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舊宅賜給徐達,試探徐的反應,徐達堅決地拒絕了。但是,朱還不死心,一次借故和徐來到他的故居,將徐達灌醉,然後令人抬到正室的床上。徐達醒了以後,發現自己原來在朱元璋的舊居正房裏,嚇得連忙爬起來,跑到朱元璋腳下跪倒,連呼死罪。顯然,朱元璋對徐達的表現還算滿意,於是龍心大悅。(《明史》卷125《徐達傳》)
於是,一場陰謀開始了。洪武十三年(1380年)朱元璋拿獨任丞相的胡惟庸開刀,說他謀反,一口氣株連了三萬餘人,封了侯的功臣被殺了二十幾個。原來功勞最大的李善長、宋濂等都被牽連進去(李被誅,宋賴皇後太子救援,總算保住了性命,遭到貶斥)。從某種意義上說,功臣問題和宰相體製是連在一塊的,胡案也可以說是朱元璋為了廢相而尋出來的。胡惟庸一倒,朱元璋迫不及待地將宰相製度廢掉,提升六部的規格,同時將原來負責軍事的大督都府一分為五,六部、五府均直接隸屬皇帝。從這種深思熟慮的安排看,應該是早有準備。朱元璋隻等著拿胡惟庸的人頭做引子,啟動這個過於重大的製度變革,結果是在三萬人頭落地的聲響中,一個延續1500年的製度就這樣被革掉了。胡案之後,朱元璋又接連興三個大獄,幾乎將跟他打天下的功臣悉數殺掉。沒有被殺的,實際上也在這接二連三的大動蕩中憂懼而亡。朱元璋連半個舊臣宿將也沒給他的繼承者留下,原以為是幫子孫的忙,替繼承他的皇太孫去掉隱患,結果卻是使他的繼承者建文帝身邊連一個有經驗的大臣也沒有。在削藩過程中舉措失當,麵對朱棣的反叛,喪失了抵抗能力,這也是朱元璋所始料未及的。
在廢相15年後,朱元璋怕他的子孫再次恢複舊製,特意將不立宰相作為朱家的家法,定為永製,不許更改。自以為是的他至死也不知道,他的這個改革,給他的子孫和他創立的王朝,帶來了無窮無盡的麻煩。
1.作為皇帝秘書班子的內閣的由來和演變
(1)從四輔官到殿閣學士。
廢相之後,朱元璋實現了大權全攬,用今天的話來比方,就是既是國家元首,又是政府首腦。但是這樣一來,原來由宰相分擔的政府日常事務,就悉數壓在了他自己肩上。加上此老猜忌心重,事無巨細均要過問,臣子早就在接連的大獄中給嚇破了膽,自然什麽事情都推到他那裏去,請他定奪。每天要處理幾百件事,弄得他廢寢忘食,還忙不過來,很快,他就覺得受不了了。當然,剛愎自用的他,決不可能也決不樂意恢複舊製。他還是堅持親自處理政務,隻是要找幾個幫忙的。在廢相的當年,他找來了幾個在他看來比較老成的儒者,任命他們為四輔官,春夏秋冬各一,每官有數人。按季節值班,幫助皇帝處理公務。四輔官實際上是內閣的先聲。
不過,幾個老儒雖然夠老實,但辦事能力和經驗卻一點也沒有。沒辦法,朱元璋隻好撤掉四輔官,另尋出路。洪武十四年,也就是廢相的第二年,他下令讓翰林院的詞臣先幫他擋擋駕,奏章上來,先讓他們看一道,認為合適才聞奏。接著,他設置了殿閣學士一職,從翰林院裏挑選一些文辭優美的翰林,擔任殿閣學士,幫他審閱奏章,操持筆墨,做名副其實的秘書。所謂的殿閣學士,意思就是能進皇宮裏的殿閣的學士。到了這個階段,內閣已經有一點眉目了,隻是這些學士還沒有辦公地點,隻是跟著皇帝轉。
(2)殿閣學士有了辦公處。
在朱棣奪取政權以後,皇帝對於秘書班子的要求趨於年輕化。他從翰林院挑選了一些年輕幹練的一般翰林,作為他的秘書。定都北京之後,在新建皇宮的東閣開辟了一個辦公處,讓這些秘書在裏麵辦公。這些秘書被明成祖朱棣依為心腹,朝夕相處,甚至皇帝上了床,想起什麽來,還要招他們來,在臥榻上嘁嘁喳喳。這些人不僅幫助皇帝處理公務,操持筆墨,而且在軍國大事上提供谘詢,地位已與朱元璋時代不能相比。這些人後來陸續被提升為翰林院侍讀、侍講、學士和殿閣大學士,備受信任。他們不僅為皇帝出謀劃策,而且還擔負教育太子的職責,實際上成為最核心的智囊團。到此,內閣的雛形已經具備了。隻是,秘書班子還沒有屬員和印信。這些皇帝的秘書,雖然身在中樞,參與機要,但仍然是翰林院的官員,官階不過五品,比起六部長官還差得遠。
