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牽著的男孩很瘦,不過八九歲大,所以當年分開時,那男孩顯然尚不記事,初見到可以依靠的“兄長”,沒有猶豫地就撲上去喊“哥哥”,並拿出一模一樣的木刻平安鎖證明身份。
那婦人卻顯然遲疑了,拿兗州話,怔怔地問:【阿增,是你嗎?你長這麽大了,阿娘都要認不出了……】
可她兒子就是叫喻增,那平安鎖也不會出錯。
【八歲和十四歲,長得當然不一樣了!】常闊哈哈笑著說:【查過了,不會有錯,你們娘仨說話罷!】
常闊離開,帳內隻剩下了喻家“母子三人”。
婦人走上前來,握住喻增的手臂,驚慌不定地掀起喻增的衣袖,看了他的左臂。
那裏沒有胎記……
婦人的眼淚突然下雨般砸下來。
次子還在殷切地喊著“哥哥”。
“喻增”知道,婦人已經知道他不是原本的喻增了,甚至也能猜到她真正的長子已經死了。
但讓他意外的是,那婦人抬起頭時,卻是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他是否還記得小時候的事。
“喻增”明白了她的心思。
這帶著小兒子生存的婦人太苦了,苦怕了。
【逃難時,發了場高熱,很多事情記不清了……】他便暫時將錯就錯,模棱兩可地說:【身上隻有這木鎖,隻記得名字了。】
婦人眼裏的淚更洶湧了,卻破涕為笑,將他死死抱住,像抱著救命稻草:【不會錯的……你就是娘的兒子!我可憐的兒啊!】
他原本沒想一直瞞下去的。
但他那時也隻有十四歲,不懂何為真正的輕重,次年隨軍回京時,他去見母親時,向他眼中的恩人詢問,是否該向殿下坦白這一切——
那時的榮王歎息一聲,與他說:【阿尚年少氣盛,剛沾染軍中兵氣,愛憎分明,最忌諱欺瞞……先等一等吧,等到時機合適時。】
他便選擇再“等一等”,等待的過程中,他因愧疚不安而愈發忠心勤奮,於是殿下待他愈發看重。
再之後,殿下成了儲君,他則是儲君身邊最受重用的侍從。
他開始僥幸地想,或許能一直這樣下去,他待殿下並無異心,他隻是和榮王守住了一個有關身世的秘密,而殿下與榮王這般親近……這一切,是可以互存的。
一切隻在這一念之間。
很久後他回想,倘若那些年裏,榮王哪怕表露出過一絲對殿下有威脅的心思,他都萬萬不敢存此僥幸之心……
“奴當年自以為是,愚蠢至極,從未對榮王有半分設防……”喻增淚如雨下,悔恨煎熬:“那時奴滿心想著,殿下待奴太好了,好到奴不敢冒險將真相言明,唯恐殿下待奴有絲毫失望厭棄……”
“可你無形中,卻冒了這天下間最大的險。”常歲寧的聲音裏沒有喜怒。
接下來的事,已經很好想象了。
京師裏的那對喻家母子,的確是喻增的家人,她當年不曾尋錯——假的,是她身邊的喻增。
所以喻增這些年來,可以接受讓那對母子在天子腳下做幌子,讓天子誤以為掌控著他的一切,這就是人性的真相。
而他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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