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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元氏遭盡屠(6/6)

入齊人之手。”


“難道周人大軍是紙糊的不成?齊人使者怎麽說?”


“崔子武說此乃齊天子與周天子私人恩怨,一切都是因為求親突厥公主而起,齊人朝廷咽不下這口氣,必須有個決斷。”


韓子高一副連自己都不願意相信的口氣,恭敬的回答著。


“難以相信齊人居然以此為借口,他們成功的說服了朕,朕好奇誰會得到突厥公主,另外朕很想知道,突厥公主究竟多美,能讓兩位天子輕啟戰端。”


陳倩無奈的調侃,引起群臣一陣輕笑。


“皇上,臣以為如今,大陳應該與宇文邕結為聯盟。”


“天下三分魏蜀吳,與幾百年前何其相似,當年吳蜀聯合抗魏,最終也沒有逃過覆滅的結果。朕相信,周人比我們更著急結盟。朕還相信,我大陳的水軍依舊很強大。但是,水軍也是我大陳唯一的依仗。”


朝臣們沉默,能抵擋齊軍的隻有水軍。


“皇上,為今之計當嚴密監視齊人是否訓練水軍,在合州廣布眼線,另外需派人聯絡周人,並征召更多的精銳,齊人決意不止止步於此,定然會覬覦江南,妄想天下一統。”


韓子高的話讓大臣們直微微挑眉,但凡天子若是沒有一統天下的雄心壯誌,而是偏安一隅,那麽還真不值得追隨。不過這話在皇上麵前說,倒也還是沒錯。


大臣們紛紛有了小心思,若是齊天子真有天下一統的雄心壯誌,那麽,是不是該先做個打算才好?


梁,江陵。


千年古城的江陵,如今四國之中忽略不計的最小一國。


周國附庸皇帝蕭巋,此時望著北方暗歎。


“齊人居然如此迅速,等我大梁得知消息,襄州已然易手,錯失良機啊。如今可有齊人使者來提要求?”


“回皇上,還未有要求,也未過境來尋事。”


“齊人是意欲交好我大梁?”


“依臣下看,齊人是無心來尋事,據來往商人們說,宇文邕已經丟失了長安,連夜逃往蜀地。”


蕭巋心情很複雜,震驚、無奈在眼睛裏閃過。


他震驚齊人的強大,周人仿佛不堪一擊一般,明明是周人去打齊人,準備了三個月之久,卻被齊人以迅雷之勢打垮,這不是節節敗退,而是摧枯拉朽。


他很無奈,齊人緩過勁來,必然會覬覦最弱小的江陵。


以前,江陵與齊人之間,還隔著安州與襄州,如今周人丟了這兩州之地,東麵和北麵直麵齊國,西麵則是周人的信州。


他不知道如何應付,是繼續對周俯首稱臣,還是對齊俯首稱臣。


“皇上,要不臣再去打聽一下?”


“尚書令,依您隻見,朕要不要遣人赴齊?”


“如今事情還未明晰,皇上貿然與齊人書信往來,隻怕會惹惱了周人,但臣下想了想,還是盡快打探,若是周人一敗塗地,隻怕陳賊會有所動作。不過王琳在齊國官居大將軍,若是他念及舊情,想必能為皇上謀劃。”


“朕親書一封書信。”


蕭巋有些落寞,王琳倒是個忠心的家夥,若非蕭家的那些恩恩怨怨,大家何至於落到如今地步。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48章突厥的使者


東風夜放花千樹。


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元宵節,是個美麗的節日,也是眾裏尋他千百度,是最古老的情人節。


一首詞,火樹銀花漫天焰火,將宮中的氣氛活躍起來。


天空之中爆開閃亮的煙花,大家驚豔這夜空之中的美麗。


但並非每個人隻抱著欣賞之心,他們看著煙花想到的是霹靂彈。


高孝瓘欣賞著天空的煙花,不時與大邏便談笑風生,心中卻直腹誹那些使者,一下子全來了。


鄭子歆很滿足的看著兒子,因為天空的煙花讓高承乾開心。


李難勝保持著矜持,但她的心思不止在煙花,她更在意貴賓位置坐著的突厥公主。


靜德皇太後似笑非笑的看了幾眼突厥公主,一副高高在上審視的樣子。


突厥公主易思蓓正襟危坐,一改往日的性子,保持著矜持,但臉色並不太好,顯然不大習慣跪坐著久久保持一動不動,好在天空中的煙花讓她覺得驚豔,她也忘記了不適,卻不能表現的太過激動。


高孝瓘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他很頭疼這氣氛。


他能看出來,鄭子歆在想什麽,她貴為皇後,如今誰都不能動搖她的地位,她很滿足於此,若是高承乾足夠優秀,她的心便有了寄托。


他知道淑妃在想什麽,李難勝是位純真的少女,她隻是好奇那位金發碧眼的突厥公主。


他也知道易思蓓在想什麽,隻有十四歲的她覺得拘束,原本活潑好動的她,不同於李難勝那種矜持與文靜的純真,讓她難以適應宮裏的氣氛。


他知道母後如何想,母後很開心,也應該開心,那是勝利者的姿態,太後有資格挑選喜歡的媳婦,更有資格來評頭論足。


大邏便很尷尬,他知道太後的態度很重要。


他有些惋惜,他曾經很反對拿妹妹聯姻來換取強大的盟友,但他不得不走出這一步。


雖然易思蓓很開心,但大邏便還是覺得內疚,他寧願這一次聯姻沒有一絲色彩。


見大邏便怔怔的看著易思蓓,高孝瓘知道這位兄弟很內疚。


“你我有很多誤會,也互相利用,但說起來朕很欣賞你,易思蓓有你這麽疼愛著她的哥哥,她會很幸福也很幸運。”


“那,在下將她下半生的幸福托付給天子陛下您,哥哥也不能照顧她一輩子。”


“噗……”


端起酒盞的高孝瓘噴了大邏便一身,尷尬的瞧了大邏便一眼道:“你屬猴的,給根杆就能往上爬。”


“陛下,做哥哥很難啊,想必您深有體會。”


大邏便的話很對,高孝瓘輕輕點頭,但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朕給你個機會,拋棄那些愚蠢且不願改變的家夥,或者成為你父汗的繼任者,你要知道,這世界將發生不可想象的改變,這世界之大並非我們腳下的土地。還有一片幾十個大齊般大的土地,那裏有阿茲特克、瑪雅、印加文明。”


大邏便狐疑的看著高孝瓘,這三個文明聞所未聞,他更在意前一句話。


“陛下的意思是,讓我選擇成為大可汗,或者是其他什麽?陛下可以解釋更明白些嗎?”


“愚蠢不願改變的家夥們,會成為你的累贅,可汗有意思嗎?你覺得皇帝如何?”


不等大邏便驚訝,也不等他說話,高孝瓘繼續低聲嘀咕。


“馬上打天下的時代就要終結,無論是法蘭克帝國、拜占庭帝國、阿瓦爾帝國、突厥帝國、薩珊波斯帝國還是大齊帝國,隻要不改變,隻有一個結局。天下大帝國何止五個,阿茲特克帝國、瑪雅帝國、印加帝國。”


“聞所未聞。”大邏便驚訝的瞪大眼睛。


“君無戲言,若是我大齊不改變,大海盡頭的那些龐大帝國來襲時,會帶來漫天霹靂。”


“難道……”


“正是,這些技術正是來自遙遠的大洋彼岸,他們稱之為科技。”


高孝瓘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說的煞有其事。


震驚的大邏便此刻已經懵了,這算是大齊皇帝在尋求盟友嗎?假如這位天子說的都是真的,那就太過可怕,未知的敵人,未知的強者。


而大邏便根本不知道,高孝瓘正打算賣軍火給那些文明,幾十年後他會很相信,當初這位天子朋友沒有騙他。


原本打算魚與熊掌兼得的大邏便,不得不認真考慮,先按高孝瓘所說二選一。


除了緊挨高孝瓘而坐的皇後鄭子歆以外,誰也不知道這兩個大男人在嘀咕什麽。


實在忍不住的鄭子歆不禁莞爾,誰也不知道,她是看著孩子開心,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隻要鄭子歆自己知道,誰說君無戲言,皇上就經常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偏偏還有人真相信。


大邏便還是決定先將此事放在一邊,其他事情還是得優先處理。


“此事讓本葉護想想,想好了再給陛下答複。”


“沒關係,當初朕也是很震驚。”


“此次來大齊覲見陛下,是為了那些貴族們而來。”


“他們過的很好,除了不能四處走動,吃喝不會虧待他們。你若是要帶他們離開,盡管帶走便是,至於你如何敲詐他們,朕可以配合你,不過朕隻要一成好處。”


“……”


大邏便看著溫文爾雅的高孝瓘,心中腹誹:還真是做生意的家夥。


“第二件事,我突厥願與大齊永結秦晉之好,這次送易思蓓來,還請陛下納入後宮,以後好好待她。”


“……”


輪到高孝瓘有些無語,心中腹誹不已。


‘這樣朕就不好找借口跟你突厥找茬啊。’


“還請太後娘娘做主。”大邏便麵對元仲華一拜。


“當初哀家欲將你突厥公主納為大齊皇後,但木杆大可汗拒絕了,如今這皇後之位已經有了子歆,三夫人也以淑妃為長。”


元仲華故作為難的細述著,讓大邏便俯身不敢起來,易思蓓的小臉也緊繃著。


“若是納入皇上後宮,隻能讓突厥公主屈居三夫人之後了,不知……”


“謝皇太後娘娘,易思蓓,趕緊拜謝皇太後娘娘和皇後娘娘。”


鄭子歆正襟危坐,接受了易思蓓的大禮參拜。


高孝瓘捂臉一歎,這下給那些大臣們落下口實,後宮怕是不得安寧了。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49章後梁的使者


實際隻有十三歲滿的易思蓓,被太後冊封為五品才人。正式入司儀司學習宮廷禮儀,並選擇良辰吉日舉辦一個儀式。畢竟這位是突厥公主,身份非同一般。


所有人都明白,兩年宮廷學習結束,公主的封號將會位列三妃之一。


天空中的煙花徹夜燃放著,王琳迎來了一位貴客。


來者王琳認識,二人當初在襄州見過,那時候二人從對手到同僚,但並未持續多久。


二人分別侍奉過蕭梁叔侄兩位皇帝,彼此還曾經兵戎相見,但王琳已經不再介懷。


倆個年過四旬的武將,歲月染白了兩鬢,也將二人的臉磨的棱角分明。


對坐大廳,看著天空閃亮的煙花,臉上掛著截然不同的表情。


“此物甚是神奇。”


看著殷亮滿臉的驚奇,王琳眼中閃動著自豪。


“此物乃皇上弄出來的,當初皆以為是奇技淫巧,未想到此物讓周人節節敗退,我大齊軍其勢宛如摧枯拉朽。”


殷亮瞧出王琳的得意,也聽出了那言語之中的自豪。


“王大人,難道您不想念舊主?”


“念又如何,大梁幾十年,除了內鬥還是內鬥,心死了,厭了倦了,當今皇上讓老夫明白了很多。”


見王琳輕輕搖頭,殷亮心中一冷,但他還是不想放棄。


“願聞其詳。”


“皇上曾經評價蘭陵蕭氏,好好做世家挺好,治國缺乏大氣。南朝少良臣忠臣嗎?不止不少,而且數不勝數。”


殷亮有些無語,他也明白良禽擇木而棲,王琳確實遇到了明君,而且對蕭氏絕了念想。


作為使者的殷亮隻得說明來意,他明白各為其主,以王琳的聰慧,這個時候遮遮掩掩反而會起反作用。


王琳也念在舊主一脈的份上,將戰爭結果大致講述了一番。


大齊已經占領了巴山以東,秦嶺和祁連山以北,瓜州以東,陰山以南,黃河以西的周地,而且大軍駐紮在漢中,隨時可以給宇文邕最後一擊。


聽到此消息,殷亮震驚的瞪目結舌。


他不得不震驚,熟讀三國的都明白,蜀國失了漢中,離亡國便不久矣。


王琳風輕雲淡的透露出,更讓殷亮震驚的消息。


“突厥十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東部和西部突厥的使臣都已經到達晉陽,若是大齊願意,隨時能讓他們俯首稱臣,但皇上無需他們稱臣納貢。”


“為,為何?”


“做臣子就得有臣子的樣子,大齊非高姓宗親,不得封王,更不得擁兵自重。”


殷亮不知所措,此番出使為了探聽消息,然後再看看情況,是不是可以俯首稱臣,保持與當初一樣,做一個藩王,但似乎想不通。


“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可通融?”


王琳微微搖頭道:“殷大人恐怕很清楚,以五百裏荊楚之地,還想複當日大梁?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殷大人擔心什麽,本官很清楚,皇上仁義乃古今未見,周國除了戰死的將士,都被皇上赦免,即便是那些戰死的將士,也是皇上下詔撫恤。”


殷亮驚訝道:“難道就不怕死灰複燃?”


“即便是有心,隻怕也沒那膽,但凡見識過的,都已經給嚇得肝膽俱裂。”王琳不屑道。


“唉……”


“殷大人不必歎息,大齊不會埋沒人才,也絕對不會使用庸才,本官如此以誠相待,隻是讓殷大人有所準備。”


殷亮明白,大梁如今僅餘五百裏荊楚之地,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本錢和餘地。


但若是齊天子真的如此答複,那麽顯然有稱霸天下的決心,也絕對有覬覦大梁的野心。


那如何回去答複呢?讓皇上蕭巋解散朝廷,對大齊俯首稱臣?萬一落得個滅族,那大梁眾臣子都是蕭家的罪人。


殷亮與王琳交談,獲知了很多大齊革新之事,這讓他很驚訝。


拋開立場不同來說,殷亮也渴望有這樣一位君主,能創造一方盛世,對臣子來說,那將是名垂青史的機會。


打算最後試探一次的殷亮,打算揭開王琳的舊痛。


“王大人,梁元帝蕭繹長孫,武烈太子蕭方等之子蕭莊,大梁思帝,您不打算助他恢複大統了嗎?”


“大梁,沒有了。”王琳的回答很幹脆。


王琳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著殷亮,隻是片刻之後,眼神又恢複了清明。


“當初我王琳何嚐不是與殷大人一樣?殷大人的心,王某能體會。皇上曾言,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天下興亡百姓皆苦,大家都是為了百姓,朝堂上多為百姓費些心思,何愁盛世不興。”


話音剛落,一位年輕的少年公子緩緩走來。


“二位大人似乎提到了在下。”


“公子殿下。”王琳畢恭畢敬起身一揖。


“勿要稱呼殿下,稱呼公子即可,如今你我皆為齊人。”


少年優雅的擺擺手,一臉的不在乎。


殷亮看著這位少年公子,眉目之間與梁帝頗神似,不禁驚訝道。


“殿下是……思帝?”


“那是過去的事,皇上說,我背負這不可能完成的使命,願不願意放下是我的事,於是在下仔細考慮了一番,確實該放下。皇上還說,大梁是在下祖上創造的輝煌,青史上留名褒貶不一,每一個人可以創造一種屬於自己的輝煌,不一定要走祖宗的路。”


“公子睿智。”


“唉,王大人可說錯了,皇上睿智才對,在下聽了才方茅塞頓開。”


“難道公子甘心?”殷亮不甘心的問道。


“這位是?”蕭莊看向王琳。


“這位乃蕭梁宣皇帝柱國大將軍殷亮。”


王琳倒是不避諱,他也想看看,這位殿下是真的放下了恩怨,還是隻是口頭上說說。雖然皇上並非多疑之人,若是公子一直耿耿於懷,難免會不引起其他大臣的注意。


蕭莊躬身一揖,禮數極為得體。


“原來殷大人是堂兄家臣?殷大人該回去勸勸堂兄,有些事放下了,實乃百姓之福,也會是蕭氏之福。”


殷亮不得不慎重考慮,他明白僅憑一州之地的大梁,在三個大國之間實在難以為繼。或許為了荊州百姓,為了蕭梁一脈,該好好與幾位大臣們商議一番。


王琳仔細的看著蕭莊,這讓他有些欣慰。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50章西部的使者


在西邊的驛館裏,這裏是胡商和波斯商人聚集的地方,因為線路和生活習慣,中原商人並不大願意與他們同住。


驛館的大堂內,妖異的舞娘搖弋著蛇一般的身姿,在明快的音樂之中翩翩起舞。


男人們也會情不自禁地彈奏一段,或者來上一段家鄉的舞蹈,一些舞娘會很配合的跟隨跳上一段,舞娘們似乎無所不能,無所不會。


仿佛這喧囂熱鬧的節日氣氛會感染,讓來到這片土地上的任何人都很快樂。


深夜,晉陽依舊很熱鬧,每隔半個時辰升空的煙花,將晉陽城打扮的更加絢麗。


西部可汗也派了人到了晉陽,天空的煙花讓這些人很驚奇,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絢爛的煙花。


後院之中,達頭可汗看著天空,眼睛裏滿是忌憚之色。


達頭身為西部可汗的繼承人,他不得不考慮很多事。


這一次聯軍的失敗,東部王庭被打擊的如此慘,正是西部可以建立王庭的好機會,但平衡被齊人推進至瓜州而破滅。


齊軍推進的速度令人咂舌,他從未想到過周人居然如此不堪一擊。但想想大軍在大青山的遭遇,他隻能沉默。麵對眾多貴族的責難,麵對父汗室密點的質問,他無法解釋清楚為何全軍覆沒,也無法解釋齊軍的霹靂彈為何物。


陸陸續續回來的狼衛,紛紛對著他躬身錘胸,將達頭可汗的思緒拉回到現實。


“打探的如何?”走進屋內的達頭看向四名狼衛。


“齊人說這叫煙花,每年過年過節都會燃放。”


“來往的商人也是這麽說,此物不止有飛上天的,還有在地上燃放的,不會發出聲音,但是會發出持續不斷如閃電般的光華,在四、五年前就在大齊燃放。最初在鄴城燃放,近幾年皇帝到了晉陽,整個大齊六州府都會燃放。”


達頭可汗沉默,他很憤怒也很無奈。


“如此重要的情報,我突厥居然一無所知。”


麵對可汗的憤恨自責,狼衛們有些無語,這並不是誰的錯,誰能知道,齊人居然將此物用作武器?就算到過齊人的商人,無一不是年前就離開。


“此物如何製造?”


“回可汗,此物製造皆為齊人工部所製,且製造配方嚴格保密,屬下無從獲知。”


“難道一點也探聽不到?”


狼衛們低頭沉默,就連齊人都不清楚工坊在何處,他們哪裏知道。


達頭可汗環視眾狼衛,無奈的歎息。


他想起了那一天在大青山,那宛如地獄般的場麵,那霹靂聲中人馬俱裂。


“若是知道就好了。想必此物配方複雜,你等多方打探一番,如有人獲得配方,本汗重重有賞。”


“是。”


狼衛回答的力不從心,他們沒有把握能弄到配方。


“父汗讓你們跟著我,你們如何看這天空中稱之為煙花的東西?”


狼衛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究竟是在問好看?驚豔?還是該回答奇技淫巧?又或者是旁門左道?


“我突厥東西十萬大軍,就是這種東西,讓勇士們死了七八萬。”


狼衛們大駭,這天上的煙花能殺人?


“此物看似震撼,在天上那麽大,難道其光華閃爍之內皆可傷人?”


“當日我帶著僅剩的幾名護衛回到牙帳,族中貴族們要糾結大軍找齊人複仇,他們是未見過,當日我在霹靂地獄中所見的那一幕。你們一路隨我而來,不是也聽過風陵渡河工說的話了嗎?”


“屬下聽過傳聞。”


“是不是說我達頭嚇破了膽?知道為何那些大膽的貴胄們不敢啃聲了嗎?”


達頭看向四名狼衛,似笑非笑的點點頭。


狼衛們紛紛搖頭。


“那是他們聽說齊人大軍已經占領瓜州,齊人能與我前後腳到西域,傻子都能想到齊人有多強大。齊人有多少百保鮮卑?據說好幾萬吧。”


麵露震驚之色的狼衛們,怔怔的看著達頭可汗。他們雖然沒有與百保鮮卑作戰過,但聽說過百保鮮卑的名頭,那是一支與慕容燕國鮮卑連環馬,與大魏的虎紋具裝齊名的鐵甲猛獸,他們對陣精銳能以一敵百。


達頭看著狼衛們,從他們的眼睛裏看到了驚訝,但缺乏足夠的恐懼。


“唉,堪比虎師的豹師,七千人被五百百保鮮卑屠的幹幹淨淨,若是有一千的話,恐怕兩萬虎師都衝不過去,若不是他們守著狹窄隘口,不能靈活集結成戰陣,而是橫衝直撞,恐怕兩三萬豹師都不是對手。”


狼衛們眼中的驚懼之色讓達頭很滿意,他不希望這些家夥當他是個無能的失敗者。


“聽說城外校場有玄甲鐵騎,屬下明日去打探一番。”


“玄甲鐵騎嗎?一定要打探清楚,它能強過我突厥虎師多少。”


“是,屬下還聽到一個消息,齊人隻占領了漢中,宇文邕的周國已然存在,如今的都城在益州成都。”


“哦?確切無疑?可知道為何如此?”


“有傳言說齊天子兵馬調集乏力,也有人說逼迫宇文周稱臣納貢,也有說齊天子體恤臣下,不想做無謂的死傷,故而沒有進軍。”


得到狼衛答複後,達頭卻不敢相信這些市井傳言,吩咐狼衛們不用保護自己。


狼衛們各自回房休息,達頭卻睡不著,他有太多思緒。


‘如今的齊國占據了北方,國力達到了頂峰,齊國的武器是那麽的詭異。但為何隻占領了漢中便不再南下?明明漢中一失,蜀地就幾乎再無天險,當年尉遲迥攻蜀,不過配備了一萬二甲士,騎兵萬餘騎,而齊人卻不再南下,這很詭異。’


他想起了路過風陵渡和玉璧城時,那些河工們所說的傳聞。


‘那些船夫河工說,霹靂彈能毀城牆,齊人都死先毀城牆,再以百保鮮卑衝殺,難道齊人的霹靂彈有限?齊人需要我突厥貿易線路,不如以此為要挾得些好處,若是不同意,那就不要怪我鼓動吐穀渾的慕容誇呂。’


窗外又傳來陣陣雷鳴,煙花五顏六色的光芒映進房間,達頭的臉上漸漸露出笑容。


但他肯定想不到,大齊天子高孝瓘也在打他西部的主意。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51章軟禁的貴族


清晨的朝堂上,從天子到群臣,個個都哈欠連天,顯然昨兒夜晚大家都玩的太晚。


每年例行的朝堂會議也會召開,曆朝曆代都是從士、農、工、商、軍開始討論。


但今年得推遲一日,先得會見那些各國來的使節。


高孝瓘將所有使節召集起來,先定下一個規矩,然後有什麽述求可以與鴻臚寺談。


“諸位,如今本朝國力也不算強,藩國納貢全部取消,這樣你們不用糾結給大齊進獻寶物而糾結,我大齊也不用絞盡腦汁賞賜什麽好。本著平等互利,還是做生意吧,大家買賣自願,公平競爭的好。”


“……”


所有使者紛紛麵麵相覷,大家實在不好回答這位天子。


“朕忘了,我大齊沒有藩國,是朕失儀了,昨兒晚上沒有休息好。諸位有述求,請與鴻臚寺談,這個是新規矩,任何都可以談,無禮的要求,合理的要求,都可以談。”


“……”


使者們再次鬱悶,這是什麽新規矩?


但老規矩還是要遵守,畢竟都是遠道而來,帶來了新奇的禮物還是得進獻。


殷亮聽出點味道來,齊天子的話並非無中生有,那句藩國不是胡言亂語,是給所有人說的,大齊沒有藩國,要麽成為領土,要麽成為貿易夥伴,要麽成為敵人。


南陳來的使者,韓子高也聽出來了,突厥王子大邏便也聽明白了,他們的臉色微微一變。


韓子高隻是來看看,齊人究竟是如何攻下的北方,大齊的軍力如何,齊人有沒有在合州訓練水軍,評估齊人對陳有沒有威脅。


既然齊天子說了可以提要求,那便問問鴻臚寺好了。


隻是沒想到的是,鴻臚寺很幹脆的告訴他,大齊去年的軍費開支是多少,這數目讓他咋舌,但沒有告訴他這近十萬兩銀鋌用在什麽地方。


而且也沒有告訴他大齊的軍力布置,但信誓旦旦的保證,兩淮隻有兩萬軍力,而且沒有一個是水軍,更沒有造一艘戰船。


韓子高‘信’了,古往今來還沒有哪一方如此‘坦誠’過。


大邏便倒是沒什麽述求,昨日晚上他的任務已經基本完成。


他隻需要將那些貴族們帶回去就行,至於其他的述求,等想到了再說,如今易思蓓在宮裏,隨時可以來求見。


不知道為什麽,大邏便總有種,突厥將終有一日,會成為大齊一部分的感覺。


他帶著高孝瓘簽署的公文,來到了新城的宮殿,這裏也是當初閻姬住的地方。


在高大如城牆的門前,一隊禁衛攔住去路,待勘驗過公文,才推開那厚重的大門。


跟著禁衛走過長長的巷子,打開鎖緊的大門,那些禁衛不再前行。


大邏便獨自穿過甕城般的天井小院,來到鋪滿碎石的巨大院子。


這裏除了環繞的回廊,還有大殿般相連的屋子,數座小院環繞著大院。


可以看得出來,這裏打掃的很幹淨,也很別致大氣。


大殿內,貴胄們聚在一起,似乎生活的不錯。


原本談笑風生的貴胄們,見到有人來了,紛紛板著臉不說話。


大邏便臉色一冷,心中腹誹著:這些家夥,見自己來了便不給好臉色看。


佗缽可汗環視眾貴胄,臉色也冷了下來,但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快走兩步迎了上去。


“叔叔。”


“大邏便,齊人提了什麽要求?”


佗缽可汗微微點頭,臉上有些擔憂。


“沒有要求,侄兒這就帶各位離開晉陽,返回牙帳城。”


“哦。”佗缽可汗皺眉點頭,他猜測事情不是那麽簡單。


“哼,齊人還敢提要求?真當我突厥無勇士嗎?待我等回到牙帳城,大可汗再發兵,聯合周國的那些家夥,把他的皇後嬪妃都抓回去做奴隸。”


“還有齊人皇太後,聽說還很年輕。”


聽見貴胄們口無遮攔的淫笑,大邏便冷眼盯著他們。


“難道你們是不想活著離開了吧?”


