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男人而言，他好像並不怕妖。
相比於她是妖，他好像更害怕她的離開。隻不過才見了一麵而已，哪來的執念？他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想，一刻都不想。
為了不亂凡人的氣運，她甚至沒有再用妖法。還趁他睡著了，夜裏偷偷跑到山上去給他找草藥，耐心地為他敷藥，做著她平日裏從來不做的那些事，笨拙、卻顯得無比真摯。
男人夜裏醒來，看她在火堆旁忙碌的身影，他甚至有些恍惚。他上輩子是做了多少好事，才會讓他這輩子遇見她？毫無意外地，他帶著她回家了。
他是徑山下的一戶農家收養的兒子，家裏隻有一個年過七十的老母。看見他領著一個姑娘回來，自是喜的合不攏嘴。兩人自然而然地成了親，過起了男耕女織的貧民生活，日子雖然清苦，可卻比她在妖靈境裏近萬年的生活還要幸福。
然而好景不長，突然有一日老太太不知道從哪裏聽說，家裏的媳婦竟然是一個萬年狐妖。老太太嚇得差點沒站穩，一個跟頭栽過去。
我的兒啊，你怎麽這麽命苦。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竟然還是個妖。
老太太又怕又恨，從道人那裏求來了一隻最厲害的符，偷偷地塞進了她的枕頭裏。
夜裏時分，老太太又把兒子叫了起來，也不說話，也不讓兒子走。直到子時，突然屋裏發出一聲慘叫，男人立馬衝了過去，卻被一隻幹枯的手給拽了回來。
“兒啊，別進去，別進去。她是隻妖啊！”老太太拉著他就往外走，外麵早有道人站著，口中正念著什麽咒語。他每念一聲，屋裏人疼痛的叫聲都大一分，嘶啊亂叫，聽得老太太腦仁疼，卻聽得男人撕心裂肺。
他一個箭步衝了過去，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直接把那道人撲倒在地，一拳揮了過去，“不許念了！不許念了！”
可那道人卻依舊振振有詞，說他已經被狐狸魅了心智。
女人蓬頭垢麵，一看就是剛剛在巨疼下，胡亂地糾扯過頭發。滿臉煞白地依靠著門邊，眼中無神，聲音清淡而淒涼，還透著一股失望，“是你做的嗎？”
那該是一張明豔的臉，可此時隻剩下了殘花落瓣的淒涼。嘴角還掛著血漬，好像傲然冰雪中的梅，冷豔欺霜。看著她的憔悴，還有眼中無神的茫然、空洞，男人的眼裏透著一種這輩子都沒有過的惶恐、錐心的疼。
他緩緩搖頭，想說不是。可他的頭還沒來得及動，她就拖著步子走來了。似乎很害怕他開口說話，她就先一步說道，“我不怪你。”淚，不聽話地流了下來，不受控製、我行我素。可她依舊柳眼向人笑，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可你不能傷我的孩子。”
她是拖著步子離開的。
你知道嗎？妖也是善良的。很久以後，男人回想起那一日，常常會想到這句話。
她可能這輩子都不知道，待她離開後，男人一拳捶暈了道士。他幾步奔到了門外，喊道，“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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