(3)內閣製度的最後形成。
朱棣的兒子仁宗朱高熾,是長在深宮裏的皇帝。由於他一向不為父親所喜,因而地位幾乎不保,幸虧他有個好兒子,格外聰明討朱棣的喜歡,加上作為他師傅的內閣成員拚死相爭,他才能最終登上帝位。他一上台,馬上提升他師傅們的官階,讓他們掛上了六部堂官(負責人)的頭銜,並加太子少傅和少保銜,領雙份薪餉。這樣,內閣成員的地位一下子躍上了官僚機構的頂端,地位遠在各部尚書之上,突破了原來位卑權重的秘書模式,向重臣方向演進了。後來,內閣成員也不再限於從翰林中選拔,凡六部尚書和侍郎中有被皇帝看上的,就可以入閣。
更重要的是,內閣正式獲得了“票擬權”。所謂的票擬,又叫條旨,就是內閣成員先將需要處理的公文奏章審閱一遍,然後代皇帝草擬好處理意見,即代皇帝擬好批答諭旨,然後貼在奏章上送交皇帝最後拍板。皇帝如果同意,再用朱筆謄改一遍,作為正式諭旨下發,如果不同意,則交內閣再議。至於那些儀式性的製、誥等類的皇帝詔書,更是出自內閣的手筆了。其實,在朱棣時代,皇帝批答奏章也經常參考“秘書”的意見,複雜的詔令,讓“秘書”先打個草稿的事情也是有的,隻是當時朱棣經常喜歡操筆塗鴉,也沒有票擬這個說法,所以,人們一般認為票擬權是在永樂以後才有的。票擬權的出現,使得內閣實際上掌握了朝政的處理大權。由於皇帝對奏折的批示意見是內閣起草的,六部開始向內閣請示工作,以便預先留有餘地,免得奏折被駁回。宣宗即位,內閣的名稱,也逐漸開始見於官方文獻。到了明英宗時,人們開始將內閣類比中書省,英宗甚至稱閣老為輔相。到了嘉靖年間,內閣開始出現首輔和次輔的排次,更加接近於原來有宰相時的左右丞相,入閣的人,外間統稱閣老,以示尊崇。
(4)明代內閣的特點。
明代的內閣,從本質上來說,實際上是朱元璋以後的皇帝對宰相體製的部分恢複,或者說一種替代補償機製。因為讓皇帝親自處理繁雜的日常政務,對皇帝來說,實在是一項過於辛苦的差事。有從政經驗的雖然辛苦,也許還能對付,輪到那些生長在深宮裏的皇帝的時候,往往不堪其苦,不僅身體受不了,對精神和心理都是一種折磨。況且,作為世襲製的帝王,能力參差不齊,碰上能力差的,可能連應付都應付不下來,祖製又不能違反。或者後來的皇帝內心裏也不想違反,所以隻能在原來的秘書班子上打主意,不斷地增加他們的地位,添加其權力,讓他們幫自己幹活,部分地做事實上的行政首腦。
但是,終明之世,內閣從製度意義上講,仍然不是宰相。它在編製上一直是臨時的,成員嚴格上講也都有自己的本職,人閣隻是一種兼差。而且,六部作為執行機關,在體製上並不隸屬內閣,內閣領導它們,事實上沒有法理上的依據,所以內閣和六部經常會出現摩擦。這個製度跟宰相體製最關鍵的區別是,天下的奏章不是先通過他們,而是由通政司首先送達皇帝那裏,再由皇帝批交他們處理,處理完之後,再返回皇帝定奪,用朱筆按閣臣擬的意見批下去。這裏,伺候皇帝筆墨的司禮監的太監(宦官),在皇帝比較懶惰的時候,往往會做些文章。所以,內閣的作用往往受皇帝個人性格與氣質的影響,取決於皇帝對司禮監太監的依賴程度,更取決於皇帝對內閣成員個人的信任程度。當皇帝比較開明,或者說比較懦弱,同時對閣臣又比較信任,對司禮監尚能控製的時候,對公務處理往往大撒手,所有奏章到他這裏隻是過過手,例行公事,既沒有多少“留中不發”的事情,也不會對票擬有更多的挑剔。