“他敢,難道不是我等被擄做人質,大可汗才與他們說和,他們昨晚才歡天喜地的慶祝。此仇不報,我等咽不下這口氣。”


看著貴胄們義憤填膺的樣子,大邏便怒極反笑。


“嗬……怪不得齊天子說你們一錢不值,果然是如此,在你們被擄的前一天,我突厥十萬大軍全軍覆沒,如今齊人的地盤已經擴張到了瓜州以東,秦嶺以北。”


麵對大邏便的譏諷,貴胄們紛紛怒目而視,他們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


佗缽可汗還未吭聲,千金公主厲聲喝問:“大邏便,你所言可屬實?”


“本葉護騙你作甚。宇文護投降獻出長安,宇文邕帶著僅餘的數萬人馬,連夜逃到了益州成都。齊人占了漢中,隨時可以給宇文邕最後一擊。”


“宇文護……怎麽可能?”


“你周人皇帝和大丞相一直不對付,你不是不知道,宇文邕跑路而留宇文護在長安送死,換了誰也會這麽做。”


大邏便瞧了一眼千金公主,但他也為這位公主感到悲哀,沒有了後盾依靠,她將不會得寵,就像自己的母親那樣。


佗缽可汗悄聲問道:“那,易思蓓?”


大邏便搖頭輕笑道:“遂了她的願,成了齊天子的妃子,原本幾個月前還能做皇後的。”


“齊人一直在示弱?這位齊天子的心思可夠深啦。”佗缽可汗歎息一聲。


貴胄們氣的臉上發火,一雙雙藍眼冒著火一樣的血絲。


“我等便是不信,我突厥集合所有部落的力量,就攻不下他晉陽?”


聽了貴胄們的話,佗缽可汗氣不打一處來。


“夠了,隻怕那小子還有後手,北方烏護等部落不鬧翻天,就算佛祖保佑了。”


“今年冬天這麽冷,北方的牲畜肯定會凍死不少,若是那小子再事先推波助瀾,那還真的會讓王庭疲於奔命。”大邏便看了一眼晉陽宮方向,眼裏裏滿是負責的神色。


若是牙帳城王庭無錢賞賜部下,北方的烏護諸部鬧起來,突厥的半壁江山就沒了。


齊天子說幫他一把,他現在明白了,省下讓王庭拿來贖人的錢財,而可以將財寶拿來穩固北方。


但似乎這些貴胄並不會有半點謝意,無論是對齊天子還是對他。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52章天大的野心


大邏便很後悔沒有敲詐這些貴胄,但現在隻能先離開晉陽,他還得想清楚,究竟該如何選擇。似乎繼承大可汗位置,與做一番偉業沒有衝突。


離開的時候,高孝瓘給了大邏便五百套具裝鎧和武器。


這些鋼甲讓大邏便心驚,它們實在很輕也很堅固,就算一般稍好點的戰馬,完全可以毫不費力的奔跑。


不止是大邏便,那些貴族們也很驚訝,而他們更多的是眼饞,就連佗缽可汗也露出眼饞的表情,絲毫不忌諱大邏便是他侄兒,甚至還很大方的開出條件索要。


大邏便如同護著寶貝一般,這些是他的本錢,有了這五百套具裝鎧,他可以組建一支親兵,可堪比大可汗護衛的親兵,就算麵對一支豹師也不懼。


晉陽宮。


高孝瓘看著慕容士肅,笑眯眯的聽著他的匯報。


“大邏便這小子傻啊,給他弄金子的機會不要,朕隻好給他下套子,相信他這會兒明白過來,指不定罵著朕呢。”


“他還得感謝皇上如此慷慨。”


“那他一定會,但他定然腹誹,為何朕要明目張膽的送,而不是偷偷的送。”


慕容士肅輕笑道:“若是偷偷的送,那些貴胄可汗何時才會知道?如今肯定一路鄙視他到牙帳城,以後還會防著他。”


“唉,五百套鱗甲,不少銀錢呢,朕這回可虧大了。”


看著皇上一臉肉痛的樣子,慕容士肅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也知道皇上是在開玩笑。


“該和那些家主們碰個麵了,走吧。”


“是。”


慕容士肅的父親早年戰死,作為領民族長的慕容儼提出,讓慕容士肅作為慕容部的繼承人,他也有資格去旁聽門閥會議。


穿過大殿旁的長巷子,來到一處獨立的院子,這裏原本是皇上休息小恬,兼作議事之地。


後殿議事堂中,諸多門閥、貴胄和世家,都按各自位置環坐。


“皇上萬歲萬萬歲。”


“免禮,朕說過,來此地不用如此,朕代表高家。”


“臣等不敢。”


高孝瓘隻得抬手壓了壓,坐在椅子上看向眾人,當他看見韋孝寬的時候,還是微微一愣。


“朕今日提議引進三位門閥家族,京兆宇文氏,弘農楊氏,隴西李氏,李延伯乃我大齊重臣,李虎長子,大家都認識。諸位請提出反對意見,若無意見請舉手表決。”


沒有人反對,韋孝寬很好奇,他被神神秘秘的帶來,而家主什麽話也沒有說。


很快舉手表決之後,大家一致同意了三家入會。


在高孝瓘的示意下,慕容士肅去將偏殿的宇文護、楊敷和李延伯。


三人看著議事堂的陣勢,他們還是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三位,請入座。”


聽了皇上的話,三人有些受寵若驚,看著空著的椅子,三人一番禮拜才坐了下去。


“今年,朕希望有一年的緩衝時間,北方突厥讓他們顧頭不顧尾,關中要大力種植棉花,這些需要諸位的支持,前往歐羅巴洲和亞美利加洲的船已經出發,等他們帶回來土豆和玉米以及紅薯,以後就不會再出現饑荒,這大概需要兩年到三年時間。”


宇文護、楊敷和韋孝寬一頭霧水,他們聽不懂皇上在說什麽。


看著大家麵麵相覷,高孝瓘站起來,扯開背後的帷幔,一個巨大的地球儀露了出來。


“大家來看,這裏是我們大齊,這裏是南陳、周蜀、天竺、吐蕃、吐穀渾、突厥、薩珊。這裏還有阿爾瓦、拜占庭、法蘭克的歐羅巴洲,七分大海之中,還有亞美利加洲,在這麽遼闊的土地上,我大齊不過一隅之地。”


大家對這個球很感興趣,似乎還是那麽回事。


“從陸上出西關途經突厥、薩珊波斯,往西到達拜占庭到達法蘭克,往南到達天竺。從海路到林邑、扶南、盤盤(印尼群島)、驃國、高達國、獅子國、天竺、瓦拉比、信德、薩珊波斯。往東可以到亞美利加,地廣人稀的好地方。朕覺得這南方不錯,幾塊大平原一年可以種三季糧食,倒是可以不怕饑荒。紅海到地中海挖一條運河,可以縮短海運時間。”


“臣等倒是有所耳聞,但是這幾塊地方,臣等有些不明白。”


“為了我中華的利益,我們要讓這條絲綢之路安全起來,將我華夏文明傳播出去,諸位明白了嗎?”


這些人都是成精的人物,何嚐不明白何為利益,說白了就是大家的利益,大家鬥來鬥去不就是為了利益?


“皇上今年要大量的棉花?”


“是的,棉花是製造火藥的重要物資,朕需要六十萬擔以上。關中與河套都要大力修建水庫和灌溉渠道,另外還要興建一些工坊,諸如金屬和水泥以及煤炭,工部會拿出方案,諸位也要大力配合一二。”


宇文護和楊敷有些不明白,這不是應該和六部內閣大臣們商議嗎?


“最後一件事,今年恩科錄用寒門仕子,不要太冷落了他們,也不要太過排斥他們。”


“臣等會囑咐家中後輩。”


“諸位的子弟出仕便是七品,大部分都能位居人臣,這些寒門仕子很不容易,出仕佼佼者才能七品,大部分一輩子也成不了封疆大吏。他們之中有些佼佼者還是很優秀,要好好拉攏培養。”


高孝瓘說完,還與諸位家主就規劃長安城,廣播和電力架設討論一番,無一例外的全票通過。由朝廷占大部分股份,世家門閥占小部分股份,這些命脈產業,朝廷必須將都抓在手中。


慕容士肅拿來幾份公文,鄭重的遞給了宇文護、楊敷和李延伯。


看著入會保密協議與股份協議,以及宣言和簡章,這讓二人心驚不已。


當三人簽署了這幾份協議,得到了一份白白得來的股份。


一切結束之後,宇文護和楊敷才明白,這裏才是決定國家命運和走向的地方,這些門閥捆綁在一起,才不會互相內耗,才會一致對外。


三人現在也算明白了,若是出賣這個聯盟的利益,就算皇上仁慈網開一麵,其他家族也不會放過背叛者。一個門閥無論多麽強大,也不可能跟二十多個巨拏抗衡,甚至會嚴重到從世家門閥中完全除名。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53章鴻臚寺的棋


各地使者的述求五花八門,讓高孝瓘直樂。


達頭可汗居然要煙花配方,以西域的路線為要挾,當然是很委婉的要挾,諸如路不好走啦,馬匪比較多啦。


這讓鴻臚寺的睿親王高湝好一陣‘為難’,談判進行了好幾輪,言辭也非常激烈,吹胡子瞪眼拍桌子,就差沒有打起來。


最終大齊做出了些許讓步,可以給配方,但效果不盡人意。


達頭可汗發現威力大減,比他遇到的霹靂彈威力小了無數倍。


最終,睿親王在突厥人一再保證增加貿易量,保證絲路暢通安全的情況下,才耳語告知最後的秘密。


這讓達頭可汗如願以償,但也犯了難,突厥人都是逐水草而居,還沒有專門修建過茅房,去哪裏弄那麽多的白芒硝?


但達頭可汗也豁然開朗,原來大齊不進軍蜀地,也是因為白芒硝不夠。


好容易弄來了一壇芒硝,還按照複雜的方式提純,不知道是牆皮太多還是狼衛們摻了土,最後還剩下不足一斤。


按著齊人給的比例,一斤配上一斤,將瓷瓶塞的緊實後,果然威力不小。


數量太小,威力也不足,達頭看著被炸成碎片的雞鴨,他總覺得哪裏不對,但齊人似乎並未騙他,他隻能無奈的離開晉陽。


北方庫莫西和契丹使者倒是持無所謂態度,大齊不打他們,他們就覺得很滿足了。


至於貿易方麵,他們並不在意。


他們以往進貢,隻是為了獲得百倍千倍的賞賜,如今沒有了這一層好處,自然也就不來往最好。


如今他們隻是擔心齊人會翻臉,但看著鴻臚寺的態度,似乎還沒到那個地步。


高湝忙的頭疼,好容易跟各國使臣達成協議。


偏殿之中,高湝匯報完各國的述求。


“皇上,除了西邊接壤的吐穀渾和伊吾未派使節外,東邊的高句麗也未派出使節。”


“意料之中,伊吾自給自足,吐穀渾被突厥和宇文周打過,並且臣服於宇文周,想必他們還在觀望,又或者是發現擺脫了束縛,正高興呢。”


“皇上,懷柔真的好嗎?”


“看來阿叔並不讚成懷柔政策,如今的大齊應該一鼓作氣,以迅雷之勢拿下蜀地?又或者是北方?您是鴻臚寺卿,分析一下我大齊存在的威脅。”


見侄兒看著他,高湝有些莫名其妙。


‘皇上睿智獨斷,這周邊還能有什麽威脅?無不是聞風喪膽。但皇上若是心有顧慮,那必然是武器彈藥不繼。’


“我大齊如今軍力勢頭正猛,就算武器彈藥不足,但拿下蜀地還是可以的吧?至於其他威脅,在皇上的運籌帷幄之中,北方突厥要應對鐵勒、烏護部的反抗,短期內無法形成威脅,蕭梁五百裏彈丸之地,不足以抗衡我大軍。庫莫西和契丹乃夷酋,鬆散的諸部落而已。南陳自顧不暇,政令不出建康千裏,各地諸侯興兵不止。”


“阿叔說的不錯,就連高句麗朕也沒放在眼裏,但大齊境內呢?”


“那還能有什麽?晉陽群臣誰不是各司其職,皆聽命於皇上,就算長安……”高湝恍然大悟道:“皇上說的是那些降將?”


“降將很可靠,那些不降的才有異心。畢竟宇文一族治理的很不錯,宇文邕他也不是昏君,宇文周並沒有失掉人心,朕得用人心來換人心,換取西邊的安定。”


高湝臉上糾結之色一變,這要的時間也太多了些,就算是仁政,也耐不住敵人的詆毀,大齊軍隊進入長安的時候,百姓無不是談虎色變,紛紛關門防賊一般。


“不如現在攻蜀,以絕了後患,讓那些受過宇文邕恩惠的家夥們死心。”


“朕答應保證宇文訓的安全。”


“招降如何?”


“宇文邕怕丟命,朕不想要他的性命,他會相信麽?”


高湝梗直脖頸無奈的微微搖頭,換了是他,他也不信。


“再說了,他宇文邕若是活著,那些受過恩惠的家夥豈不是更有盼頭?顛覆大齊複辟大周,那便成了他們一生為之努力的目標。”


高湝無語的看著侄兒。


‘什麽話都讓皇上你給說了,活的不行,死的也不行。’


“這事還是交給兵部,您就管好您的一畝三分地,盯住吐穀渾和突厥,保證我大齊商人的安全,若是他們挑事,直接聯係兵部。另外聯絡薩珊波斯的商人,希望能開通青島的航線,主要以茶葉和瓷器為主的貨物。”


“為何要聯係兵部?”


“若是我大齊商人被劫,讓他們賠償損失,並交出行凶者,否則,我大齊的軍隊會出麵解決。鴻臚寺在突厥和薩珊波斯,都要設立領地級別的使館,分別派駐文武官員,記住,你們代表的是我大齊,不可丟了我大齊的顏麵。”


聽完皇上的話,高湝臉上流露出震撼之色。


“臣,定不辱使命。”


“阿爾瓦和拜占庭也派人去,你們的後盾是大齊朝廷,是大齊兵部。”


“那其他地方?諸如高句麗、扶南、獅子國、天竺……”


“鴻臚寺商議,報內閣通過之後,朕會支持。”


高湝突然感覺到,鴻臚寺的權利居然如此大,但擔子似乎更大。


‘皇上話裏的意思,大齊朝廷和兵部,隻要大齊戰馬能到的地方,鴻臚寺才會有足夠的權利,看樣子還是得問問兵部的幾位。’


“那豈不是,煩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高湝興奮的自言自語,門外傳來皇上的糾正之聲。


“阿叔,煩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


皇上去了兵部,內閣大臣們聽了這句豪言壯語,無不是心中一震。


工部將作大匠匆匆忙忙跑來,抱著一卷圖紙,正好遇見下了長長階梯的皇上。


“皇上,臣已經畫好了一覽圖。”


“朕覺得這台階太長太高,老臣們年紀大了腿腳不靈便,得改一改。內城朕很滿意,朕要你在內城與外城之間加上中城,一邊是王公貴族,一邊是封疆大吏,你可明白?所有房屋不再用木質,要堅固並能防火,百姓房屋拆建要賠償。”


“臣這就去改。”


新的長安城,高孝瓘很期待。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54章不安定因素


兵部,皇上來的最勤的地方。


隻要皇上一來,大家自覺的往參謀司會議堂去。


“諸位愛卿請入座,如今彈藥儲備還夠不夠一場戰爭?”


“各部儲備彈藥,十不足一,應付一場突襲還得從其他地方調集彈藥。”


聽了斛律金的話,段韶很疑惑。


“計劃不是存有二成彈藥嗎?長安以西的河套、河西也餘有一成彈藥。”


“訓練士卒就需要一成彈藥,晉陽乃重中之重,需保存一成彈藥不可動用。”


“那麽如今能動的,隻有玄甲鐵騎了嗎?”


斛律光一言,讓兵部沉寂了下來。


“朕有件事要說,宇文訓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朕想著,我大軍突然停止在漢中,對手很快都能揣測出原因,想必宇文邕也不會坐以待斃,突厥人很快也能明白過來,南陳也會敵視我大齊。”


“以我大齊如今的軍力,即便四麵楚歌也不擔心。皇上盡可放心,即便不用新步軍,玄甲鐵騎也足以安邦定國。”


段韶一句話,大將軍們紛紛點頭讚同。


“給朕把宇文訓搶回來,悄悄地搶。”


“皇上要使用新的戰術?”尉相願眼睛一亮。


“雙管齊下,搶人的同時全線進攻,若是被發現或者無法突圍,則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宇文訓一幹人等,原地堅守待援。參謀司集合作戰參謀,拿出可行的方案來,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


“臣等遵旨。”


除了打仗以外,沒有什麽事能讓兵部興奮。


“關中諸軍的整編不要懈怠,要盡快完成整編,一些舊部軍官讓他們退伍去刑部。朕不想在外患未除的時候,一些人引起內亂。”


“臣等盡心竭力。”


降卒退伍要比想象的難以安置,若是將他們退到原籍地方,他們自覺臉麵無光,雖然他們依舊是朝廷命官,但街坊鄰居的指點,讓他們很難受。


兵部也考慮到這些,發出調令將他們集中起來學習。


這讓不知所以的降卒將領們,誤以為大齊朝廷要卸磨殺驢。


但這謠言究竟從何而起,那便不得而知。


如今長安校場內,陸陸續續接受調令而來的將官們,都在傳播此事。


“齊人這是意欲何為?本將看了一下,全是我關中府兵將領。”


“士卒遣散的遣散,今日來的都是守備涼、甘、瓜三州將領。”


“聽說齊人這是要囚禁,免得有人造反。”


有人嘀咕了一句,立刻引來眾人的目光。


“誰說的?究竟怎麽回事?”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想必也不是有人要妖言惑眾。長平之戰可憐的那些趙人,死的不明不白,大家都勿要多言,先觀察齊人所作所為,互相聯絡熟識之人。”


大家看見說話的男子,此人四旬年紀,短須廋臉不似武將,目光深邃如鷹眼。


“李大人,您這話是何意?”


“本將來的早幾日,都在私下傳著此事,本將還發現,來者無不是我們這般年紀,要說齊人沒有精挑細選還真是說不過去。不要讓齊人聽見,否則少不了皮肉之苦,大家私下聯絡探究真偽。”


眾將官紛紛表示明白,大家這才注意到,來者皆是三十多四十歲的將官,大多數都是低級旅帥和隊正,都尉則更少,這位儀同將軍李惠大人已經是最大的官。


“還是按李惠大人所言,咱們私密行事。”


大家紛紛散去,李惠與說話那人對視一眼,倆人嘴角稍稍挑起一抹不易覺察的微笑。


長安校場是這些軍官的集訓地,也未對這些軍官施行管製,大家無事還可以回家。


李惠回到府邸,家中管家悄聲告知:“那位大人來了。”


李惠臉上一變,急忙吩咐道:“若有人來,說本官身體不適。”


急急忙忙走入後院,後廳燈下坐著一中年男子,高大且威武,氣質頗顯不凡。


“尉遲宜大人,已經按您所言在軍中傳播。”


“很好,先將這些隊正、旅帥們煽動起來,你們還有半個月時間準備。派出可靠的人去找回那些解甲歸田的老卒,到時候一舉起事。”


“屬下願聞其詳。”


“暫時還不能透露,此事事關重大,本官先走一步,留步。”


李惠恭敬的送走尉遲宜,他想不明白,這位尉遲家的繼承人,尉遲迥的長子,為何要冒險做這種事。


他不是傻子,他能猜測出這位開府將軍要幹什麽。


“大人,那位大人走了。”


“嗯,知道。”


“與那位大人一同來的還有一位大人,但那位大人一直沒有下馬車,奴認出了那位大人。應該是達奚震大人,達奚武大將軍的兒子。”


李惠有些驚訝,達奚武陣亡在玉璧城,達奚震跟隨宇文邕去了成都,但他為何回來了?


他很相信管家老辣的目光,雖然達奚震將軍並不屑來他的府邸,也不會與他這種小人物打交道,但達奚震在長安很出名,經常馳馬飛奔於長安城內。


“老奴雖然不知道這位大人的來意,但大人您最近似乎憂心忡忡,可是有為難之事。”


看著管家的眼睛滿是銳利光芒,李惠不得不仔細思想。


“達叔,您跟隨我父親征戰四方,從武川一路輾轉來到長安,若非您的腿上有傷,也不會在我府上屈居管家之職。齊人朝廷讓我等舉薦幕僚,您說年紀大了不願去為官,如今侄兒想搏一把。”


“多想想夫人和公子、小女郎。達叔我老了,那些東西看得淡了,打來打去死了那麽多人,大人覺得齊軍強大否?”


“若是不強也無法打到長安。”


李惠並未見識過齊軍攻城,但他聽說過齊軍進攻,他也見到過那些盔明甲亮的鐵騎。


“老奴聽說,齊人讓士卒們解甲歸田,這是好事。聽說齊人也裁減過大軍,一些年長而無法晉升的隊正什長,都去了所謂的刑部。”


聽達叔的話,李惠有些驚訝,想必自己這些人就是去所謂的刑部。


“老奴看您似乎很驚訝,難道齊人沒有告知?那大人還是勿要輕舉妄動的好。”


老管家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疑惑,他心中有些隱隱不安。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55章孤軍深入一


晉陽,兵部。


參謀司很快拿出了兩套方案,高孝瓘看過之後很快批準了此方案。


這一次由張壽和秦旭帶領兩個排,楊素也參與其中,由他居中聯絡,畢竟他是楊敷的兒子,周國的官員們對他更相信一些。


楊素很想明白何謂滲透特戰,他自從接觸到步軍操典,就完全被齊人的兵書戰術所吸引。


與楊素想的不同,幾十號人分成兩組,陸陸續續地出發了。


一身逃荒難民打扮的楊素,很嫌棄自己身上的味道,更嫌棄蓬頭垢麵的樣子。


從長安到了漢中,宇文至一眼就將楊素給瞧了出來。


宇文至看了他的樣子,實在忍不住笑翻了過去。


漢中衙門後院內,張壽拿出兵部的公文,遞給了樂不可支的宇文至。


“救我大哥和司馬消難大人,在下一定竭力配合,家父已經跟在下說了,大齊對我宇文家不薄。”


“我等休息一日便離開此地,晚上走比較好,請大人配合一二。”


宇文至點點頭表示同意,但他看見楊素的時候,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你們也就罷了,楊素怎麽也不像個逃荒的難民,雖然他沒有養尊處優,但他那身氣質就與你們不同,而且他還比較白淨細嫩。你們也注意些,眼神跟鷹一樣,一看就不是逃荒的,也不像山賊盜匪,特別是一身殺氣。”


張壽和秦旭摸著下巴,深以為然的看著楊素連連點頭。


被看地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楊素一臉慍怒,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確實不適合扮作叫花子。”


“扮作小將挺合適。”


宇文至點點頭,學著張壽二人的樣子瞧著楊素。


“就扮作小將,你們扮作逃兵。”


張壽有些不樂意了,憑什麽要扮作逃兵?


