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語(3/6)

替皇帝教化民眾,皇帝甚至連教化的模本(聖諭寶訓)都予以提供,士大夫隻管照本宣科就是。士大夫將精力轉向儒家經典辭章的考據,以及具體治理技術的追求(實學),但是並沒有真正完全放棄帝王師的理想,一有風吹草動,還有可能冒出來。即便沒有這種理想的追求,官僚體製自身也存在著自己的邏輯,不可能完全按君主的意誌行事,否則這個體係將無法運轉。從某種意義上說,皇帝和官僚們一直在明爭暗鬥,此消彼長,集中體現在皇權與相權的爭鬥上,最後到了明朝,雖然皇權取得了表麵上的勝利,但皇帝自身則因這個勝利,陷入了這樣的境地:或者日理萬機,還捉襟見肘;或者幹脆撒手不管,聽任宦官的擺布。如果想過正常的生活,不是向官僚體係托付更多的權力,就是要更多地依賴行政法規,因此付出了國家機器更加低效的代價。


由於當時社會發展的狀況,國家不可能進行精密的管理,因此製度設置的本身就是粗獷的,在製度安排上預留了很多空隙,由官員自身的活動去填補,這樣才能保證製度的彈性,比較能夠適應變化。不僅中央政府各個部門之間、下級部門和上級部門之間的關係不清晰,中樞決策機構的成員不固定,甚至決策機關在一個朝代之內也會發生變化。這個部門管那個部門的事情,這個官員管本來不該他管的事情,本來該負責的官員卻負不了責,這樣的現象屢見不鮮。但是,在任何情況下,機構都在運轉,因為古代製度本身就有處理這種複雜關係的模糊機製,存在新製度主義經濟學所謂的“隱性製度”,通過隱性製度的安排,實現政府機構的運轉。當然,隱性製度的存在,也會被官員用於為自己牟利,不過這種應用,本身也是有限製的,最大限度地防止了官僚內部的關係緊張。另外,雖然政府機構和官員之間關係充滿不確定性,但負責基本業務的屬吏和雜役卻基本穩定,他們之間自有一套處理問題的隱性規約,一是借此牟利(他們不是沒有薪俸就是薪俸過低),二是保證公務的運轉(不運轉他們就沒錢可撈)。


基於同樣的原因,中國不是不能對農村社會實行軍國體製的管理,政權也不是不能下移到縣以下,秦朝曾經有在縣以下設置有俸祿的鄉官的製度安排,不僅設置鄉官,而且實行鄉間的什伍編製,嚴厲推行連坐製。秦以後,這種鄉村管理體製,在曆史的某些階段,總是有複辟的嚐試。這樣的鄉村管理,其實在短時間內,無論是對農民的管理控製,還是對賦稅的征收,都有很好的效果,隻是這種製度安排時間一長,就會暴露出交易成本迅速提高的趨向,甚至達到王朝政府不堪承受的地步。所以,在中國曆史的大多數時間裏,不管統治者奉行什麽思想,主觀願望如何,對農村卻隻能實行近似無為而治的治理方式,鄉官逐漸變成差役,而將空間留給鄉居的紳士和其他精英。


從政治文化的角度討論政治製度的時候,離不開“道”和“術”這兩個中國式的概念。從某種意義上說,道是可以意會的、蘊涵某種理想狀態的境界,術則是實現這種境界的途徑和方法。但是,具體落實到製度和政治操作上,道則意味著文治精神,它包括重文輕武、以文官治軍、推行道德教化、重視禮儀、維護倫理型的意識形態等等;術則意味著權術,或者說權力技術,包括權力製衡的製度安排、權力監督和權力運用的技術操控等等。


文治精神是自秦漢以來每個常態的王朝所必須具備的。道理很簡單,“以馬上得天下,不能以馬上治之”。中國曆史上,企圖以武力的方式維持國家的王朝並不是沒有過,但沒有一個能長久。不斷被充實的儒家理念也許對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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