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人生若隻如初見(4/6)

一個共同的特征,就是腐爛。許多人都在暗中猜測,在那些布條下麵,究竟已經爛成了什麽樣子,並且打賭他還能活多少天。然而當最大膽的賭徒設下的期限也過了之後,就有四個膽子足夠大,而且足夠無知的菜鳥在黑夜中尾隨著男孩遠去。有三個人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回來的那一個則是跟丟了男孩的行蹤。第二天一大早,流民們便發現那個人被高高吊在老漢斯屋外的木杆上,那穿黑西裝的保鏢用那杆雙發霰彈槍足足朝他轟了十發,他仍未斷氣。在如何折磨人方麵,黑西裝顯然頗有天分。


從此之後,流民中的老鳥都知道千萬不要打那個男孩的主意。


三年過去了。


男孩挖出的礦石已經是最初的四倍,但需要換的食物也不斷增多,所以他從來沒有積蓄。老漢斯麵上的皺紋更加深了些,瘸子彼特珍藏的那本83年版花花公子的頁數也從十五頁變成了十一頁。


在第五年上,礦坑中能挖出的礦石越來越少,荒野上樸素的幸福也就到了盡頭。


在一個黃昏,當他再一次從瘸子彼特那裏領到了食物和水後,老漢斯叫住了他。當初的男孩,如今的少年跟著老漢斯進了鐵屋。屋子裏堆滿了雜物,但是裏麵有一張床,一張真正的、有被褥有枕頭的床。這樣的一張床足夠將老漢斯與所有人區分開來。少年並沒有向床多看一眼,而是一直看著牆壁上掛著的一幅手繪地圖。地圖畫得十分粗糙,上麵仍留有大片空白,還有一些地方則用紅筆標上了醒目的危險字樣。


“我們在這裏。”老漢斯向地圖一指,然後手指一路向西,一直指到標注著猩紅危險字樣的圓圈才停下來,接著說:“這片地方是噴火蟻的巢穴。這些一米多長的家夥十分難纏,它們不會真的噴火,可是也要格外小心它們噴出的酸液,被沾上了比火燒還要糟糕。最討厭的地方則是這些家夥從來都是成群出動。不過它們身上也有好東西,它們的前爪比鋼鐵還要硬,可是份量卻輕了一半,所以在很多地方都可以賣得出去,價錢還算不錯,因為沒幾個人敢去獵殺噴火蟻。它們的後腿中間,有一小塊肉沒有輻射,也沒有毒素,就是份量實在太少了些。”


少年安靜地望著地圖,似乎要將上麵的一筆一劃都刻在心裏。那惟一露在外麵的眼睛色作深碧,瞳孔周圍又隱隱透著些灰紋,晶瑩剔透,如同一塊最上等的翡翠。這麽多年來,老漢斯發現自己還是第一次看清楚少年的眼睛。


老漢斯清了清嗓子,又向噴火蟻巢穴南端指了指,那裏隻有個W,不知道代表著什麽。


“這裏有個山洞,洞裏有個汙水潭,那裏有隻變異過的大水蛭。如果你用自己的血喂它,它就會排出體內多餘的水。這水隻含輕微的輻射,沒有多少,勉強夠一個五歲孩子的份量。”


“噴火蟻的巢穴離這裏大概有一百多公裏,你可能得走上幾天。明天這個礦場就要關門了,你也不用過來了。”老漢斯揮了揮手,少年就安靜地離開了鐵屋。臨出門之前,少年望向老漢斯,輕輕地道了聲謝謝。


少年的聲音輕柔如風,又有種神秘的磁性。若是放在以前的時代,或許有成為超級巨星的潛質。


第二清晨,陽光將遊蕩的腐狼趕回了巢穴,但也帶來了呼嘯而過的狂風和拳頭大小的砂石。從礦場向西,是一望無際的戈壁荒漠,火紅的岩石被風砂吹削成一根根樹立的千瘡百孔的石柱。放眼望去,隻能看到幾株低矮、遍布銳刺,枝葉中都含有劇毒的沙荊。岩蠍和巨腹黑蜂都是致命的威脅,然而最大的危險則是沒有水,哪怕是充滿了輻射的汙水也沒有。