“是這樣的,皇上新政一頒布,一些地方的土豪列強都在逃,還有一些小將,帶著手下的士卒也在躲齊軍,這裏麵不乏有招安的山匪盜賊,以前韋孝寬大人,從晉州那邊招引過來的胡人。”


“這些人怕朝廷找他們的麻煩,所以他們要逃。”秦旭明白了。


“對,他們知道宇文邕現在缺兵少將,也有些投機取巧的念頭,想去益州弄些賞賜什麽的,這樣的人本將還抓了不少。不過……”


三人狐疑的瞧著宇文至,這家夥不會無緣無故賣關子。


“你們就算假扮,也隻能到利州的晉壽郡,便一定會被周軍將軍給攔下了,就算沒有遇到熟識的人,也不會讓你們去成都,畢竟晉壽郡與我漢中郡相隔不遠。”


楊素三人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畢竟宇文至的聰明不是數一數二,在大周也是佼佼者。


“要不,你們剃了禿頭扮作和尚吧。”


見三人不善的眼神掃過來,宇文至一個激靈,趕緊往後跳遠一步。


“玩笑,你們不是有任務在身麽,這也是一種辦法不是。還是這樣好了,你們扮作南逃的士卒,到了晉壽郡便進山,扮作逃荒的叫花子,就算被發現抓住,也是讓你們充當士卒,不會當做逃兵處死。”


“看來唯有如此,還請宇文兄多多指教。”


“有個快速通過的法子,趁著夜色順著西漢水,快速通過晉壽郡的防線,但後麵的路就難走許多,要晉壽郡的通關文牒和路引,除非你們會說蜀語,但若是被官兵抓住,也免不了充軍。”


三人有些犯難,宇文至說的很明白,如今蜀地到處在征召士卒,若是沒有路引,隻能在山裏到處跑,但蜀地多山且大,迷路倒是一方麵,最大的問題在於,好多地方無路可走。


楊素仔細思想片刻,他有個大膽的想法。


“那就偷官印,偽造一份通關文牒。”


“看來隻有如此,先冒充亡判之徒去晉壽郡,到時候咱們見機行事。”


張壽的回答也得到了秦旭的肯定。


隻是大家的武器不能見光,還得分出一什人馬先帶著武器離開,等拿到了偽造的路引和通關文牒,再在約定的地方匯合。


三人議定大致脈絡和分工,宇文至才提醒道:“楊素,晉壽郡都督乃候莫陳凱,他或許認得你,當多加小心一些。候莫陳凱的二哥侯莫陳崇,因我宇文家逼迫而死,此人的態度很關鍵。”


“多謝宇文大哥,小弟定當謹慎行事,不如小弟親書一封信,就算小弟被發現了身份而無法親自前往,宇文訓大哥見了此書也能跟你們走。”


宇文至:“本將也書信一封,到時候見了我大哥交予他看即可。今日你們就安心住下,待本將安排妥當,今天半夜從城西離開。”


三人拱手行禮,送走宇文至後,開始討論詳盡的可行辦法。


年輕的一代人,楊素、張壽、秦旭和宇文至都是,他們需要完成任務,他們也很用心。


討論完線路,則不可避免的討論到關鍵,如何取得通關文牒。


他們並不了解候莫陳凱,隻知道其兄侯莫陳崇乃八柱國之一,手中握有重兵。


對侯莫陳崇的死,楊素稍有了解。


侯莫陳崇是比較傾向靠攏宇文邕,他對宇文護獨攬朝政確實不滿,他也為獨孤信和趙貴的死耿耿於懷,他的實力也最弱,也最沒有什麽心計。


他曾經言明要替宇文邕除掉其堂兄宇文護,但宇文邕認為還沒到時候,而且似乎為了示弱,賜死了侯莫陳崇。


“可以說,侯莫陳崇的死是禍從口出。”楊素唏噓不已。


“無論候莫陳凱是何心思,都不能太過大意,咱們不能寄希望於不確切的人身上。通關文牒先由楊素模仿,待我等偷到大印便可以弄假成真。楊素兄不方便露麵,還是在西漢水外等著我與張壽的好。”


“還是我與秦旭大哥一起,論山林之中安營紮寨,張壽大哥最合適,到時候也容易匯合一些。若是真要在晉壽郡發生意外,小弟還能有保命的本事,可保秦旭大哥安然離開,不至於任務無法完成。”


二人見楊素說的誠懇,仔細思量確實如此,也就不再反駁。


宇文至很快便回來了,他帶來了食物和一些周兵的甲胄。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56章孤軍深入二


秦旭吩咐眾人穿上鎧甲,開始一個個檢查,不是扯掉護肩,就是扯掉護腰。


直到看起來,還真和那些殘兵敗將一模一樣,秦旭才滿意的點點頭。


見一行人將好好的甲胄弄的殘缺不全,宇文至不禁無語,心歎這些家夥心思還真是縝密。


夜晚時分,漢中郡一如既往地戒嚴夜禁。


宇文至親自帶著親兵巡城,指使開閑雜士卒。


隨著城門打開一條縫隙,一隊六十五人的黑衣士卒魚貫而行,快速從城門內走出。


一行人徒步離開了漢中郡,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漢中郡到晉壽郡三百裏,距離成都一千裏,兵部給了一個月時間,按日行百裏來計算,理論上綽綽有餘。


沿著沔水一路往西,再順著山裏的道路往南,這是一條古道,三國時期六出祁山的蜀郡大軍,就是走的這條道。


不止要繞開沔水齊軍自己的崗哨,還要準備過河。


萬一遇到自己人,看了這身裝扮,二話不說先一通箭矢,那大家可就出師未捷身先死,還沒處說理去。


走走停停,時不時的要進樹林躲避。


也得虧了張壽,他那天生的聽力和狗般的鼻子,老遠就能未卜先知。


楊素算是開了眼,這些精挑細選的家夥們,每一個都身懷絕技。


比如秦旭那一身蠻力,別看他並非五大三粗,還頗為秀氣,一柄障刀開路,樹木全是豆腐般的存在。


還有幾個大塊頭,背著重火銃和彈藥箱,卻能在山林裏健步如飛。


楊素還看見了新奇的東西,電報機、指南針、小手電、小懷表,和一種裝了煤油的燧石打火機。


一同來的幾個人之中,有箭術極好的家夥,一把弩如指臂使,行軍的路上總是能迅速射到獵物。還有一位最拿手燒烤,也讓大家很有口福。


穿過西漢水的支流,在兩天後的黃昏,終於見到了二百裏外的晉壽郡邊緣戍營,黑色的大旗,大大的周字,大家知道已經到達了周人的地盤。


秦旭攤開大地圖,指著羌水和紫蘭溝。


“至此,咱們就要分散而行,三天後在晉壽郡和劍閣縣之間的羌水見麵。”


“秦兄,楊素老弟,你們多加注意,若是無法完成,則與我部見麵,我們再另外想辦法,就算益州成都城盤查再嚴,也有能混進去的辦法。”


秦旭點點頭,他明白有路引和沒有路引的區別,而且成都駐紮的大軍,沒有路引怎麽可能將人帶出來?就算到時候有人接應,追兵也是前後腳的事。


“若非於謹換了印影冊,偽造一份很容易,如今隻能試試。實在不行直接到成都,咱們還是有後路,至少宇文邕的國璽沒有換。”


楊素的話讓秦旭和張壽有了定心丸,這也是他們出成都最大的依仗。


張壽帶著四十多人,攜帶所有人的武器往西進山。


楊素則與秦旭繼續沿著小路前進。


一刻鍾後。


不遠處的小村子人影幢幢,不時有哭喊之聲。


雞飛狗跳的聲音越來越大,秦旭臉色一變,急忙快步往前跑幾步,趴在土崗上臉色難看。


下方河灣的小村子,周兵正在屠殺,十幾個百姓倒在地上,地麵上一片血紅。


一路上哭哭啼啼的婦孺,正被周兵驅趕往南走,而剩下的周兵則一個個房舍裏翻找什麽,還有人在放火。


“這是怎麽回事?”楊素瞪大眼睛。


“殺良人謊報功勳,周兵在襄州就這麽幹過。”秦旭低聲答道,言語很冰冷,隱隱透著憤恨。


“他娘的……”


“別動。”秦旭一把拽住準備衝出去的楊素,一雙血眼瞪著他。


楊素同樣瞪著憤怒的眼睛,看著阻攔他的秦旭。


“我們的任務很重要,不可暴露了身份,這筆賬遲早要跟他們算的。”


“就這樣看著嗎?”楊素看不下去,他無法理解秦旭所言的話。


“是。”


“那你與那些家夥有何區別?”楊素恨恨道。


“有,我們就是為了百姓不再受這些家夥荼毒,這筆賬記著。”


楊素很不能理解,他不願意再看下去,索性背過身生著悶氣。


“那些周兵砍掉了百姓的頭,拿著頭顱回去邀功請賞,他們的將軍明知道,卻還是會往上報,請賞邀功。”


“你怎麽知道?”楊素沒聲好氣的嗆了一句。


“史書裏不是有嗎?曆朝曆代都有這樣的敗類。大魏一分為二的時候,無論是關內還是關東,看著別人的軍功眼紅,這種事屢禁不止。他們為了更高的軍功,為了遠離前線,或者當更大的官。如今,皇上明令禁止這種事的發生。”


秦旭拿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這讓楊素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下麵沒聲音了,咱們走吧。還記得步軍操典上,寫在第一條前的那句話麽?那是皇上親筆提的字。”


“當好人民子弟兵,為國家人民而戰。”楊素喃喃道。


小村子不大,不到十來戶,熊熊大火吞噬著這片曾經美麗而祥和的地方。


村尾的空地上,是十來具沒了頭的屍體。


火光倒影在血泊上,晚霞讓人感覺是那麽的淒涼。


所有人脫下頭盔,一同默哀了一會。


也沒有人下令,大家迅速集中行動,將屍首埋了。


他們不希望這些屍首被野獸吞食,他們會記得那些周兵,他們為這些無辜百姓悲哀。


天色漸黑,山路的盡頭隘口,那裏一片燈火。


所有人的眼睛裏帶著仇恨,看向那片燈火,方才殺人放火的家夥,就在那片營壘之中。


“先找個地方休息,今天連夜趕路,繞過這片隘口,明日到達晉壽郡,我們隻有兩日時間去弄路引公文。”


這些士卒也不講究,尋找水井補充水壺中的水,幾位斥候四處查看,尋找可以暫時落腳的地方,畢竟這村莊並不安全。


村子背麵的山窪之中,將士們誰也沒有說話,啃著手中的幹糧。


他們要抓緊時間休息,時間上算起來,大家並沒有兩天時間。


每隔半個時辰換崗,當楊素被叫醒的時候,天空的月亮已經偏西。


秦旭看著眾人,低聲命令:“出發,檢查身上裝備,別落下了什麽東西。”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57章孤軍深入三


數畝大小的營壘不大,兩丈高的單薄石牆。


周兵為了防備齊兵,將一箭之地內的林木全砍伐的幹幹淨淨,有些地方還放著據鹿角。


秦旭仿佛看見當初的天柱山戍,他心中明白,如今還不是算賬的時候,一個月後會有大軍來收拾這幫人渣。


跟隨著斥候在林間穿梭,黑乎乎的樹木都被燒灼過,地麵還有厚厚的草木灰。


黑衣黑甲的一行人如同幽靈,借著月亮的微光,快速通過這片山林。


不善走夜路的楊素磕磕絆絆,好幾次差點被絆倒,好在其他士卒及時拉住他。


天色逐漸微亮,楊素也漸漸習慣了這種行軍。


他以前從未想過,但現在不得不仔細想,仔細觀察。


這些士卒們是如何熬過來的,這種日夜顛倒的日子,這種夜間如履平地,是如何練出來的。


他對大齊士卒的理解,已經慢慢加深,當他從秦旭那裏了解到,這些理論和戰術,都是出自皇上之手,他的心被深深震撼,他也開始理解,為何號稱宇文一族的精英,宇文至屢屢落敗在齊天子手下。


他猶記得秦旭那一臉的回憶與感激,說起皇上第一次從軍,第一次探營,他第一次從皇上口中知道了特種作戰。他還記得,身邊這些士卒一臉崇拜,一臉激動的樣子。


中午,急行軍的一行人到達了晉壽城外的山林。


楊素的腿肚子還有些發顫,使勁揉搓了幾下,直到稍好了些才解開綁腿。


“先歇會兒,一會兒扮作傷兵,跟著那些人混進去。”秦旭指著路上難逃的士卒和百姓。


“他們也要路引,沒見城門口的都在檢查?”楊素反駁道。


“看見了,你看見有士卒沒有路引,不是也進去了麽?”


楊素聞言好奇的看過去,卻沒有看見沒有出示路引的人。


“你們繞過去,先去張壽大人匯合,我與楊素大人帶三個人進去就好。”


其餘眾士卒輕輕點頭,由軍官帶隊迅速鑽入樹林,朝著西南繞過城池。


楊素無法明白秦旭的用意,但他知道秦旭定然有辦法,人多了不好混進去。


“咱們走吧,現在人少才好行動,大家都別出聲,盡量的扮作有傷。”


秦旭從懷裏摸了摸,帶著幾人一瘸一拐地朝城門走去。


城門口,檢查的士卒並不多,也就一什人而已,一邊還要一間木屋,兩個武將在裏麵烤火,但凡有傷兵返回城池,都必須出示路引或者令牌。


手縮在棉麻袍子裏的士卒見到秦旭幾人,一雙眼睛迅速打量著。


他們拿不準這五個人什麽來頭,看那一身鎧甲是周兵精銳的鎧甲,整個大周精銳也就幾大柱國手中。但戰爭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北方逃過來的士卒很難到這裏,一般在鐵鎖關就被攔下,能到這裏的都是有門路或者機靈的家夥。


“站住,路引文牒。”


“沒有。”秦旭輕蔑的瞟了一眼士卒。


周兵一愣,敢明目張膽的說沒有,還真是少見,這會兒他也拿不準這五個家夥什麽人。


他的頭皮一陣發麻,他最怕齊兵打過來,鐵鎖關雖然名字響亮,但並非無法繞過。


那士卒看著五人,顯然都是軍官的重鎧甲,那一身的殺氣,輕蔑的眼神,那絕對不是一般士卒。


很可能前麵打仗了,這些家夥拋下士卒跑了,或者從關中千裏迢迢跑回來的家夥,他們就算沒有通關文牒,也不是他一個小卒能處理得了的。


“你們等著。”


三步並作兩步跑,進了木屋叫喊兩聲,屋裏的武將才滿臉不悅的轉過臉來。


“你們幾個過來。”那武將招招手,很是不耐煩。


“走吧,不要出聲。”秦旭嘀咕一聲,率先往木屋走去。


烤火的武將看了五人一眼,繼續低頭烤火,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哪裏來的?通關文牒路引呢?”


“這是我等的路引,請大人過目。我五人乃齊王麾下,從關中輾轉而來,有要事前往成都,餘下的不方便解釋。”


秦旭從懷中掏出一個袋子,嘩啦一聲丟在案幾上。


那兩個武將眼睛一亮,聽聲音就能知道,裏麵絕對是銀錢,就算都是五銖錢,也有百枚之多。再聽五人是齊王宇文憲的屬下,他們更不敢隨便阻攔。既然他們能安然無恙的過了鐵鎖關,那必然是前麵的將領不敢阻攔,那自己為何要觸黴頭。


“他們的路引沒問題,放行。”武將對外麵喊叫一聲,讓外麵等候的士卒直翻白眼。


“多謝。”秦旭抱拳一禮,轉身帶著四人往城門走去。


剛進了城門,身後一串馬蹄聲傳來。


五人好奇的轉身瞧去,隻見十人騎兵快速衝來,一點也沒有減速的意思。


城門口的士卒臉色一板,舉起步槊正欲阻攔。


“閃開,禁衛辦事。”騎馬者大事嗬斥。


“快讓。”那士卒臉色一變,急忙快跑幾步,將秦旭五人攔到一旁。


那隊騎兵也不怕撞到人,快速進入城內,一路絕塵而去。


“那馬頭上的銀牌綬帶,腰上掛的魚袋,都是進出皇宮的憑證。”見大家一臉疑惑,楊素低聲解釋道。


往前走了兩步,楊素突然側目低語道:“秦大哥,你是如何知道用銀錢能進來的?”


“兵部說的,百試不爽的法子。先前看見幾個傷重的士卒,就是這麽過去的。”


秦旭話鋒一轉,問道:“成都是不是很多這樣的禁衛?憑著戰馬和魚袋,豈不是到處都暢通無阻?或許可以利用一下。”


楊素有些詫異,不得不說這確實是個好主意。但按著秦旭的意思,那必然是要強搶,或者是去騙,哪有那麽容易的事,且不說禁衛營戒備森嚴,而且個個身手不凡,更都是忠心耿耿之徒。


“還是先吃點東西,換身衣服之後打聽一下,這衙門在什麽地方。”


首先就遇到第一個難題,蜀地的口音難以聽懂,連帶比劃了好一陣,幾人才住進了個客棧單獨的小院。


然後就簡單多了,逮著小二丟了一堆五銖銅板,學了幾句簡單的蜀語,還打聽到衙門的位置。


拿了錢的小二也不敢聲張,還很殷勤的教了如何說話,說不好如何糊弄。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58章孤軍深入四


五人換了百姓的衣袍,分頭出去轉了一圈。


如今還是正月,外麵還很陰冷,街上人很少,似乎也沒有什麽過年的氣氛,迎麵而來的幾個士卒,由一名隊正帶領著,似乎在正常巡邏一般。


“你站住。”


楊素一愣,左右看了看,街上確實沒多少人,而那隊正的手指也正好指向他。


在楊素拿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周兵隊正點點頭。


“就是你,多大年紀?”


楊素伸出兩根手指。


那隊正點點頭道:“就你了,帶他去兵營。”


楊素反抗道:“你們怎麽可以隨便抓人,你們要幹什麽?”


“你是關中人?如今我大周被齊賊欺負,作為周人當竭力為大周打仗,看你就是當兵的料,不如去爭取多殺些齊賊,有了軍功就有金銀財寶,還有肉吃有酒喝有女人,殺到晉陽就能享不盡榮華富貴。”


兩個士卒一左一右夾著他,將他不由分說的帶到隊伍末尾。


楊素這才發現,這些周兵抓了不少人,有老有少還有壯男,老的至少五旬年紀,少的應該隻有十六七歲,都是拿著一根繩子係著,如同穿葫蘆一般,一個挨著一個。


‘這要是被帶到了軍營,那豈不是無法完成任務?’


左右看看的楊素發現,隻有一什周兵,他估摸著能對付幾個,再鼓動這些壯丁逃跑,應該可以逃掉。


正準備動手反抗的時候,一陣馬蹄聲讓他停止了想法。


一隊騎兵快速跑來,雖然同樣隻有十來人,但勝算大大降低。


“將他們帶往城南麵的校場,這些新丁要快些訓練出來。”騎馬的旅帥吩咐隊正,急急忙忙的繼續往前趕去。


隊伍快速往前走,隊伍裏的男子不時被街邊哭喊所動容。


楊素這才明白,這些被抓壯丁的男子,都是這城裏的百姓,而那些哭喊追趕求情的都是他們的家眷。


即使是那些家眷哭嚎哀求,周兵們無動於衷,甚至不準這些婦孺們靠近,更對她們揮舞手中步槊惡語相向。


這讓楊素有些哀傷,原本對大周抱一絲懷念和惋惜,隨著一路走來,在此刻蕩然無存。


一轉彎,這裏已經集合了兩隊被抓的壯丁。


當楊素到來的時候,他很快發現了幾張熟悉的臉孔。


五雙眼睛碰撞,大家一齊愕然。


勿要輕舉妄動……


見秦旭看過來的眼神,楊素明白了其中的含義。他回應的點點頭,雖然他不明白後麵的含義,但秦旭肯定有他的理由。


隊伍被集中起來,三百多百姓低頭沮喪的走著,漸漸的越來越多,到了城門時,居然有近千人之多。


“城外有個正在建的大校場,大營也在外麵。”


聽著秦旭低聲嘀咕,楊素明白了過來,若是大營在外麵,那主帥也在外麵大營裏,再說就算跑,也是外麵容易些。


“外麵的大印比衙門好使。”楊素低聲確認道。


啞然的秦旭連連搖頭,他的本意是城中戒備森嚴,城外還有大營,可以趁著修建大營的時候偷偷離開,一路往南與張壽匯合。如今城外駐紮著大軍,去偷主帥的大印一用,那簡直和尋短見差不多。


“好使是好使,但兵馬眾多,豈是那麽好進去的?那玩意,一天到晚都有人盯著。”


“今夜看看情況。”


楊素很不死心,若是如今才走了三百裏便如此戒備,那益州成都恐怕進都進不去。更別說成都內的新城皇宮附近,那可在內城。


邊想邊走邊觀察,挨著城門外,一道城牆正在建造。


想必是為了迅速快捷,這城牆地基是夯土,人山人海的百姓在喊著號子,不停的運送著黃土。


楊素眼睛一縮,趕緊縮頭別過臉去。


他身邊的秦旭立刻明白了什麽,朝著楊素張望的地方看了過去,微微用身子擋住他。


“什麽情況?”


“侯莫陳崇的兒子,候莫陳瑞和侯莫陳穎,他們倆認識在下。”


秦旭掃了一眼,兩員威武的金甲小將,站在路旁高處正瞧著隊伍。


那二人看著這邊正在耳語,他不知道那二人有沒有注意這邊,若是引來注意,恐怕還真會暴露楊素。


年紀比楊素虛長幾歲的侯莫陳穎倆兄弟,可是看著楊素長大的。


“大哥,方才那小子長得好像楊素,走路也像。”


“肯定不是他,他們爺倆伐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就算那小子之身逃到蜀地,他見到咱們哥倆不投奔,也不至於躲起來。”


“怕咱們嘲笑他吧?不過那小子臉皮沒那麽薄。不知道為什麽,那走路的樣子,那背影越看越像。”


“是有點像。”候莫陳瑞摸著下巴,仔細的瞧著那人。


當楊素做賊心虛回頭一瞧的時候,侯莫陳穎的眼睛一亮。


“就是這鬼小子,沒錯,不過這小子為何會鬼鬼祟祟?”


“真的是那小子啊,先讓他搬石頭,讓人盯著他小子,看他究竟想玩什麽花樣。”


楊素還不知道被盯上了,但他隱隱感覺不好,他心中想著,萬一被拆穿了,該如何應付這哥倆。


秦旭也在琢磨,原本一切還算順利,如今可沒想到剛出了城門就遇到了人,而且還是和楊素親近的人,究竟該如何是好?


到了夯土牆的盡頭,也就一百多丈的距離,隊伍被帶進了牆後。


這隻是一道牆,看地基規模大致是近一裏方圓的城池,但如今隻完工了一麵城牆,還有兩麵才不到一人高,若是想跑很容易,越過土牆跑五十丈,鑽入樹林就行。


“你小子,去搬石頭。其他人去夯土。”一名隊正走過來,指著楊素喊叫。


楊素對著秦旭微微點頭,秦旭也微微頷首以示回應。


這一切都被站在高處的侯莫陳穎倆兄弟看在眼裏,二人微微思量片刻。


“大哥,你盯著那個大個子,看他和誰在一起,小弟去盯著楊素,看來他們是一起的。”


“這小子怕不是被挾持了吧?那個大個子不是蜀人,看起來倒是像士卒,搞不好是齊人。”


“看樣子不像脅迫,楊素那小子倒像是個頭目。”


兄弟兩耳語幾句,分別走到它處,透過人群縫隙盯著各自的目標。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59章孤軍深入五


一直到了晚上,收工的鑼聲響起,但似乎周兵並不打算就此作罷。


“都去領饃饃,吃飽了繼續幹活,什麽時候城池修建完畢,什麽時候就能回家。”


官軍的喊叫並沒有讓百姓們高興,大家都知道,即便是城池修建完畢,大家還是無法回家,會被這些官兵收編訓練,但大家都不想打仗。


楊素和秦旭聚到了一起,五人邊吃低聲嘀咕著。


“防範的並不算嚴密,而且這裏也沒有多少兵馬,據我觀察隻有不到兩千,一個開府的人馬,兩個儀同將軍各領一千,但顯然還不滿員。”楊素對周軍編製很了解。


“你說的不錯,這些兵馬都駐紮在城內,隻有兩個隊正帶領一旅人馬在大營之中,他們還需輪換崗位,還得監工,這麽大的範圍,每隔三十丈才兩個士卒,很容易就能跑掉,趁著天黑的時候越過土牆,矮身跑進樹林即可。”


“什麽時候跑?”其他人看著楊素和秦旭。


“看樣子會連夜趕工,夜半才會收工,收工的時候越過土牆躲起來。”楊素曾經參與過城池工事的建造,他也了解周兵的習慣。


半夜三更,當鑼聲響起。


參與建造的百姓們拖著疲憊的腳步,往土坯房走去的時候,五道人影快速翻過土牆,匍匐爬進草叢中。


在一刻鍾之後,雜亂的木料石料堆積地,四周靜悄悄地安靜下來。


微弱的月光下,五道人影飛快的朝著樹林狂奔。


就快到了樹林邊緣,一聲暴喝響起。


“給我拿下。”


“是。”


嘩啦一陣響聲,一條人影站了起來,看人影不低於五十。


火光一閃,一個火折子亮起,接著一個個火把點燃,正前方正是兩員金甲小將。


“跑?哪裏跑,不老實都斬了。”


鏘……直刀出鞘。


看著一步步逼近的周兵,楊素臉色有些不好。


“穎二哥,瑞大哥,是小弟楊素,有話好說。”


兩位金甲青年對視一眼,神秘莫測一笑。


“你小子跑這裏來,還想往哪裏跑?你要去成都,幹嘛去?”


“哥哥們放了我朋友,他們要去投奔親戚,小弟隨你們就是。”


侯莫陳兄弟倆一齊瞧著楊素,一臉深以為然的微微頷首,那眼神分明是告訴楊素。


‘果然有問題。’


楊素回應二人一個白眼,這讓侯莫陳兄弟倆一愣,一齊眯著眼瞧著楊素。


“你阿爹呢?”


“晉陽,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阿爹他好的很,如今在兵部。這一次就是我阿爹讓我來的,還有話帶給二位哥哥。”


對楊素撒謊的話,兄弟倆有些半信半疑,既然帶話,為何先前見了不出麵相認?


“哦?”


“真的。”楊素信誓旦旦的樣子,讓侯莫陳倆兄弟有些疑惑。


“那說來聽聽。”


“不可說,法不傳六耳。”楊素神神秘秘地看了一圈周圍人。


“請隨我來。”


一行人被‘請’到了大營內,秦旭這才發現,這裏駐紮著數千人。


五人進入大帳,內裏還有一位威武的老將,正低頭看著軍報。


“小侄給伯伯見禮。”楊素趕緊上前一步。


“你倒是稀客,還以為再見不到你小子了呢,你爹?”候莫陳凱慢條斯理道。


“小侄阿爹很好,如今正在晉陽學習新的戰術。阿爹要打理弘農楊家,還要在朝廷任職。”


“這麽說,普六茹忠戰隕了?”


“楊忠伯伯好好的,隻是因為未投降,而被皇上捋奪了爵位和官職,如今解甲歸田回家養老去了。”


“哦?”


“除了戰隕的將士,都被皇上赦免,似乎被捋奪爵位的隻有幾位大將軍,其餘人皇上並未為難,就連宇文護也沒有為難,隻是捋奪了爵位。另外,我周人在長安的府邸和產業,齊人分文未動。”


聽見宇文護的名字,候莫陳凱的眼睛裏閃爍一絲憤恨的光芒,聽到齊軍的紀律,他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


候莫陳凱話鋒一轉問道:“聽說你在躲?你為何要躲?還要去成都?難道你是來當齊天子的說客?”


楊素看了看四周,候莫陳凱很明白的揮手驅散屬下。


“小侄有任務,需去救人。無論是成功與否,齊軍將在一個月後南下,伯父,您抵擋不了齊軍。”


候莫陳凱眼睛裏黯淡下去,他看著楊素,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宇文邕,必須死。”


“小侄去救司馬大人。”


“需要老夫做些什麽?”


