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國查檔案(1/6)

為什麽要去美國查檔案


去美國查檔案的想法,在我是由來已久了。


胡喬木在他的著名論文《中國共產黨為什麽犯二十年“左”的錯誤?》中,提出過一個重要觀點:對外部壓力的“過火”反應,是導致我們走向“左”的重要原因之一。如果這個論斷是對的,那我們就不能不設法弄清,在1957年以後的二十年時間裏,外部世界給予我們的“壓力”到底是什麽?它們是大是小,是沉重還是輕微?特別是我們應該了解,所謂外來“壓力”,其真實性到底怎樣?而作為當時中國最大“敵人”的美國,曾經是我們感到嚴重“威脅”或“壓力”的主要“來源”。因此,查證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美國對華政策基本脈絡的史料,對搞清我們所感受“壓力”的狀態以及所作出“反應”是否“過火”,顯然是必要的。說到去美國查檔案的動機,此其一也。


其二,早在上學期間,有關美國檔案的豐富與開放已使我心向往之。那是在社科院研究生院的時候,我們的老師,近代史所的陶文釗先生,專門為我們開設了“美國曆史檔案研究”的課程。陶先生於娓娓道來之中,詳述了他在美兩年所接觸的每一個曆史館藏,論列它們的價值和意義。講到開心處,陶老師常常說些他在美國檔案館中的稀奇見聞,令我們眼界大開。心想:早晚有一天,我們也應該踏進那座“寶山”。


其三,在平日的黨史研究中,我總感到,我們在發表觀點的時候,常常顯得“立足不穩”。其原因就在我們的史料功夫欠紮實。黨史學無疑應屬於曆史門類,因此,它的研究必須遵循曆史研究的規律。而我們不能不承認,現在我們的某些研究成果,“理論色彩”過於濃厚,而“史味”欠缺,且滿足於此者不在少數。我不是有意將曆史學家與思想家對立起來,可畢竟我們的學科所要求的,第一應是“知其然”。若連基本過程都沒有搞清,或搞得不那麽確切,所謂“高論”又如何“附麗”呢?例如講到中美關係,我們有些文章所引的材料不過二手、三手,且往往陳陳相傳,囫圇吞之,明顯缺乏準確的根據。而說者仍能高談闊論,大加發揮。讀這樣的文章,總讓人將信將疑,無法深究。有鑒於此,我想最好還是“逼”著自己先去坐一段“冷板凳”,下點死功夫為好。


恰巧,1997年初我得到了一次赴美的機會。


當我來到美國,在哈佛大學費正清中心前主任麥克法誇爾教授的指導下,最後設計出自己的研究課題《六十年代中美關係對中國國內政治的影響》時,我的目標已經非常明確:走進美國檔案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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