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帝皇選中以贖罪,我們是罪行的審判者,我們摧毀了薩拉貢的陰謀,摧毀了那群私下繁育靈能者的異端而你現在居然不安成這樣?!”
他不由得翻了個白眼,開始大聲嚷嚷。
“帝皇在上啊,誰來幫幫我忘記費爾·紮洛斯特吧!他和我記憶中那個可靠的人相去甚遠啦!”
深吸一口氣,費爾·紮洛斯特緩緩站起身。
他同樣穿著一件寶貴的MK2動力甲,陰鬱的藍色與黑色構成了裝甲的主色調,鐵麵上被人以白色細致地勾畫出了一個人類骷顱的形狀,雙頭鷹標識在右肩閃閃發光。
“你有完沒完?我知道你這幅沒事找事的模樣是為了什麽,阿德比曼。”
他壓抑著怒火,如此問道。
“我都說了,我把票投給同意卸除職位是秉公考慮——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阿德比曼?你的腦子裏就隻有那點可憐的對權力的欲望嗎?”
“權力?”
阿德比曼笑了,隻不過,這是一種冷笑。
“權力在我這裏狗屁不是!”
他用混雜了一種泰拉俚語的高哥特語破口大罵起來。“我是你的副官,我是你的副官!副官!費爾·紮洛斯特!”
“你才是我們的連長和智庫館長,你憑什麽要卸除職位?!如果基因之父指代一個新的三連長,我們的弟兄要如何應對?嗯?且不提那個兄弟到底會是什麽感受,你告訴我,我們要怎麽辦?”
費爾·紮洛斯特抿起嘴,將自己的憤怒全然壓在了心底。他能看見阿德比曼此刻的難過,也完全能理解他難過的原因。
但是
“這個決定,是由八名連長與所有的小隊隊長經過四十七次會議的討論後共同得出的結論,阿德比曼。”
“我們一致同意卸下職位,僅保留最基本的軍銜與編製,如此一來,才能讓原體更好的接受並管理他的軍團。告訴我,阿德比曼,難道這個決定不正當嗎?”
阿德比曼·巴斯利沒有回答。
“回答我,阿德比曼·巴斯利!”費爾·紮洛斯特用他慣常所使用的命令般的口吻喝道。
緊接著——
“——正當,連長!”阿德比曼立刻低聲回答。“完全正當,沒有任何不妥。”
費爾·紮洛斯特凝視著這個低下頭的戰士,凝視著他的兄弟,片刻的沉默後,他歎了口氣。
“你非得讓我罵你一頓,行使一下這份我已經放下的權力,你才開心,是不是?”
“第三連的連長有且隻能有費爾·紮洛斯特一人。”阿德比曼低聲回答。
“別把我說得好像多麽高尚”費爾搖搖頭。
“我們都是罪犯的兒子,我們的身上滿是罪孽。我們的每一場戰鬥都是贖罪,我們所活過的每一秒都是偷來的時光,是帝皇的仁慈才讓我們站在這裏.”
“但你至少比某些人好得多。”阿德比曼輕聲說道。這句話不像反駁,更像是一種敘述。可他的話卻讓費爾猛地皺起了眉。
“哪些人?”費爾嚴厲地看著他。
“那些人——你知道我在說誰的,連長。”
“叫我費爾,或紮洛斯特,或者直接叫我兄弟。”
“.總之,你知道我在說誰。”
阿德比曼低聲說道。“同為滿身罪孽之人,他們卻並不珍惜這寶貴的機會.他們和他們的父親一樣該死。”
“慎言,阿德比曼,他們同樣也是我們的兄弟。”
阿德比曼搖著頭,沒有反駁這句話。他離開了這間安靜的冥想室,到艦橋上去了,隻留下了費爾·紮洛斯特一人。
他平靜地站在原地,表情有些擔憂。盡管阿德比曼所說的話沒有獲得他的承認,但是,費爾其實很清楚,他說的是對的。
第八軍團是一個榮譽的軍團,然而,鮮少有人知道,它其實自誕生之初就已經品嚐了諸多鮮血。
它的兵源來自於泰拉的地下監獄——那裏實際上已經成為了一個巨大的地下巢都。
沒有光線與新鮮的空氣,黑暗是一如既往的常態,任何一點光亮都是恩賜。
在這樣的環境之中,囚犯們逐漸退化了,他們變得殘忍、強壯、聰明。與之相對的是,他們的皮膚變得慘白,性格也變得沉默寡言。
他們自稱為暗夜之子,而監獄上方的人們則從來不會去招惹他們,隻是讓他們自生自滅。
直到帝皇的到來。
他挑選了囚犯的兒子,他將他們帶離了那黯淡無光的監獄,他賦予他們新生.
