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便開始梳通她的頭發,手指笨拙地為他挽髻。
淩細柳沒有說話,眼睛盯著銅鏡裏映出的清瘦身影,他這些日子清減了許多,眸中布滿血絲。眼窩下一片青黛。
祁昀顯然是從未做過這些事情,來來回回擺弄了許久,有幾次都扯痛了淩細柳的頭皮,她每每驚呼,他都嚇得手足無措。
"唉!朕果真是做不來這些。"他將淩細柳的身子轉過來,手指撫上她細長的柳眉,笑道:"皇姐的眉毛生的好,仿若柳葉。朕從前在樹上看到古人有畫眉之樂,便想要效仿,可皇姐的眉生的實在是好。朕唯恐手法愚笨,畫蛇添足,貽笑大方。"
他冰涼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淩細柳的眉毛,眼眸裏流露出深深的眷戀。
淩細柳看著他,突然輕輕"咦"了一聲。
"怎麽了?"祁昀察覺到她的異樣,隨即問出聲。
"皇上,您有白頭發了。"淩細柳抬手撫上他鬢角,將她一縷白發挑出。
祁昀身子猛然僵住,臉上的笑意頓時消散,他撚起淩細柳手中的那一縷白發。手指近乎顫抖,抬眼看向對麵女子依舊烏黑的發,嬌豔的臉蛋兒,他一下子便慌了。
她還是那麽年輕美貌,可是他鬢邊已生了華發,他老了。
他們之間相隔了十幾年,他有些害怕,萬一自己不能一直陪著她該如何是好?
"皇上?可是煩擾前方戰事?"淩細柳蹙了蹙眉,擔憂地問道。
今日的祁昀不時地發呆,似乎心事重重的樣子。
祁昀俯下身子,蹲坐在淩細柳的腳邊,他將頭靠在淩細柳的膝蓋上,淡淡道:"你替朕理出白發,都拔了吧。"
淩細柳心頭泛起一股酸意,溫柔地拆去皇帝束發的金冠,象牙梳子一下下輕柔地按壓在頭皮上,緩解了祁昀連日來的疲勞。
他舒服的迷上眼睛,黃昏的光線落下來,映在淩細柳白皙的手指,落在皇帝憔悴的容顏上,這一刻的溫馨時光美得令人窒息。
堇色姑姑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麽一幕。
她不由想起這麽一句話,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堇色姑姑悄然轉身離去,將這一刻的溫暖留給兩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祁昀睜開雙眼的時候,窗外已沒有了日光,外頭一片漆黑。
"皇姐!"他突然心慌地站起身,想要看看身邊的人可還在?
"在呢,我在這裏。"淩細柳同樣歪倒在桌子上睡著了,被祁昀這麽一叫立即便醒了。
祁昀聽到身後之人的聲音,連忙站起身,卻因為在地上坐的久了,猛然起身時,頭腦一片暈眩,他站立不穩,竟是一下子撞倒了牆邊的書架。
一陣清脆的悶響,淩細柳卻因為手腳發麻,遲了一步,趕到祁昀身旁時他的身上已沾滿了泥土,淩細柳連忙將他扶起來,仔細查驗一番,見他並未被砸傷,這才鬆了口氣。
"皇姐,你為什麽不點燈呢?"祁昀一把抓住淩細柳的手指,手掌微微的顫抖。
"是燭光太弱了嗎?"淩細柳折身預備再點起幾盞燭火,卻在不經意間瞥見祁昀無神的雙眸,她猛然收住腳步,顫抖著手指在祁昀的眼前晃了晃,聲音哽咽道:"昀兒,你是不是哪裏傷到了?"
沒有人回答她的話,祁昀在一陣靜默之後,瞳孔中漸漸有了微光,他伸手一把抓住淩細柳顫抖的手指,抿唇一笑道:"是我這些日子太累了,有些恍惚,你不必擔憂。"
淩細柳這才鬆了一口氣,連忙轉身拿幹淨的帕子為祁昀擦拭身上的泥土。
就在淩細柳轉身的刹那,祁昀的臉色變了,他抬起手指顫抖著撫上自己的眼睛。
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