在這種情況下閣臣就有點像宰相了,權勢幾乎跟宰相沒有什麽區別。比如像幾朝元老的“三楊”(楊士奇、楊榮、楊溥),世宗時的嚴嵩,神宗前期的張居正等都可以說是沒有宰相之稱的宰相,擁有類似宰相的權勢,可以部分地按自己的意誌行事。但是,反過來,如果上述條件不具備,那麽內閣的日子就不那麽好過,上麵要受皇帝的氣,或者將重要的奏章留中不發,或者對票擬百般挑剔;中間要受司禮監的氣,怕他們在皇帝麵前說壞話。司禮監在實際掌握了批朱權之後,事實上變成了“立皇帝”(皇帝身邊站著的皇帝),一舉一動舉足輕重,內閣往往得看他們的臉色行事;下麵還要受六部等執行機關的氣,隻要內閣所受的“恩寵”稍衰,權力頗大的六部就有可能乘機刁難,不聽招呼。
所以,內閣是宰相,也不是宰相,本質上依然是由於皇帝製度外的信任而私授權力的秘書班子。
2.司禮監的權勢消長與明代的宦官專權
所謂司禮監,原本是宮廷宦官的一個機構,負責宮廷的禮儀宴饗等事宜,在朝廷舉行重大儀式的時候,負責跟禮部和光祿、鴻臚寺等部門的協調。在司禮監的下麵,設有秉筆太監,伺候皇帝的筆墨和茶水,原本隻是皇帝的書童。正是這個秉筆太監,最後成為宦官專權的一個關鍵環節。
明朝負責內宮事宜的機構叫內侍省,是管理宦官的衙門。由於下設機構主要是監、司和局,監的地位最高,每個監的主管稱為太監,所以自明朝以後,宦官在習慣上被稱為太監。朱元璋做了皇帝以後,對於曆代宦官專權原本是深惡痛絕的,曾經在宮中立下銅牌,上書宦官不許幹政的禁條,而且為了防微杜漸,他還不許太監讀書識字,並在實際的宮廷事務中,將太監嚴格限製在伺候人的範圍之內,嚴格限製太監的數量。但是,朱元璋皇帝做得久了,對太監的依賴逐漸增多,太監的人數逐漸增加,機構也就愈發完善。建文帝繼位後,一反其祖所為,對太監嚴加限製。但是永樂篡位以後,由於在戰爭中相當多的太監站在了他的一邊,為他提供了很多有用的情報,所以,自他起,太監的地位大幅度上升,原來的種種限製逐漸化於無形,連那個銅牌也被偷偷扔掉了。
盡管如此,這仍然不足以說明明代宦官專權的原因。明代的宦官專權,是曆朝曆代之最,開創了宦官製度上的奇跡。這種專權,跟曆代的宦官專權有所不同,由於皇帝個人的信任和親昵,導致宦官權力溢出,明代的宦官專權是製度性的。其中的關鍵在於明代廢相以後,皇帝獨攬全部行政權力,但又無法完全應付。在這種格局下,下麵來的奏章是通過通政使司首先送到皇帝那裏,再由皇帝親自處理或者交給閣臣提出處理意見,最後再由皇帝用朱筆形式上謄寫一遍,算是他親自處理了。這種政務處理方式,一頭一尾的關鍵環節。都要經過皇帝本人,皇帝一天不辦公,整個政務就要停滯。如果皇帝本人懶惰,又不信任別人,那麽身邊伺候筆墨的宦官秉筆太監就有機可乘了。
明神宗朱翊鈞是在老師張居正卵翼下,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張居正在世的時候,事事都由張師傅擺布,朝政很有起色。張居正死後,反張的人們對張的詆毀和對皇帝的吹捧,喚起了神宗的“事業心”,他一麵對死去的張居正追加貶斥,一麵準備自己大展身手。可是,當他真的“乾綱獨斷”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什麽都不明白,什麽事情也處理不好。他薄嫩的麵子,使他不肯認輸,同時也不甘心像前任一樣,聽任宦官做立皇帝,結果是采取了縮頭烏龜的策略,幹脆稱病躲到後宮裏不出來,導致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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