“路引文牒。”


“好。老夫為了表示誠意,還告訴你一件事,達奚震和尉遲宜二人,打算聯合舊部起事,還聯絡了突厥人和陳人,以及荊州的梁人。在老夫看來,這是必敗無疑,梁人一動,陳人必定會搶荊州,而不會去打齊人。”


“多謝伯父,侄兒會秉明聖上,為伯父記上一功。”


候莫陳凱微微頷首,他並不要爭功,他隻想保全他侯莫陳家,他不能讓一代人苦苦支撐,剛剛興起的家族灰飛煙滅。


對於前方戰報,候莫陳凱很疑惑,他不相信周軍不堪一擊,他不相信齊軍那麽強大。


經過楊素的解釋,候莫陳凱了然了,他理解了,這根本就是齊人在欺負周兵,強大到如此地步,居然還示弱,還讓周兵往齊人的口袋裏鑽。


聽說突厥人十萬人馬全軍覆沒,候莫陳凱高興的直掉淚,聽說楊素親自帶人,將突厥人打出長安時,候莫陳凱氣哼哼的直搖頭。


“老夫若是在長安,也定然赤膊上陣,揍死那幫突厥狗。”


“那些突厥人刀都不敢拔,皇上說了,敢動刀槍者,殺無赦,還要殺入突厥王庭,將突厥徹底蕩平。”


候莫陳瑞倆兄弟聽說此事,遺憾的直搖頭,他們感慨錯過了一場大戰。


候莫陳凱很大方的為楊素出具了文牒路引,並蓋上了大印。


“伯父,小侄連夜離開,相信很快便有齊人來與伯父聯絡,屆時如何做,伯父聽齊人使者即可。”


“明日一早再走,伯父還要問你些事。”


對大齊,候莫陳凱很感興趣,他對大齊的朝廷和軍隊一無所知,他無法理解。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60章孤軍深入六


楊素想起了屠殺村民邀功之事,他也覺得必須與伯父談談,齊軍的軍紀嚴明,但周兵卻在自毀長城,這些大奸大惡之徒,若是讓他們活著,那是對無辜百姓的不敬。


候莫陳凱聽說也很吃驚,但這種事他也明白,軍中總有些敗類,不可能絕對禁止。


聽的越多,候莫陳凱叔侄對齊軍越是驚訝,他們還是無法想象,玉璧城頃刻之間是如何化作廢墟。


一直到了天亮,候莫陳凱才親自送別五人。


益州城,古老的城牆,平和的百姓,這裏看不到戰爭的創傷和跡象。


一行人穿著周兵的鎧甲,持著調防公文進入成都,輾轉尋找到一處宅院,敲響一串暗號。


隨著“咯吱”一聲,木門拉開一條縫隙,一位老者探出頭來。


“晉陽婦人可在?”秦旭低聲問道。


“天王蓋地虎。”老者低聲回應。


“今晚打老鼠。”


“娘家人,請進。”


楊素等人忍俊不禁,也不知道誰想出來的暗號,居然如此拗口乖張。


“皇上欽定的,還笑嗎?”秦旭一本正經的憋著笑。


“噗……”


隨著關門聲,一群年輕漢子笑翻了。


“娘家人,皇上可……真能說大實話。”差點被嗆著的楊素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後院內間,一位中年華服女子端坐著,此女子若是細看,臉上有隱隱約約的傷疤,似乎是燒傷或者燙傷,不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諸位請坐,長話短說吧。這是成都內外城的地圖,宇文訓被軟禁在皇宮內,若要帶出他可能要費些周折,司馬消難在內城府邸,反倒是容易些。這是偽造的腰牌和禁軍官服,以及聖旨和內官袍,至於諸位如何安排這就是諸位的事。”


“多謝。”


眾人很驚訝,楊素能看出來,這樣東西足以以假亂真。


有了地圖眾人很快尋找到了出入的路線,若是要離開倒是簡單了,隻是還有司馬消難的家眷,那就比較難辦。


那容貌姣好的女子見眾人為難,舉止優雅地指著地圖發表見解。


“有兩條路線,一條原路返回,那勢必會遭遇圍追堵截。另一條則是往東到巴郡,乘坐江舟直下,過江陵經過巴陵郡到達安昌郡,沿著陸路往北返回豫州,再往北過洛水和黃河,直到晉陽。”


“多謝指點,若是東去的話,可以船家接應?”


“決定之後可以安排,這個不難。”女子莞爾一笑,讓眾人如沐春風。


“需做到萬無一失,我等還可以堅守原地待援,一千裏的路程,大軍僅需三日便可攻到,但我們不能冒險。我們還是往東走,去往楚州巴郡為上,到了安昌郡可以慢行。如若是宮裏大亂,那便容易多了。”


那女子細細思量片刻道:“若是能刺殺宇文邕,那便會一團糟,可是就算能進太極殿,又如何下手呢?”


秦旭眼睛一亮,看著女子問道:“你是說宇文邕會在太極殿?那麽軟禁宇文訓的地方,距離太極殿多遠?”


“相距不足二裏,但若是行走則不止。”女子看著秦旭手指比劃。


“可能讓我等先去看看?”秦旭了然的點點頭。


“有腰牌,隨時可以進宮,但僅限於三大殿之外。也可以到達軟禁宇文訓旁邊的藏書閣,奴在藏書閣花園的宮牆下藏有一架長梯,救人也需要那架長梯。”


秦旭想了想下令道:“好,我等分成兩隊人馬,都是一模一樣的馬車,一隊往北,一隊往東。本將帶四個人今晚進宮,明日早朝時分行動。即刻去聯絡司馬消難,務必讓他明日不要早朝,我等將他太極殿一鍋端。”


楊素可不想進宮,若是被人認出,恐怕會讓任務無法完成。


“不知女郎如何稱呼?”


“奴青霄,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馬車,兩隊馬車請務必天黑前準備妥當。”


“好,大人請放心,奴會與司馬消難大人一同離開,奴與司馬大人乃舊識。不知哪位大人去拜會司馬大人,可以與奴同去。”


青霄示意老者去準備馬車,起身打算前往司馬府。


楊素急忙起身,跟著青霄往外走去。


楊素的到來,讓司馬消難有些驚訝,當他拿出高孝瓘的書信,司馬消難激動的眼睛濕潤了。


信上還是那幾句話,當年靜德皇後寫給他的那幾句話,雖然時隔多年,筆跡也不同,但心情卻完全不同。


當初那封信,是讓他避禍的同時不要忘了大齊,如今的信是告訴他,家裏一切安好。


雖然大周待他不薄,但戰爭開始之後,宇文邕對大齊的叛臣都有所懷疑,甚至還有軟禁的心思。


此時此刻,司馬消難有種遊子即將歸鄉的感覺。


金銀細軟都不收拾,恐怕離開之後周兵會立刻來抄家,反正高孝瓘已經答應過了,司馬大人若是回去,以前的府邸給他留著,還會給三萬銀鋌。


如今大齊的銀錢真的值錢,已經是十年前的三倍,物價也回歸了正常,當初高孝瓘兩千銀鋌買的宅子,倒是有人出百倍價格買,但鄭家可不會賣。其實如今真正的價格,隻需四百貫就能買到。


司馬消難很佩服,也很驚訝,他無法理解,當年那個少年,是如何辦到這一切的。


一夜無眠的司馬消難仔細的聽著,青霄對他講述這些年大齊的變化。


楊素非常驚訝,他也無法想象,大齊就像飛一般的發展著,而周邊諸國卻一無所知。


隻是他看看青霄,他也瞬間明白了,這位可以出入大周宮廷的女子,卻無人知道她是齊國間諜。


可以想象大齊刑部的強大,大齊境內想隱瞞什麽先進的東西,那實在太簡單了,再說百姓迷信,隨意拿理由搪塞,讓百姓守口如瓶太簡單。


司馬消難還聽了楊素的見聞,這個親曆過齊軍摧枯拉朽攻勢的年輕人,讓他更加震驚。


雞叫三遍,歸鄉心切的司馬消難將家人叫起,乘坐上事先備好的三輛馬車,安靜的等待著開門鼓的響聲。


東方漸漸露出魚肚白,閃耀的啟明星也漸漸暗淡下去,一陣陣鼓聲從四門傳來。


馬車動了,朝著東方的城門緩緩走去。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61章孤軍深入七


一身禁衛鎧甲,黑色袍服的秦旭直奔皇宮,守門的禁衛狐疑的瞧著五人。


皇宮裏的禁衛好幾千人,不可能個個都認識,但是全程不說話的還很少見,但那一身殺氣,比禁衛還要像禁衛。


查驗過魚牌倒是沒有問題,禁衛也隻得放行。


順著地圖的指引,五人快速來到藏書閣,並找到藏著的長梯。


原本打算讓楊素來的,因為這一路上好幾次差點被人認出來,隻好讓楊素去了司馬消難府上,並保護司馬大人。


帶著忐忑的心情,秦旭翻進了宇文訓的宮殿。


秦旭很小心,偷偷的瞧著撫琴的公子,模樣與宇文至很像。


“什麽人?是來殺在下的吧?”宇文訓很坦然的看著出現在麵前的秦旭。


“請勿聲張,我等奉命而來,是您的父親和大齊皇上的命令。”


“有何憑據?”


“原本帶了楊素前來,隻是他差點被認出來,這裏有您父親和您四弟的親筆信,是真是假相信一看便知。”


拆開書信,宇文訓看了又看,確定是父親和弟弟的親筆手書,這才激動起來。


“父親安好,家人都安好就好,沒想到齊天子竟然不記仇。”


“請公子稍安勿躁,一切如舊就好,等到明日五更天,便可以準備離開。”


宇文訓看了一眼門外,如今已經傍晚,一夜還是等得了。


宇文訓和衣而眠,卻又輾轉反複難以入眠,雖然他不知道路線如何,但他相信四弟所言,相信這些來救他的人。


秦旭五人躲在藏書閣之中,這裏幾乎無人前來,以往都是青霄在此打掃。


看著懷表,天色微微發白,秦旭推醒身邊眾人。


“起了,觀察哨上屋頂,兩人架迫擊炮,一人放哨,我去接宇文訓。”


“遵命。”


士卒快速行動起來,帶來的迫擊炮並沒有底座和架子,隻有不長的炮筒,二人倒是不在意,一人憑著過硬的技術,半蹲雙手緊握。


上屋頂的觀測手身輕如燕,抱著粗大的柱子,一個鷂子翻身便沿著飛簷躍上了屋頂。


他很快找到了太極殿的位置,迅速報出方位和坐標,然後趴下一動不動。


秦旭扶起長梯,一個加速便如貓一樣登上牆頭。


宇文訓聽見急促的鳥鳴,他知道這是暗號。


順著秦旭放下的繩索,他用手臂挽住,一個跳躍連蹬牆壁三下,輕巧的攀上牆頭。


二人順著長梯下到藏書閣院子,打開早已準備好的包袱,換上了禁衛的鎧甲。


宇文訓不知道大家還在等什麽,而且見那幾個齊人如臨大敵一般,但他也不好催促,其父宇文護給的信上,讓他聽命於秦旭。


天色逐漸亮起,登聞鼓想起,秦旭看向屋頂上的士卒。


見那士卒的手臂輕輕抬起,秦旭更不敢眨眼,緊緊地盯著他的手臂。


隨著士卒手臂快速揮下,秦旭發出輕且急促的命令。


“放。” “嗵!”


一聲悶響,隨著破空尖銳聲在天空響起,太極殿那邊發出巨大的爆鳴聲。


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宇文訓莫名其妙的看著士卒手中的短管,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也不知道這些人要做什麽,但他心中隱約感覺,這東西和周兵兵敗如山倒有關。


屋頂上的觀察兵如猿猴一般,攀爬住飛簷,一個飛蕩下落抱緊柱子,輕鬆的滑落下來。


那士卒一臉欣喜的低聲稟報:“正中殿門處,宇文邕被炸飛,恐怕凶多吉少。”


“快走,趁亂出宮,宮外有馬車接應。”


“遵命。”


幾位士卒皆是一臉歡喜。


對他們來說,此行任務雖然沒有完成,但炸到了周人皇帝,也算是不虛此行。


宮內亂成一團,大隊禁衛正被調到太極殿。


宮門已經不是昨晚值日的禁衛,也不知道來了五個人卻離開了六個人,他們隻勘驗腰牌。


十輛馬車往東門,十輛馬車往北門,馬車都是一模一樣,無人知道馬車裏是什麽人。


宇文訓見到了馬車裏的司馬消難和楊素,這讓他欣喜萬分,這一刻,他也有思鄉遊子的情愫。


晉陽。


慕容士肅看著電報,快速離開兵部,直奔正在早朝的太極殿。


趁著大臣們啟奏的空檔,他將公文迅速呈上。


高孝瓘打開看過後微微頷首道:“傳旨,集結於漢中的三個師團,配合宇文至麾下大軍分三路南下,平定蜀地之後,三個師團分別駐紮益州、楚州、西寧州。宇文至部和候莫陳凱部則回到長安,接受整編。”


“臣遵旨。”慕容士肅轉身離開。


群臣們一下子炸開了,兵部要打下蜀地,居然和以前一樣,大家一點消息也未收到。


高孝瓘也由得他們詫異,隻是笑著瞧著大臣們。


大臣們反應過來才紛紛汗顏,朝堂上如此失態,皇上不怪罪,從大齊文宣帝開始就沒有過。


“吾皇萬歲萬萬歲,臣等實在喜難自禁,文治武功當屬我朝。”


“都起來吧,朕還未一統天下,若是朕的天下從東海到西海,從南海到北海,那你們豈不是沒得詞誇耀朕了?”


皇上的調侃讓大臣們喜悅非常,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是大齊的榮耀,也是臣子的榮耀,無論是皇上還是臣子,都將永載史冊。


“繼續廷議,刑部尚書方才所言,關隴豪強蠢蠢欲動,朕一早便提醒過你們,東西一統是好事,但不要分的太過清楚,不要擔心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可就是有人的心思總不在如何造福百姓,總是想著去爭搶。”


“皇上教訓的是,內衛們正盯著他們,這回他們不止聯絡了一些舊部,更聯絡了突厥和南方陳人,以及荊州的蕭巋,還有吐穀渾的慕容誇呂。隻是,陳人正盯著蕭巋的荊州,蕭巋萬萬不敢動。”


高孝瓘點點頭道:“正是因為如此,朕才先行這一步棋,先拿下蜀地,看他們拿什麽借口來生事端。”


“皇上,我大齊南下蜀地,宇文周一滅,四麵強敵自然也不敢動。這個時候,拿下蕭梁之地荊州,也水到渠成。”


聽了大臣的建議,高孝瓘並不讚同,他希望蕭巋主動遜位歸附。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62章豪強博弈一


尉遲迥坐在府邸看著發芽的樹枝,他的眼睛一動不動,似乎在思想著什麽。


“父親大人,達奚震來了。”


“小侄拜見尉遲大人。”達奚震躬身行禮。


尉遲迥的眼皮抬了一下,看向恭敬站在麵前的兩位中年人。他輕輕抬了抬手,示意二人入座,依舊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樣子。


“尉遲伯父,楊薦大人已經到了西部可汗那兒,相信很快便會得到支持,吐穀渾的誇呂可汗臣服於我大周,相信他們不會拒絕出兵。陳倩那邊許了他淮南之地,蕭巋那邊許了他襄州之地,相信他們會很快答複。”


尉遲迥歎息一聲,但卻未回答,依舊是那般與他無關一樣。


“各舊部孩兒也去聯係了一番,他們對父親很敬重,如今我大周尚在,他高賊說免官罷職根本不算數。”


聽了尉遲宜的話,尉遲迥白眼上翻,掃了兒子一眼,卻依舊沒有說話。


“隻需要兩個月,兩個月之後,我們就能起事,如今獨孤舊部正在晉陽整編,若是能拉攏他們,相信可以裏應外合。”


遲遲未開口的尉遲迥皺了下眉頭,看了一眼達奚震。


“不可,獨孤部如今已經不值得信任,侯莫陳部也不可過分信任,倒是楊纂等人值得信任,借他的名氣地位,能招攬不多的屬下,畢竟他的部屬已經所剩無幾。至於蕭巋那邊,尋他借兵即可,陳倩那隻老狐狸不值得信任,他對荊州的渴望可比淮南要大得多。”


“侄兒明白了。”


“知道你在為你父親戰死之事耿耿於懷,老夫何嚐不是耿耿於懷,事到如今,老夫依舊不明白,齊人究竟是怎樣奪下的中州。老夫也羞於提及此事,隻記得前軍還未到邙山便全軍覆沒,緊接著段韶那廝便圍困了中州城。”


達奚震與尉遲宜恭敬的聽著,這還是第一次聽尉遲迥談及戰事。


尉遲迥眼睛裏滿是疑惑,仔細的回憶著當時的情況。


“老夫與齊王城頭督戰,一聲霹靂炸雷,煙塵密布之中城牆垮塌,老夫便人事不省。”


二人分明從尉遲迥的眼睛裏看到了不服,他們也明白這是為何。


但凡有腦子的都知道,齊軍停在漢中引而不發,那是有信心可以拿下整個蜀地。


真當齊人會在乎一個宇文訓?若是宇文訓死了,宇文至倆父子絕對跟宇文邕勢不兩立。


宇文邕的時間不多,否則於謹也不會派出達奚震回長安,還派了那麽多使者四方聯絡。


名利,尉遲迥為之奮鬥了一輩子,他若是不博一番,一年內苟延殘喘的大周將徹底消失,他將一生再與名利無緣,更會在青史上留下失敗者的印記。


尉遲迥之所以讓兒子和達奚震聯絡楊纂,同樣是出於此目的。他相信,楊纂肯定會同意一同起事,否則他當初也不會背棄高齊而投了宇文泰。


“父親大人,我們還能與誰共同起事?”尉遲宜小心翼翼地問道。


“楊忠如今已今非昔比,弘農以前得以他馬首是瞻,但那是各取所需,楊忠並非出自弘農楊氏,這本也不是什麽秘密,如今楊敷乃弘農家主,他楊忠反過來得靠著弘農楊氏。隴西李氏更不用說,李虎長子便在高齊為官,又是齊天子身邊重臣。”


他拿不準楊忠會如何做,雖然楊忠也解甲歸田,但他的兒子依舊被重用,若是楊忠為了其子考慮,自然會保持沉默,不會選擇任何一方。


至於隴西李氏李虎的其他幾個兒子,是最早被整編的力量,隻怕已經倒向了齊天子。


“哼,當年老夫三萬大軍揮師南下,直取了蕭梁的蜀地,又取了陳霸先的滇黔兩地,隻要你們找到權景宣、楊纂、爾朱敏、李暉,再加上我尉遲舊部和達奚舊部,待蜀地大軍一出,關中複得指日可待,其中一部分可以先行前往並州,到時候便可讓齊人晉陽不保。”


見尉遲迥意氣風發,達奚震連連點頭。


“讓高賊也嚐嚐四麵楚歌八麵埋伏。”


“齊人的武器很詭異,一定要設法探聽清楚,另外尋找他們的武庫。到時候可以武裝更多的士卒,隻要北方一統,我大周怕過誰。”


“小侄這就去查探,一旦查明便立刻告知伯父。”


達奚震匆匆忙忙地走了,他希望一切都按著預想的來完成,他不相信憑著勇武非凡,不能將齊人的囂張氣焰打擊下去。


長安校場。


謠言越傳越廣,但齊人並未解釋什麽,這也讓這些旅帥和隊正們有些心慌。


畢竟那是謠言,出於隔閡的關係,降將們並未開口詢問,而是私底下聯絡商議應對之策。


李惠自那日之後,一直閉口不再提及此事,他對尉遲宜所備之事,是越來越沒有底。


在家仆達叔的一番指點之下,李惠豁然明白了過來。


這是關隴貴胄們,與關東貴胄們的較量,就算當下不進行較量,以後在朝廷還會較勁。


皇上都是關東門閥,關隴貴胄們如何能鬥得過?仔細推敲起來,那幾位被除去了爵位罷了官職的貴胄,他們除了造反外,似乎沒有其他路可以走。


為何大家每日一直操練,卻無任提及來此的目的?這莫不是齊人設下的圈套?讓那些人自己蹦躂出來?為何尉遲宜沒有提及大塚宰?為何沒有提及李家和楊家?他們才是門閥,尉遲部和達奚部根本算不上。


想得多了,讓李惠感到細思極恐。


清晨點卯時分,今日校場來的卻是元壽,曾經的大將軍之一。


“諸位,近日有謠言傳說朝廷要卸磨殺驢,接受諸位的投誠之後過河拆橋,本將軍告訴你們這是謠言。朝廷將委以重任於諸位,刑部在地方上需要有能力的官員,你們就是朝廷要培養的官員。”


“那豈不是讓我等解甲歸田?”


“皇上說了,保家衛國四個字,保家就是說的刑部,衛國則是兵部。皇上還說,沒有家何來的國?大家各司其職,都是為了良人百姓謀福。當差則保一方平安,交差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你們有何不滿意?考慮好了呈報給本將軍。”


聽了將軍解釋,所有軍官不得不考慮,戍邊還是衣錦還鄉。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63章豪強博弈二


元壽此次來長安校場,是奉了皇上之命,為了點醒這些高不成低不就的軍官,他不希望看到這些下級軍官成為豪強博弈的犧牲品,當然皇上的本意也不想如此。


元壽的話很有說服力,他既是元氏宗親,又是大周臣子,就算他是齊天子的表舅,他的為人在軍中還是很有影響力。


校場裏的低級軍官們紛紛停止了傳謠,這讓李惠鬆了口氣。


但校場裏接了尉遲宜差事的不止他一個,他也不能說破此事,隻能當做什麽也沒發生。


李暉乃八柱國之一李弼次子,他並未像楊忠那樣解甲歸田,當初他鎮守西部,見齊人大軍一到,他也是大吃一驚,久經沙場之人如何會猜不出,從齊人的速度來看,大周已經完全倒了,就算沒倒也不遠了。


齊人朝著城門轟了兩炮,他便按照約定投降。


齊人的攻城利器讓他很震撼,他明白大勢已去。


不知道為什麽,齊天子並未降他的官職,隻是將他的爵位捋奪了兩級,比起大部分降將同僚,相對來說他算是最好的一個。


而讓他更驚訝的事是趙郡李氏與他攀親,雖然是很遠的遠親,還稍稍透露了一點小秘密,這也讓他有點兒明白,他的地位與隴西李氏齊平。以後背靠大樹好乘涼,一步便從豪強邁入了門閥。


趙郡李氏門下有產業,李暉自然也為他父親這一支弄到了股份,這簡直算是天上掉餡餅。


正月的時候,他發現從晉陽回來的昔日同僚,隴西李氏也開始置辦起產業,而且門路上頗為相似。這讓李暉很快揣摩出了大概意思,這是個門閥參與共同獲利,並互通有無的關係網。


當達奚震和尉遲宜來找他的時候,李暉忍不住想罵這倆傻子,但想想還是打算看戲。


隱瞞不報他不敢,如今好容易有了好開端,他得向家主和皇上稟報,當然,這其中有時間差。


靜觀其變的李暉發現,他的奏折應該還在路上走著,元壽便從晉陽回到了長安。


元壽風塵仆仆剛到長安,便直奔李暉府邸,帶來了李家家主的信函。


這讓李暉更加確定,門閥聯盟確實存在,而且確實是以渤海高氏主導,元氏也是其中之一,這樣的結果便是,整個大齊固若金湯。


而那些豪強享受不了這種待遇,出於私心,他們要麽造反,要麽接受皇上的革新。


尉遲宜和達奚震二人還在到處遊說,權景宣對一切看的淡了,魯山和南陽郡一役,他帶的兵馬幾乎全軍覆沒,這讓他們沒有了資本,也沒有了再戰的心思。


二人又去尋找了楊纂和爾朱敏,楊纂回複需要考慮,爾朱敏幹脆裝病不見。


事情進行的並不順利,於是二人分開遊說。


達奚震在收攏父親的殘兵也不太順利,出於效忠的武將精神,很少的部分舊部願意為其效命,大多數無言的拒絕。


他從那些僥幸活下來的將領眼中,看到了恐懼,這讓他很難理解。


在達奚震追問之下,有武將回答了他們所見的恐怖,然而也以自裁結束了性命,他們無法麵對達奚震的質問,他們愧對昔日舊主。


達奚震震驚於齊人的武器,戰爭至今這麽久,他才從舊部口中得知這個消息,他感到憤怒非常,他甚至覺得尉遲迥故意隱瞞。


聽說舊部自裁身亡,他並未有任何惋惜,對於這些投降他人的舊部,他怨他們不忠不義。


尉遲迥希望事情進行的快一些,若是成功,他便是大周最大的功臣。


楊纂對十幾位武將自裁一事並未多言,他也沒有時間去關心這些事。


朝廷封了他兒子一個三等爵位,而其子楊睿覲見皇上之後,給他帶回了一句話。


楊纂不識字,這並非什麽秘密,也不妨礙他過去的武將生涯。


但皇上覺得不行,並給了楊纂一本書,並承諾若是楊纂能通過武舉考試,便讓他回到兵部任大將軍,這讓他不得不打算置身事外。


起初楊纂對這本《戰爭論》嗤之以鼻,但聽過其子的評價之後,得知乃皇上所著,這讓他不淡定了。


楊纂得到了第一場考試的試卷,他滿肚子答案卻抓耳撓腮,提筆不知道如何書寫。


“本將軍帶了幾十年軍,也未寫過一個字,奏折也是他人代寫,老子不會寫這麽了,老子有耳朵聽,有嘴會說。”


“皇上最後說:若是你父親覺得識字無礙於他的仕途,那你告訴他朕問他,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懂不懂什麽意思?”


楊纂無言以對,他帶兵一輩子,如何不懂保密的重要性。


楊睿很服氣,皇上一句話就能難住其父,讓這位大將軍無從應對。


權景宣得知有舊部將領自裁,波瀾不驚的他心中有些悲哀。


雖然他的仕途就此完結,但他不會如此逼迫舊部屬下,他未想到有人會假借他的名義去。


他吩咐家人拿出銀錢去吊唁,這也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


至於為自己洗清,權景宣沒有去考慮,雖然他也知道是誰假借他的名義,他也知道若是最終尉遲迥失敗,朝廷會追究責任,可能會殃及到他,但他自認為行的正,他沒有做過無需辯駁。


爾朱敏得知此事,隻是歎息一聲,與權景宣一樣,他吩咐家人送去了銀錢吊唁。


還有一些被捋奪了爵位,降職的大將軍也是如此,送去了銀錢並吊唁一番。


他們並不願意參與到謀反中去,他們曾經都是大魏的臣子,高家和宇文家爭奪天下,他們確實敗了,但他們的兒孫還在為朝廷效力。


當自裁的舊周武將越來越多的時候,所有人感覺到一場暴風,即將在長安上空凝聚。


晉陽宮中,高孝瓘無語的看著奏折。


“適可而止吧。”


“皇上,相信半個月後,尉遲迥就會有所動作。”


高孝瓘看了一眼五叔高浟。


“這樣下去,南陳的那幫人都會有所防備。朕知道五叔是為了我大齊,三日內拿下主謀,相信三日之後,成都會被攻下,他尉遲迥也會知道他的主子沒了。”


高浟驚訝的抬頭看了皇上一眼,躬身一揖離去。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64章豪強博弈三


高孝瓘很清楚其中的事,從達奚震潛入關中他就知道,也清楚這些官員的想法。


朝廷刑部和兵部也知道,這是河東與河西權貴之爭,爭的是利益和權利,是河東門閥貴胄們,放手縱容的結果。


河西權貴們保持沉默,他們早就知道尉遲迥會如此,但他們沒有阻止。


幾大門閥相繼加入同舟共濟會,他們要融入這個群體,他們要投名狀,當風暴肆虐之下時,出手最好不過,他們也在等。


自從皇上派出元壽去了長安,這場博弈如同聚積在長安上空的風暴,越來越大且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


爾朱敏、權景宣、楊忠、楊纂等人看不明白,索性明哲保身。


京兆韋氏、隴西李氏、弘農楊氏、元氏、宇文氏,這些河西門閥也看不明白,皇上究竟是何意?


