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當年,靖國兵荒馬亂的城牆下,溫蘇冷漠地望著她,眼中分明是厭惡,他也這般同她道:“卓聞,放手。”
那時她還是未孚,三國中人盡皆知,惡毒狡詐的謀士未孚,在這塵淵上,沒有一個凡人知道她的名字本是卓聞。
從被炎帝一腳踢到塵淵的那天起,她幾乎整日都在茫然與痛苦中徘徊,這陌生的人世使她無處可依,無數張嘴臉,無數個不同,凡人自是不如那一個個上古的神祗與其後裔,若有事觸到了自己的利益,卑鄙醜惡之態便毫不掩飾地現了出來,她曾被那一雙雙貪婪惡毒的眼驚得整夜不眠。
她日日伴在寧王的身邊,這男人口蜜腹劍,言行舉止皆叫她厭惡,她卻顧不得那麽多,她想今早離開這汙濁的塵淵,隻要助他一統三國,將王座奉上,她便算作解脫了。
在眾多的神祗之中,她隻是一個小小的樹精,可在這塵淵的無數凡人之中,她已是天神一般的存在,幾千年的生命孤寂而漫長,不想到了塵淵後才清楚什麽叫做度日如年,她以未孚為名,四處招搖,早已忘了原來她還有一個名字,是卓聞。
炎帝同她講過,卓爾不凡,如圭如璋,令聞令望。
若不是溫蘇忽然叫出了卓聞二字,她恍惚過後便已是淚盈於睫,她幾乎要忘了,卓聞,便是她的姓名了。
可溫蘇的神色又是怎樣的呢?
那時的溫蘇已是一位長身鶴立的少年,他天生便生得十分好看,一雙眼溫和睿智,又格外清澈,衛國不知多少家姑娘瞧見他便會臉紅,他也從不做逾越之舉,孤孤單單,冷冷清清一個人。
這樣的人,若是真的對旁人生了厭惡,那定會是厭惡得徹徹底底。
溫蘇便是帶著那幾乎厭惡盡了骨子裏的神色望著她,叫出了她的名字,對她道:“卓聞,放手。”
耳邊是眾士兵高昂的呼吼,穿透陣陣風沙,他一把將她推開,抬手拾起身邊的斷劍,毫無猶豫,一把刺進自己的胸口。
此行此舉,何等決絕,那刀子戳破破敗的戰甲,戳破皮肉,卓聞隻是看著,便也疼到牙顫,他卻漸漸露出了一個笑來。
“我不願再記著你。”他握著劍柄,力氣大了些,那斷劍沒入胸口便也深了些,“絕不,永不願再記著你,卓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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