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生死之分4(4/4)

留戀,生又有何倚眷?


王策忍痛從幹草上爬起,望著那具屍體一般仍靠在牆邊的人影,淡淡道:“你活下去,我救你出去,至少,你需得見你那妹子一麵。”


這幾日他同小豆子講話已是極少能聽他應聲了,可他卻十分確信,這一句他定然是聽得到的。


果然,小豆子費力地咳了咳,又是緩緩地道:“二殿下,聽你這樣說,我十分歡喜,我那妹子,便安心托付給二殿下了。”


王策皺眉:“你竟不怕我出爾反爾嗎?”


小豆子一邊咳著,一邊發出嘶嘶的笑聲來:“人死生前皆為身後事,你若悔了,我也是無法的。二殿下,我早同你講過,我等賤命之人,從未能左右人生,活到這個時候,唯一叫我暢快的便是將那村中一群惡貫滿盈的奸詐之徒殺了大半,如今想起他們死前的悲鳴,我真真是快活極了。”


不知怎的,他話竟多了起來。


他說起他和他那妹子是怎樣孤苦無依,在村中卑躬屈膝,隻為求得一碗湯米。


他說起初春的河畔,妹子巧笑嫣然,坐在河邊撲著水玩,望著河中自己的倒影,絮絮朝他說著日後要嫁怎樣的郎君,與那郎君又在一個怎樣的院中栽下大片的蜀葵,與畫中私語描眉。


他說起那不見光的夜晚,他的妹子是如何被一群無恥之徒拖進柴房中,受盡折磨,打斷了一條腿,他尋去時,昔日那明眸皓齒的姑娘已形同瘋婦,將泥巴抹在臉上,隻扯著他問:“哥,我的夫君在哪?”


他們如何生,如何死,從未有人問津,那便如此罷,毫無尊嚴地活著,至少也是活著。他看透這人心的髒汙,世俗的混惡,他那妹子卻生來滿腔的希冀,他不忍打破這美好,便竭力將她護著,卻不想那善永遠敵不過惡。


他的語氣漸變狂怒,直吼道:“二殿下,我瞧你真是叫人惡心!生在這濁世,卻偏偏一副清高之態,有人能救你出去,你卻安安靜靜在此處等死!人命在你心中,竟這般不值一提?我若有機會,定無所不用其極,至少不會叫那些一心盼著我死的人看了笑話!”


最後一句將將出口,他便痛苦地嘔出大口的血來,那血帶著腥臭,有幾滴濺到了王策的身前,驚得他渾身一顫,再望去,小豆子的一副幹癟身軀也軟了下去,空洞的兩個窟窿仍望著他的方向,軟軟地道:“我本是不願為你……”


話未講完,便徹底沒了動靜,連往日那時弱時重的呼吸也絲毫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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