一卷卷聖旨,從晉陽被快馬加鞭送到長安,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這些禁衛。


“詔:封權景宣上將軍之職,世襲罔替鎮國縣公爵位。”


“詔:封楊忠上將軍之職,世襲鎮國縣公爵位。”


“詔:封楊纂世襲罔替鎮國縣候爵位。”


“詔:封爾朱敏中將軍之職,世襲鎮國縣候爵位。”


“詔:封……”


都是大周降臣,如今都恢複了官職,特別是權景宣和幾位門閥家中的將軍,還獲得了世襲罔替的爵位,雖然隻是三等公,但繼承人世世代代都會獲得這個爵位,若是有功還可以往上升。


而世襲爵位獲得者們也感動不已,雖然後代每繼承一次都會降一級,但也能保五代貴胄。


唯獨尉遲迥沒有爵位,也沒有詔書,這讓所有人明白了什麽。


除了要寫謝恩的折子,還要考慮是否彈劾尉遲迥一家人謀反的事。


這讓所有人犯難,若是彈劾折子一寫,那便暴露了所有人知情的事實。


唯獨楊纂更犯難,皇上讓他親筆寫出謝恩的折子,一連寫了無數張他都不滿意。想起那滿臉疑惑的宣旨禁衛,楊纂很無言,他能想象到小皇帝當時一臉調侃的表情。


耿直的楊纂沒有考慮是否彈劾誰的事,他才不會去參尉遲迥,但他還是找來元壽,如實告知了尉遲宜和達奚震的事。


愕然的楊纂發現,元壽詳細的記載下來,還讓楊纂畫了圈,按下了手印。


可他不知道元壽寫了什麽,特別是元壽那句話‘我忘了你不識字’這讓他很不舒服。


也不知道元壽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不識字成了楊纂的死穴。


賜爵的賜爵,複職的複職,尉遲迥冷眼瞧著,麵色越來越難看,沒有他的聖旨。


即便有,他也會丟進茅坑。


他的兒子們倒是有晉陽來的文書,卻是撤職的公文。


尉遲迥明白,晉陽朝廷已經發現了什麽,他不能坐以待斃。


天剛擦黑。


秘密聚集於府邸密室的舊部家臣,看著一身大周將軍官袍的尉遲迥。


“我等乃大周舊臣,如今打算與各位集合義士,匡複國家,保護百姓,進可享受榮華名望,退可保全為臣節操。各位認為怎樣?”


“我等與大將軍共進退。”


“諸位近日聯絡舊部兵將,明日便秘密聚集於長安,如今長安兵將並不多,駐紮也盡數在城外,隻要控製住九門,長安舉起我大周旗號,堅守半月即可。屆時高賊將四麵受敵,我蜀中大軍盡出,聯合突厥、吐穀渾、陳、梁、高句麗大軍,劍指晉陽活捉高賊皇帝。”


元壽一身戎裝,此刻正站在校場之中。


“尉遲迥意圖謀反證據確鑿,本將知道你們中有些人知道此事,但若是將來龍去脈作為證據告知本將,本將會不予追究,現在知情的請站出來。”


見無人站出來,元壽也預料到此事。


“你們是不是發現,今日有些人沒有來?他們此刻應該在尉遲迥的府中,他們才是尉遲迥重用的心腹,而你們之中的某些人卻不是。你們現在做出選擇還不晚,等尉遲迥達奚震被抓到,他們供出你們,那時候本將即便想保諸位,卻怕是也無能為力了。”


李惠站了出來,在近千人詫異的目光中,他走向元壽。


“尉遲宜曾經找過末將,要末將為他們傳播謠言。”


“此事本將知道,你後來收斂了不少,但依舊是知情不報之罪,想戴罪立功嗎?”


“願聽將軍差遣。”


元壽點點頭,看向將士們大聲問道:“還有嗎?”


陸陸續續又有數人站了出來,向元壽坦白。


他們官卑職小,尉遲迥連他們叫什麽都不知道,也隻是被人蒙蔽而已。


元壽吩咐他們歸營,並開始下令。


“全體將士聽令,著甲,包圍尉遲迥府邸,活捉尉遲迥一幹主謀,凡遇抵抗者,殺無赦。”


“末將得令。”


很快,這些身著重甲的低級軍官們發現,齊人的重鎧居然如此輕。


近千人騎著戰馬,由幾位刑部官員帶隊,直奔尉遲迥的府邸。


“包圍府邸,都離大門遠點。”


轟……


門被炸開,這讓李惠目瞪口呆,他並未經曆過前線的戰爭,他從未見過一個鐵疙瘩能將大門炸散。


“隨本將殺進去。”元壽一把抽出腰間直刀,振臂一呼帶頭衝了進去。


“殺……”


一股青黑鐵流,從炸開的大門湧了進去。


到處都是刀光劍影,到處都是血光飛濺。


尉遲迥府邸內,家臣和家將的抵抗很徒勞,他們的武器根本不如齊軍鋒利,甲胄也不如齊軍的甲胄結實。


地麵上噴灑的血跡到處都是,一路上鐵流經過之地,都留下滿地屍體和血泊。


密室之中,當護衛急切打開大門,進入室內稟告的時候,一隊將士也殺了進來。


“成都已經被我大軍攻破,宇文邕十日前就已經死了,你等還不束手就擒?”


一聲暴喝聲傳來,尉遲迥驚懼的看著來人。


“元壽?”


短兵相接開始了,刀與刀碰撞,血跡噴泉一般潑灑,牆壁上滿是一道道血紅。


看著一個個倒地的屬下,看著死去的兒子,看著一片狼藉的密室,看著明晃晃的劍刃。


尉遲迥知道一切都完了,他沒有回天之力,他不能幫舅舅宇文泰完成一統天下的夢想。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65章各方的應對


事情就這麽結束了,尉遲迥自裁身亡,跟隨他的部將們隻有數人投降。


而與他想的不同,南陳朝廷根本就沒有與齊人打仗的心思,但他們確實如大家所猜想的那般,眼睛死死盯著荊州。


西部可汗倒是答應了,並集合了大軍,但半路上接到其子達頭的信,立刻撤軍回到應娑。


高句麗無暇南下,他們內部正鬧的不可開交,而且還與同出一部的百濟、新羅有交戰,戰略要地漢江流域被新羅占領。再則他們占了大魏的一部分北方土地,如今南下怕會引起齊人的反彈。


左右為難的蕭巋麵對周人使者,麵對咄咄逼人的使者,他不知道該不該聽使者的話,派出大軍去攻打高齊,盯著他荊州的人太多,齊人的野心,陳人虎視眈眈。


吐穀渾厲兵秣馬加緊備戰,各路精騎正在陸續匯集。


吐穀渾可汗慕容誇呂還不清楚狀況,周人的長安丟了?


數日前,西海


麵對周人的使者,慕容誇呂心中滿是疑惑和欣喜,麵對垂涎已久的瓜州和河套,大周越亂越好。


大帳之中,這位有王城而不喜歡住的可汗,看著王慶試圖問明白。


“大周如今退守蜀地,那齊人豈不是很凶猛?”


“並非如此,隻是我大軍如今不在關中,齊人趁機偷襲。”


王慶可不能說齊人太凶悍,這樣誇呂這家夥才會出兵配合,但又不能將齊人說的太弱,那樣的話,這家夥會狡詐的不出兵相助。


慕容誇呂自然要弄清楚,他對周兵的戰鬥力還是很清楚,若是周兵都在戰爭之中兵敗如山倒,那齊人自然如狼似虎,恐怕比周兵難纏的多。


“據我所知,瓜州一線大周一直囤積大軍,而且城池異常堅固。”


“慚愧,鎮守瓜州一線的李暉大將軍,被齊人收買,而拱手獻出城池。”


看著眯眼質問的慕容誇呂,王慶暗罵一聲‘老狐狸’,但他又不好反駁,隻好裝作很慚愧的樣子。


“李暉大將軍,其部極為彪悍,若是其部鎮守甘州一線,隻怕是愛莫能助啊。”慕容誇呂頷首表示明白。


“此番有突厥大軍配合南下,誇呂可汗若是出兵,要求可盡管提出便是。”


“本汗如何能知,你周與突厥不會過河拆橋呢?若是我要河西之地,宇文邕會答應?”


慕容誇呂本想再加上河套,但想必周人不會答應。


“河西五千裏,誇呂可汗胃口也太大了吧?若是僅瓜州一地,我大周倒是可以答應。”


“如今可是你求本可汗,瓜州一地可有些危險,甘州、涼州都在你們手裏,若是你們翻臉,瓜州還不是你們的囊中之物?”


“天子的話一言九鼎,既然應承下來,自然不會出爾反爾。若是可汗同意,那就請傾其所有兵馬,北攻河西,東擊河右,隻要會師長安,天子還有賞賜。”


對周人使者的請求,慕容誇呂很痛快的答應了,並立即宣布各部召集人馬。


端坐慕容誇呂身邊的廣樂公主,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她乃大魏元氏之後,她厭惡周人使者,她也厭惡高齊,這兩個竊國者打的兩敗俱傷才好。


廣樂公主冷眼看著雙方簽訂國書,瞧著王慶離開大帳。


“可汗覺得此戰如何?”


“王慶的話不可信,齊人能收買李暉?或許要打探一番,但王慶所言時日已經無多,不可仔細打探,倒是可以邊打探邊調集兵馬,就算無法知曉虛實,我部也可以劫掠一番。”


“何不趁著他們兩敗俱傷之際,可汗扶助我元氏重登大寶?”


“你何不說可汗我入主中原?屆時你貴為皇後。”


廣樂公主無言,對她來說都一樣,入主中原自然是更好。


數十騎離開營地,分成幾隊朝著遠方奔去,他們如離弦之箭一般,卷起一路塵煙。


要不了幾天,大批精騎會匯聚西海(青海湖)邊的伏俟城。


晉陽,皇宮偏殿。


“皇上,兵部來報說,伏俟城附近大軍集結。”


“傳旨,讓可朱渾長威所部第十四師團、盧潛所部第十五師團、段懿所部第十六師團集結於鄯州,先藏起來不要打草驚蛇。另外,歸附的那些士卒要盡快完成訓練,他們的將領盡數以作戰參謀的名義,參與此番作戰觀察。”


“那,軍團長由誰去?”


“此番不設軍團長,三個師團各自作戰,各師團長獨立指揮,由兵部參謀司製定戰役計劃。讓楊忠、權景宣他們幾位上將軍,去兵部觀摩。”


斛律金應承一聲告退。


一份電報發出去,長安的宇文護立刻代為傳旨,要不了幾日,這些上將軍會到晉陽。


而斛律金剛走,蕭巋的使節便急忙求見。


高湝一臉無奈的站在高孝瓘麵前。


“皇上,臣沒辦法攔著王操,他說就算拚著肝腦塗地,也要闖一闖晉陽宮。”


“所以,阿叔怕他肝腦塗地,就帶著他來見朕了對吧?其實,阿叔還是惜才啊,不願看著這位蕭梁大臣就這麽死了。”


高湝抬眼一笑,見皇上笑嘻嘻的臉一變,趕緊低頭不語一揖。


“其實您大可不必擔心,王操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都能當使者來我大齊,他沒有得到滿意的結果之前,他是舍不得死的,換句話說,他若是不能保住蕭巋,他舍不得滿懷遺憾的去死。”


“皇上聖明。”


高孝瓘無奈的那手指點點高湝,無可奈何道:“阿叔啊!”


高湝看著高孝瓘咧嘴一樂,眼中分明在說‘都是學你小子啊,當初誰最會在朝堂上和稀泥的,不正是皇上你麽?’


“心照了,讓他進來吧。”


“唉。”


高湝連連點頭,剛準備開口喊,想了想,轉身急走幾步,一路小跑出殿,將王操給扶了進來。


高孝瓘心中一陣感動,十叔還真是為大齊鞠躬盡瘁,為了一位彈丸之地的柱國大臣,居然可以放下尊貴的親王架子。


眼前的老者,他的樣子其實與他的年紀並不相稱,他並未到耄耋之年,卻一頭花白華發。


“梁使節王操,見過齊天子。”


“王大人快快免禮,請起!”


高孝瓘也快步上前,伸出雙臂扶住這位後梁的尚書令。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66章大齊的版圖


六部尚書們挺羨慕這位梁國使節,如此受皇上禮遇。


他們也為皇上此舉很歎服,很高興,別看皇上年輕,但眼界不是一般的高,細微的心思也極讓人滿意,而且脾氣還特別好。


高湝退後一步,笑嘻嘻的看著皇上。


此時此刻,他總算是舒了口氣,總算是把難事推給了皇上,相信皇上能圓滿解決。


王操見到了高孝瓘,滿腹的話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此子很年輕,也和傳聞之中那般俊美,很和善,至少表麵上看是如此。


“您千裏迢迢來大齊,想必有要緊的事,不著急,您坐下來慢慢說。”


高孝瓘邊說邊接過穆梓遞過來的坐墊,親手鋪墊在地上。


“老朽多謝天子。”


“再拿一個來。”見王操緩緩跪坐下去,高孝瓘扭頭吩咐穆梓。


齊天子扶著他,將第二個墊子塞到他的腿下,王操感動的連連稱謝。


楚地冬季濕寒,王操的腿確實不大好,沒想到這位年輕的皇上居然能注意到。


“陛下,您也知道我梁國不容易,周天子讓我梁國出兵,但這無異於以卵擊石,我梁國願意臣服於大齊,年年納貢。”


“您就為了這事?”


看著一臉詫異的齊天子,王操也愣住了。


“朕不要你們納貢,朕要你們稱臣,朕保全蕭家,還給他蕭家天大的好處。”


王操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彎了。


“陛下的意思是?老朽的意思是,我梁國藩屬大齊。”


“跟王大人說明白,朕的意思是要梁國的子民和土地,朕保證蕭巋世代榮華,也保證你們會被重用。”


高孝瓘很想一次說完,但他擔心這位老臣不聽勸告,所以隻能慢慢的講道理。


王操聽明白了,老淚縱橫的他搖頭歎息。


“老臣愧對先帝啊。”


“想必您很清楚,憑著荊州五百裏江山,與其刀兵之下失去國土,不如和平的解決。”


淚眼婆娑的王朝也不看齊天子,但他明白齊天子說的對。


“王大人,你我都是華夏的炎黃子孫,難道您心中沒有一個秦漢夢?朕心裏有,朕還有一個更大的夢,一個超越秦漢的夢。”


王操不敢駁斥也不敢否認,他心底有夢,但卻是想都不敢想。


聽見皇上說這句話的時候,六部大臣和高湝屏住呼吸,就這麽怔怔地看著皇上。


太極殿偏殿之中落針可聞,這一步,所有人都不敢想。


“朕很小的時候就在想,要將華夏文明傳播到四海之外,我炎黃子孫走遍四洋,走遍七大陸無人敢欺負。”


王操默默垂淚,他可不想聽齊天子的偉大抱負,那意味著蕭巋將會死。


“朕能容得下宇文護,還重用這位大塚宰,朕也容得下蕭莊,自然能容得下蕭巋,讓他有個世襲的爵位,隻要他能擔得起振興蘭陵蕭氏的擔子,朕還給他天大的好處,讓他蘭陵蕭氏重歸門閥世家。”


字字句句承諾如重錘,捶打著王操的心。


“吾皇性命……陛下當真可保?”


“朕可以金鐵為卷,賜予他蕭巋丹書鐵券,保他一生榮華。”


“老朽無法做主,但既然天子作出了承諾,可是君無戲言。”


王操可做不了主,但齊天子已經說的如此明白,他蕭梁遲早不保,這樣苟延殘喘維持著,不如趁著免死金牌,歸附了大齊。


“您盡可以回去慢慢商議,朕在想,您回到荊州的時候,朕的大軍滅亡周國的消息,應該會也到了荊州吧。”


高孝瓘的這句話如同炸雷,王操的呼吸急促,手在微微顫抖,瞳孔也在顫動著。


‘周亡了?那周天子是死是活?’


他不敢問這位齊天子,他擔心齊天子可能不會回答,甚至會駁斥。


他也在猜想,周天子宇文邕可能凶多吉少。


眼前的這位齊天子,能給出丹書鐵券的承諾,隻怕隨時會收回。


“老朽告退。”


王操行了個君臣禮,跪拜後退出了大殿,他需盡快趕回稟告蕭巋,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


六部尚書明白,這位蕭梁的尚書令已經拿定了主意,從他的跪拜能看出來,他選擇臣服於大齊,蕭巋遜位臣服指日可待。


“皇上聖明!”高湝不失時機的拱手一樂。


“十叔啊,您跟誰學……學什麽不好啊!”


高孝瓘扭頭看了一眼高湝,無奈的打算質問,才突然想起來這正是他在朝廷上,幾年天天說的話。


“皇上聖明,臣等唯聖上馬首是瞻。”


“別誇了,誇壞了可不好。王操還缺顆定心丸啊,阿叔去準備吧。”


見皇上無奈,幾位尚書憋著笑,氣氛瞬間極好,就像久陰雨的天氣突然放晴。


如今大齊的版圖,比大魏還大。


大臣們漸漸的看到了秦漢夢,但他們還是有些疑惑,外麵的世界究竟有多大,皇上的心究竟有多大。


王操顧不得腿酸,三步並作兩步快快出了宮,他巴不得能飛回荊州。


當他收拾妥當,才想起來沒有向齊天子要個憑據,這讓他不得不再去求見齊天子。


還沒有出驛館,高湝急急忙忙地趕來。


“王大人,皇上命在下給您送來了這個。”


“這……丹書鐵券!”


“此券保蕭巋不死,即便是謀逆大罪,可保其子孫不死,但謀逆之罪不保。如今我大齊封爵皆無封地,但有爵位俸祿,世襲罔替二等輔國郡公。”


“老朽謝過睿親王,謝過皇上。”


老淚縱橫的王操明白,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若是不接受,下場隻怕隻有死路一條。


王操深深一揖,與睿親王高湝道別。


坐在馬車上,王操此時必須為蕭巋打算,僅憑丹書鐵券還不夠,還要更保險才好,似乎聯姻是個不錯的選擇。


高孝瓘可不知道,這個叫王操的老頭打他的主意,否則他才不會給什麽丹書鐵券。


那免死金牌就是顆不定時的炸彈,意味著持有者蕭巋,可以獲得一次造反而不死的機會。


王操離開晉陽的馬車一路疾馳,朝著南方的黃河直奔而去。


而此刻,已經從楚州巴郡乘船離開的司馬消難一行,順著長江順流而下,此刻終於登上了久違的齊地。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67章報恩的青霄


經過豫州、洛州,渡過洛水和黃河,一路輾轉終於到了晉陽。


這一路,司馬消難發現大齊變了很多,到處都是農田,五裏一村十裏一莊,初春的田地裏綠油油一片。


每隔五十裏必有一鎮,百裏相隔便有一縣。


路很平整也很寬,都是細碎的石子路,唯獨縣城不一樣,都是不知道用是鋪就的道路,似石非石的灰色道路,而且極寬闊。就連城門外的護城河邊,也是一條條整齊的街道,和坊一樣的圍牆,道路比縣城裏還寬闊。


從豫州到晉陽都是如此,這不得不讓司馬消難感覺新奇。


這才短短數年,大齊便完全變了樣子,各州府的變化更大,好多被圍牆圈起來的工坊,隻是顯得很神秘,而且也沒時間去看。


一路上,青霄不怎麽言語,這讓司馬夫人很奇怪。


“青霄啊,從長安到成都,再一路到此地,很快便到晉陽了,妾身也不知道如何感謝你。”


“司馬夫人可別這麽說,這是奴應該的。”


“跟妾身就別見外了,你好像有心事?”


“沒有,到了晉陽很快就會見到小女郎,離開了這幾年,也不知道她如今長成什麽樣了。”


司馬夫人輕輕頷首,她明白青霄的感受。


“妾身也以為你是受了迫害才西逃,如今才知道,你是為了我家夫君,妾身想不明白,青霄你為何不顧危險敢進宮?你的小女郎難道?”


“夫人勿要多心,此事乃青霄自願,若非皇上開恩,奴與黃花恐怕隻能流落街頭。皇太後還賜了靈藥,讓青霄臉上的傷疤消於無形。宮裏其實比外麵好,能教識字做學問,還能衣食無憂。”


善於察言觀色的青霄微微一笑,她知道司馬夫人在胡思亂想。


司馬夫人回憶著,當初也是為了逃避嗜殺的高洋,一家人才奔逃到了關中。


初見青霄之時,也是同病相憐才心生好感,後來才知道她是有目的而來,也知道她的坎坷過往。


作為皇室內鬥的犧牲品,高演奪位時所殺的宋欽道,其家眷沒入宮中為奴,而青霄則是被連累成為罪奴,雖然後來當今天子繼位,五位大臣才被平反,但宋欽道的夫人善妒,可容不下這位妾室。


原本青霄可以回到穆家,可穆家卻因為謀反,被誅了九族。


無處可去的青霄被太後收留,雖然皇上賜了宅子和錢財,但青霄卻願意留在宮裏,但宮裏可不是想留就能留下。可也有例外,比如燕家姐妹那樣的蒼頭奴,宮裏的女內官。


“宮裏,好嗎?”


“好,如今的宮裏比過去好,皇上造了一種能洗衣服的玩意,能洗還能甩幹,無論春夏秋冬都是熱水,司衣司的浣衣坊如今可是個好差事,宮裏規矩改變了許多,也沒有因為責罰而打死過人。”青霄微微頷首。


馬車前行微微搖晃,不像在關中和蜀地那麽顛簸,二人正聊著,卻聽見外麵喊叫。


“晉陽馬上就到了,司馬大人。”


“老夫還以為這輩子也回不了晉陽了呢。”


司馬夫人微微一笑,挑開馬車的窗簾往外看去,道路兩側滿是剛吐出新芽的大樹,遠處一團團白色的梨花,粉白的櫻花包裹著一棟棟農家小院。


“夫君很高興,聲音都打顫了呢。”


“恰遇明君,想必盛世不遠,司馬大人能不高興?”


“皇上並不計較往事,從皇上能重用宇文護來看,皇上的度量非常人能比。若非,楊素大人答應了侯莫陳家,想必宇文邕也不會死。”


聽了司馬夫人的話,青霄微微一笑以示回應。皇上的心思,誰又能猜得到呢。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司馬夫人和青霄正疑惑,卻聽見楊素喊了一聲。


“皇上?”


眾人驚訝非常,急急忙忙地下車下馬。


“司馬大人,朕可算又見到您了。”


“皇上,罪臣司馬消難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司馬大人快快請起,您何罪之有,是我高家對不起司馬大人,朕代高家給司馬大人賠罪。”


看見皇上躬身一揖,這一瞬間,司馬消難淚眼模糊。


仿佛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憤恨,所有的憂鬱,都一齊隨著眼淚奔湧而出,繼而消弭於無形,剩下的隻有感動。


高孝瓘走近宇文訓身邊,微微一笑道:“宇文訓,你也受苦了。”


“皇上。”宇文訓並無感動,他隻是不習慣,即便是在一路上想過千遍萬遍,他依舊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你父親舉薦你任刺史,舉賢不避親,連你父親都如此認為,朕相信你能做一任好父母官,不過在此之前,你需要學習一下我大齊的吏治。”


宇文訓看著這位年輕的皇上,他難以想象,大齊如此大的變化,瞎子也能看見,大周居然被蒙在鼓裏。


他能夠理解,若非聽了那些齊兵的介紹,他也不知道大齊究竟變在哪裏,甚至可能認為,拓寬道路和建民居坊間,隻是變著花樣花錢圖好看。這其中的奧秘,他仔細想過才明白,一切都是為了戰爭在準備,結論很匪夷所思。


青霄隨眾人跪拜在地,她第一次見到了皇上,這位年輕且俊美的男子,讓她非常驚訝。


高孝瓘出城迎接眾人,很近很近的與每一個人說話,慰問每一個千裏迢迢回歸大齊的人。


“您受累了,司馬夫人。”


皇上的禮節有些重的過分,司馬夫人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太過激動,她已經忘了該如何說。


“青霄,我大齊的功臣。”


“這是奴的本份。”


高孝瓘點點頭,他知道這並非青霄該做的事,隻是青霄的遭遇和舉止,適合衛尉寺的任務而已,所以衛尉寺便尋了個理由,讓她去完成本不該她去做的事。


“穆邪利跟隨太後,你回宮之後也跟隨太後吧,若是宮裏待的煩悶,隨時可以自由離開。”


“奴遵旨。”


皇上與司馬消難同乘坐一輛馬車,二人細述過往,這些年來大齊的變化和政策。


司馬消難越聽眼睛越亮,皇上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完成了所有的不可能。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68章西邊的戰事


吐穀渾大軍整裝待發,號稱二十萬大軍,但真正有多少並無確切之數。


二十位大將軍,各領兵馬一支,浩浩蕩蕩地朝著西海以東進發。


人馬一動,鄯州便知道了,這是第一戰,也是防禦作戰,本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滅其國的原則,三個師團呈扇麵展開,構築防禦工事。


不僅是鄯州知道,晉陽兵部也知道了。


在關中大佬們目瞪口呆之下,沙盤上的小旗子一個個緩慢的移動著。


“報,第十四師團已經在樂都郡以北,大通河以南構築工事。第十六師團,已經在樂都郡以南,湟河以北構築工事,第十五師團在樂都郡,湟水附近駐守待命。”


“報,吐穀渾大軍出伏俟城,正沿著西海北部向我大齊進發。”


斛律金點點頭,他看向關中諸將,並沒有絲毫的看不起。


“諸位,擊吐穀渾還要仰仗諸位將軍,對吐穀渾作戰,諸位將軍較我等熟悉。另外,此番皇上的用意諸位需明白,戰爭的規則已經改變,相信這次反擊之後,諸位之中有人晉升大將軍,還請仔細的與我等一同商討對敵之策。”


斛律金說完,關中諸將一齊拱手。


“我等與吐穀渾征戰多年,吐穀渾三部時常進犯,但多死劫掠一番。他們以戰養戰,邊劫掠邊打,攻城倒不是他們的強項,沒有太多累贅,跑的快的才使得其來去自如。在鎧甲兵器上,他們並不如我大齊。”


李暉鎮守河西數年,他對吐穀渾算是比較熟悉。


熟悉吐穀渾的將領不少,李炳也曾經鎮守甘州,他明白朝廷的意圖。


“朝廷若是要攻入吐穀渾腹地,隻怕有些難度,吐穀渾地廣城少,若是大軍深入則需要大量補給,特別是糧草馬料。若是其先行堅壁清野焚燒草場,再深遁入沙漠,則不日又會卷土重來。”


負責後勤的後勤司大將軍點頭道:“皇上也是這個意思,吐穀渾草木茂盛,山地溝壑極多,若是後勤不能及時跟上,將難以達到戰略目的。另一個問題是水源,深入沙漠之中,難以尋找泉池,一旦敵軍投毒,非常危險。”


“相信今晨出發的吐穀渾大軍,會沿著湟水前進,直抵鄯州樂都郡,繼而兵分三路。若是圍剿便好,斷其後路使敵無法退卻。”李炳想了想說道。


此建議立刻被李暉反駁。


“李兄的意思是,放吐穀渾大軍進來,在樂都郡阻截,另派大軍至湟源斷其後路?可大軍一共就三萬人,即便是號稱二十萬的吐穀渾大軍,至少十萬不會少。”


李炳點頭道:“確實如此,但此計可行,難得吐穀渾大軍傾巢而出。”


關中諸將齊齊點頭,也很懊惱沒有早點得知此消息。


正當關中諸將都在懊惱,河東將領們不知所以之際,高孝瓘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諸位將軍,你們布置兵力,該如何進行此戰?”


