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洛特番外篇2:逐惡而來(6/6)

妖鳥已經氣瘋了,她咆哮著,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傑洛特高舉右手,靜待時機,隨後在麵前勾勒出阿爾德法印的圖案。


妖鳥好像被木棒狠狠地打了一下,向後退去。但是她很快站穩,伸出鋒利的爪子,露出雪白的獠牙。她的毛發搖曳起來,仿佛在暴風中行走。她前進的每一步都帶著刺耳的噪音,艱難而緩慢地向傑洛特靠近。但她的的確確在前進。


傑洛特有些不安。他沒指望靠一個簡單的法印徹底製服妖鳥,但也沒想到妖鳥能如此輕鬆地與之對抗。他沒法長時間維持法印,這太過耗費精力,而且妖鳥距離他隻有不到十步的距離了。他突然解除法印,同時跳向一旁。妖鳥猝不及防,就這麽踉蹌地向前衝去,最後順著樓梯滑進了地板上的墓穴入口。她在墓穴內憤怒地嚎叫起來,那聲音仿佛來自地獄的惡鬼。


傑洛特跳上了通往走廊的台階,以爭取更多時間。但他才爬到一半,妖鳥就像一隻巨大的黑蜘蛛般從墓穴中衝了出來。獵魔人站在原地,在她快要追上來的時候,翻過扶手一躍而下。妖鳥急忙轉身,從十米高的樓梯上躍下,撲向了他。這次她沒有被獵魔人的側旋迷惑,在獵魔人的皮外套上留下了兩道明顯的爪痕。但同時,獵魔人手套上的銀釘狠狠地擊中了她,迫使她退開。傑洛特的心中怒意漸長,他身子後仰,狠狠一腳將妖鳥踢翻在地。


妖鳥發出打鬥開始以來最為響亮的號叫聲,震得天花板上的灰泥簌簌飛落。


妖鳥一躍而起,怒火完全蒙蔽了她的神智,她現在隻想撕碎眼前的獵魔人。傑洛特等待著。他拔出劍來,在空氣中和妖鳥周圍不斷畫著圈,努力讓劍招與腳步保持不同的節奏。妖鳥並沒有撲來,她緩緩地接近,追隨著讓她眼花繚亂的劍光。


傑洛特突然停下腳步,舉著長劍一動不動。妖鳥也迷惑地停了下來。獵魔人手中的劍緩緩地畫出一個半圓,隨後乘勢向前邁進一步,接著又一步。隨後他向前躍去,長劍向妖鳥的頭頂虛晃一招。


妖鳥一蜷身,迂回地向後退去。傑洛特再次欺身上前,手中利刃閃閃發光。他眼中跳動著鬼魅般的火焰,牙縫裏擠出低沉的嘶吼。


妖鳥連連後退,她被獵魔人的怒火、恨意和殺氣壓得喘不過來氣,這殺意從獵魔人的身上散發出來,侵入了她的四肢百骸、心神頭腦。這些陌生的感受讓妖鳥驚恐而痛苦,最終她長嘯一聲,當即轉身,不顧一切地在宮殿那黑暗繁複的走廊中瘋狂逃亡。


傑洛特隻身一人站在大廳當中。盡管花了很長時間,他想著,這場瘋狂的搏鬥、這段深淵邊緣的恐怖雙人舞仍舊達到了預定目標。讓他的身體與對手同步,得以觸及潛藏在妖鳥內心深處,影響其一舉一動的那些想法。令吸血妖鳥誕生的那些邪惡而扭曲的想法。


獵魔人回憶起剛才的情景,仍舊心驚肉跳:他就像一麵鏡子,將妖鳥的惡意反射到她自己的身上。他從未感受過如此濃烈的恨意和怒氣,即使以殘暴著稱的石化蜥蜴也無法與之比肩。


這樣更好,他一麵走向墓穴入口,一麵想道。黑暗從中蔓延出來,仿佛一攤巨大的泥塘。這樣更好,這樣吸血妖鳥受到的打擊會更重。在那頭怪物鎮定下來之前,他也就有了更多的時間。


獵魔人估計自己沒辦法再這麽來一次了。煉金靈藥的效果開始減退,可距離黎明還有很長時間。妖鳥在第一縷陽光到來前決不能進到石棺中,否則他的一切努力就付諸東流了。


他走下台階。墓穴不算太大,除了三尊石棺之外就沒剩多少空間了。第一尊石棺的蓋子半掩著。傑洛特從皮外套下取出三瓶藥水,迅速一飲而盡,隨後爬進石棺中,伸展了一下四肢。如他所料,這是一口雙人石棺——裝殮著母親和女兒。


他才剛剛拉上石棺蓋子,外麵就再次響起了妖鳥的咆哮聲。他躺在已然成為幹屍的雅妲旁邊,在石板內側畫了一個亞登法印。然後他將長劍置於胸口,在身邊立了一個裝著熒光沙的沙漏,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漸漸聽不到妖鳥那聲震宮殿的咆哮了。藥水中的雛菊和白屈菜發揮了藥效,他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


