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洛特番外篇1:世界邊緣(1/5)

(傑洛特視角的番外篇,轉載於原著獵魔人1:白狼崛起)


丹德裏恩端著滿滿兩大杯啤酒,小心翼翼地走下酒館樓梯。他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詛咒著,從一群好奇的孩子當中擠過,再避開地上的牛屎,歪歪扭扭地穿過庭院。


獵魔人跟郡長說話的當兒,不少村民已經在庭院的桌旁聚集起來。詩人放下酒杯,找了個座位。他立刻意識到,在他短暫的離席過程中,談話沒有絲毫進展。


“我是個獵魔人,閣下,”傑洛特無數次重複道,然後拭去唇邊的酒沫。“我不賣東西。我不為軍隊招募士兵,也不知道怎麽治療鼻疽病。我是個獵魔人。”


“這是門行當,”丹德裏恩又一次為他解釋,“他是獵魔人,你明白嗎?他能殺死吸血妖鳥和幽靈,能夠消滅各種各樣的害蟲。他是靠這個謀生的專業人士。聽懂了嗎,郡長大人?”


“啊哈!”郡長原本因沉思而深鎖的眉頭舒緩了些許,“獵魔人!你早說多好!”


“是啊,”傑洛特附和道,“現在我問你:這兒有什麽我能幹的活嗎?”


“呃……”郡長又思索起來,“活兒?沒準那些……唔……怪物?你是不是問我,附近有沒有什麽怪物?”


獵魔人笑了笑,點點頭,用指節揉了揉發癢的眼皮。


“還真有。”好半晌,郡長得出了結論,“往遠處瞧,瞧見那些山頭了沒?那兒住著精靈,他們的王國在那邊兒。我聽說他們的宮殿是用純金造的。哎呀,先生!真的,那兒有精靈。他們可怕得很。去了那邊的人沒有回來的。”


“我想也是,”傑洛特冷冷地說,“正因如此,我才不想去那兒。”


丹德裏恩放肆地笑出了聲。


正如傑洛特所料,郡長又沉思了許久。


“啊哈,”最後,他說,“好吧,這兒還有別的怪物。肯定是從精靈那邊來的。噢,先生,他們有很多很多,數都數不清。不過裏頭最壞的是那些災星,我說得對不對,好夥計們?”


那些“好夥計們”頓時活躍起來,從四麵八方圍到桌邊。


“災星!”其中一個人說,“哎哎,郡長老爺說得對。大天亮的時候,有個白衣小丫頭走過村子,孩子們就死了!”


“還有小鬼!”瞭望塔的士兵補充道,“他們把馬廄裏馬兒的鬃毛都纏在一起了!”


“還有蝙蝠!這兒有蝙蝠!”


“還有多足蟲!身上起疹子全是它們幹的!”


接下來的幾分鍾就在對滋擾本地的怪物們的種種惡行——甚至隻是怪物的存在本身——的控訴中過去了。


傑洛特和丹德裏恩聽說了能讓誠實的農夫像醉漢般找不到回家路的迷途鬼和誤導怪;偷喝母牛奶水的飛龍獸;長著蜘蛛腿、在森林裏轉悠的人頭;戴著紅帽子的小妖和一條會趁著婦人於河邊洗滌時搶走衣物的危險梭子魚——如果等得夠久,連女人也會被抓走。


他們還聽說老鬼婆阿南晚上騎著掃帚在天上飛,白天就讓女人流產;磨坊主把橡果粉摻在麵粉裏;還有個家夥認定王室下派的稅務官是個竊賊和無賴。


傑洛特平靜地聆聽著,裝作饒有興味地點點頭,問了幾個關於道路和附近地貌的問題,然後他站起身,對著丹德裏恩點點頭。


“保重,諸位,”他說,“我很快就會回來,到時候我們再看看能做些什麽。”他們沉默地騎上馬,沿村舍和柵欄離開,狂吠的狗兒和喧鬧的孩子們為他們送行。


“傑洛特,”丹德裏恩在馬鐙上立起身,從探出果園圍欄的那根樹枝上摘下一隻成熟的蘋果,“一路上你都在抱怨說工作越來越難找了。從我剛才聽到的看來,你大可以在這兒一口氣幹到冬天。你可以多賺幾個子兒,我的民謠也能有些不錯的素材,所以解釋一下我們為啥要繼續趕路吧。”


“丹德裏恩,我連一個子兒也賺不到。”


“為啥?”


“因為他們說的沒有一個字是真的。”


“呃?”


“他們提到的那些生物根本不存在。”


“你開玩笑吧!”丹德裏恩吐出果核,把它扔向一隻雜種斑點狗,“不,不可能。我剛才看得很仔細,而且我很會看人。他們沒撒謊。”


“對,”獵魔人讚同道,“他們沒撒謊。他們堅信這一切。但這改變不了事實。”


詩人沉默了片刻。


“這些怪物全都……全都不存在?啊!他們列出的那些怪物肯定有幾種是存在的。至少一種!承認吧。”


“好吧,我承認。確實有一種是肯定存在的。”


“哈!是什麽?”


