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聞言，抬頭看了眼自己的兒子，像是重新審視他，又像是在思考他為何要這麽做，半天後他吐出了兩個字，“原因。”
“比死還痛苦的是活著，凡世之苦，無疑於煉獄。何況娘親良善……”娘親良善，應該不希望有人因她而死。在天宮的幾日裏，子見聽說了許多跟爹爹和娘親有關的事。
其中一件，便是爹爹當年還是魔尊時的事情，魔王出賣了他，害得爹爹沉睡不醒。這樣的恨，足夠娘親殺了魔王，可她沒有。她用《重生》將魔王給封印了。
聽說那是一個很厲害的封印術法，能將一個人徹底地封印於漆黑的暗夜裏，在那個空間裏，魔王的五官失靈，安靜的隻能讓他思考前生往事。任何人都解不開，他也逃不掉，但隻要他頓悟，封印就會自動解除。
所以，母親良善。她在用最善良的法子，懲治壞人。目的卻又不在懲治，而是給他們“治病”。
可能是聽到了“娘親”兩個字，神君的神色微微動容，修長的手輕輕拂過娘親從不離身的飛音扇，視線也凝在那扇上，喃喃淺語，“你娘親確實善良。”
“按你說的辦。”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好像都跟著沉默下去了。子見沒有打擾，也沒有離開，直到等到了爹爹給的回話。
紫辰殿外，北鬥幾人站在不遠處，聽見了這父子兩人的對話。
“有消息嗎？”從小丫頭魂飛魄散後，神君就派出了禦天司的人，天上人間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一絲一毫的魂魄。狼族、狐族，乃至整個妖族、魔族，紛紛出動了。
然而四海八荒之內，連一片屬於她的碎片都沒有，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那段時間，爹爹幾乎是不理所有人的，但隻要誰無意中提起了娘親，他都會說上兩句話。然後離開，去禦天司新建的地穴裏，陪娘親說話。
娘親躺在一塊南海龍王送來的萬年寒冰床上，穿著一身素雪的白衣，真的飄然若仙。散落的黑發落在寒冰床和胸前，躺的安然、恬靜。
爹爹時常與她說話。
子見很清晰地記得，父親有一天守在母親身邊，問她，“仙兒，我說過：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這輩子都別有這個心。即便你有這個心，也沒有這個能耐。可你太頑皮了，真的逃走了，是我的手掌心裝不下你了嗎？”
“你這隻小妖精，是不是太無情了些？你要是再鬧下去，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捏了捏她梨花白一樣的臉頰，帶著哄的意味，“乖！別讓我找太久。”
父親笑了。那是母親離開後，父親唯一一次笑。就好像母親答應了他“好”一樣。
子見默默地退了出去。外麵的陽光可真好，明媚的有些刺眼。鳶尾花開的可真香，香的太過濃鬱。所有的一切都是好的，可卻好的過了分。因為這空氣裏少了一個味道，沒有那個味道做調和，什麽都不對味兒。
唯一讓子見覺得順氣的，大抵就是那些被他一股腦兒扔下凡間的人。據說司命把他們的命運寫的極其坎坷，比人生八苦還要苦上三五倍。
子見想，那應該是很苦、很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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