地上想整理一下。


然而她仔細一看,就有點不淡定了。


這地上每一張紙上都寫著同一首詞: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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