“蝙蝠。”


他們騎馬經過最後一道圍欄,來到輕風吹拂下翻滾起伏的金黃田野——種滿了油菜花和玉米——之間的大道上。


從相反方向趕來的滿載馬車與他們擦肩而過。詩人把一條腿搭在鞍頭上,魯特琴放在膝上,隨意地撥弄出一段思鄉曲調,還不時對路邊經過的那些打扮清涼的女孩們揮手,她們結實的肩頭扛著草耙,發出陣陣嬉笑。


“傑洛特,”他突然說,“怪物還是存在的。也許沒有以前那麽多,也許不會躲在森林裏的每一棵樹後麵,但它們是存在的。真的存在。要不你怎麽解釋他們編造的那些?而且他們還深信自己編造的怪物?聲名遠揚的獵魔人閣下,你沒想過原因嗎?”


“我想過,聲名遠揚的詩人閣下。而且我知道原因。”


“我洗耳恭聽。”


“人們,”傑洛特轉過頭,“喜歡編造稀奇古怪的東西。這樣一來,他們自己就顯得不那麽古怪了。在他們酗酒、出千、偷東西、打老婆、餓死老母親的時候,在他們用斧子殺死落入陷阱的狐狸,或者用箭射死瀕臨滅絕的獨角獸時,他們會想起清晨潛入村舍的那個災星,覺得它比自己更像怪物。他們會因此放寬心,更加從容地活下去。”


“我會記住的,”沉默片刻之後,丹德裏恩道,“我會給這事譜曲作詞的。”


“去做吧。不過別指望有太多人為你喝彩。”


他們的馬速很慢,但村落的房屋仍然逐漸消失在了視野中。很快,他們翻過了那片林木叢生的小山。


“哈,”丹德裏恩勒住馬兒,四下打量,“瞧啊,傑洛特。這兒難道不美嗎?該死,真是田園牧歌!視覺的盛宴!”


山勢緩緩下降,通向一塊塊平坦齊整、種植著各色穀物,仿佛鑲嵌地板般的農田。在田地中央,苜蓿葉般的圓形水域閃爍著光澤,四周圍繞著成排的赤楊叢。霧藍色的山脈輪廓高聳於奇形怪狀的黑色森林之上,勾勒出地平線的去向。


“我們繼續趕路吧,丹德裏恩。”


道路帶他們徑直前往湖邊,沿著護堤,經過那些藏匿在赤楊樹叢中,塞滿了聒噪的野鴨、白眉鴨、蒼鷺和水鳥的池塘。在人類的聚居點——護堤修繕良好,鋪滿柴捆,水閘也用石頭和木材加固過——附近能有如此豐富的鳥類活動,著實令人驚訝。排水口沒有絲毫朽壞的跡象,正歡快地淌著水呢。


湖畔的蘆葦間,獨木舟和碼頭清晰可見,深水處更有設下的捕網和捕魚籠。


丹德裏恩突然張望四周。


“有人在跟蹤我們,”他興奮地說,“駕著馬車!”


“不可思議,”獵魔人頭也不回地諷刺道,“還駕著馬車?我還以為本地人都騎蝙蝠呢。”


“知道嗎?”吟遊詩人咆哮道,“我們離世界邊緣越近,你也就變得越機智。我真是等不及想看你變成冷笑話大師了!”


他們的速度不快,所以那輛由兩匹花斑馬拉著,沒載貨物的馬車很快追上了他們。


“籲——!”駕車人在他們身後勒停了馬兒。他身上隻披著一塊羊皮,頭發長得蓋住了額頭,“讚美諸神,尊貴的老爺們!”


“我們,”熟悉本地風俗的丹德裏恩回應道,“也獻上同樣的讚美。”


“誰知道呢。”獵魔人喃喃道。


“我叫奈特裏,”駕車人大聲說,“我看著你們在上波薩達跟郡長說話來著。我曉得你是個獵魔人。”


傑洛特鬆開韁繩,任由那匹母馬朝路邊的蕁麻叢喘氣。


“我聽到,”奈特裏續道,“郡長閑扯了好些故事。我瞧見了您的臉色,一點兒不奇怪,我也好久沒聽過這麽些胡言亂語了。”


丹德裏恩大笑起來。


傑洛特認真地看著那農夫,一言不發。


奈特裏清了清喉嚨,“您願意接一份正經活兒嗎,老爺?”他問,“我會酬謝您的。”


“什麽活兒?”


奈特裏目光堅定:“在路上談生意可不好。俺們去下波薩達、去我家裏吧。然後再談。反正您本來也得去那兒。”


“你怎麽知道我要去那兒?”


“因為這兒沒別的路,而且朝著那邊的是您的馬鼻子,不是馬屁股。”


丹德裏恩又大笑:“你怎麽說,傑洛特?”


“沒什麽好說的,”獵魔人道,“在路上談話可不好。我們走吧,尊敬的奈特裏先生。”


“把你們的馬兒拴在車上,坐到車裏來,”農夫提議,“這樣舒服多了。幹嗎非要在馬鞍子上折磨屁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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