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歲不小了,不要做這等幼稚之舉可乎?”
兄弟倆鬥嘴這功夫。
浩大車隊漸行,離鹹陽漸遠,離雍地漸近。
自鹹陽,至雍地,一路向來是往來大道,並沒有叢山峻嶺,曲徑深林。
林木隻有馳道兩邊青鬆,其逐年加密,愈覺陰濃,今日卻被喜慶衝散了陰沉,也似為了始皇帝祭祖露出歡迎氣象。
這等一覽無餘的地勢,地情,在兵家門生眼中就是極不善於埋伏,藏兵之地。
就是將以飛兵聞名,善於在最不可能藏兵之地藏兵的李牧叫來,也很難在這條暢通寬敞的馳道兩側埋伏下五百精兵。
每棵青鬆間有十丈之距,饒是這些青鬆樹幹生的再是粗壯,長得再是高大,也不能掩映太多兵馬,隱匿太多人形。
就是在這等劣勢道路下,一個壯漢赤膊著上身,那一道道疤痕為不知名的綠色液體所遮蓋。
他就站在一顆青鬆樹上,一枝粗壯枝椏的根部,整個人身體為茂密的鬆針樹冠所遮擋,雙目緊緊盯著遠處。
其一手扶著樹幹,五指扣進去固定抓牢。
另一隻手抓著一把跟他人都差不多高的大鐵錘。
鐵錘錘頭朝下,被他放在另一條枝椏上。
人錘不在一條枝椏,看上去就很古怪,但也是沒法子的事。
這把鐵錘太重了,如果和他在同一條枝椏,哪怕這條枝椏是百年老青鬆最粗壯的一枝,也經受不住兩人的重力。
就是這麽分開放,那放鐵錘,不輸給壯漢所踩枝椏的枝椏,也壓得向下低了一米頭,與青鬆主幹相連之處則有了明顯的裂痕。
壯漢的真實姓名不為世人所知,因其趁手兵器是一把碩大,常人連拿起來都費勁的大鐵錘,江湖便稱其為大鐵錘。
張良自新鄭出逃時,他沒有在張良身邊保護張良,而是來到了這裏——鹹陽至上郡的馳道兩端,一棵青鬆邊。
除夕之夜,他就睡在這顆青鬆樹下。
天沒放晴,他卻已是爬到青鬆樹上。
這裏的地勢藏不了五百人,但藏一個人卻綽綽有餘。
在兵家門生眼中,一個人的力量微乎其微,決定不了一場戰局。
但在張良的眼中,一個人或許不能靠勇武帶領一支軍隊取得勝利。
但在某些時候,一個人,就能決定整個天下的方向。
“上次未趕到,這次補上。”大鐵錘盯著遠處大起的塵埃自語。
其口中的上次,是荊軻刺秦。
那次好浩大的刺秦行動,還未開始,田光便為守秘而死,秦叛將樊於期自獻頭顱。
易水河畔,“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贈別之音千年傳頌。
有去無回的壯別之士荊軻,則被太史公寫入了被魯迅譽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為後世研究華夏曆史的權威——《史記》。
那場盛事,其實本應有大鐵錘的身影,《史記》中也應有大鐵錘一筆——如果燕太子姬丹不那麽著急催促的話。
《戰國策》有載:
荊軻有所待,欲與俱,其人居遠未來,而為留待。
頃之未發,太子遲之,疑其有改悔,乃複請之曰:“日以盡矣,荊卿豈無意哉?丹請先遣秦武陽!”
荊軻怒。
叱太子曰:“今日往而不反者,豎子也!今提一匕首入不測之強秦,仆所以留者,待吾客與俱。今太子遲之,請辭決矣!”
遂發。
荊軻等待另一個幫手,想同他一起去,那人居住的遠,還未到來,為此而留下等待他。
過了一陣還沒有出發,太子丹嫌荊軻動身晚了,懷疑他改變主意後悔了,又請荊軻說:“時間已經快到了,荊卿難道不想去了嗎?請允許我先派秦武陽去!”
荊軻生氣了。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