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姬直到這個時候，才不得不承認，她這些年對某豎子的猜忌都是虛妄。
“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始皇帝笑罵，鼓勵地看著幼時就跟在他身後的蒙毅。
她身前蹲著的這個非親生的兒子，可是世間一等一的聰明人。
始皇帝薨以後，這豎子都對權勢無所求，更不用說始皇帝活著的時候了。
身後是蒙家全族性命的他，去年已從一個毛躁少年，變為了成熟穩重的大秦內史。
隻站在王上身邊，聽從秦王命令的蒙家，幫著趙太後引甘羅入彀。
她的影子罩住讓她警惕了半輩子的兒子，對活在她陰影裏的嬴成蟜再次問道:
“你要為他報仇嘛？”
“王齮死在了狼居胥山，沒有留下任何遺言。
一十八人，斬斷四肢，丟在鹹陽殿外的廣場上暴曬，要所有秦臣親眼目睹。
早在決定幫弟弟除掉甘羅時，嬴政就知道，會惹弟弟不快。
“……毅確有猜測，可長安君為何不見陛下？”
“他的屍體我著人帶去安葬，就埋在白起的身邊。我曾想要在墓碑刻上他的姓名，他的赫赫戰功，要後世知悉，大秦帝國還有這樣一位猛將。我想，這應該也是王公的願望。
君臣寒暄，閑言碎語。
甘羅的所作所為，比那一十八人還甚。
“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
空蕩蕩的廣場中，唯有趙姬、蒙毅兩人站著，站在一群死不瞑目的屍體中。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能活到成為城防軍的他們，早就把令行禁止四個字刻進了骨子裏。
這豎子此刻的悵然，隻不過是因為地上躺著的那個人，是小時候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麵喊大哥的甘羅罷了，才不是什麽家國大義。
先要善待我的老人，孩童，才能去善待他人的老人，孩童。
嬴成蟜輕聲念著。
世間一切，對她再無意義。
蒙毅拱手俯首，心情澎湃。
“莫名其妙！難堪大用！”
直到嬴政出現在她的麵前，數日無力起身的她瞬間彈起，緊緊抱住她懷胎十月延續她生命的政兒，生怕這是一場夢。
你是王上又如何？不還得靠我們貴族管理秦國？
嬴政想到自己這一年的不由己，樂不可支。
“朕不是說了，那豎子在生朕的氣，讓他去生罷，哈哈。”
昏黃、淡紅的晚霞鋪在天際，再昂貴的蜀錦綢緞也不如其萬分之一的美。
“那豎子不是說了嘛，要死就死透徹一些。”
政兒能活著，一直活著，就是她最大的期盼。
趙姬靜靜地望著她死而複生的政兒，眉目間是真正的祥和。
他走到了陽光下，鍍上了一層金邊，向著光明而行，是灑脫不羈四字道不盡的灑脫不羈。
[或許，更多是為了保全甘羅一人性命？]
[以這豎子性子，還真有這種可能……真是短視啊。]
[嗬，此等舉動，就如王翦出征在外，和朕要爵位、土地、美人一樣。]
[若朕真是心胸狹隘之人，如此自汙，盡爆短處，朕就能容的下了？天真。]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