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們也正好能換一個宴會地點,品嚐一下諾斯特拉莫的特色美食,如何?”
佩戴頭盔的金屬碰撞聲代替了言語,給了他回答。
——
費爾·紮洛斯特感到一陣輕微的顫栗從他的手指末端劃過,這點很不尋常。
他是個穩定的阿斯塔特,也是個穩定的人。而如果你打算提起他的另一個職位,他也能算得上其中相當穩定的一位。
因此,他此刻的顫栗並非是因為生理原因。
“你這畜生!”
他的前副官阿德比曼怒吼著將一個貴族摔在了地上,動作粗暴,但明顯留了手。否則那可憎的東西會在第一時間粉身碎骨。
費爾轉過頭,好讓自己不要再去看他。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用動力劍將這個諾斯特拉莫貴族變成一具無首的屍體。
帝皇在上。
他們怎能如此墮落?
費爾閉上眼睛,好讓自己不必再去看那些被吊在黑暗中微微搖晃的細節。
第八軍團直麵過可怕的黑暗。
他們執行懲罰,對罪行與清白的分類並不關心。在原體回歸以前,他們隻接受帝皇的命令。因此,每次行動,他們都能看見那些潛藏在黑暗中的罪孽。
而費爾可以對他的姓氏發誓,諾斯特拉莫上的黑暗,就連塞拉貢那地下基因實驗室裏的恐怖都無法比擬。
後者至少能追溯到原因,塞拉貢人試圖繁育靈能者是為了跨越某條被帝皇劃下的界限。
但這裏呢?
一個人是為了什麽毫無原因與來由地將另外上百個人剝了皮後吊起來,讓他們在黑暗中流幹血液?
阿德比曼陰森的怒吼從另一側傳來:“你這肮髒的怪物,如此肆意妄為!你怎敢這樣對待你的同胞?你將他們視作了什麽?!”
那貴族用一種嘶嘶作響的語言給了回答,恐懼在其中蔓延。費爾睜開眼睛,漠然地望向他,抬起手,阻止了阿德比曼接下來的動作。
“還記得在出發前原體對我們說了什麽嗎?”他低聲詢問。
阿德比曼轉過頭,他那陰鬱的鐵麵在黑暗中閃閃發光,一些因殺戮而染上的鮮血正在其上緩緩降落,它們經曆了一場蜿蜒崎嶇的冒險,但這裏遠遠不是終點。
“審判。”阿德比曼低聲回答。“審判他們所有人。”
“原體以他被帝皇賦予的統治權給了我們兼任法官與劊子手的權利,但我們不能就這樣簡單地將這些可憎的畜生溺死在他們一手製造出的血泊中。”
費爾凝視起那在鮮血中驚恐喘息著的貴族,他是這座宅邸中剩下的最後一個。
“他們應當受到審判,而且是在所有被害者的注視下接受審判。”
他複述起了他們原體的話,嗓音平靜,呼吸格柵卻將他的聲音變作了一種可怕的噪音。
那貴族再度開始尖叫,他不理解這些從黑暗中出現的巨人所使用的語言,在他看來,每一個停頓都如同一把刀刃插在他的身體上。
恐懼。
“帶他走,阿德比曼。”費爾說。“去這座巢都的中央。”
“你呢,大人?”
“別叫我大人,我已經不是連長或智庫館長了。你難道沒發現,這場宴會,我們都是分散著進行作戰的嗎?”
阿德比曼伸出手,富有技巧地讓那個貴族陷入了昏迷,隨後便將它抗了起來。與此同時,他甚至還不忘反駁他的前任連長。
“原體在閱兵儀式上才說過他不打算取消你們的職位,我的大人,你非得在這個時候斤斤計較嗎?”
“是的,我非得在這個時候斤斤計較。”
阿德比曼冷哼了一聲,轉過身,從一扇大開的落地窗離開了。他的身影消逝在了陰森層疊的尖塔之中,透過夜視儀,費爾凝視著他遠去了。
現在,他孤身一人站在眾多屍體之中,緩慢地摘下了自己的頭盔。
若是要進行審判,那麽,一個罪名便是必須的。
濃鬱的鮮血氣味與宅邸中無處不在的致幻劑的氣味撲麵而來,他的身體素質讓他免於了後者的影響,但前者卻無從避免。
費爾·紮洛斯特抬起頭,與那上百具被吊起的屍體一一對視了起來。
受害者們的眼睛在失去眼皮的眼眶中空洞地與他對視,微風吹拂而來,使他們搖晃。眼球也因為這緩慢的移動而輕微地旋轉了起來。
在這一刻,第八軍團的費爾·紮洛斯特感到眼眸一陣刺痛。
他能夠理解塞拉貢人,他知道他們的野心,也知道那野心可能帶來的後果。因此,第八軍團迅速地毀滅了他們。
但諾斯特拉莫呢?這裏又是什麽情況?
