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迪克曼教授談黨史(3/6)

。戈爾巴喬夫雖然提了“公開性”,但他沒有給我們檔案。當時這件事是由昂納克和哈格爾兩個人負責,可見規格很高,用意也是非常明顯的。他們指示我們認真列出這個名單,是因為這牽扯到我們黨的五百多個幹部。可以說,他們兩人當時的目的有兩個。第一向黨內持懷疑態度的人證明,確實發生過這樣的事;第二向戈爾巴喬夫施加壓力。你不是要搞“公開性”嗎?這是有危險的。一個黨如果沒有一個有根據的名單,它就沒有講話的權利。這的確是個敏感的問題。這是我所知道的寫這本書遇到的一個重要問題。另一個問題,就是我們在黨史寫作過程中提出,要改變對中國共產黨的評價。這也涉及到蘇聯共產黨的曆史問題。1988年時,民德和中國黨的兩黨關係已經恢複。因此,不能不提出過去兩黨關係應如何評價的問題。我們已經認識到,不能完全按照黨的領導人過去的說法,來寫兩黨的曆史關係。


聽了迪克曼教授的闡述,我懂得了德國統一社會黨“黨史正本”撰寫中遇到的“難題”。其實,所有東歐國家的共產黨在書寫自己黨史“正本”時,都繞不過同樣的問題,這是很無奈的事情。與蘇聯的曆史瓜葛,以及蘇聯對這種瓜葛的態度,不能不影響後者的曆史思維和文字表述。甚至,在曆史瓜葛長期無法澄清的窘況下,東歐執政黨不得不麵對政治合法性的挑戰。例如,波蘭的“卡廷森林案”長期不能澄清,即使大量證據已經指認,是蘇聯處死了那些波蘭軍官,波黨又多次要求蘇方承認其事的情況下,蘇方仍加以拖延。波蘭國內的反對派抓住這個說辭,在國內爭取民眾輿論,給波黨政治合法性帶來巨大衝擊。當葉利欽最終拿出檔案,承認“卡廷森林案”是蘇聯所為時,已為時太晚了。波黨在反對派的“轟擊”之下,已氣息奄奄,很快即失去了自己的執政地位。事實上,如果沒有在東歐生活的經曆,人們是很難體會蘇聯對這些國家的影響力和威懾力的。1989年以前,如果失去蘇聯在政治、經濟、軍事和輿論上的支持,在冷戰的大背景下,東歐國家很難存活。由此我們可以想象,東德黨在自己曆史編纂上的這些考慮,應該算是很有獨立性的一個努力了。但即使如此,他們也必須顧及蘇聯的看法,看蘇聯的臉色,從而將問題處理得相當委婉。記得胡繩先生曾在一篇重要論文中指出,如果中國黨在五十年代不是有意識地從蘇聯的影響下脫離開,提倡走自己的路,那中國也會同東歐國家的命運一樣,在八十年代末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大動亂中,走向失敗。這個話非常具有曆史哲學味道。不談政治、經濟等這些大的方麵,僅僅看東歐國家寫自己黨曆史時的顧忌,就可以體會個中艱澀了。正如教授承認的那樣,東德的黨史雖不需經過蘇共中央的批準,但統一社會黨中央還是很注意,有意不寫那些影響同蘇聯關係的東西。即使如此,蘇聯人仍可能對有些寫法不滿意。


在迪克曼教授講述了德國統一社會黨曆史編撰的過程後,我也介紹了中共黨史的寫作情況。教授接著我的話題說,正如你剛才介紹的你們中共黨史的編寫情況一樣,我們的黨史也是由黨中央組織並由中央批準的。因此,我們的黨史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曆史材料,它同學者自己隨便寫的黨史不一樣。教授說,當然,經過了二十年,我們現在的評價也會有變化。我們會重新看待和思考一些問題。但總的看法沒有改變。我們反思的東西,主要是有關我們黨的經濟政策和思想教育方麵的某些東西。


教授指出,應該說,德國工人運動是具有特殊傳統的。在德國工人運動的思想鬥爭中,曆史評判起了很大作用。我們很早就有曆史書,比如梅林就寫過德國工人運動的曆史。另一方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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