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娘娘,自從當日事變,袁嬤嬤就不見了蹤影。後來我們也被發配各處苦役,更不知袁嬤嬤去向了。”
德妃心頭黯然,輕輕搖頭,“此事不怪你們。”
走入宮中,那些破敗和雜亂正在被內侍和宮女們以極快的速度收拾著,相信很快就可以恢複原本的樣子。
但有些人還能否再回來呢?
那個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為自己擋下了無數明槍暗箭,是奴仆亦算師長的老婦人;
那個鼓勵自己為彘兒爭取皇位,並且辛苦奔走,殫精竭慮的老婦人;
在自己終於取得了勝利之後,卻不能共同分享這份喜悅,一起品嚐勝利的滋味
“娘娘!”
耳畔響起一陣輕呼,坐在院子中等著眾人拾掇長樂宮的德妃搖頭苦笑,自己這是累著了還是思念過剩,居然都幻聽了。
“娘娘?”
德妃猛地抬頭,瞧見袁嬤嬤正微笑著站在一旁。
她的眼裏,驟然被驚喜之色填滿。
一番令人欣慰的重逢之後,袁嬤嬤被德妃牽著手,緩緩說著經過。
“當夜娘娘離宮,奴婢得知有變,便躲了出去,但是宮門封禁,奴婢雖然有些拳腳功夫,但終究敵不過那些禁軍,沒辦法逃出宮去,隻好在宮中四處躲藏,好幾次都險象環生,差點被捉住。好在禦膳房的管事曹傑曹公公伸出援手,將奴婢藏在了禦膳房裏。”
“曹傑?禦膳房?”德妃一挑眉,暗自記下了這個名字。
“是啊,奴婢起初也不知道曹公公為何要冒著這麽大的風險救下奴婢,後來一問才知道,曹公公早已仰慕公子,感念其恩德,故而才鼓起勇氣將奴婢藏了下來。奴婢就在禦膳房中的一處庫房中,躲到了現在。”
又是高陽麽.德妃的心頭感慨萬千,頷首輕笑道:“嬤嬤能夠回來,本宮當真是高興至極,如今諸事繁多,還要有勞嬤嬤多費心。”
袁嬤嬤站起身來,朝著她恭敬一拜,“奴婢還未參見太後娘娘呢!”
德妃笑著伸手扶她,而袁嬤嬤望向她的臉上,也露出了欣慰至極的笑容。
——
後宮深處,有一排普普通通的排房。
逼仄,陰暗,壓抑,還帶著幾分本不該存在於皇宮之中的髒汙。
這排房深處,那間條件最差的房間裏,濃濃的藥味和沉積散不掉的臭味交織在一起,裹住了躺在床上的那個老人。
“狗東西!滾起來吃藥了!”
一個內侍一腳踹開房門,皺著眉頭,捏著鼻子走入了房中,將一個藥碗重重擱在床邊的櫃子上。
厭惡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他哼了一聲,抄起棍子就抽在了老人的身上,“跟你說話呢!聾啦!”
看那順手且熟練的姿勢,想來早已不是第一次這般了。
“公公.息怒!”
老人沙啞著開口,強撐著起身,艱難地夠著藥碗端起,送到嘴邊,緩緩喝著。
那內侍看著他的樣子,忽然伸出棍子在碗底一捅,原本平緩流動的藥湯登時一湧,在將老人前襟灑得到處都是之餘,還讓老人被狠狠嗆了一口。
看著老人無助急咳的淒慘樣子,那內侍哈哈大笑起來,卻沒注意到幾個身影已經快步衝到了門外。
“甘霖娘!”
靳忠瞧見眼前一幕,氣得七竅生煙,一個箭步上去,直接將那內侍踹翻在地。
“反了天了,咱家是董公公的人!你們這些狗奴才好大的膽子!”
那年輕內侍沒看清來人麵孔,尖著嗓子大喊起來。
“董你娘!”王德手刃了杜鈺,眼下正是氣勢正盛的時候,抄起棍子就砸了下去,幾下之後,那內侍就隻能癱在地上無助呻吟哼唧著了。
“住住手!”
一旁的床上,傳來老人一聲低低的呼喚。
靳忠和王德等人,連忙停住動作,跑到了床前。
“義父。”
“義父!你怎麽樣了?”
高益被眾人扶坐起來,渾濁的老眼借著昏暗的光線終於看清了靳忠的麵孔,神色登時寫滿了擔憂,“你怎麽回來了?”
靳忠笑著道:“義父!事情已經辦好了!夏公子帶著膠東郡王和德妃娘娘興兵起事,如今已擒獲太子,控製京城,膠東郡王已經登基稱帝了!”
高益陡然愣住。
靳忠接著道:“義父,我們就是來接您出去的,這些日子您受苦了!”
這話說完,幾個義子都是眼眶泛紅。
而後眾人七手八腳地幫高益換上了準備好的幹淨衣服,然後將他抬出去放在了門外的輪椅上。
久違的天光照在這位崇寧朝聲名最盛的大太監身上,仿佛一切都在這一刻重新回來了。
但那累累的傷痕,淩亂的須發,卻在無聲提醒著,有些東西,終究不會再回來了。
比如他曾經還算康健的體魄。
比如他的陛下。
“義父,今日新君初立,您當日救下娘娘,立下如此大功,又受了這般大罪,想必娘娘必有重賞。”
高益卻搖了搖頭,虛弱而緩慢地道:“你們幾個此番想必都立了些功勞,哪怕沒有立功的,未來也能因為這層關係,能在宮裏宮外有所重用。但不論如何,切莫忘了,我們是奴才,伺候主子是天經地義的,更不能居功自傲,甚至跟主子去邀功計較什麽。咱們是奴才,忠心是本分,為主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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