當岩蠍都藏在岩石縫裏躲避陽光的時候,少年出現在戈壁邊緣。他用黑色的氈毯裹緊了全身,纏滿繃帶的手裏牽著個小小的孩子,孩子身上同樣披著條黑色毛毯。


在岩蠍的複眼中,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手牽著手,慢慢向戈壁深處走去。忽然一陣狂風吹過,將小孩頭上的毛毯掀開,便有一片蒼灰色如絲緞般的長發灑出,在陽光的映射下,揮灑出千萬點炫目的光輝。


少年停了腳步,細心地將她的長發攏好,重新給她遮上毛毯,然後再牽起她的手,繼續向戈壁深處穿行。


這樣走了整整一周,他們終於找到了老漢斯說的山洞,也發現了那隻變異水蛭。少年將女孩在洞中安置好,便在夜色下,獨自向噴火蟻的巢穴行去。


直至第三天的黃昏,少年才掙紮著回來。小女孩安安靜靜地坐在洞口等他歸來,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這個晚上,小女孩皺著眉頭,用雪白的小牙全力撕咬著青白色韌得象塊橡皮的噴火蟻肉。蟻肉又韌又腥,她卻努力將每塊肉都嚼細,吞下,就連手指上沾著的汁液也舔得幹幹淨淨。


洞穴深處,少年則隱在黑暗中,一點一點清理著身上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傷口。


吸飽鮮血的變異水蛭則懶洋洋的爬出瓷碗,無聲無息地滑入閃動著粼粼碧光的汙水潭,潛入潭水深處,在瓷碗中留下了半碗清水。


少年去一次噴火蟻的巢穴,需要三天。於是少年、女孩和水蛭的生活,便以三天為一個輪回,周而複始地重複著。


三年後,水蛭死了。


不管有什麽變化,太陽永遠都會升起。


少年和女孩並肩站在洞口,強勁的風吹動他們身上破爛不堪的毛毯,時不時從上麵扯下一塊碎絮。


“我們得去聚居地了。”少年的聲音永遠是那麽溫柔、寧定,隱約透出的磁性更加深沉寬廣。


女孩現在已長到少年的胸口,她向少年身上靠了靠,裹緊身上的毛毯,輕輕說了聲“我怕。”


“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的。”少年的聲音堅定,透著不移的決心,然而信心能有多少,隻有他自己才會知道。


少年帶上了四根精細挑選過的噴火蟻前肢。老漢斯說過,這東西在聚居地應該能賣個好價錢,好價錢就意味著吃的和幹淨的水。在礦坑的經驗告訴他,能賣好價錢的東西不能帶太多,否則就會有麻煩。


少年走在前麵,女孩則牽著他的衣角,兩個人一起向荒涼得讓人絕望的前方走去。


約克斯頓鎮是最近十年才發展起來的聚居地,鎮上已經有五六百個形形色 色的人在此長住,酒吧、旅館、飯店、雜貨鋪和診所都陸續開了起來,甚至還有個警長負責維持秩序。警長的權力源自於總是背在身上的那把烏茲衝鋒槍。相對於周圍地區常見的酒瓶、鐵棍、砍刀乃至自製的火藥槍來說,警長的衝鋒槍顯然更有說服力。因此約克斯頓鎮也就有了基本的秩序,至少在這裏不能隨便殺人,如果殺了人,那就要有正當的理由才行。


警長認可的理由就是正當的理由。


這一天,約克斯頓鎮來了個真正的大人物,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去鎮外迎接。沒資格去的人則在興奮地談論著這位大人物,盡管他們根本連大人物是男是女都還不知道。這樣,也就沒人特別注意到進入小鎮的少年。


鎮上的屠夫同時經營著惟一的旅店,在收了一根上等噴火蟻刀鋒後,他非常高興地給少年和女孩開了一個房間,還表示可以免費提供一頓晚餐。當然,如果要低輻射的上等貨,一根噴火蟻刀鋒可還不夠。


少年讓女孩在房間裏休息,便帶上餘下的噴火蟻刀鋒出了旅店。聽說這東西在雜貨店可以賣出更好的價格。臨出門前,少年在房門上小心地布置了個不起眼的機關。


從屠夫已有些不自然的笑容裏,少年已預感到可能會有麻煩,但他沒想到麻煩來得這麽快。剛剛過了一個路口,少年就被兩個人攔住,從手中蠢蠢欲動的方頭木棒就可以知道他們不懷好意。


“嗨,小子!聽說你有噴火蟻刀鋒賣,我們頭兒想和你談談!”


少年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這三個人拐進了一個僻靜無人的小巷,再走進一間還算完整的大房子裏。房中央大大咧咧地坐著個大漢,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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