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終於慢慢地抬起頭,他皮膚緊繃,像是經過鞣製的皮革,臉頰凹陷,幾乎已經到了皮包骨的地步。他的雙眼內閃著微弱的金光,眼神毫無善意,半點憐憫也無,隻餘平靜。
“你又以為自己算什麽?”他語氣平淡地發出質問。
“我的兒子荷魯斯·盧佩卡爾早在很久以前就死了,他的犧牲讓他的兄弟們得以逃脫,讓他的忠誠子嗣們得以延續。他從未真正屈服,他的人性始終都有抗爭。”
“而你不過隻是一個捏造出來的側麵,你的自我意識隻是用他死亡後的殘渣鍛造。你不是我的兒子,不過隻是一個.怪物。”
“你的謊言動搖不了我,我知道我是什麽,我仍然具備人性。”荷魯斯不為所動地冷笑起來。他抬起頭,看向陰沉的天空。
有一束流星在此刻慢慢地劃過了天空,朝著他們緩緩接近。那光芒很是微弱,卻還是能夠照亮四周。
荷魯斯的雙眼忽然變成了兩個漆黑的空洞,他的眼珠開始瘋狂地轉動,緊緊地追蹤著那顆流星。過了一會,他低下頭,又將注意力放回了男人身上。
“所以這就是你的最後措施?”他輕蔑地凝視著男人。“我知道你想做什麽,父親。不要忘記了,我和你一樣,都借助混沌的力量看見了那些預言。”
“就像是聖吉列斯,他也看見過,可他太天真了,他以為自己隻要接受那注定到來的死亡就能扭轉局麵,讓你獲得勝利——可我怎麽會真的殺了他?”
他抬起手,天空中忽然傳來陣陣雷鳴。陰雲匯聚,形成一隻駭人巨手,就要將那顆流星完全包裹。男人同樣抬起頭,看向天空。
他咬緊牙齒,枯瘦的臉上忽然顯現出一抹殺意。
荷魯斯立即心有所感地看了過來,一抹耀眼的金光閃過他的眼前,幾乎與他的臉擦肩而過。他眯起眼睛,陰沉地抬手摸了摸臉頰。
他看見一道毫不猶豫劈向天空的閃電。
“你這惡毒的偽父!”他咒罵起來。“他隻有被我殺死才能達成那個預言,你居然能下此毒手!”
男人不答,頭顱低垂,呼吸漸漸地歸於虛弱。
荷魯斯不齒地搖搖頭:“你苦苦保留,所剩下的最後一點力量就被你用在這樣令人唾罵的地方?很好,父親,很好。”
轟的一聲,塵土飛揚。卡西多裏烏斯渾身一顫,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去,發現荷魯斯竟然已經消失,唯餘聲音還在原地擴散。
“那麽,就調轉角色吧,這次換我來拯救他.”
卡西多裏烏斯的思緒開始沸騰——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帝皇做了什麽?荷魯斯又到哪裏去了?
然而,所有的問題都在低垂著頭顱的帝皇麵前化作了虛無。前不久還被恐懼攝取了心神的信使在看見那張毫無生氣可言的臉後,竟然咬著牙站起了身。
他的理智已經不再支持他使用完整的邏輯鏈條來思考,但這樣也好,那就幹脆摒棄思考。
他走近那個正被綁在石碑上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手,開始嚐試著解開那些粗糙的繩索。然而,他不過才剛剛搭上手指,便感到指尖傳來了一陣可怖的痛楚。
卡西多裏烏斯痛呼一聲,低頭觀察,發現那些繩索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條又一條的漆黑毒蛇。它們的眼睛一片猩紅,正吐著蛇信,不懷好意地凝視著他。
卡西多裏烏斯心神一震。
他當然不會就這樣輕易地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闖進了他的心底。它非常虛弱,非常微小。如果不是這片荒原萬籟俱寂,恐怕卡西多裏烏斯根本不會注意到它。然而,他聽見了,於是他欣喜若狂,雙眼立即噙滿眼淚。
“我主!”他聲音哀切地呼喚。“我要怎麽做才能將您解救?!”
你沒有辦法解救我,卡西多裏烏斯,但你已經完成了自己一部分的使命了。你抵達了這裏,為我創造出了一個使用騙術的條件
男人睜開眼睛,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卡西多裏烏斯沒在其內看見半點情緒,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消弭,隻剩下單純的虛無,以及極端的平靜。
“騙、騙術?”信使結結巴巴地開口。“我不明白,我主。”
他偏執地認為我所做的一切都隻是出自野心和謊言,我已經不想再去改變他的觀念。
他不是我的兒子,他不配得到這份尊重。但我會利用他的輕視和那扭曲的人性,我一向如此,善於利用所有東西。
他的心神必須短暫地離開這個幻境,回到物質宇宙,才能完成他所說的事。這給了我們可乘之機,卡西多裏烏斯。
男人仰起頭,閉上了眼睛,靠在了那漆黑的石碑之上。他的胸膛還是沒有起伏,白色的亞麻布長袍掛在他瘦弱的身體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枯槁、脆弱、令人難以置信.
這哪裏像是一個神祇?
信使不由自主地再次流淚,他不想如此軟弱,但他真的為他感到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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