“臣等拜見皇上。”


“諸位卿家平身,此戰諸位如何布置?”


關中諸將互相看看,卻無法明白皇上的意思。


“諸位就當這裏的兵力布置是十萬大軍,敦煌郡還有五萬大軍,諸位來一個假設,就當是戰棋推演。”


這下關中諸將明白了,不過是假設而已。


“臣來說,西海出河西隻要一條路,北有大黑河,中有湟水,南有湟河,三水之間則是崇山峻嶺,吐穀渾大軍隻能順著湟水河穀走。若吐穀渾大軍經過樂都郡,要進軍河西乃至河左必過金城郡,而樂都郡到金城郡不過百裏,金城郡三河相夾最窄處僅十數裏。”


“朕明白李暉將軍的意思了,這裏就是金城郡,此地必須死守。但朕的大軍都在樂都,你有什麽好建議?”


“示弱,用一萬大軍守住樂都郡,其餘兩萬精騎兵分兩路,一部繞到湟源,一部從側翼猛攻,隻要吐穀渾大軍一亂,則必無路可退。吐穀渾不善攻城,一萬兵馬駐守樂都郡足矣,但吐穀渾向來以戰養戰,不會擔心糧草被斷,他們定然分兵攻打金城郡。”


高孝瓘一愣,隻管到處掠奪破壞,而不管攻城略地,這倒是個麻煩的對手,和突厥人如出一轍。


“三萬兵馬足矣守住這條五百裏長的青海道,倒是一旦他們逃回西海,那將要廢一番功夫。”李炳解釋道。


高孝瓘看著沙盤,這條山穀極長,確實是一舉將其打到一蹶不振的好地方。


“朕問你,若是今晨發兵,幾日可到樂都郡?”


“快的話,一日。”


“這麽快?”高孝瓘驚訝的緊鎖眉頭。


“臣想,慢的話也就兩日。吐穀渾人一般隻帶了數日幹糧,這是他們的習慣。”


“突厥人也有這個習慣,是不是和神蟲有些像?所過之地盡是不毛。”


高孝瓘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接著又問道:“吐穀渾的戰馬如何?他們舍得日行六百裏?若是他們要過夜,會在何地安營紮寨?”


“吐穀渾戰馬極好,青海驄乃千裏名駒,還有龍種千裏驄。若是大軍要安營紮寨,定然在樂都郡不遠。”


聽李暉說完,高孝瓘明白無法繞道。


“沒辦法了,暫時收拾不了也沒關係,西海伏俟城,那片好地方,朕要了。”


皇上一聲歎息,離開了兵部,諸將跪拜後紛紛揣摩。


還是斛律金明白,他看著關中諸將說道:“諸位,皇上要西海那片地方,如今重中之重是如何盡最大努力,將吐穀渾大軍殲滅。”


“吐穀渾大軍必定不會趁夜攻城,必然今夜在城外五裏安營紮寨,狹窄的河穀必然延綿數裏,倒是可以在其後方二十裏的山中伏擊,趁夜前後夾擊。”


斛律金點點頭,立刻命令下去,由三個師團的遊騎兵團,即刻前往指定河橋峽穀去埋伏。


對下令之事,關中武將們疑惑至極。


但他們得知有種叫做電報的東西,頃刻間就能傳訊萬裏之遙時,才真正安靜下來。


也顧不得瞪目結舌,仔細思考著楊纂所說的話。


他們曾經將戰爭論當做可笑的臆想,那本被當做天方夜譚的戰例,但現在都不這麽想了。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69章謹慎的對手


溝壑縱橫、青山萬仞、雪頂延綿,五百裏青海道。


一聲令下,樂都城的遊騎兵們紛紛上馬,帶了一日的幹糧隻往西奔去。


段德恒帶著隊伍奔襲,他知道這任務是皇上發來的,他知道西北安寧就靠這一戰。


他想起了大哥段懿(段德猷)的一再叮嚀。


‘自古常言關東出相,關西出將。勿要丟了我們關東軍的顏麵,讓那些關西軍們徹底佩服,我關東能文能武。’


沿著湟水一路狂奔,適時的尋找伏擊地點。


這萬仞千山之間溝壑連綿,仿佛到處都能伏擊,卻都不是最佳的伏擊地。


段德恒在想著兵部的意圖,為何兵部的最終目的,隻是奪取伏俟城,一場狙擊戰足以讓吐穀渾可汗一輩子記得,永遠不要與大齊為敵。


他需要執行命令,皇上說過,作為軍人,無條件的去執行上峰命令。


正想著,一騎傳令兵飛奔而至。


“段大人,兵部急電,命令你部所屬即刻前往五十裏外海東,在其南方五裏處設伏,阻止吐穀渾兵馬南下。”


“全軍迅速前進。”


段德恒立刻下達命令,扭頭問傳令兵:“海東那邊還有條路?”


“據大人們說是有一條,可以繞到金城郡,屬下折返,告辭。”


對此事,段德恒並不以為然,憑借大齊軍的利炮快銃,對付吐穀渾根本不在話下,即便有這麽一條小路,關係也不大。


‘若是有一條繞到伏俟城的路,那豈不是更好?’


此刻。


吐穀渾大軍剛剛進入這號稱五百裏青海道的山穀,青白相間的千裏驄,灰青相間的青海驄,遠看就像一條冰淩河流衝刷著山穀。


他們的軍容並不整齊,甚至不如突厥人的精銳豹師。


他們的鎧甲和武器倒是極好,較突厥人的豹師強上那麽點。


他們是最好的牧馬人,他們的戰馬比突厥人的好,甚至比齊軍的還好。


比預想的時間更早,未時末,他們的大軍前鋒便到了海東。


緊隨其後的是中軍,慕容誇呂便在其中,他的坐騎正是一匹龍種良駒。


前鋒將軍突然迎著他直奔而來,麵色有些古怪。


“報,可汗,末將發現沿途有大量馬糞。”


“哦?發現了什麽?”


“大量戰馬,經過時間不久,大約一個半時辰之前。”


慕容誇呂麵色一凝,抬起手大喝一聲:“傳令,大軍都停止前進。”


他看著前鋒將軍繼續問道:“說清楚。”


“很新鮮的馬糞,隻有戰馬才吃的那麽好,油光光的顯然是豆黍一類的馬草料。”


“有多少?往哪個方向?”


“不下五千騎,方向不明,不知道是從海東往南還是往東。”前軍先鋒將軍無奈的看看地麵,全是硬邦邦的石頭。


慕容誇呂很相信這位將軍,論養馬恐怕無人能與鮮卑人比,就連突厥人也不能。


而齊軍養馬也很有一套,畢竟都是同出鮮卑一脈。


這位將軍養馬更是極有名,辨馬識馬相馬更是一絕,憑著馬糞就能辨出是什麽馬,更能根據馬蹄印瞧出是否良馬。


“還是末將去探查一番吧。”


“你要率領前軍先鋒,你看齊軍這是搞什麽鬼?”


慕容誇呂微微搖頭並下令:“派出斥候即刻探查海東以南。”


命令一下,一隊精騎飛奔而出,朝著前方拐彎處直奔而去。


論養馬,這位將軍絕對無人可比,論蠻力挽弓射矢,千軍萬馬之中縱橫廝殺,他絕對數一數二,但論出謀劃策,他不會。


“不管他們搞什麽鬼,見了齊人就殺,見了女人就搶,見了牲畜糧食就奪,打得過的末將殺他們個落花流水,打不過的他們跑不過我們。”


見這位愛將說的那麽興奮,慕容誇呂哈哈大笑,隻能當做沒有問過。


慕容誇呂本覺得這位大老粗愛將轉了性子,居然發現了如此重要的蛛絲馬跡,但仔細一想便明白了,這位愛將隻是愛馬,整日就愛和馬打交道,看見了不一樣的馬糞,自然會研究一番。


而他來稟報,則是出於奴仆對主人的忠心而已。


兩刻鍾之後,慕容誇呂疑惑的看著前方,不遠處便是海東路口。


派出去的斥候依舊沒有蹤影,這有些讓他疑惑。


“按時間來算,就算五裏也該回來了,再派多些斥候前往探查。”


隨著將軍的手揮下,十騎自隊伍之中一躍而出,卷起一路煙塵,很快消失在前方路口。


兩刻鍾之後,慕容誇呂的臉色凝重起來。


兩批人馬間隔時間不算短,居然一個人也沒有回來,這讓他懷疑,這條路上有齊軍埋伏。


一陣躁動聲中,兩匹沾滿鮮血的青海驄奔跑回來,其中一匹戰馬上的勇士已經不知去向,而另一匹戰馬背上伏著一名勇士。


當眾人將那斥候從馬鞍上弄下來,才發現已經死了,若非緊緊抓著馬鞍,早就被顛簸掉落。


慕容誇呂確定海東往南的地方有敵軍,按戰馬的腳力計算,距離應該在五裏左右。


“可汗,此人不知道被什麽擊中,傷口很圓很小,看起來應該是破甲矢,這家夥自己拔掉了箭羽,流盡了鮮血而死。”


“齊人埋伏在海東穀地,但這條路狹窄不少,你們時候齊軍是什麽意圖?”慕容誇呂看著遠處,問身邊的幾位將軍。


“此道可繞到金城郡,想必齊人怕我大軍繞過樂都郡,直接到達金城郡,屆時我大軍北可上涼州,南可下枹罕郡。”


慕容誇呂反問道:“那為何齊人不返回金城郡,在那邊以逸待勞呢?”


“難道齊人打算在此伏擊我大軍?但沒有道理,可汗就沒有分兵的打算。”


“齊人打算前後夾擊,這幫家夥倒是想的挺美。”


聽了將軍們的回答,慕容誇呂欣慰的點點頭,讓這些莽夫動腦子還真不容易。


“看來諸位都說的沒錯,確實有此可能,諸位將軍能洞悉敵軍企圖,本可汗很欣慰啊。”


既然已經明白了齊軍的企圖,慕容誇呂卻要重新盤衡此次作戰,先前派出去的探子並未發現鄯州有齊軍,如今卻出現五千精騎,這些大軍是從何而來?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70章第一次交鋒


此次遊騎兵一共來了六個團,穀中一裏寬的地方則由段德恒駐守,留下一個團作為段德恒的後備支援,其餘四個團分別駐守兩側高山,在山坡就地隱蔽,共同設了一個環繞包圍圈。


那些斥候一來便成了靶子,而那些戰馬也被段德恒撿了便宜。


段德恒此刻一臉欣喜,一幫子軍官圍著幾匹良駒,瞪得眼珠子都圓了。


“青海驄啊,吐穀渾還真富有,這馬若是在晉陽,至少百金才能求得。”


“這馬雖不比聖上的紅塵,但比咱們軍中諸將軍的戰馬,也絲毫不差多少。”


看著看著,一個個便動手摸了起來。


摸肋骨的,摸馬肚子的,看牙口的,仿佛都忘記了這會兒還在準備著打仗。


“別摸了,等此戰勝了,本官討了賞賜,盡數賞給你們便是。”段德恒笑眯眯地說著。


“謝過大人。”軍官們趕緊溜須拍馬。


話音剛落,便聽見穀口自北邊傳來奔雷般的聲音,段德恒的臉色一變。


“不下萬騎,準備。”


這些士卒都是精銳,一聲令下立刻進入戰鬥準備。


段德恒站在防線後方的高處,看著穀口出現的吐穀渾人,就像初春的黃河,白色冰淩夾雜在滾滾洪流之中一般,向著他這邊奔湧而來。


原本段德恒的任務是就地埋伏,若敵軍不走這條路,則在戰鬥打響之後,調集兵馬占據海東兩側高地,盡可能多的消滅敵人,迫使吐穀渾在埋伏和追兵下,倉惶逃回西海以西。


兵部那些大佬們擔心吐穀渾人會兵分兩路,做的兩手準備,誰知道歪打正著。


眼看著敵軍越來越近,而他們的戰馬跑的也極快,眼看著便快到了一箭之地。


“打。”


迫擊炮的爆鳴聲,火銃的清脆響聲,重火銃撕布般的聲音,吐穀渾的勇士人仰馬翻。


“別打戰馬,都給我瞄準了人打,哎喲,我的心肝啦。”


不止段德恒在哀嚎,其餘幾位團長也在哭喪般的嚎叫。


慕容誇呂臉色陰沉的難看,他聽見了那如同霹靂爆豆般的聲音,他遠遠的眺望著,發現戰場上與他想想的不一樣,那不是戰鬥,那是一場針對吐穀渾勇士的殺戮。


悍不畏死的吐穀渾勇士,拉開的弓還未到一箭之地,便莫名其妙的栽倒在地。


一團團火光在人群裏爆開,人和戰馬四分五裂,俱被高高拋上半空。


短短一刻鍾多一點,一萬人馬就這麽沒了,除了少數逃回來的人,其他都躺在山穀之中,大地上甚至出現一條蜿蜒的小溪,一條血紅的小溪。


寂靜,齊人那邊的霹靂停了下來,吐穀渾的將軍目瞪口呆,忘了下令繼續衝殺。


僵持,齊人沒有動,慕容誇呂也沒有動。


慕容誇呂感覺憤怒,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一個齊軍未死未傷,一支弓騎大軍就這麽沒了。


他要弄明白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齊人究竟拿的是什麽武器,他們究竟有什麽弱點。


否則他吐穀渾將變成任人宰割地羔羊,將來別想跨入這青海道一步。


甚至,有可能會被齊人追至天涯海角。


想到這裏,慕容誇呂的腦門上,汗珠一滴滴滾落下來。


“難怪周人短短數月兵敗如山倒,原來齊人如此可怕,王慶那個老騙子敢騙本可汗?”


“可汗,咱們現在還進攻嗎?”


慕容誇呂微微搖頭,低聲命令道:“悄悄傳令下去,速速退兵回到伏俟城,不可聲張。”


雙方似乎僵持不下,齊軍那邊嚴陣以待,而吐穀渾的後軍變為前軍,飛快的朝著西海撤去。


申時中,日頭已然西斜。


慕容誇呂依舊未動,他身邊的大軍同樣未動,這半個時辰之中,雙方似乎在比耐心。


他在仔細的觀察著齊軍,這些齊軍似乎並沒有鎧甲,一水的黃綠色戎裝,草地之中幾乎難以發現。


齊人可以在百丈以外擊殺對手,距離最遠的更要超過這個數,至少有一百五十丈。


慕容誇呂回憶著,他們的武器也很怪異,似弩非弩且會發出爆鳴。


但最恐怖的東西,莫過於那些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霹靂彈,但凡煙霧飛騰暴虐之下,必然會死傷一片,甚至會讓人馬俱裂。


戰場上屍山血海,看不清楚本來的樣子,也讓他瞧不出霹靂彈是本就埋在地上,還是自天空落下。


無懈可擊,溜為上計,這是慕容誇呂得出的結論。


段德恒很鬱悶,滿山穀的血腥味,讓他迫不及待地想大戰一場。


原本看著那麽多的良駒,被殺的並不算多,大多是跑回了吐穀渾那邊,一片也沒有跑過來。


沒有指令他也不敢亂動,但這邊一旦打起來,勢必會讓進攻樂都郡的吐穀渾大軍知道,甚至會揣摩齊軍的意圖,不難得出會被夾擊的結論。


若是由他帶兵,既然已經暴露了部署,這回兒定然向前推進,無論吐穀渾大軍是否經過了海東,能截斷則截斷,能消滅多少是多少。


遠處吐穀渾精騎全是千裏馬,那一片就像雲一般,看得段德恒眼饞不已,而他更是看中了一匹踏雪驄。而與他對視的可汗,正是慕容誇呂。


此時此刻,申時末,樂都郡。


段懿、可朱渾長威和盧潛三人憂心忡忡,一齊從箭樓走出,看著西邊的太陽漸漸落下,但天邊一匹戰馬也未出現,一個吐穀渾人也沒有出現。


自段德恒的電報發來已經過了兩時辰,斥候也於一個時辰之前派出,但什麽消息也沒有。


“斥候回來了。”


“報,吐穀渾大軍正在撤退。”


聽見城下斥候大喊,三人的臉色變了。


“留三個步軍團和一個玄甲鐵騎團迅速進城,其餘諸部即刻拔營出發。”


“即刻給兵部發報,吐穀渾人發現我軍企圖,正在撤軍,我部請求按原計劃進攻。”


“讓遊騎兵團即刻追擊,務必給伏俟城壓力,讓其大軍不敢出城,重中之重是要搶占高地,為師團進攻提供便利。”


三位師團長沉默著,他們暫時還想不明白哪裏出了差錯。


是遊騎兵團暴露了實力?還是吐穀渾內訌?


段德恒接到電報,集合隊伍風一般的朝著青海道往西追去。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71章安得四方兮


次日一早,晉陽宮早朝。


“啟稟聖上,我軍已經占領了西海伏俟城。繳獲千裏良駒三萬匹,牛羊牲畜二十萬……”


文官們腦子一暈,怎麽又跟吐穀渾打起來了?


“報喜不報憂啊,慕容誇呂是不是跑了?”


聽了皇上的話,斛律金訕笑一聲。


“臣正打算說此事。”


“說吧,朕很高興。”


“慕容誇呂有個習慣,他雖然有王城,但卻從不住在王城之中。”


高孝瓘愕然一愣,旋即輕笑著點點頭。


“所以,他們急急忙忙攻城,慕容誇呂看著自己的城池如何被攻陷,再不慌不忙的逃走,等段德煪幾人發現,那慕容誇呂已經不知去向了對不對?”


斛律金也不清楚,不過想必應該是如此。


段韶有些臉紅,此戰他的兩個兒子都在,結果還將酋首給放跑了。


“臣代犬子請罪。”


“何罪之有?戰場瞬息萬變,兵部下達作戰計劃,戰場指揮官按計劃隨機應變,沒有不變的戰術,隻有最適合戰場的戰術,邊打邊學習,這不怪你們。”


武將們心安了很多。


“對慕容誇呂,還是招安好了,畢竟他還有近十萬兵馬,也不能把人欺負的太狠是不是?瓜州敦煌郡要保證絲路暢通,隻要有馬賊馬匪,立刻派人肅清。慕容誇呂的人,不能讓他們離開吐穀渾投奔突厥人。”


“是,臣等遵旨。”


高孝瓘接著對文官們說道:“從長安為起點的絲路,以點相連,重點建設岐山郡、天水郡、隴西郡、金城郡、威武郡、張掖郡、酒泉郡、常樂郡、敦煌郡。工部負責修建道路,發動軍民種植樹木和牧草,戶部司農司重點推廣植草牧草,包括河套一帶。”


“臣等遵旨。”


“另外,從隴西郡開始的鐵路,沿著渭水到風陵渡,從風陵渡南岸到洛陽,山多且難度很大,需開始著手勘測修建,洛陽以東暫時以河運為主。”


工部缺人手,盾構機製造進展很緩慢,尺寸也一再減小,最終從四丈減少到了三丈。


石油挖掘鑽探倒是進展順利,很快在延州找到了流淌石油的黑河,並且開始了打鑽井。


煉油的工坊也開始建設,這得益於當初高孝瓘在蘭陵王府試驗的一些數據,幾位工匠也是高孝瓘一手教出來的,如今在這方麵算是泰鬥級人物。


禮親王高孝珩每次到來,高孝瓘就隻能嗬嗬個不停,除了來要人才還是要人才,但高孝瓘給不了。


士農工商幾千年,不可能說變就變。沒有仕子願意棄文從武,更何況是工匠。


就連取消了匠籍的匠人,都大多跑去當了農戶,更不用說仕子去當匠人。


雖然高孝瓘一連下旨數道,解釋了很多,也換了很多花花名頭,將建造改為研究,但似乎收效甚微。


“皇上。”


“要人是吧,那個等年底昭文館仕子結業,禮親王去選就是了。”


“皇上,臣說的不是這個,臣要說的事有三,其一內燃機已經造了幾台樣品,特別注意了標準化,一種是皇上說的活塞式,一種是轉子式。第一種複雜一些,第二種倒是簡單,臣還沒有弄明白皇上說過的第三種。其二是鋁土工坊建造完成。最後是水利的事,臣等建了小型船閘驗證,證明運河無需開挖暗渠。”


高孝瓘一聽不是來找麻煩的,心中一喜。他也明白工部缺人手,還缺乏經驗,而石油和發動機都是為了戰爭準備,他們也不能懈怠,反而將修路開山的研究慢了下來。


“盾構機有些難度,但比起人工好處極多,先造小型的用於挖掘礦產,當做試驗用。”


“臣明白了,還有一事。”


高孝瓘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擔心二哥要人。


“還有什麽事?”


“長安城的圖紙已經繪製,根據皇上的要求,排水、汙水和給水都做了專門的安排。在長安宮的基礎上,另外在兩側建造大明宮和太極宮,範圍會擴大十倍。另外,皇上的陵寢也在繪製之中。”


“……”


高孝瓘愕然,朕還沒死呢。


“陵寢別畫了,哪裏黃土不埋人。一丈墓穴足矣,與其耗費人力物力財力,不如如平民百姓一般。”


“皇上,不可如此。”


大臣們著急了,紛紛勸解。


高孝瓘納悶了,朕死了埋那兒你們這麽關心幹嘛?


“若是皇上如此,那平民百姓豈不是隻能連棺槨都不能用了嘛,皇上三思。”


“那就簡單點好了,但陵寢的事還是暫時擱置,依朕看,二叔的陵寢也不算大,就按那般規格即可,陪葬的物品無需太多,免得盜墓賊惦記。”


“皇上聖明。”


大臣們心中有數了,以後陵墓都不超過皇上的規模就行,也不算違了天家的忌諱。


“皇上,臣有事啟奏。蕭巋已經同意遜位,並打算攜帶家眷來晉陽。”


“十皇叔,這可是朕今天聽到最好的消息。讓他的那班大臣也來吧,都是些不錯的人才,我大齊正缺人才,吏部抓緊時間培訓關中的那些官員,蜀地的建設也要加大力度。百信的安撫和教育,禮部也要跟上。工部修建道路和興建工坊,戶部抓緊時間勘探,河渠水庫的修建也要快些,今年的事很多,夏天雨季讓各軍待命,防洪是重中之重。”


大齊倒是井井有條,但蜀地卻是新近才並入領土,特別是幾條大江,三年五年就會讓百姓損失慘重。


“讓兵部在西海岸邊種植棉花,此事盡快落實下去。最後一件事,吏部官員有些不夠用的事,朕打算將各道合並,按地理位置劃分新的道台,你們可以按山川大河來劃分,不要超過十五個行省道台,盡快拿出方案來。退朝。”


“臣等遵旨。”


看著眾多官員瞧過來的眼睛,吏部官員們心中一驚,這一旦劃分下來,原本很多道台行省的官員勢必降職,這可是得罪人的差事。


但皇上已經開了口,不這麽做顯然不行。到時候說不得禦史台的眼睛又會盯過來,這事可會得罪不少人。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72章太後的心思


相比關東十二行省來說,河西以及蜀地的二十幾個行省,讓吏部本就頭疼不已。


就連大周當初都想下決心改革,但一直擱置著,畢竟幾大門閥和地方豪強互相牽扯,又有東邊的大齊虎視眈眈,如今被大齊一統,豪強也翻不起浪花,敢牽扯進尉遲迥謀反的都已經伏誅,牢騷肯定是有,但必然沒有大齊的反應大。


吏部也頭疼這些關東門閥,但皇上一副勢在必行的樣子,吏部隻好硬著頭皮得罪人。


朝堂的視線暫時被轉移到了吏部,但後宮裏的視線,依舊盯著高孝瓘。


大明宮內,高承乾已經會爬會說簡單的話。


靜德太後最常遛彎的地方也是這裏,反正兩宮距離並不算遠。


不止靜德太後喜歡來,樂安公主也常入宮來玩。


“新的宮殿圖紙哀家已經看了,長安宮在前,皇上和大臣們辦公的地方。太極宮在中,乃皇上上朝議政之所,也是皇子們學習之地。大明宮在後,以後的後宮就叫大明宮,三宮之中以大明宮最大,太極宮最小。”


靜德太後瞧了一眼鄭子歆,眼睛裏儼然透著一絲笑意。


“聽說王公大臣也會有專門的居所,文官武將各在一邊。分別叫鎮國坊和安國坊,還有東西兩市,據說要修建的非常大。”


樂安公主滿眼的憧憬之色,長這麽大還未去過那麽遠的地方,也就鄴城和晉陽兩地,即便是進宮也是兩點一線。


“這大著肚子還滿處遛彎,難不成要快生了還往這宮裏跑?叫你安心在家安胎,就是不聽。”靜德太後臉上帶笑,心中又一塊大石落下。


樂安公主宛如孩童般一笑,她很親近娘家,若非哥哥和母後,在崔家還真過不下去。一聽說哥哥與自己乃至親,更是粘的不得了。


鄭子歆笑言:“皇上說了,等新宮建好,定會封樂安公主一個長公主的封號。”


靜德太後見提起皇上,又瞧了一眼四周,也就鄭子歆和李難勝。而另一個易思蓓,則在司儀司學習琴棋書畫,每旬也隻能休息一日。


“若是樂安公主不來,這一座麻將都湊不齊,如今就承乾一個皇子,這偌大的後宮冷清了些。最近也總不見皇上,皇上每晚都什麽時辰來?”


