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回家。”神君口吻依然淡漠，牽起子見的手，鎮靜道，“娘親還在家等我們。”子見沒有驚訝、沒有反駁、沒有表情，同父親一樣，他的目光從沒有為誰停留過，眼睛裏隻有前方，隻有禦天司，隻有娘親。
娘親，還在禦天司等他們回家。
他們走過的地方，皆成了路，所有人都向他們行了很莊重的注目禮。
能想象嗎？
天宮裏的天母、太子、燦殿下和東海龍王被神君一行人吊打，還被捆回了禦天司裏。可瞧熱鬧的人竟然沒有一個人出來製止，連一個“不”字都沒有說。
走遠時，甚至還隱約能聽見幾聲解氣似的抱怨。
“罪有應得。”
“是啊，聽說天母是把天尊趕出去，才有了太子繼任一說。可是神君為的是什麽？”
“神君還能為什麽，一定是因為仙兒小殿下。”
“我聽說小殿下已經魂飛魄散了。”
“魂飛魄散？”
“是啊，不然你們什麽時候看見神君這麽沒有理智了？”
“你們還記得之前的事嗎？神君在萬魔窟做魔尊時，有一次被騙入天宮，最後沉睡了許久。當時小殿下為給神君報仇大鬧天宮，蟠桃林都給毀了，水漾天宮足足七日，電閃雷鳴、狂風驟雨，連淩霄殿都快被泡塌了。”
“記得。怎麽能忘記呢？要麽還是說小殿下厲害，那麽多天兵天將，硬生生地把魔尊帶出了天宮。”
“唉……”有人輕歎一聲，“神君和仙兒小殿下，兩人是真愛啊！”
……
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好像斷了線的珠子，在子見的腦子裏穿成了一條線，聽了個七七八八。原來在天宮時父親就那麽珍愛母親了。原來，母親那麽柔弱的女子也會為了父親大鬧天宮。
子見想象不出，那個時候的母親是什麽樣子的。應該是霸氣的，擁有著跟父親一樣的威儀。隻是母親終究是善良的，她的手還是幹淨的。
可子見也不覺得父親有錯。當年父親隻是沉睡，可母親已經魂飛魄散了。他不知道破碎的魂魄還能不能回來，但他知道父親是不會輕易放棄娘親的。
亦如，此後的三百年裏，直到母親重新回來之前，父親也沒有放棄過。
那些被抓回禦天司的人，讓北鬥很棘手。那個時候，父親的冷漠與寒涼，幾乎讓任何人不敢靠近，為了不刺激父親，舅舅妖風都很少來了。
關進禦天司的人，也沒人敢問要怎麽辦。
最可怕的還是他的沉默。
北鬥在一群人的打氣鼓勁下，仗著膽子，倒是問了一次，也不知道他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總之回應北鬥的是長久的沉默。那種感覺，好像風雨欲來前，陰雲密布，層層疊疊。墨色的陰鬱，緩緩地壓低，好似抬頭可見，伸手可觸。
壓的人心情沉悶，且無力回擊。
最後還是子見，他說：“爹爹，綁回禦天司的那群壞人，不如抽走他們的法力，讓他們生生世世墜入凡間，受盡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憂悲惱、怨憎會、恩愛別離和所欲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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