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洛特番外篇1:世界邊緣(5/5)

碰巧路過。俺們就問麗爾能不能……雇你——”


“然後?”


“她通過那女人說,她得先瞧瞧你。”


“她見過我了。”


“對。然後她答應了。俺們知道麗爾啥時候答應,啥時候不答應。”


“她一句話也沒跟我說過。”


“她從不跟人說話,誰也不說——除了那老女人。但如果不答應,她就連房間都不會進。”


“唔……”傑洛特思索起來,“真有趣。這位女先知不光不作預言,就連話也不說一句。她是從哪兒來的?”


“俺們不知道,獵魔人先生,”祖恩低聲道,“不過上了年紀的人都記得老女人的事兒。早先那個老女人也找了個不愛說話的小丫頭,而且也沒人知道她從哪兒來。那個小丫頭就成了我們現在的老女人。換了我爺爺肯定會說,她是老女人的轉世。就像天上的新月。您別笑話——”


“不會的,”傑洛特搖搖頭,“我見過太多這種事了。我也不打算插手你們村裏的事務,尊敬的祖恩先生。我的問題隻是為了確證麗爾和那魔鬼之間的關係。你們自己也許已經意識到了這種關係的存在。所以要是你們想和女先知搞好關係的話,要解決這件事就隻有一個法子了:你們得努力喜歡上那個魔鬼。”


“您得知道,先生,”奈特裏說,“已經不光是魔鬼的問題了。麗爾不讓我們傷害任何東西。任何生物。”


“當然,”丹德裏恩插話道,“鄉村女先知就像德魯伊那樣是在樹上長大的。德魯伊寧願讓牛虻喝自己的血來填飽肚子。”


“說到點子上啦,”奈特裏露出微笑,“真是說到點子上啦。俺們的問題就跟這一樣。瞧瞧窗外,田地漂亮得跟畫兒似的,但其實有野豬在刨俺們的菜地兒。俺們找到了個法子,麗爾不知道的法子。眼不見,心不煩。明白沒?”


“我明白了,”傑洛特低聲道,“但無論有沒有麗爾在,你們的魔鬼都是個森林神。一種極其稀有又聰明過人的生物。我不會殺死他的,我的守則不允許。”


“要是他很聰明,”祖恩道,“就跟他談談吧。”


“就這樣,”奈特裏附和道,“如果這磨鬼兒有腦子,就表示它偷穀子不是沒有原因的。所以獵魔人先生,請查清楚他想要什麽。畢竟他不吃穀子——至少吃得不多。所以他要穀子幹嗎?刁難我們?他想幹嗎?查查原因,再用獵魔人的法子趕走他。你願意嗎?”


“我會試試看,”傑洛特下了決心,“可……”


“可什麽?”


“朋友們,你們的書已經過時了。你們清楚我在說什麽吧?”


“噢,當然,”祖恩咕噥道,“不清楚。”


“那就聽我說。尊敬的祖恩先生,尊敬的奈特裏先生,如果你們覺得我的幫助隻會花去你們一兩個銀幣,那你們就錯得厲害了。”


......


“嘿!”


大麻叢中傳來一陣窸窣聲,然後是憤怒的“尤克!尤克!”,緊接著是作物折斷的聲音。


“嘿!”獵魔人謹慎地隱匿著身形,重複道,“現身吧,柳居者。”


“你才是柳居者!”


“那叫你什麽?魔鬼?”


“你才是魔鬼!”森林神探出腦袋,齜牙咧嘴,“你想幹嗎?”


“談談。”


“你是來拿我尋開心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是那些農夫雇你來趕走我的,嗯?”


“對,”傑洛特麵不改色地承認,“我來就是為了跟你談這個。我們能不能達成某種共識?”


“我遭了這麽大罪,”森林神咩咩叫著,“你還想輕描淡寫地解決?一點兒力氣也不花?做夢吧你!夥計,生命的意義就在於競爭。強者為王。如果你想說服我,就證明你是最強的。用不著什麽共識,我們可以來一場競賽。贏家開條件。我提議來一場賽跑吧,從這兒到湖堤的那棵老柳樹邊上。”


“我不知道湖堤在哪兒,也不認識那棵老柳樹。”


“要是你知道我就不提議賽跑了。我喜歡競賽,可我不喜歡輸。”


“看出來了。不,我們不賽跑。今天太熱了。”


“真可惜。要不我們換個法子?”森林神露出滿口黃牙,從地上撿起一塊大石頭,“你知道那個叫做‘誰嗓門最大’的遊戲吧?我先喊。閉上眼睛。”


“我有另一個提議。”


“我聽著哪。”


“我們不賽跑也不比嗓門,你就這麽離開。自願離開,不用外力強迫。”


“你這提議簡直就是‘鬼臭屁’。”魔鬼展示了自己的古語知識。“我不會走的。我喜歡這兒。”


“可你完全是這兒的禍害。你胡鬧得太過了。”