“皇上每日臨朝,平定了關中不久又平定蜀地,政務也比往日繁忙。”


鄭子歆為皇上開脫,但可瞞不過靜德太後。


靜德太後盯著鄭子歆問道:“皇上可是不曾來大明宮?就算再如何繁忙,也不該不來後宮。”


“母後誤會了,皇上每日都會來。”


元仲華美目微眯道:“什麽時辰?”


鄭子歆尷尬道:“午時。”


靜德太後瞧了一眼鄭子歆,那小腹平平根本沒什麽動靜,想必午時來也不過是看看罷了。


到了午時,靜德太後似不打算離開,司膳司也就多準備了些膳食。


一看司膳司送來的膳食,靜德太後便明白了,皇上每日午膳都在大明宮用飯,但依著對兒子的了解,皇上定然還有很多政務,想必會用完午膳就會回太極殿。


高孝瓘快步走進大明宮,邊走還在想著事,直到大明殿門口,才發現母後也在。


“孩兒給母後請安。”


“淑妃李難勝也快十六了,皇上是不是也該關心一二?”


高孝瓘詫異的瞧了一眼李難勝,確實出落的亭亭玉立,但依舊未成年。


“快了嗎?孩兒一定記得關心,母後請入席。”


“別隻顧著跟母後打哈哈,皇上每晚在何處就寢?”


高孝瓘有些頭疼,但他可不敢胡說,隻能一拍額頭趕緊糊弄過去。


“孩兒這幾日政務繁忙,晚了就在前書房睡了。”


“不是這幾日而已吧?”


“等忙完這一陣就好,梁國的蕭巋遜位歸附,孩兒還得忙上幾日。”


靜德太後心中一陣激動,江北之地盡入大齊,北方已然一統,華夏半壁江山盡歸大齊,若是再將江南征服,那將再複大漢榮光。


“恭喜太後娘娘,賀喜太後娘娘,皇上有此作為,列祖列宗也會含笑九泉。”


聽了青霄的話,元仲華欣慰一笑。


“對了,這是穆邪利,青霄的女兒。”


元仲華指著身邊的少女,一雙美目明眸似碧潭中的彎月,鵝蛋般圓潤的臉恰到好處,多一分顯圓,少一分則顯瘦。個兒倒是適中,可身材卻與年紀極為不配,凹凸有致隱約有了成熟的味道。


高孝瓘看著一愣,輕笑著調侃道:“這孩子吃了什麽?長的這麽著急?”


大家聞言一樂,齊齊看向穆邪利,確實如皇上所言那般。


穆邪利亦是一陣臉紅,愈發的顯得楚楚動人。


“哀家記得這孩子已經十六了,著急嗎?不如,讓她跟著皇上,若是皇上公務繁忙無暇來後宮,也可讓她暖床什麽的。”


“咳……母後怎麽說這個。”


“看哀家想孫兒都語無倫次了,這承乾有個伴兒該多好,罷了,就讓穆邪利跟著皇兒好了,端茶遞水研墨總是好的。”


“孩兒有穆梓跟著。”高孝瓘可不想弄個女子跟在身邊。


“穆梓呀?哀家剛才看見他打哈欠來著。這孩子很小就跟著皇兒,如今跑前跑後的比以前更忙,有時候你也該讓他歇歇腳。”


高孝瓘聽了太後的話,還真不好反駁。


穆梓低著頭不敢瞧人,方才還真不小心打了個哈欠,他知道皇上不會說什麽,他也知道太後打的什麽主意。


鄭子歆的臉色不大好,但太後都已經發話了,總不能說個不字。


李難勝更無語,紅著臉低著頭捏著手指,她恨不得早生兩年才好,或者快些長大一些。


穆邪利心中如小鹿亂撞,這可是近水樓台先得月的機會,太後那句‘暖床’她聽的真真的,難道那是太後的暗示?


青霄心中念叨著佛陀保佑,她倒是不期望一生富貴榮華,她隻望自己的女兒能有個好歸宿。如今若是皇上臨幸了穆邪利,那她的一生將有了著落,若是有個一兒半女,這些年的苦也算沒有白吃。


元仲華的心思很簡單,想盡一切辦法,讓兒子的後宮壯大充實。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73章侍女穆邪利


下午的偏殿多了位侍女,這讓內閣大臣們有些好奇,但聽說是太後懿旨,也便心照不宣的齊齊點頭,一副深以為然的表情。


李孝貞瞧著穆邪利,他也為小女李難勝著急,琢磨著是不是等小女生日的時候,跟皇上提醒一聲,委婉的讓皇上去臨幸,但要怎麽說才好呢?


穆邪利還真的很聽話,決定奉太後懿旨給皇上暖床,反正皇上不能抗旨不遵。


高孝瓘批閱奏折,很多需要多個司和部一起解決的事,都要他來過目,但這些都不算什麽,最多的還是大理寺的折子。


高孝瓘要改刑法,以及一些細化的民法。


讓蘇瓊、宋世軌和宋世良三人,專門負責律法修訂和細化,很多修訂好了的都會送過來,高孝瓘不止要看,還要批閱勾選一些常用的律法,讓大理寺負責印成小冊,讓刑部免費發放宣傳。


而戶部的事也很多,一些關於水利農業的事,都要呈報批閱。


眼看著便接近子時,一旁端茶遞水的穆邪利有些熬不住了。


高孝瓘端起茶盞,發現裏麵的水已經沒了。


抬眼一瞧才發現,穆邪利已經趴在矮榻上睡著了。剛想去找穆梓,才想起來為了體恤穆梓,讓穆梓早早的走了。


二月的天氣還有些寒,穆邪利的睡相倒也可愛,辣手摧花可不是高孝瓘的風格,也不會就此不聞不問。


輕輕拍醒穆邪利,倒是將發懵的穆邪利嚇了一跳。


“皇上,奴婢不小心就睡了。”


“沒事,困了去偏殿內閣睡吧,朕還得將這些看完,也沒多少了,也就不到半個時辰。”


“可是,奴婢失職。”穆邪利望著高孝瓘喃喃低語,模樣倒是如女童般天真。


“去吧,晚上也沒什麽事。”


揉著眼睛的穆邪利往後殿走去,坐在榻上突然瞪大了眼睛,臉色驚訝一陣之後,卻又變的嬌羞非常,一張臉也緋紅似桃花。


穆邪利莞爾一笑,慢慢躺下抱緊錦被,那錦被上存留著皇上特殊的味道,讓她渾身一熱。


高孝瓘批閱完了奏折,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


提拉著鞋子走進裏間,歪頭看向榻上,再看向榻邊的衣裳,似乎還有褻衣褲與肚兜。


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轉身掩上門往後宮快步走去。


門口的禁衛見皇上半夜出來,有些發呆的急忙拱手。


“就在這兒守著,朕自己走就行。”


禁衛們麵麵相覷,皇上這麽晚了還要回後宮?這兒不是有人伺候嗎?


“不可胡思亂想,沒有你們想的那回事。”


禁衛們趕緊低頭,他們還真的在亂想,沒想到皇上還會看穿人的心思?


看著皇上消失在宮門處,禁衛們可不敢亂說,就算是皇上不責罰,板子可少不了要挨上不少,搞不好若是李大人一生氣,小命可就交代了。


雖然宮裏有路燈,後宮也不準禁衛入內,值日的小太監還是有。


宮門口值日的太監見皇上來了,趕緊提著燈籠迎了上來。


“去大明宮。”


“是,奴這就引路。”


鄭子歆睡眼朦朧的瞧著夫君,這麽晚了這麽會想起來寢宮?


一夜春風帶雨,興致還未完全消退的鄭子歆雖然很想睡,但總覺得有點兒疑惑未解。


冰雪聰明的她細細一想,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鄭子歆突然有些感激太後。隻是她也明白,若是長久以往,此女怕是還得進後宮。但她也相信夫君,至少夫君的品行,必不會做那種見色起意的事,但凡事也有個萬一。


次日一早。


穆梓急急忙忙的走進了偏殿,門口禁衛還未來得及說話,這位大總管已經跑了進去。


剛準備推門的穆梓猛然想起來,似乎不止皇上一個人,還有個穆邪利,難道也在內裏不成?


輕輕敲門的穆梓低聲喊叫:“皇上,該起了,一會兒該早朝啦。”


一連喊了好半天,裏麵才傳出穿衣的聲音,以及穆邪利的聲音。


“皇上不在後殿。”


穆梓愕然道:“那皇上去哪了?”


“奴婢不知道啊,昨晚皇上讓奴婢先歇息,奴婢一閉眼便睡著了。”穆邪利也頗覺得鬱悶懊惱,怎麽一閉眼就睡了呢,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皇上有沒有來也不知道。


穆梓趕緊往外跑,出了偏殿大門看向禁衛。


“皇上呢?”


禁衛朝著後宮宮門一指,不敢說一句話。


穆梓火燒屁股一般往後跑,到了後宮門口,問值日的小太監才得知,皇上去了皇後的寢宮。


穆梓的到來,讓鄭子歆更加肯定了昨晚的猜測,她慵懶的躺在榻上,摸摸小腹嬌羞一笑,若是再有個小女娃兒,就該和太後一樣兒女雙全。


皇上在前麵打著哈欠走著,穆梓跟在身後,他大概也猜出了什麽。


皇上不說什麽,他自然也不會說什麽,他也不敢過問昨晚的事,更不敢問皇上為何會來大明宮。


他倒是琢磨著給穆邪利準備一間房,反正後殿多的是房間。


但那樣的話,皇上就不會半夜跑來大明宮,皇後肯定不會高興,太後也會不高興。若是後宮裏都不高興,他就不會有高興的日子。


想到這些,穆梓還是打算什麽也不說,而且什麽也不做,至少皇上臨幸穆邪利之前,就這樣吧,誰被臨幸了都好,不都是皇上的龍種嘛,這樣太後會高興,至於皇後高興不高興,應該也會高興吧?


擔心被罵的穆邪利有些忐忑,皇上還在早朝,偏殿裏就她一個人,思前想後覺得鬱悶。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穆總管,也沒什麽,皇上昨晚在哪兒啊?”


“還能在哪兒,皇後的大明宮唄,你做的很好,其實晚上也沒什麽事,太後的懿旨你且遵守就好,每晚還是咱家伺候皇上燙腳,之後的事兒便交給你了,午膳後記得小睡一會兒,要不晚上熬不住。”


穆邪利眼睛一亮,微微屈身萬福一禮道:“謝大總管。”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74章荊楚盡歸齊


蕭巋頒布了遜位詔書,並帶著家眷前往晉陽。


荊州百姓夾道相送,一路送出了數十裏,同時也迎來了大齊的宣旨官。


百姓們終究不願戰爭降臨,也算是安了心。而且大齊這麽強大,也不用擔心被南方的陳國惦記,就算陳國要打,也是先盯著淮南之地。


大齊的皇榜一張接著一張,早聽說齊人的賦稅極低,還聽說不用服徭役,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如今梁朝廷的離開,朝廷將會把他們的封地食邑拿來分給百姓,這又是好事一樁。


這一切讓豪強地主們沮喪,讓良人百姓們歡呼雀躍。


六部派來的人到了荊州地域,開始了風風火火的建設,人口被重新普查造冊入籍,年老的士卒都被遣散解甲歸田,年輕的士卒則會分散去其他州郡重新整編。年長的低級將官歸鄉回衙門當差,薪金比以前更高。


蕭巋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麽快。


他也能想到,百姓聽說遜位的這一刻,是發自內心的感激,畢竟大齊的強大,惠民的各方麵力度,小朝廷是比不了的。


懷抱著丹書鐵券的蕭巋很擔心,懷裏的東西可保他三代平安,但能不能保證還是未知數,若是有人覺得他是妨礙,即便皇上不開口,多的是辦法讓他命喪黃泉。


大臣們無言的坐著馬車,跟隨著車隊一路北上,心中五味雜陳。


為了苟延殘喘的朝廷勞心勞神,如今去了北方,會不會被重用?若是蕭巋有個三長兩短,那將無顏麵對列祖列宗。


踏上大齊的土地,寬闊而平坦的大道讓蕭巋驚奇,較蕭梁的碎石土路好了無數倍,即便是下雨,也不會坑坑窪窪,而且積水會很快順著路麵,流進道路兩側的排水溝。


他看見了大齊的強大,那一望無垠的農田,磚瓦的農舍。但一家如何能種植那麽大片的農田?


廢棄的茅草屋,冒著煙的工坊煙囪,穿梭如織的人群,來來往往的馬車。


一切顯示,大齊的農戶吃住都比蕭梁百姓好,繁華,無論是縣城還是州府,晉陽更大更繁華。


懷著忐忑的心情,蕭巋終於到達了晉陽,踏入了太極殿。


“吾皇萬歲萬萬歲,臣蕭巋拜見皇上。”


蕭巋帶領一幹降臣,規規矩矩的三拜九叩。


高孝瓘看著這位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年輕廢帝,倒也感慨他的英明,拿得起放得下。


“請起,朕應該感謝你,荊州和巴州的臣民也該感謝你。”


“皇上乃一代明主,臣這樣做也是感天地之恩典,順天意而為之。”


“好,止幹戈兵戎,愛卿倒是開明之仕。如果還有什麽要求,可以盡管提便是。”


“臣有個妹妹,若是皇上不嫌棄,臣願意送她進宮。”


高孝瓘憋著氣,好半天才吐了出來,眯著眼睛前傾看著蕭巋。


“據朕所知,你似乎就一個妹妹,而且還嫁與了蔡大寶之子蔡延壽,千萬別跟朕說,這位是從未示人的妹妹。”


“回聖上,這個妹妹是臣下的堂妹,乃臣下二伯蕭譽之女,二伯英年早逝,堂妹年幼且孤苦無依,臣下一直護著,就怕有一日不能護著,臣下對不起二伯的在天之靈,臣下這才鬥膽懇請皇上。”


蕭巋倒是如實相告,說到最後居然抹起了眼淚。


“求皇上成全。”那幫降臣們也是跟著起哄,紛紛拜伏在地。


關東的老臣們眉頭一挑,紛紛瞥視著蕭巋和他的那幫大臣,再偷偷瞧了幾眼皇上。


一個個心中腹誹不已,自個兒還在想法子呢,幾年了一個也沒塞進去後宮,這位倒是好,一來便開口送女人,莫不是跟著突厥人學的吧。


看著關東大臣們那吃癟的表情,荊楚大臣們猴急的樣子,關中的大臣們恍然大悟。


原來還可以這麽幹,當初這麽就沒想到,後宮一共就三個,空的位置還很多,突厥人送公主的時候就該想到,先看看皇上怎麽說。


“那個,朕可以給她指婚,朝中大臣家的青年才俊不少,愛卿覺得意下如何?”


“皇上方才金口玉言可作數?”蕭巋挺直了腰身,梗直了脖頸問道。


“那個,朕方才說什麽了?”高孝瓘趕緊裝傻充愣。


“皇上方才金口玉言,問輔國郡公可有要求。”王操趕緊說道,說的還挺慢條斯理。


“臣下就這一個要求,還請皇上成全。臣的二伯因臣的父親而亡,臣不能不管這位妹妹,臣的妹妹就在殿外,相信皇上不會失望。”


高孝瓘有種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感覺,多問一句話幹嘛。


“合情合理,朕答應你就是。你要知道,一入侯門深似海,你那妹妹可願意?除此之外還要生辰相合。”


“能服侍皇上,妹妹定然願意。生辰絕對合,皇上可以請欽天監和太常寺算一算。”


蕭巋知道,隻要這位妹妹進宮,蕭家他這一脈也算是安全了,想動他的人也得掂量著點。


大臣們看出皇上的不樂意,誰讓皇上金口玉言呢,似乎以後都可以這麽辦。


“宣,江陵鄉君蕭氏上殿。”


一聲接著一聲,洪亮的聲音在殿外回蕩。


一襲嫩綠錦袍,青絲似墨膚白如雪,嬌小玲瓏的少女,緩緩步入大殿之中。


明眸皓齒卷翹睫毛,櫻口瓊鼻瓜子臉,美的極有江南韻味。


“江陵鄉君蕭如雪叩見陛下,萬歲萬萬歲。”其聲溫婉似黃鸝,吐詞清晰且動聽。


“朕問你,你可知一入侯門深似海,你將再見不到你的意中人,若是你有,朕給你賜婚。”


蕭如雪臉上一紅,似有些慍怒,低垂著頭輕語道:“未曾有過,皇上為何要如此羞辱於小女郎。”


“朕無意羞辱你,方才朕隻是問問罷了,朕也是大度之人,會成人之美。”


“……”


聽了皇上的辯解,蕭如雪卻無言以對。


“如雪!蜉蝣掘閱,麻衣如雪。”高孝瓘看著蕭如雪,隨口念道。


“小女郎名字正是取自詩經,曹風浮遊。”


聽了皇上吟出此句,蕭如雪心中欣慰了不少,至少皇上文采非凡,聲音也還好聽。


她依舊不敢抬頭看皇上,雖然王操大人說過,皇上俊美乃當世少有。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75章再送來妃子


思前想後,但終究讓她不敢瞧,怕失了禮數,更怕見了之後會失望。


“晚來風起花如雪,飛入宮牆不見人。”


蕭如雪詫異的抬起頭,更讓她驚訝的是,朝堂上端坐著的這位年輕皇上,果然俊美非常。


眾人聞言詫異,老臣們旋即又笑了起來,皇上倒是真會應景。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臣的妹妹如皇上所言,飛入宮牆之內。”


蕭巋樂了,這下他可安心了,蕭氏一脈會重歸門閥,也算是對做錯事的列祖列宗挽回。


他感激的瞧了一眼王操,若非這班老臣,他還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穆梓,帶江陵鄉君去見太後和皇後。”


“小女郎告退,吾皇萬歲萬萬歲。”


蕭如雪倒是很得體,畢竟是蕭梁公主,至少在蕭巋遜位之前,她一直都是公主,受著大梁宮廷的教育,也很懂得禮儀。


出了太極殿,蕭如雪心中便念叨著那一句‘晚來風起花如雪,飛入宮牆不見人。’不由得莞爾一笑,與李難勝相比不相伯仲,卻是另一種不同的美麗。


原本對入宮之事忐忑不安的她,如今倒是很期待,若是能多與皇上見麵,多談談詩詞歌賦,也許回事另一番風味吧。


“皇上勤於朝政,每夜必會批閱奏折到子時,但此事勿要告知太後,請鄉君切記。”


“這位公公,太後還不知道嗎?”


“皇上孝順,此事大家不會不知,但無人會提罷了。”


蕭如雪頷首表示明白,他相信這位總管大人所言是好意。


穆梓隻是擔心皇上若是不願去這位的宮裏,到時候若是生了什麽怨氣,那可不大好。


畢竟蕭氏根基不小,雖然被奪了位,至少他們的人脈,依舊是不可小覷的勢力。若是要扳倒陳倩,必然要用到蘭陵蕭氏。而且蘭陵蕭氏是否被禮遇,琅琊王氏、陳郡謝氏和陳郡袁氏都在看著。


穆梓為皇上捏了把汗,這宮裏的小主個頂個的是名門,利益糾纏在一起,還得將自個兒賠進去,輕怠了這個不行,輕慢了那個也不好。


最終穆梓覺得,還是做公公好,不必為女人發愁哇。


大明宮,太後果然在這裏逗弄小承乾,而今天易思蓓難得的旬假,自然也在此處。


來人並非宮娥打扮,一身蜀錦湘繡,人也長得嬌小可愛且楚楚動人,如脂似玉般的水嫩肌膚,緩緩下了步輦款款步入內院,舉止皆透著皇家風範。且穆梓在前恭恭敬敬,這更顯得那少女不一般。


“太後娘娘,皇上讓奴帶著江陵鄉君給太後娘娘、皇後娘娘過目。”


元仲華美目閃過一絲欣慰,皇兒還終於又有些開了竅,知道母後著急抱孫兒。


鄭子歆眼眸閃過一絲驚訝,看樣子又是誰送來的大家閨秀,否則不會讓穆梓說這樣的話。


“芳齡幾何,芳名如何稱呼?”


元仲華笑眯眯的問道,眼睛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特別是髖骨看得仔細。


“年方十五,小女郎蕭如雪。”


那宛若黃鸝的聲兒,柔糯的語調特令元仲華滿意。


“蜉蝣掘閱,麻衣如雪。人見人憐的好名兒,如雪倒也貼切,水靈。似乎江左人氏?”


“回太後,這位是梁國江陵公主,如今梁國舉國歸附,皇上賜了江陵鄉君的封號。”


穆梓的話讓在場人驚訝,元仲華看向有些憂鬱的蕭如雪,頷首看著她。


“雖然沒了公主的身份,皇上也不會怠薄你們蕭家,蕭莊不就在大齊過得好好的嘛。請太常寺卿和欽天監李愛卿來,為皇上與這位合八字。”


蕭如雪卻沒有想到還有這一茬,但也有聽過,皇家的規矩多,過場還是要走的。


很快,兩位大人都來了,算過之後還挺合適。


元仲華很滿意,看著蕭如雪笑眯眯道:“你也是皇宮大內長大的,規矩也就不多學了,哀家讓你位列李淑妃之後,德妃便是你了,易思蓓如今還未學完禮儀,不過司儀司倒是很滿意,一並封了也好,封易思蓓為三妃之末的賢妃。”


二女齊齊上前屈身一拜,接受了太後的冊封,也很快拿到了各自的印鑒。


拜謝了太後,她很有禮貌的拜謝了皇後,非常順從的立在一旁。


蕭如雪知道這是一場政治婚姻,但她見到了皇上,她很滿意這位夫君,雖然她早已知道正室皇後,她並不奢望會當皇後,男人怎麽可能沒有三妻四妾,更何況是皇上呢?


當她得知皇上的後宮隻有三位,她還是很驚訝,想起皇上的推脫之詞,她不免再次嬌羞氣惱,不過轉念一想,這樣的皇上,有勤政愛民之心,又無見色起意之心,證明所傳大齊皇帝乃明君,句句屬實。


三女之中,李難勝沒什麽心計,虧她還是在世家生長,又經曆了宮廷傾軋,但昭信皇太後李祖娥為人忠厚,同樣不善心計的心軟女人,自然不會教唆什麽手段。


蕭如雪自幼失去父親,堂兄又嗬護的如掌上明珠,自然沒有經過宮闈爭鬥。


兩個都是知書達理之人,對紛爭並無興趣,如今位置也高,自然更不會有什麽心思。


易思蓓無憂無慮的長大,自然更沒有什麽束縛,同樣是個沒心計的女孩兒。


元仲華看人很準,鄭子歆得了真傳,自然也是一眼便瞧了出來。


看著有些生分的蕭如雪,元仲華伸手示意她過來,拉著她坐在身邊,笑眯眯地瞧著她。


“吾兒得了江山又得美人,好哇。”


“是呀,難勝和如雪不相伯仲,隻是不知誰年長一些?”


和藹的太後,可親的皇後,讓蕭如雪的心安了許多。


一陣閑聊之後,很快熟絡了起來。


讓蕭如雪意識到,論門第底蘊,皇後鄭子歆和淑妃李難勝都不比蕭氏差,論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更是出眾。論武藝,似乎她是最弱的一個。論舞藝,則是易思蓓更強一些。


其實,讓蕭如雪一直很好奇的就是易思蓓,這位洋娃娃般的精致金發女子,若是論耐看當非她莫屬。


易思蓓也很大方的告知,她其實是有波斯與突厥血統,突厥亦有黑與藍之分。


蕭如雪這才意識到,世界並非書冊局限那麽小,外麵的世界非常大。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76章陳倩的命門


南陳,建康皇宮。


“報,六百裏加急,齊軍攻陷蜀地,成都已經盡落齊軍之手,宇文邕等一幹大臣戰死。”


“報,八百裏加急,蕭巋宣布遜位,舉國歸附齊國。”


轟的一下,建康朝廷炸開了。


“三分天下,齊國已經占去其二,我朝岌岌可危啊,皇上。”


在大臣們看來,這與大漢三國時代何其相似,隻是未想到來得如此快,原本還在商議是否與周聯合抗齊,沒想到不止是周沒了,就連牆頭草的蕭梁也舉國俯首稱臣,而且還是遜位稱臣。


“齊人遲早會渡江而來,諸位愛卿有何良策?”


“回皇上,臣以為盯緊合州即可,楚州之地派出人監視,齊人若是要造戰船,朝廷可與其交涉,亦可先下手為強,南方諸部盡快和談,一旦齊人南下,他媽不會不懂唇亡齒寒的道理。”


“皇上,臣以為需再次征召水軍,如今齊人大軍和周人大軍,數量比我大陳軍三倍不止。”


雖然大臣們並不屑於靠外強來援助,但也有人提議去北方了解一下,看看北方的高句麗和突厥人是否可靠。


陳倩走在禦花園中,韓子高跟隨在他半步遠的地方。


陳倩想了很多,滿腦子都是亂糟糟一團,他試圖尋找頭緒,找到解決辦法,他想不明白太多地方。


“唉……”


聽見陳倩的歎息,韓子高停住腳步,他知道皇上要說什麽。


“真是小看了那小子,朕仔細想了想,短短數月時間,齊人北拒突厥十萬大軍,就算陰山道地形有利,朕想不出這一戰是如何慘烈。而齊人還有能力兵分三路,齊頭並進拿下了河西之地,當所有人以為他們兩敗俱傷,齊人卻以迅雷之勢南下蜀地。”


“皇上擔心齊人現在南下?”


