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官僚”帝國的時代——從春秋戰國到秦漢(2/6)

包括以回到周公為標榜的孔子的儒家也是如此,其處世和處人之道,並不盡是古禮,也有權術的成分,正因為如此,孔子的一些弟子才能比較好地出仕(做家臣)。墨家雖然不講究出仕,但他們的門徒也擁有對諸侯有用的技術,比如城防和戰爭技術。至於兵家、法家和道家,所學雖然有形而上的“道”,但基本上是在政治上適用的技術和戰爭謀略。作為政治的規劃與技術實施,儒家、道家和法家的基本概念是一致的,法家更是直接脫胎於儒家。自孔子以後,儒家一分為八,然後經過荀子,演變為法家。實際上,在那個動蕩的歲月,士階層早已發生分化,很多人開始從事各種行業,孔子據說做過吹鼓手,管仲經過商,百裏奚放過羊,他們豐富的閱曆和其所學結合起來,使他們成為傑出的人才,在登上政治舞台後,成為當時最耀眼的明星。在春秋五霸的事業裏起主導作用的人物,如管仲、狐氏父子、百裏奚、蹇叔、孟明視、文種、範蠡等,都是士出身,都是通過入仕,改變自己的地位,成為新的貴族。


管仲和鮑叔牙是兩個普通的士,既要自己經商謀生,又要出征打仗。這兩個人是好朋友,兩人各幫一個有希望繼承齊國的公子,鮑叔牙幫公子小白,管仲幫公子糾,約好無論誰成功,都要推薦對方。結果在爭位過程中,鮑叔牙幫的公子小白取得了勝利,是為齊桓公,管仲卻因在爭位過程中傷害過公子小白,成為罪人。但是,鮑叔牙卻堅決向齊桓公推薦管仲,說隻有他才能使齊國成就霸業,後來,齊桓公果然任用管仲為相,成為春秋第一位霸主。管仲和鮑叔牙的行為,屬於那時典型的士階層的做派。


士的崛起從根本上顛覆了原來那種世卿世祿的官製,擔任諸侯重臣“卿”的,不僅僅是國君的兄弟,也可以是底層的士,而且越來越多的是底層的士,這些士被超拔到卿大夫的位置上以後,憑著自己的功業,再被封以更高的爵位,獲得更大的封地,徹底改變了自己的地位和命運。相應地,為了適應諸侯直接統治的需要,各國的官職也發生了本質的變化,平行的三卿變成了單個的主導官員,稱為“執政”,齊國為“相”,晉國為元帥,楚國為令尹等。在地方,各國開始設置直接隸屬於國君的縣和郡,那時縣比郡大,由國君派出的大夫(楚為尹)管理。無論是各國中央的執政,還是地方的縣郡大夫,都脫離了原來的世卿世祿的軌道,開始向國君雇傭官僚轉化。


四、戰國時期的政治改革


春秋曆時290餘年,100多個諸侯經過兼並戰爭隻剩下十幾個,最後是七個國家主宰了天下。比之春秋,戰國七雄又是一番局麵,各國國力更強,戰爭的強度和烈度都達到空前規模,動輒發生幾萬甚至幾十萬人規模的戰役。彼此間的競爭壓力也更大,所以各國的國策更加向功利性和實用化的方向發展,隻要能富國強兵,往往不擇手段,傳統的道德規範進一步衰落。從儒家衍生而來的法家學說,極端性地發展了其技術層麵的要素,很好地適應了這一時代要求,因而受到各國君主的青睞。這一時期,戰國七雄均先後進行了法家意義上的政治改革,湧現了一些代表人物,如李悝、申不害、公仲連、孫臏、吳起、鄒忌、樂毅、商鞅等。變法基本上以獎勵耕戰和嚴刑峻法為標誌,目標是建立專製君權與編戶齊民並存的絕對主義國家。其中以秦國的商鞅變法最為徹底也最為殘酷,因而效果也最佳。


商鞅變法的主要內容是:1.實行社會什伍編製,在社會軍事化編製的基礎上,實行違法連坐,鼓勵告發,打破鄉裏的溫情和道德聯係。2.打破貴族世襲製,實行軍功授爵,所有人,隻能靠殺敵立功才能改善自己的地位。3.強製分家,實現普遍的小農體製,獎勵農業生產,以增加國家的賦稅。4.開阡陌,墾荒地,擴大土地耕種麵積,建立廣泛的小農私有製。5.建立和完善地方區劃,以郡縣統治地方,進一步掃蕩貴族分封體製。6.遷都鹹陽,脫離舊貴族的包圍,便於向東發展。


人人皆知的商鞅徙木立信的故事,實際上不是在“立信”,而是宣示一種有別於散漫的貴族時代的執法精神。無論法令多麽荒唐,就像搬一根並不沉重的木頭,從一個城門到另一個城門就會得到50金賞賜的法令,也會得到嚴格而刻板的執行。


到了戰國中葉,七雄並立已經轉化為秦國獨大的局麵,其餘六國都感受到了秦國咄咄逼人的威脅。就情勢而言,六國隻有聯合一致,才有可能應付秦國的壓力,但是,六國的聯合由於各國差異和秦國的破壞,往往又很難真正實現。