傑洛特醒來時,沙漏中的沙已經全部到底,這說明他睡得比預料中長。他側耳傾聽,但周圍卻寂靜無聲。他的感官已經恢複了正常。


他拿起劍,低聲吟誦咒語,一隻手拂過棺蓋。最後,他將棺蓋移開了幾寸,周圍一片寂靜。


他把蓋子再推開一些,坐了起來,警覺地握著武器,探出頭去。墓穴內依然漆黑一片,但是獵魔人知道外麵黎明已經來臨。他點燃一盞燈,掃視四周,搖曳的火光在墓穴牆壁上投下詭異的影子。


墓穴內空空如也。


他從石棺中爬出來,帶著一身的酸痛、麻木和寒冷。這時他看到了她。她赤身裸體地昏倒在那裏,背靠著石棺。


女孩看起來很是醜陋,身體修長。她的頭發幾乎長及腰間,泛著黯淡的紅色。他把燈放在棺蓋上,走到她身邊,俯下身子。


她雙唇慘白,被他打中過的臉頰血跡斑斑。傑洛特脫下手套,將長劍放在一旁,就這麽伸出手指,翻開她的上唇。女孩的牙齒恢複了正常。他把手伸向她埋在糾結長發中的雙手。在碰到那雙手之前,他看到了她睜開的眼睛。但為時已晚。


她的利爪猛然劃過獵魔人的脖子,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潑灑到了她的臉上。她咆哮一聲,另一隻手抓向獵魔人的眼睛。他撲了上去,握住女孩的手腕,把她摁在地板上。她的牙齒咬向獵魔人的臉——隻是如今變回了正常尺寸,因此落了空。


獵魔人用前額撞擊她的麵孔,更用力地抵住她的手腳。女孩已經沒有了原本的力氣,隻能在獵魔人身下不斷扭動、狂叫,吐著不斷湧進嘴裏的鮮血——獵魔人的血。他的鮮血正在飛快流失。沒時間了。獵魔人咒罵一聲,用力咬住了她耳朵下方的脖子。他的牙齒漸漸陷入,直到她的野蠻的號叫聲漸漸變成微弱絕望的尖叫,最後成了十四歲女孩受傷時的嗚咽。


最後她停止了掙紮。獵魔人鬆開牙齒,跪坐起來,從袖袋裏抽出一塊帆布,按在脖頸的傷口上。他拿起長劍,將劍刃貼著昏迷過去的女孩兒的喉嚨,低頭檢查她的手指。她的指甲肮髒碎裂,殘留著血跡,但……變回了正常人的指甲。再正常不過了。


獵魔人艱難地站起身。清晨獨有的潮濕粘膩的霧氣湧進了墓穴入口。他向台階走去,結果一個趔趄坐在了地上。鮮血已經浸透了帆布,流過捂著傷口的手,順著袖管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他解開外衣,將襯衫撕成長條,隨後綁在脖子上。他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他馬上就要昏過去了……


獵魔人綁好了脖子上的傷,隨後便暈了過去。


維吉瑪城內,在湖水的另一邊,一隻公雞抖了抖被晨露打濕的羽毛,嘶啞地鳴叫了三聲。


......


他睜開眼,看見的是粉刷得雪白的牆壁和橫梁之上的天花板。他動了動頭,刺痛和呻吟隨之而來。他的脖子以專業的手法包裹得嚴嚴實實。


“躺著別動,獵魔人。”維雷拉德說,“躺好,不要動。”


“我的……劍……”


“是啊是啊,你的劍。這是當然了,銀劍是你們獵魔人的命。在這兒呢,別擔心。你的劍和那口小箱子都在這兒呢。還有三千奧倫。好了好了,什麽也別說了。我才是傻瓜,而你是個聰明的獵魔人。弗爾泰斯特在過去兩天裏把這話重複無數遍了。”


“兩——”


“哦是啊,兩天。她把你的脖子徹底割開了,從傷口都能看見你的頸椎骨。你流了很多血。幸好三聲雞鳴剛剛結束我們就趕了過去。那天晚上維吉瑪沒人睡得著,根本不可能,你不知道你弄出了多可怕的聲音。你還有力氣說話麽?”


“那公……主呢?”


“公主總算像個公主的樣子了。有點瘦。腦袋不太好使。她整日哭鬧,眼淚打濕了床單。但弗爾泰斯特說這些都會變的。我想應該不會越變越壞了,你說呢,傑洛特?”


獵魔人閉上了眼睛。


“好吧,我該走了。你好好休息吧。”維雷拉德站起來,“傑洛特?我走之前,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你差點咬死她?呃?傑洛特?”


獵魔人已經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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