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隻冷眼瞧著朝代更迭,鬥轉星移,多少人生,又多少人死。
鮮血於他看來不過如流水一般,不值一提,他自詡高高在上,不將人命放在眼裏。
他所求的,長生不死,睥睨塵淵。
可總有些人與事來得突然,著實是叫人措手不及。
仔細想來,他初遇寧王那年,寧王不過六七歲的模樣。
薛鶴整日裏也算是清心寡欲,卻唯獨饞酒,這天下的酒無論好喝難喝,金貴廉價的玩意,隻要入了他的眼,他都想著去嚐嚐入口到底是如何滋味,便就是在某一日,他嗅到一股從未嗅過的酒香,便循著那香去了。
靖國宮中,一小小男童穿得華貴無匹,雙手捧著一酒壇子,坐在樹下動也不動。
薛鶴倚在牆頭,眉頭一挑,想要使個法術叫他睡去,那手中香氣怪異的酒便也為他所有了,卻不想身形微動,那邊男童卻似發現了什麽一般,轉過眼來,眼珠漆黑安靜,直直盯著他瞧。
那時薛鶴在這塵淵上便已是可以橫著走了的存在,一時被發現倒也無甚關係,他又瞧那男童生得十分俊秀,滿麵的高傲冰冷,與尋常孩童全然不同,便覺十分有趣,索性翻下牆來,長袖隨風而起,直飛到了他的麵前。
這樣一個大活人,是飛來的。
男童瞅著他半晌,聲音清清脆脆地開口了,神色仍是高高在上的傲然:“你是神仙麽?”
薛鶴一雙桃花眼彎了彎,方才還冷冰冰的眼珠被這笑意攪得溫暖且撩人:“你將手中的酒贈與我,我便告訴你。”
若是常人,青天白日的望見一麵容秀美的活神仙朝自己飛來,早跪在地上三叩九拜淚流滿麵,可這男童不僅紋絲未動,隻是麵上勾出一個冷笑來:“從沒有人能同本王提什麽條件,神仙……也是一樣的。”
薛鶴微微地驚了,眼尾挑起,忍不住仔細打量這白玉雕就似的娃娃。
好像和這塵淵上滿身臭氣的尋常人,有些不同。
可孩子終歸是孩子,若是薛鶴樂得願意,自是有千百種法子將他哄得開開心心,也不知費了多少工夫,終於將這男娃娃哄得眉眼彎了彎,仿佛是笑了,這才勉強將那手中的酒壇子遞過來:“本王瞧你十分有趣,這酒分你嚐嚐也未嚐不可。”
他這一本正經的模樣著實將薛鶴逗樂了,他便也伸出手來,做出感恩戴德的模樣:“那便多謝王爺了?”
他便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那雙眼睛巴不得長到腦袋頂上,將華貴的袖子一甩,攤開手來:“隻是分你嚐嚐而已。”
那壇子酒到底是何滋味,薛鶴至今還記得。
與遠遠嗅到的香氣全然不同,入口澀得發酸,到了喉嚨處更是火辣辣的燒灼感,他隻抿了一口便皺起眉來,隻覺稀罕,方要出口詢問這到底是什麽稀奇古怪的酒,卻不想抿進去的酒落進了肚子,才又覺香氣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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