他沒有答案。
微風吹拂而過,從普萊姆到昆圖斯,從上巢到下巢,從貴族們奢華宅邸內的藍色照明條,到下層幫派駐地內陰暗的黃色光源
它不停留,它吹拂而過。
在它的吹拂下,在永夜的注視下,兩萬個黑影於今夜在諾斯特拉莫上帶來了一個許久不曾真正出現過的東西。
“正義。”
康拉德·科茲喃喃自語起來。
他轉過頭,看向另一個巨人。“我做得對嗎,卡裏爾?”
“你才是第八軍團之主。”巨人微笑著回答。“不是嗎?”
“可我想知道我這麽做是對是錯。”
康拉德·科茲執著地追問。
“我讓他們全部出動了足足兩萬人,卡裏爾,兩萬個阿斯塔特如今正在諾斯特拉莫上活動。他們過去曾是帝皇的懲罰者,如今,他們也打算做我的懲罰者.可是”
“可是什麽?”
“可是我覺得這樣不對。”
蒼白的巨人說。
“帝皇的懲罰是無情的,是龐大的。我已經看過了軍團過去的戰報,他們的每一次出擊都為那些罪人帶去了毀滅。但他們自己卻對審判對象的罪孽漠不關心.”
“所以,你覺得這樣不對?”
“.我不知道。”康拉德·科茲說。“所以我才問你。”
“那麽,我又為什麽會知道呢?”
卡裏爾輕笑著搖了搖頭。“我對帝國的了解並不會比你多上多少,康拉德。”
“但我問你的問題不需要你了解太多帝國。”
康拉德·科茲執拗地追問——他在過去就經常如此,現在更是將刨根究底變成了一種常見的對話模式。
卡裏爾對此並不反感,他很清楚這種行為背後所蘊含著的巨大勇氣。
世界上有太多人得過且過,例如第八軍團內的一些人。
還有一些人隨波逐流,任由環境塑造他們,例如第八軍團內的另一些人。
但隻有少數人,敢於反抗環境。
他凝視起他一手塑造而出的幽魂,突然仰起頭,表情顯得有些鬆弛。
“我無法告訴你是對是錯,康拉德。”卡裏爾·洛哈爾斯輕聲說道。“這是一個暫時無法下定論的問題,討論對錯本身其實並無意義。”
“沒有意義?”康拉德·科茲瞪大眼睛。“怎麽會沒有意義?”
“因為對與錯和正義與否本身就沒有任何意義你要追求何種正義呢,康拉德?審判的正義,懲罰的正義,還是廣義上的正義?這個詞同樣虛泛,康拉德。”
卡裏爾輕笑起來。
“在我看來,正義本身其實並不存在。”
康拉德·科茲緩慢地皺起眉,頭一次對卡裏爾的話做出了反駁。
“難道我的軍團現在所做的事不算正義之舉嗎?”他略顯氣憤地問。
“當然算。”
“那你為何說它並不存在?”
“因為它遲到了。”卡裏爾說。“而遲來的正義根本就不是正義。”
“它遲到了太久太久,遲到的原因與你、與第八軍團都沒有關係。是諾斯特拉莫人自己放棄了這份正義,他們也沒有讓它誕生的土壤。”
“可你能怪他們嗎?那些麻木的眼睛你怪不了他們,康拉德。就像你同樣也怪不了自己一樣。”
卡裏爾向前一步,輕輕地拍了拍午夜幽魂的肩膀,嘶嘶作響地輕聲開口。
“不要去盲目的追求正義、對與錯多看看眼前的事物,幽魂。比如你今夜要進行的這場審判,你要多多關注那些旁觀者,那些麻木的旁觀者.”
他歎息一聲,放下了手。幽魂在片刻之後回答了他的話,聲音輕微,像是抱怨。
“可你不是點燃了火焰嗎?”他沮喪地問。“我以為我至少可以.讓它熊熊燃燒。”
“我點燃的火可不是正義之火。”卡裏爾輕聲回答。“我塑造的那個意象亦並不代表正義.做你自己該做的,做你自己想做的,別學我,幽魂。”
他沉默片刻,笑著躍下了尖塔,消失在黑暗的遠端。幽魂凝望著他遠去,頭一次沒有追隨。
熬不動力.連續兩個通宵改文。想兼顧質量和數量好難。
剩下的二十章等我睡個覺先,起來再改。
滑跪道歉(。)
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