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語(2/6)

大的官僚群來管理國家,如果沒有起碼的權力製衡的製度安排,權力的運行將是無法控製的。所以宏觀上有行政、監察與軍事上的三權分立,微觀上有相權的分割和每個部門的權限細分,以及各個部門之間權限的模糊和相互滲透。


雖然龐大的官僚金字塔是中國製度的基本特色,皇權的專製也是中國製度的特征,但中國的皇帝卻不是如同日本天皇那樣的虛擬君主。皇權總是力圖要將官僚體係變成實現自己意誌的工具,不斷強化自己的直接權力。從理論上講,秦漢以後的皇帝跟西周和西周之前的王有著本質的區別,他不是天下的共主而是獨主,是國家所有人唯一的君主。皇帝的權力,至少在理論上是可以達到無限的,如果皇帝要一意孤行的話(隻要他不在乎丟掉祖宗的江山),其實沒有什麽力量能夠阻止他。曆朝曆代,皇帝總是試圖直接統領官僚體係,操控一切,不惜利用身邊的侍從機構,取代原本運轉良好的政府首腦機關。到了明清兩朝,皇帝甚至取消宰相製度,皇帝既為國家元首,又是政府首腦。然而,官僚製的本質規定是選賢與能的,著眼點是能力,而君主製的本質規定是世襲的,著眼點是血緣。對於如此龐大的集權帝國而言,事實上隻有強調管理者的能力,才能保證帝國運轉的正常,君主製與官僚製是相伴而生的。正如皇帝一意孤行會導致王朝崩潰一樣,明朝廢相從曆史上看,也付出了沉重的製度代價。


皇帝製度和官僚體係的溝通銜接,是傳統製度從來都難以處理的難點。皇帝和官僚們的正式接觸渠道是各種形式的朝會,大到朝廷典禮,小到日常與宰輔和群臣的碰頭會,這屬於直接接觸。而皇帝更多的是通過某種中介與官僚體係發生關係,這就是他的侍從和秘書班子,還有皇帝的親信和家人(尤其是外戚)。事實上,無論製度上是否授權,凡是處在權力中心的人,都具有影響決策的能力,更何況在皇帝周圍的人們事實上擔負了溝通內外的職責。曆史上所謂王朝的三大禍患:宦官、外戚和女主專權,實際上都跟皇帝製度與官僚製度之間的溝通銜接有關。


君主製和官僚製雖然相互依存,但並不意味著它們之間就沒有衝突和矛盾,中國的官僚中不乏借官職謀飯碗的刀筆吏,但其中很多人從小熟讀聖賢書,將修齊治平的理想寄托在仕途上,從某種意義上講,仕途不過是他們借以實現理想的工具。誠然,官僚製是皇權對士大夫的某種“贖買”,士大夫通過仕人,獲得地位、金錢和榮譽,維持他們體麵的生活。但是,傳統時代的官僚體係不僅擔負著管理職能,而且還有對社會的教化功能,使得社會生活符合王朝正統的道德倫理的要求,甚至使得民眾對皇權產生一種類似宗教式的感情,隻有這樣,在一個粗糙的農業社會裏,治理才有可能順利地實現。這種管理與教化的雙重職能,免不了導致有人會抱著致君王為堯舜的期望,指望成為帝王師,從而實現某種理想,在他們看來,他們才是這個社會的真正主角,具有學理和道德上的雙重優越,因為是他們而不是皇帝,承負著古代聖賢學說,是古聖賢的繼承人。結果,士大夫做官,往往把自己看成道德教化的體現,他們為民父母,是引導民眾走向道德正途的導師,而不僅僅是管理的機器。雇員和教化的兩種角色長期以來一直在衝突,作為官員實際上他們的主要任務是催科(征糧、稅)和聽訟(司法審理),但為官的表麵文章卻是讓他們愛民如子,倡導“無訟”。由教化導致的“帝王師”的感覺,使得官僚體係與皇帝之間的關係總是有點別扭,直到清朝,皇帝才明確地將士大夫的野心壓下去,讓他們意識到,他們既為皇帝管理民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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