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就進軍營裏曆練,整日間打打殺殺的,一天也不得閑兒。建大業是先帝爺起的頭,萬歲爺子承父業,有時候人在這個位置上,是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所以逼著,才有了這江山。外人不知道,都說皇帝老子好當,可也得分當得舒不舒心不是?大英才接手那會兒,真真是一團亂麻,萬歲爺的政務堆山積海的,常忙到醜正才得安置,奴才瞧他,操勞得連氣兒也顧不上喘,甭提多糟心了。他老人家自律,在後/宮裏花的心思有限,我從沒見過他像操心您這樣操心過旁人,說真的,您這福氣,真是沒得說了!”
錦書聽他絮絮叨叨扯了一車的閑篇兒,也知道他要說什麽,橫豎是替要開解她,給皇帝訴訴苦。她笑道,“諳達快別說這些個,我心裏都明白。諳達的意思是他坐這位置坐得苦,叫我多體諒是不是?我如今是後/宮裏的人,願不願的都得從,您還不知道我?我最善性兒的,也犯不著諳達特意的囑咐一遍。”
李玉貴悻悻閉了嘴,這位幾句話把他回了個倒噎氣兒,他也是嘴賤,偏要趟這趟渾水,何苦來呢!由得他們鬧去,等熬斷了腸子也就消停了。
一行人進了慈寧門,遠遠看見簷下也換了素燈籠,貴妃薨不算國喪,慈寧宮裏品級高,當差的人不必戴孝,瞧上去倒也一切如常。隻是老祖宗今兒心裏難受,用了膳連書都不聽了,懨懨歪在榻上,嘴唇抿得緊緊的,看見李玉貴進來請安,便問,“皇帝這會子怎麽樣?”
李玉貴打了千兒道,“回老佛爺的話,萬歲爺瞧著精神頭不濟,太醫給診了脈,說是傷了血氣,倒是沒什麽大礙,不過有些頭疼。”
太皇太後道,“難為他了,頭回遇著這樣的事兒,八成是慌了手腳了。”又問,“皇帝傳了什麽人?貴妃諡號擬了沒有?”
李玉貴道,“傳了繼善大人和昆大人,另有軍機行走鄭大人、邱大人在隆宗門上侯旨。貴妃諡號還未擬定,正商議喪奠事宜。”
太皇太後擦了眼淚點頭,“你帶話給皇帝,請他自保重聖躬,有內務府操辦,他也不必事事親問。”
李玉貴道嗻,跪安退了出去。
太皇太後拍拍錦書的手問,“可唬著了?”
“沒有。”她拿手絹給太皇太後掖了掖腮幫子上的淚痕,慢聲慢氣兒道,“奴才沒到簀床邊上去,李總管不讓進去。”
太皇太後道,“是該這樣,女孩兒家陽氣弱,招惹了髒東西不好。你皇後主子身上也不利索,莊親王管著內務府,這趟的事兒就讓他幫襯。我這裏沒什麽,叫我不放心的是皇帝,近來事情一樁連著一樁,你在他身邊伺候吧!我瞧得出來,你對他就是一劑良藥,有你在,他才能活泛起來。”
錦書低頭不語,暗道這老祖宗也怪,先頭就怕她害了皇帝,想盡了法子要隔開他們。現在倒好,又把她往皇帝跟前湊。
太皇太後料她遲疑,隻溫聲道,“我年紀大了,好多事看在眼裏,我心裏明鏡似的。總歸是侍過寢了,身子貼著身子的,還有什麽比這更親近的?他戀著你,你又躲著他,他堂堂的皇帝,弄得一副受氣小媳婦樣兒,我當真是心疼。”又捋了捋她鬢邊的落發道,“你麵兒上不願搭理他,其實還是對他有情的,是不是?”
錦書的臉騰地紅了,囁嚅著不知怎麽回話才好。太皇太後喟歎,“事到如今,你也別太拗了,出嫁從夫,自古以來都是這樣的。多少怨恨都拋開吧,還能兜著一輩子不成?人生苦短,爺們兒疼著,享盡榮華富貴,就足了。”
她悶悶的嗯了聲,前兩天是鐵了心的,眼下消磨了兩日,心思也有些搖擺不定起來。個個都這樣勸她,或者真該好好想想了……
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