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趕快道歉,然後氣呼呼地掛了電話。
蘇雨眠呆滯地抱著手機,沒多久,湯霖就將易聊的手機號碼發了過來。
道歉!!!
態度一定要誠懇!!!
群裏你也要解釋清楚!!!
蘇雨眠的手指點到電話號碼上,又挪開,糾結了很久,最終還是撥了出去。
那頭像是在等著這通電話似的,很快就接起來了。
她清了清嗓:“我是蘇雨眠。”
易聊低沉地“嗯”了一聲。
“那個……我剛才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不是故意發在群裏?”易聊的氣壓有點低,“那就是有意要發給別人?”
“不是!”蘇雨眠發現自己百口莫辯,急得聲音裏帶著點哭腔,“我不是要罵你的意思,我在跟林銘銘聊天,林銘銘你記得吧?我們的老同學,她現在也在 B 大任教,我聊著聊著就想起了以前的事,隨口就說了一句……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放在心上啊!”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道:“如果我偏要放在心上呢?”
蘇雨眠一噎。
易聊,真的,很不易聊。
她歎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問:“你生氣了嗎?”
“你覺得呢?”
“我的職業生涯……到此結束了是嗎?”
“難說。”易聊似乎笑了一下,“畢竟我不是善茬。”
……
記仇!小心眼!怪胎!小心一輩子都脫不了單!
蘇雨眠翻白眼的工夫,那頭已經發話了:“蘇老師,你對我的印象……就那麽差嗎?”
蘇雨眠愣了愣,她幾乎可以想到對方舉著手機,眉眼清淡的模樣。
“不是,就感覺你以前挺愛欺負人的,學校裏好多姑娘都被你氣哭過。”
“那樣不好嗎?”
“啊?”
“沒事,你還有什麽其他要說的?”
“沒……沒了。”
一陣沉默,可雙方都沒有掛電話。蘇雨眠是不敢掛,易聊都不掛電話,她怎麽敢掛?
易聊靜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忽然開口:“蘇雨眠。”
“嗯?”
“道歉要有道歉的樣子。”
“……請您指教!”
“蘇老師是不是該請我吃頓飯?”
“哈?”蘇雨眠很快反應過來,“是是是,該!”
“那就等你通知了。”說完,易聊就掛了電話。
蘇雨眠舉著手機,差點石化。
過了一小會兒,工作群裏閃出一條消息。
YL : @ 蘇雨眠 老同學,彼此彼此。
這好像是在幫她開脫。
群裏這才有了反應,大家恢複到了“嘻嘻哈哈”的狀態。
蘇雨眠鬆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給易聊發了一條短信:謝謝。
B 市的另一處,易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謝謝”二字,抿了抿唇。
他攤開一張宣紙,提起毛筆,卻遲遲沒有落墨。
目光觸及書桌旁的那本厚重的《詩經》。
許久不曾動過,書的封皮上已經落了灰。他把書拿過來,信手一翻。
這是七年前,他送給蘇雨眠的書。
那時候不知道她到底喜歡什麽,他就借口補習作文,跟她套近乎。
蘇雨眠有點偏科,理科不好,作文卻特別棒。
易聊找了一篇練習卷子後麵的作文題,找她整理思路。
現在他早就記不清那篇作文題是什麽了,但少女臉頰兩邊淡淡的紅暈,他卻記得很清楚。風把她的碎發吹到眼前,她隨手捋了一下,那纖細幹淨的手指看得他百爪撓心。
她講完寫作思路,抬眼看向他,眸光清澈:“我說得夠明白嗎?”
易聊倏地錯開她的目光,耳根發燙,答非所問:“聽你的口音,不是 B 市本地人?”
“啊,我是 S 市的。”
一個江南城市。
怪不得,怪不得。
易聊接著問:“你作文寫得好,是不是很喜歡看書?”
“是呀,我最喜歡看詩詞歌賦那些。”
易聊點點頭,說:“我下個月要去參加一個書法展,這段時間的筆記……”
“我給你記吧。”
少年心裏忽然開心,眼角也露出笑意。
隔天,語文課上老師剛好講到了韋莊的《菩薩蠻》。
“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的後一句是“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老師說這句話的意思是:江南街邊一位賣酒的女子長得似明月般秀美,挽袖時露出一截手臂,像霜雪一樣潔白。
易聊忽然看向斜前方的蘇雨眠。
女孩的手腕又細又白,戴著一隻翠玉鐲子,襯得手臂更加白皙。
易聊的喉結動了動,強壓下心底升起的躁意。
他去參加書法展之前,買了一本《詩經》送給蘇雨眠。
這本《詩經》裏,藏著他不敢說出口的秘密。
等他半個月後回到校園裏,再興衝衝地進了教室,卻發現斜前方的座位上空著。
蘇雨眠轉學,回 S 市了。
這本《詩經》被蘇雨眠還了回來,安靜地躺在桌肚裏。
書上他親手製作的腰封都沒拆,蘇雨眠也定然沒有發現裏麵的秘密。
都七年了。
易聊現在摩挲著嶄新的內頁,慢慢地,將這本書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的空白頁上,是七年前的他懷揣著忐忑、期待的心情,一筆一畫,用自己最擅長的瘦金體寫下的一句詩 ——
“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聊贈一枝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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