“你懂個鬼便便。”這森林神顯然還懂矮人語,“你那提議也跟鬼便便差不多。除非你在比賽裏勝過我,否則我哪兒也不去。要我給你個機會嗎?要是你不喜歡運動,咱們就比猜謎。我馬上給你出個謎,要是你猜出來,就算你贏,我走。如果你猜不出,我留下,你走。絞盡腦汁吧,因為這謎可不簡單。”還沒等傑洛特抗議,那森林神就咩咩叫著,跺著蹄子,用尾巴抽打地麵,念誦起來:


“葉兒粉又小,身子鼓囊囊,


粘土裏生長,溪水在近旁,


小芽兒長長,花苞兒憂傷,


假使見著貓,千萬要藏好,


給它瞧見了,整個全吃掉。


好了,它是什麽?猜吧。”


“我猜不出,”獵魔人想也不想地說,“大概是香豌豆?”


“錯了。你輸了。”


“那正確答案是什麽?花苞憂傷……那是什麽?”


“卷心菜。”


“聽著!”傑洛特吼道,“你快把我惹火了。”


“我警告過你的,”森林神咯咯笑著,“這謎語可不簡單。很棘手。現在我贏了,我留下。你走。我希望你,先生,能平靜地離開。”


“稍等一下。”獵魔人悄悄把手伸進口袋,“我的謎語呢?我總有機會為自己雪恥吧?”


“沒有!”魔鬼抗議道,“那我沒準也會猜不出的。你把我當傻子了嗎?”


“不,”傑洛特搖搖頭,“我把你當成了一個懷恨在心的傲慢蠢貨。我們剛剛開始了一場全新的競賽,可你還不知道。”


“哈!是嗎!什麽競賽?”


“競賽的名字叫做,”獵魔人緩緩地說,“‘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你用不著閉上眼睛。”


傑洛特矮著身子,快如閃電地揮了揮手:一寸大小的鐵球撕破空氣,正中森林神的兩角之間。那生物如遭雷擊般仰天倒地。傑洛特借著草稈的掩護靠近,抓緊了它一隻毛茸茸的腿。森林神咩咩叫著,掙紮起來。獵魔人用手臂護住腦袋,但收效甚微。那森林神盡管使不上勁兒,但甩起蹄子來還是像一頭憤怒的騾子那麽狠。獵魔人想要抓住它的蹄子,卻未能成功。森林神甩打著,雙手擂著地麵,再次踢中了傑洛特的額頭。獵魔人咒罵一聲,隻覺那森林神的腿滑出了手掌。兩者倒向相反的方向,撞斷了草稈,又被叢生的大麻纏了滿身。


森林神首先躍起,低下長角的腦袋,猛衝而來。傑洛特卻已起身,沒費什麽力氣就躲開了攻擊,還抓住了那生物的長角,用力一扯,將它甩倒在地。他以雙膝緊按著它。


森林神咩咩叫著,衝獵魔人的眼睛吐口水,活像一頭唾液分泌過度的駱駝。獵魔人本能地退後一步,但沒放開“魔鬼”的雙角。急於掙脫的森林神兩蹄同時蹬出——說來也怪——齊齊命中了目標。


傑洛特臭罵一聲,仍舊不肯鬆手。他拉起那森林神,把它按在吱嘎作響的草稈上,用盡全力踢向它毛茸茸的膝蓋,然後彎下腰,朝他的耳朵上吐了口唾沫。森林神咆哮一聲,咬緊了牙齒。


“以牙還牙……”獵魔人喘著粗氣,“以眼還眼。要繼續玩嗎?”森林神叫囂著,怒吼著,狠狠吐著口水,但傑洛特緊緊抓住它的雙角,還用力按住了它的腦袋,使得那些口水落到了森林神的蹄子上。那雙蹄子踐踏著地麵,掀起一團混合了草籽與塵土的煙雲。


接下來的幾分鍾就在緊張的對峙、相互辱罵和踢打間過去了。如果說傑洛特有什麽心願的話,那就是希望沒人會看到他——因為這一幕實在太荒唐了。


某次踢打的力道分開了纏鬥的雙方,使得他們退向相反的方向,倒入茂盛的大麻叢中。森林神搶在獵魔人之前起身,搖搖晃晃地掉頭就跑。


傑洛特擦擦額頭,氣喘籲籲地追上去。他們在大麻地裏擠出一條路,奔進了蛇麻田。獵魔人聽到馬蹄的聲響,那正是他等待的聲音。


“在這兒,丹德裏恩!這兒!”他大喊道,“在蛇麻地裏!”


隻見那匹馬的胸口出現在正前方,朝他直撞過來。他像塊石頭似的被撞飛出去,仰麵倒地。世界頓時一片昏暗。


他努力滾向一邊,躲在蛇麻草稈的後麵,想要避開馬蹄。他敏捷地起身,可另一個騎手卻駕馬衝來,將他再次撞倒。突然間,有人縱身撲向他,將他按在地上。他的腦後傳來短促而劇烈的痛楚。


然後是一片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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