費爾·紮洛斯特沉痛地閉上雙眼,停止了自己對軍團黑暗過去的回憶。他不明白帝皇為何會選中他們,但他不會去深究這其中的理由。
帝皇啊,您的軍團內有些人已經忘記了您的恩惠,不自覺地踏上了父輩的老路而我們該如何是好?
他的疑問沒有得到回答。地麵搖晃,機械聲在其中緩慢地響動,一種輕微的響聲在牆壁中傳來,然後,一個聲音從他頭頂響起。
“我們正在與帝皇幻夢號進行對接。”那聲音開口說道,顯得肅穆無比。“準備好,第八軍團,我們將親眼見到我們的基因之父。”
是的。
費爾·紮洛斯特猛地扣上了他的頭盔。
我們將親眼見證。
——
將背挺得筆直,康拉德·科茲緩慢地走進了黑壓壓的人群之中。
他走的很緩慢——實際上,是非常緩慢。
他保持著這樣的速度,繃緊了肌肉,緩慢地經過了他們。穿著動力甲的人群將他圍得水泄不通,盡管他們非常貼心地流出了一條寬廣的、通往主艦橋的路,可是
冷靜,康拉德。他在心裏不斷地告誡自己。你必須冷靜。
——這段僵硬的行走足足持續了八分鍾之久方才結束。
鋪著鮮紅地毯的道路盡頭出現了一座高台,沒有過多裝飾,邊緣方正。康拉德·科茲甚至能看出這座金屬的造物剛剛建好沒多久。
他低下頭,再次抬起時,已經換了副嚴肅的表情。這仿佛是一種本能,他都無需太過細致地去調用,便能如臂指使地使用它。
他走上那高台,右手手腕處有森寒的冷意傳來。
台下,是兩萬雙期待的眼睛。
要如何開口?該如何開口?能如何開口?
康拉德·科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日安,第八軍團的將士們。”
嚴肅而沉重的聲音在下一刻響起。他的聲音在擠滿了兩萬人的甲板上回蕩,高哥特語的每個音節都完美無缺——他此刻的頭腦一片空白,但他卻清晰地知道自己要說什麽,該說什麽。
但是,他卻被那安置好的麥克風所傳遞的聲音嚇了一跳,
這是我的聲音嗎?康拉德·科茲捫心自問。我居然聽上去如此.陌生?
“我的名字叫康拉德·科茲。”
他無視那種感覺,繼續開口。
“和你們不同,我來自諾斯特拉莫。它是一顆永夜之星,大氣汙染、與衛星軌道的同步以及太陽的衰弱形成了它如今的模樣。”
“它冰冷而無情,貴族們把持了一切,從工業到最基本的衣食住行。他們重鑄了所有秩序.”
“這裏滿是悲愴與苦難,第八軍團的將士們,我無意向你們隱藏這一點。因此,我會直接告訴你們真相它並不完美,甚至可以說應該被毀滅,可它是我的母星。”
他停頓片刻,想要知道他們會如何反應。但台下的兩萬雙眼睛卻隻是平靜而沉默地透過他們的目鏡凝視著他,一言不發。
康拉德·科茲知道,這便是等待的意思了。
他再度深吸一口氣,突兀地看向了高台之上空無一人的右手邊。那裏沒有任何人存在,光源柔和地從頭頂投下,在他眼前形成了一種斑白的光。凝視著那裏,他緩慢地抬起右手。
“.另外,請允許我為你們介紹我的養父。”
他的話無異於在台下投下一顆炸彈,原先沉默著對他行著注目禮的第八軍團將士們此刻紛紛看了過來,頭盔與目鏡遮掩了他們的情緒,而康拉德·科茲卻平靜到無動於衷。
他非得這麽做不可。
“我們之後再談這件事,康拉德”
伴隨著一聲歎息,一個高大的巨人在高台的另一端現出了身形。從無到有,極端地突兀,極端地令人難以理解。
在這一瞬間,有無數危險的聲音響起。
拔槍聲,上膛聲,一種危險的嗡鳴,還有動力武器的分解立場被啟動的聲音——他們的不信任溢於言表。
盡管有許多人在意識到了康拉德·科茲的話語中所指代的對象,就是這個高大的巨人後,便放下了武器,但還是有將近一半多的人仍然堅定地舉著它們。
“請放下武器。”
康拉德·科茲嚴肅地說。“這是我的養父,卡裏爾·洛哈爾斯。他養育了我,因為他,我才成為了如今的模樣。沒有他,就沒有我。”
台下仍然沉默,幾秒鍾後,輕微的聲響連成了一片。
第八軍團的戰士們遵從了他們基因原體的請求。哪怕他們現在滿心疑問。
“多謝你們。”蒼白的巨人誠懇地說。“否則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在十四天以前,我得知了這件事。”
“我得知了你們的存在,兩萬人,繼承了我的血。從法理與基因的層麵上來說,你們是我的兒子,而我對這點感到萬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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