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偏殿。她低頭和眾人一同肅拜,隻聽皇帝恭敬道:“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她一顫,覺得背上寒毛都豎起來,背心裏冷一陣熱一陣,汗涔涔仿佛生了場大病。那聲音和藩王晚宴上對對子的聲音重疊,在她腦中循環放大,她神思混沌,耳中隻剩窗紙上北風相撲,發出的簌簌之聲。
太皇太後笑道:“皇帝怎麽這會子來了?”
“上半晌聽說皇祖母身上不好,孫兒心裏惦念,批完了折子就上趕著來瞧瞧。”皇帝邊說邊解了頸下係的閃金長絛,崔貴祥忙上前替他脫了大氅,接在手裏。他見屋裏人跪了一地,便道,“都起來吧。通嬪也在?”
通嬪道是,甜甜地笑。
太皇太後叫人搬杌子來隨身放著,指了指道:“坐吧,難為你惦記我,這會子都好了。東籬說漠北又有八百裏加急,可是出了什麽事?”
皇帝道:“北方有戰事,韃靼人擾我邊境,燒了戍邊的兩座連營大寨。皇祖母別憂心,孫兒已讓軍機處擬詔,令寧古塔駐軍渡斡難河清剿。韃靼六年前潰敗,元氣大傷,如今隻剩些殘部,成不了大氣候。老祖宗隻管放心,不日便會有捷報自盛京發回。”
一字一句豪氣萬端,聲聲敲打在錦書腦仁兒上。宇文瀾舟原就是將才,天下到了他手上之後大治北方,明治時候割讓的土地如數收回,將那些蠻子都趕到斡難河以北,這確實是她父親無法企及的。這些年來的文治武功也令四海臣服,她悲哀地想,天下人大概都把大鄴朝忘到脖子後頭去了,老百姓就是這樣,隻要日子富足,哪管那些民族大義,橫豎誰做皇帝都是一樣的。
太皇太後聽了皇帝的話勸慰,“政務雖忙,也要保重聖躬,該歇著就歇著,可別沒日沒夜的,一口吃不了一個餑餑。”
皇帝躬身道是,視線不經意劃過書案上的帖子,滿目皆是女兒家的閨閣楷書,含蓄細致並且秀美,遂道:“這是誰寫的?不像是通嬪的字跡。”
錦書一凜,心頭突突直跳,愈發把頭低下來。
通嬪一笑,“皇上說得是,的確不是奴才寫的。”
太皇太後篤悠悠道:“皇帝眼力好,我才得著個伶俐人兒。”往錦書方向一比,“就是那丫頭。”
帝微一頓,哦了聲,並未再追究。又對太皇太後道:“節下忙,好多顧念不上,今年寒食在二月,又是風調雨順的一年,等開了春,天暖和了,海子邊的柳樹也發了芽,孫兒陪皇祖母遊湖去。”
承德帝是個殺閥決斷的人,對政務處置毫不手軟,排除異己時或打或殺,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縱然鐵腕,卻以孝出名。都說孝順的人壞不到哪裏去,顯然他屬於第三類人,也許隨便能讓人琢磨透了的,就做不了帝王了吧!
錦書始終低著頭,也沒有需要近身伺候的差事辦,所以未能得見天顏。皇帝和太皇太後說了會子話,便起駕回乾清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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