蘇秦是縱橫家中有名的人物,他了解到山東六國都感受到了秦國的威脅,於是大力倡導六國聯合,共同對付秦國。他首先得到了趙國的支持,然後陸續說動齊、楚、魏、韓、燕五國君主,於公元前333年在趙國的洹水會盟,訂立盟約,一起抗秦。由於六國聯合相對於秦國而言是縱向的,所以這件事,史稱“合縱”。會盟結束後,蘇秦被封為“縱約長”,身佩六國相印,象征著六國的團結。相對於合縱,秦國的對策是連橫,即對六國進行分化,破壞其聯合,政策的主導者傳說為蘇秦的同學張儀。


經過變法,各國均建立起了軍事化的行政網絡,各國官僚機構都有所發展,地方郡縣體製普遍建立;由春秋時國人(平民)和部分奴隸轉化而來的農民成了編戶齊民,變成君主製的基石;各國的貴族勢力受到了極大的削弱,失去了對自己封地的軍事統治,著名的貴族四君子:魏之信陵君、趙之平原君、齊之孟嚐君、楚之春申君,雖然富可敵國,門客如雲,可一旦失勢,不去別國尋求出路,就變得什麽都不是。齊國的孟嚐君,一旦失去齊國的相位,回到封地,就變成了一個簡單的富翁,而這個富翁也是靠了門客為他營造三窟,在自己的封地收買人心才做到的。


齊公子孟嚐君派門客馮驩到封地薛城收賬,臨行前,馮驩問孟嚐君,收了賬之後,買點什麽回來,孟嚐君說,缺什麽就買什麽吧。馮驩到了薛城之後,發現該地的百姓十分困苦,就將手裏的債券當眾一把火全燒了,說是孟嚐君不要賬了。回來後,馮驩將收賬的經過告訴孟嚐君,說是你這裏什麽都不缺,隻缺點仁義,所以我就給你買了點仁義回來。孟嚐君聽了很不高興,但也說不出什麽來,隻好無奈地說,先生回去歇著吧。不久,齊王將孟嚐君免了職,讓他回封地薛城去。見主人丟了官,昔日的門客四散而去,隻剩下了馮驩,馮驩趕著車拉著孟嚐君回到了薛城,受到了老百姓的熱烈歡迎,這個時候,孟嚐君才體會到馮驩當初的用心。


在戰國時期,士階層變得更加龐雜,求仕的競爭更趨激烈,縱橫家的出現,實際上說明出現了士為求得任用而自薦的風尚。原來帶有強烈貴族氣質的士的處事規則,至此徹底分化,一批轉化為縱橫家之類的功利之徒,一批則轉化為豫讓、荊軻一類的俠士,前者為求利而為人主服務,後者為義而受人驅使,此外是介於兩者之間的帶有某種道德意旨的儒生和墨子之徒,顯然,在這個時期,他們的行為往往顯得迂腐,在政治上所起的作用也最小。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一階段,原來出身平民甚至奴隸的文吏階層,在軍功封爵得官的政策下,開始與春秋時代的士階層混雜,原本沒有爵位的文吏通過軍功得到爵位,地位日益上升,由於這些人沒有土階層那種講求氣節和行為狷介的毛病,所以這些上升的文吏很得各國君主的賞識。


五、戰爭形式的改變與軍製的變化


春秋時期,戰爭的主要形式還是以車戰為主,而徒兵還是跟在車後邊的輔助兵,更像是出身貴族的武士的仆役。車兵都是武士,受過專門的訓練:駕車、射箭和車上格鬥,等等,戰時要自己負責全套的裝備(兵車除外),這樣的軍人不可能太多,所以西周軍製,天子六軍、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每軍2500人,到了春秋,戰爭規模擴大,但有兵車千乘已經是強國了,五霸之一的晉文公的成名戰——晉楚城濮之戰,不過用兵車700餘乘。隨著戰爭烈度的提高,車戰越來越顯示出局限性,笨重、機動性差,對道路和戰場條件要求過高。所以,在戰爭過程中,一方麵是兵車的改進,一方麵是步卒的地位日顯重要,有時,一個善戰的步卒,往往比車上的幾個武士還頂用。與北部少數民族接壤的國家,則從遊牧民族那裏學習了騎兵的形式,雖然騎兵由於馬具的不完善,還不能用於直接作戰,但機動轉移至少可以做到。這樣,到了春秋戰國之交,以魏獻子棄車從步與趙武靈王胡服騎射為標誌,戰爭形式發生重大改觀,車戰讓位於步騎作戰。步兵和騎兵對武器裝備要求不高,往往可以組織幾萬幾十萬人的大兵團作戰。趙秦長平之戰,雙方動用的兵力達到70餘萬,趙國戰敗,僅僅被坑掉的趙國降卒就達40萬。軍隊編製不再以兵車為核心小隊,而代之以更靈活的什伍製,步騎編隊各由大夫、校尉、將軍統帥。除騎兵而外,類似於西方中世紀的重裝步兵成為軍隊的主力,如齊之技擊、魏之武卒、秦之銳士。這些重裝步兵的來源既有原來的貴族也有平民。由於參加戰爭成為一般人升遷的主要途徑,所以,凡是膂力強勁的成年男子,樂意從軍者不乏其人。事實上,像秦國那樣實行軍事化社會編製的國家,一個合乎條件的男人想要逃兵役似乎是不可能的,擺在他們麵前的路隻有兩條:或者從軍作戰博取官爵,或者力耕種田供應軍隊,相比較起來,前者固然有風險,但機會也大得多。


六、政治文化:從百家爭鳴到一家獨尊


春秋戰國是一個舊秩序消亡、新秩序漸生的時代,時代不僅為各種政治學說的產生提供了空間,而且提供了足夠的壓力與溫床,人們既需要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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