韓子高抬眼看了陳倩一眼,那臉上分明寫著‘這不明擺著嗎?’


“臣惶恐。”


陳倩無奈的搖搖頭道:“愛卿不必如此,南方那些家夥沒一個省心,朕倒了他們以為就好過嗎?”


“臣以為,齊人不會這麽快來,來必有準備。縱觀那小家夥所做所為,無不是先尋找合適的戰機,心機之深沉,非常人能比。”


“瞧不出你還挺欣賞那家夥?”陳倩無奈的瞧了一眼韓子高。


“臣惶恐。”


陳倩一拜手,不在乎的說道:“跟朕不必如此,朕也很欣賞那小子,當初朕還與先皇說起過,將我陳家公主與之聯姻呢。當初你我與那小子談判的事,還記得吧?”


“記得。”


韓子高不明白,陳倩為何舊事重提。


“一個銅子,他都能據理力爭,當初皆以為他是小兒惡趣,也以為他是故意刁難,還以為他不過是個散發銅臭味的商儈。朕,如今才深有體會,為民爭利,哪怕隻是一文錢,也是很不容易的事。當初曾經為了速戰速決,那小子居然拋去了個人恩怨,先帝曾經提醒過,此子一旦登極大寶之位,會是個難纏的對手。”


韓子高明白了,皇上終究是小覷了對手,認為這小子不會如何。


“你知道嗎,當初朕聽說這小子到處修路,開挖運河的時候,朕認定他是個敗家子,認定富庶的齊國會被掏空國庫,可結果並未與朕預料那般。反而齊國愈發強大,強大到國庫充盈,百姓富庶的地步。”


“聽了皇上的話,臣下有些不明白了,當初大臣們也是如此結論,齊人不足為患。”


“朕,想了好幾天,齊人讓百姓有錢,修路開渠都付給工錢,然後賣給商品給百姓,周而複始,齊人百姓越是有錢,他朝廷賺到就會更多,反而那些賦稅不值一提。而宇文周與我大陳還在靠著賦稅,一旦齊人不停減稅減賦,我等就必須跟上,否則便是失了民心,是暴政。”


陳倩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與齊人做生意,確實支撐了好幾年低賦稅,但齊人一旦拒絕生意往來,與北方的貿易完全切斷,朝廷立刻會捉襟見肘,增加賦稅定然會被說成橫征暴斂,那些豪強就會第一個翻臉。


“臣聽說一個消息。”


韓子高猶豫的抬頭看了一眼皇上:“兩個月前,一艘前所未見的大船,自北往南在遠海往南而去,據說可能是齊人的船。”


“何謂前所未見?”陳倩有些詫異。


“二十丈有餘,高達數丈,速度前所未見。”


陳倩驚訝的看著韓子高,這不得不讓他害怕,大陳唯一的依仗便是水軍,靠著天塹的阻隔才將齊人隔絕在江北,若是連水軍的優勢也失去了,齊人可以隨時橫行於大陳之地。


“臣隻得到這並不確定的消息,也不敢在朝堂上上奏。還請皇上恕罪,臣正在調查此事,既然那船從北方而來,那必然在北方有造船之地。若是齊人真有如此大批製造的艦船,那定然對我大陳有覬覦之心。”


“唉,覬覦之心必然有,但引而不發不是更讓人擔心嗎?隻怕,以此子的智慧,其會用別的方法來迫使我大陳就範。對我們的對手,我大陳缺乏了解。”


似乎能看透這一點的人並不多,至少陳倩所擔心的事,很多大臣不關心。


對他們來說,改朝換代不過是換個效忠的天子,齊人是蠻子,那陳倩和陳霸先就是正統?


大臣們受夠了內鬥,幾十年經曆了蕭齊、蕭梁、陳三個代,十來朝皇帝。


烏衣巷中,幾位門閥家主聚到了一起,他們迎來了一位舊友,梁武帝蕭衍第五子,南梁廬陵威王之子,蕭氏宗家的蕭應。


謝王兩家隻是想讓這位證實一下,袁家帶來的消息是否屬實。


對四大門閥來說,他們知道的事,遠比朝廷大寶位置上的皇帝知道多的多。


但他們不會對皇帝說這些,他們早已得出結論,大陳不是大齊的對手,被一統隻是極簡單的事。


君不見比大陳國,強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大周,都如枯朽腐木一般土崩瓦解了嗎?


齊人善待了蕭巋這位廢帝,妥善安置了那幫老臣能臣,齊人容不下佞臣,這讓謝王袁三大門閥很放心。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77章歐希裏亞洲


根據袁家在北方的重臣暗示,蕭家會重歸門閥,幾位蕭家的能人已經在為朝廷效力。


另外,也歡迎謝王二家之中,得到重用的亦有之,但需要更多的人才,希望能渡江北上。


雖然四位都沒有說開,但彼此心照不宣,都明白這一次聚會的意義。


四大門閥齊聚一堂,表示重新接納了蘭陵蕭氏,並承認其在江左的地位,將來大齊軍南下,地方豪強的利益將被排擠,要麽老實的做小地主,要麽被朝廷瓦解掉。到時候其利益,必然會被掌控在門閥聯盟和朝廷手中,朝廷不能容忍政令不出千裏的局麵。


“陳霸先和陳倩雖然勵精圖治,但其扶植地方新興豪強,那麽勢必得罪了固有大豪強,他們總以為打壓了我等門閥,就是穩固了江山,結果是按下了葫蘆起了瓢,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其他他們還沒那齊國小子想的明白。”


“那小子還真是人才,也不愧是豪族門閥出身。不怕諸位笑話,老夫冥思苦想了好久,才懂得了其中的道理,以小博大共贏互利。”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你蕭氏就不明白,雖說兄弟也有鬩牆的時候,然又做不到外禦其侮,自然會就此敗落。”


麵對謝家老祖的譏諷,蕭應並不生氣,反而拱手揖禮。


“慚愧,天憂憐我蕭氏,此番定然寫入家訓之中。”


聽了蕭應的話,謝王二家隱約有些羨慕,畢竟蕭家已經被大齊接納。


而袁家也有袁聿修在大齊,可是禦史台禦史中丞,以他一人保袁家那是綽綽有餘,而且還有輔國縣公的三等爵位,門閥一係已經穩妥。即使是派出子弟,也得靠著這位中承大人引薦才行。


不出意外,幾日之後。


便有謝王二家的子弟與家族鬧翻,繼而發生舉家渡江北上叛逃的事,這讓朝廷大臣們紛紛沉默。


陳倩更是覺得風雨欲來,但齊人似乎並未掐斷貿易,依舊保持著來往。


他很擔心齊人會支持那些叛軍,一旦他們得到金錢和甲胄刀劍,那將使得大陳雪上加霜。


與之想法相反。


事實上高孝瓘並不打算這麽做,現在的他隻是在等,南陳必然會因為一係列的戰事而疲於應付。


而且因為南下蜀地的戰事,與西部可能發生的戰事,對於每個月等著米下鍋的兵工坊來說,至少要半年的積累才能勉強達成預算的彈藥。而軍器監也絞盡腦汁,尋找可以代替棉花的材料,包括各種麻,幹木料,煤粉,麵粉,甚至是木棉,但結果無一成功。


不過倒是出了奇怪的事,弄了不少其他的玩意出來,包括可以防腐防鏽的漆。


高孝瓘惦記著北方的事,還惦記著西北的事,最惦記的還是此刻漂在海上的船。


順風開帆,逆風則使用輪漿,到達西非至少需要三個月,再用三個月時間到達黑海,這是高孝瓘預計的速度。


想想臨行前叮囑崔季舒的話,高孝瓘微微一笑。


正想的入迷,穆梓輕聲提醒道:“皇上,安德郡王求見。”


“壞胖小子啊,讓他進來。朕正好想起了件樂事,這事他幹還真合適。”高孝瓘不懷好意一樂。


穆梓狐疑的點點頭,皇上莫不是真要逗弄這位郡王?


高延宗疾步快走,臉頰上的肉上下浮動,彈跳的極有韻律。


“四哥,皇上,臣弟天天在家憋悶的快無聊死了,給臣弟安排個事情打發時間也好。”


高孝瓘樂嗬嗬的看著他,很想去伸手摸摸,那肉呼呼的感覺,肯定很過癮。


“想不想當土皇帝?”


大臣們驚的連手中的毛筆都掉了,一個個傻愣地看著皇上,見皇上笑眯眯的樣,怕是又要戲弄這位胖郡王。


高延宗給嚇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臉色一紅便開始冒汗。


“皇皇上,別嚇五弟,我這心肝不經嚇。”


“不開玩笑,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摸著肉肉的好玩。”


高延宗不敢動,四哥喜歡捏就捏唄,愛怎麽揉就怎麽揉唄。


“瞧你嚇得,搽汗。朕跟你說個事,開疆拓土的大事。不過很遠還很苦,一旦開拓完成並傳播我中華文明,這腳下的世界,就是咱們說什麽就是什麽。安德郡王你能否擔當此大任?”


“開疆拓土?哪裏?突厥嗎?”


大臣們豎著耳朵,仔細傾聽著。


“不是,突厥太冷不好。朕要說的地方,在極其遙遠的東方之地,你先去尋找一個落腳點,建一方城池,圈一塊好地方,那裏的人說著不一樣的語言,無論如何你都要站穩腳跟,先養活一幫子人,重點是五年計劃,朕要棉花,大量的棉花。”


“皇上您放心?”高延宗眨巴著眼睛,不確定的確認道。


“還是算了,先別去那邊。”


高孝瓘看著高延宗,仔細想了想搖搖頭。


“臣弟就知道,皇上在逗臣弟。”


“你帶上人,先去南邊的歐希裏亞洲,為我大齊占領這方土地,史沮山的第三十一師團與你同往,另外朕會動員民眾前往,在那邊完全可以自給自足,還能為我大齊帶回來大量糧食,但朕更需要那邊的鐵礦和煤礦。”


“真,真的?”


“朕雖然有時會戲弄你,但耐不住你可愛嘛。記住,那邊不要亂來,朕會派人看著你,你若是再玩些汙穢之物,朕會派趙道德去收拾你。”


一提起趙道德,高延宗眼皮不自主的直跳,上次被揍了兩頓,差點被打死。


“地圖一會兒你去尋二哥要,聖旨朕立刻給你擬定,那邊很熱,還有大草原適合放牧,那邊的好東西很多,都給朕挖出了,若是你辦好了差事,朕再派你委以重任,去東邊的大陸開疆拓土,即便是你自立,朕也會很欣慰。”


高延宗心裏咯噔一下,察言觀色之下,皇上並未不悅,而且也不似開玩笑。


高孝瓘寫完聖旨,鄭重的蓋下那方傳國玉璽的大印,雙手交與高延宗手上,一把握住他的手,臉色滿是鄭重。


“帶上家眷吧,會待上幾年,大齊的未來,為兄就托付於你了。大齊能不能稱霸半個世界,你此行至關重要。能不能稱霸整個世界,未來五年就靠你能為大齊帶回多少。”


高延宗感受著四哥手上的力道,看著四哥的眼睛,那是拜托和信任。


“臣弟定不辱命。”除了興奮和決心,高延宗感動的一塌糊塗。


“二哥會告訴你,並給你安排妥當,包括醫生、農夫工匠,還會給你最先進的機器。”


高孝瓘仔細叮囑,旋即對斛律金說道:“即刻調第三十一師團前往青島郡,準許所有軍官和士官攜帶家眷。”


“臣遵旨。”


高延宗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皇上居然將開疆拓土的重任交給了自己。


高孝瓘看著彈跳般遠去的五弟,心中一陣不忍,隻怕那小子到了歐西利亞州,每天會腹誹自己一百遍。


那裏確實很熱,小胖子不會被熱壞吧。


高孝珩得知五弟會開疆拓土,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瞧著他。


工部集合力量,很快確定了第一批運送的人員和物資清單,高延宗看了清單,才確定真的是去開疆拓土。


第一批裏主要是建築工匠,他們要用最簡單高效的辦法,搭建簡易碼頭和城池。


至於糧食給了半年,那邊種糧食很快,一年三季很容易。至於其餘人手,可以和當地土著溝通,也可以使用些手段。


很快,新建的三十丈大船出發了,第一批二千人,不用一個月便可到歐西利亞州。


初次登船的高延宗很開心,帶著王妃跑來跑去,稀罕的滿處看,沒有船帆的大船怎麽看怎麽怪異。


大船開了,高延宗吐了。


至於這位五弟有沒有腹誹,有沒有暗暗咒罵,高孝瓘可不知道。


南方的問題交給了五弟,這位無所事事的郡王,高孝瓘最惦記的除了煤鐵以外,最惦記的還是儲量最巨大的鋁土礦,沒有之一。當然還有黃金,白銀等貴金屬,以及任何資源。


暫時幾個月不用管那遙遠的地方,高孝瓘隻是當做先行下一枚棋子,但布局似乎有點亂。


反正所有人都不相信一年內會有回報,就像高孝瓘當初說要打到長安一樣。


所有大臣都認為,應該先盯著突厥,最好趁現在拿下南方,給予南方弱勢方援助,讓南陳受到更多的圍攻。


高孝瓘並不打算這麽做,扶植起來的家夥會不可靠,到時候還會增加自己的麻煩。


北方,根本無需他操心,這個時候大邏便應該有所行動,否則,高孝瓘不介意調集大軍第一個對付北方。


北方或者南方的威脅都不大,真正的威脅來自西北,那條繁忙的貿易線路。


逃掉的吐穀渾大軍,讓高孝瓘覺得頭疼,雖然守住了東邊的青海道,也守住了瓜州出口,但指不定慕容誇呂能幹出什麽事,至少那家夥的運氣不錯。


仿佛大齊突然進入了無為而治的階段,全力將所有的資金用於基礎建設。


門閥們通過會議,建造商船的碼頭開工了,隻是所有資金皆來自各大門閥的投資。


大型商船隊自然屬於門閥集團,戶部拿著地皮參股,算是朝廷的股份,但裏麵的稅賦可就輕了許多。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78章廷議定方向


商業算是紅紅火火,隻要路由朝廷鋪開,蜀地的建設必然極快,絲路沿線的建設也會很快,但其餘地方卻不那麽盡如人意。


“皇上,戶部已經統計出了人口數量,一共是六百萬戶,三千二百四十九萬口。得益於醫術的發展,皇上恩旨為郡縣大建醫院和醫館,人口故而增加了一成。但勞力不足依舊是難以解決,以至於一些縣的財政難以自足。”


趙彥生的話剛說一半,大臣們剛想齊聲溜須一句‘皇上聖明’,但接下來卻讓他們不得不垂手而立。


“尚書大人可有良策?”這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高孝瓘頷首問道。


“臣以為,此番戶部遣人盡造書冊,其中有不少人為避戰亂而遷居山林,可將這些山民帶出山林,給予田地並由地方衙門幫扶,至於瘠薄郡縣,一無礦產二無良田,可以撤銷這類郡縣,遷移至富庶之地。”


高孝瓘知道,這都是給戰亂逼迫的,誰願意生活在貧瘠之地?


“土地瘠薄之地,能種樹的都種上林木,遷移大部分即可。現如今還是以大量遷移為主,留下來的人,地方衙門造冊,戶部撥發銀錢鼓勵種樹,成材快的樹種和果樹為先,戶部需仔細考慮,為了後代再苦再難也要克服。”


“皇上聖明。”


群臣立刻找到溜須的機會。


高浟:“臣有事啟奏,長安集訓的軍官已經完成,不日將回原籍衙門。”


“歡送以及地方衙門的歡迎,都要濃重且有禮節,讓百姓知道,他們是功臣,是為了大齊未來穩定的地方棟梁,內閣一定要落實下去,不可讓他們寒了心。代朕擬旨嘉獎他們,並詔告於天下。”


“皇上聖明。”


高孝瓘也習慣了,反正嘴巴長在臣子們的腦袋上,再說始作俑者正是他自個。


“以前交界之處常有胡人兩邊犯事,礙於交界而無法捉拿,最近以田子禮為首的胡人盜匪,再次在汾河一帶劫掠,而使得正平郡一帶建設停滯,正平郡人手不足,求助於刑部,但最近人手確實有些不足,懇請皇上借些人用用。”


“刑部都沒有辦法,看來這些家夥有些來頭?”


“當初為了攪亂雙方邊境,這些賊匪都是些厲害角色,既不服我大齊管束,但也還有些收斂,如今關東河西一統,他們也就失去了作用。”


見五叔有些尷尬,高孝瓘明白這是曆史遺留問題。


“既然不為我所用,又還不老實,讓戍衛軍一個營去剿滅好了。”


“皇上聖明。”


“啟奏聖上,漢長安城曆時已久,城中宮宇朽蠹,供水、排水嚴重不暢,汙水往往聚而不泄,以至生活用水多受汙染,水質鹹鹵,難以飲用。其次,漢長安城北臨渭水,由於渭河不時南北擺動,都城有被水淹的危險。長安的拆除新建已經開始,一共分三年完成,四麵城郭共百裏長,渭水疏浚堤壩加固為先。”


“朕看著似乎還好,如孝親王所言,不拆怕是不行了,那就按工部的意思辦吧,除了地板窗欞必要處之外,以磚石砼為主,不必為了非用金絲楠木大立柱而勞民傷財。”


不等群臣喊皇上聖明,斛律金開腔啟奏。


“臣有三事啟奏,其一,關中軍整編完畢,考慮到他們與關東軍不合,而將其與兩淮整編在一起,荊楚軍則與關東軍整編。”


“兵部考慮周到,那便以十年為限,屆時時間或許會化解恩怨。”


“其二,慕容儼大人願意前往伏俟城,以便招安慕容誇呂,畢竟都是同族,再則吐穀渾乃西秦故地,於情於理也是該我大齊繼承。慕容儼大人需一年時間,如若無法招安,他定然平定吐穀渾。”


“也好,此事便交與慕容儼。”


對於慕容儼,高孝瓘非常信任,這位老將戎馬一生,自幼便跟隨太祖爺爺高歡起兵,又因為皇恩浩蕩才躋身於貴胄之列,使得原本沒落的家族得了世襲爵位,而且其族中晚輩還被重用,一直想找機會報恩。


“賀若敦賦閑在家,兵部商議之後,請皇上啟用此人,對陳一戰他雖然未獲勝,但也全身而退,對陳地也是多有了解,臣等以為,將其調至合州很合適。”


“此人朕知道,心氣倒是很傲,宇文護也是為了殺殺他的心氣,準奏。但朕以為,還是宇文愛卿跑一趟,耳提麵命一番的好。讓他先進皇家陸軍學院,學習一段時日,另外讓楊纂與其同行。”


“皇上聖明!”


這一次眾臣們笑了,楊纂的心氣也高,但被皇上給難的抓耳撓腮,這兩位心氣高的到了一處,還得跟賀若弼同期,想必心氣得被磨的幹幹淨淨。


“臣有事啟奏,皇上如今文治武功皆強於諸先皇。就是後宮單薄了些,臣等懇請皇上多多考慮。”


“不準議此事,朕北方未平,遼西、遼南皆未收複,下一位。”


高孝瓘頭疼,後宮還有幾個花瓶擺設,這幫老臣還想往裏塞人,已經有一桌麻將了。


“皇上,駐薩珊王朝的使館密函,船已經到了皇上說過的直布羅陀海峽,在當地購買了煤炭,速度可以加快,兩月內可到黑海。當地人還燃燒一種黑油,據說是從地下湧出之物。崔季舒大人說找到些香料種子,還未找到甜菜。另外,突厥西部可汗向波斯王室要求,壟斷東方來的貨物,遭到薩珊波斯國王庫斯老一世拒絕。”


聽了十叔高湝的話,高孝瓘有個感覺,這室密點是想生事。


“眾所周知,有幾方商隊來往,價格必然便宜很多,而他室密點學我們征收賦稅,他能征收一倍兩倍的稅賦,那比起壟斷的十倍價格來,簡直少了太多,立刻讓兵部參謀司做出評估,密切注意室密點的動向。”


“皇上認為他們會不遺餘力的東擴和南下?”


“高昌和伊吾本就弱小,朕以為他室密點的重心在西南的薩珊波斯,不要忘了幾年前的事,薩珊波斯人背棄盟約,搶占了突厥人拚死拿下的布哈拉。不能讓薩珊波斯倒了,否則突厥一家獨大。”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79章雞頭與鳳尾


一門之隔的偏殿,穆邪利安靜的聽著,曾經她以為廷議很簡單,但如今聽起來,似乎根本無法理解。


穆梓雖然給她安排了後殿房間,但依舊讓她伺候著皇上,不出意外的每晚她都不能跟著皇上熬夜,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有時候甚至是皇上將她抱進殿中,放置在軟塌上,並掖好被角,但無一例外地,皇上並未做任何多餘的事。


懵懂的穆邪利期望著發生什麽,但她又確實不明白該如何做,畢竟她的年歲還不大。


每每下朝之後,另一頭偏殿中,皇上還要進行內閣會議,待到結束偏殿才熱鬧起來。


六部大臣都在此地,他們需審核各部的折子,偶爾還會回到各自部裏協調。


日子就這麽一日又一日的重複著,周地的建設如火如荼,奏折反而多了不少。


突厥,牙帳城。


自從周齊一統之後,北上的齊國商人少了很多,這讓牙帳城的收入銳減了不少。


對於當初伐齊的決定,當初也是他們大力支持,自然不能責怪大可汗,那些貴族們很是懊悔。


如今北方的烏護部又因為雪災而造反,貴族們也顧不得牢騷滿腹,先出兵鎮壓。


大邏便統領其父的兵馬,更有自己的精銳,北方鐵勒部被打的向西逃竄。


他的出身讓貴族們看不起,貴族們可不想讓一個沒落的貴族,低賤的奴仆之子登上大可汗之位。


眼看著大邏便的成就日深,那些貴族們開始想對策。


藍突厥貴族們還散布謠言,甚至他的堂弟,也很看不起他,這可把大邏便給氣壞了。


在行軍大帳之中,得知謠言的阿史那大邏便氣憤非常。


“這幫狗東西,當初就該聽齊天子的話,訛他們些黃金,讓他們傾家蕩產。”


“原來堂兄早與齊人有串謀,當初你定然知道,才帶了易思蓓和你母親去了金山吧?整個王庭都受了難,唯獨你一人安然無恙。”


聽了堂弟的指責,大邏便氣憤的看著他,若非叔父在此,他定然不會客氣。


“庵邏,不可胡言亂語,大邏便被斥責,那些貴族個個心知肚明,若是當初聽從大邏便的話,何至於如此?你應該多學學大邏便,知天下明道理,會審時度勢。”


阿史那庵邏恨恨道:“若非齊人,母親不至於整日悶悶不樂。”


“齊人待他宇文一族不錯了,不止給了門閥貴胄地位,還對你母親的封號未做改變,當做齊人皇室來看待,否則,你也會被那些貴族嫌棄。你更會嚐到我往日所受白眼,為那些貴胄不喜的滋味。”


佗缽可汗瞧了一眼大邏便,這位侄兒往日所受種種,他都曾經看在眼裏,但他無能為力。


“即便是那些貴族搞鬼,你也不能意氣用事。離開了他們的支持,你將獨木難支。那些烏護部和鐵勒部,不會對落單的高貴蒼狼手軟。”


聽了佗缽可汗的話,大邏便眼睛裏精光一閃。


“除非,我大邏便是能征服他們的蒼狼。來人,傳令下去,大軍停止追擊,派遣使者去招安鐵勒部。鐵勒部如今已經快到了窮途末路,他們一路向西,定然是去投奔室密點。”


佗缽可汗有些詫異,若是招安這些鐵勒部,那可需要大量的食物。


“來人,派人去恒州,向齊天子求助,就說我大邏便需要大量的糧食。”


“你可是與那高孝瓘有了什麽協議?”


“不瞞阿叔,當初為迎接諸位貴胄回到王庭牙帳城,那小子跟侄兒說了幾句莫名其妙的話,一直讓侄兒拿不定主意,不過今日侄兒想明白了。”


“何話?”


“雞頭鳳尾任選其一,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嘶……那你選頭還是尾?”


“頭是任人宰割,尾嘛,好歹也是聖獸,也是百鳥朝拜的對象。”大邏便調侃著,言語之中透著無奈。


佗缽可汗沒有想明白,但似乎又有點兒明白,對大邏便來說,走他父親的路太過艱難,那些藍突厥貴族不停的打壓與嘲諷,早晚會讓大可汗的心思動搖,將來或許會過渡一下,來走一條彎路。


佗缽可汗並不覬覦大可汗的位置,他深信這位侄兒,阿史那大邏便有極高的智慧。


“沒有人能帶領突厥走上帝國之路,突厥大大小小部落聯盟,早晚會土崩瓦解。齊天子高孝瓘不會容忍大突厥的存在,就如漢人常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與其本葉護看著他瓦解,不如就此帶領部眾創造一個輝煌。”


“你早晚會接你父親的位置。”


佗缽可汗打算勸慰,他現在明白了,大邏便不是要靠著齊天子,而是率部投效齊天子,他可是突厥的王子,突厥王庭未來的主人,如果連王子都投效了敵人,那豈不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您知道這不可能,阿史那和阿史德貴族掌握著權利,除非與他們打一仗,但最終的結果是兩敗俱傷。父汗定然會傳位於阿叔您,您倒是會傳給我,但那些貴族會同意嗎?那些元老會同意嗎?”


大邏便的頭腦很清醒,他也是突然才想明白這些,從那些貴族無端的指責和詆毀中,他看的明明白白,他甚至很佩服那位妹夫皇帝,那小子早就明白了這一切。


“無論如何都會兩敗俱傷,但事在人為,本汗不相信那些貴族不識時務。”


“說到底還是要有資本,就像那小子所言那般,有了本錢,他會開個好價。”


二人不再說話,思想著如何才能掌控全局的可能。


大邏便的本錢就是鐵勒部和烏護部,他要盡可能的招安這些家夥,讓這些部族為他效力,成為他的奴隸,到時候可以給他們恩典,他們也會感恩戴德。


這些將士將來會成為對抗貴族們的力量,也會是和齊天子談判的本錢,就算突厥帝國最終消失,但突厥勇士將永遠存在,突厥部將會存在。


佗缽可汗想著互利共贏,也許可以保全大突厥,雙方不凡秋毫。


大邏便思來想去,他明白齊天子要什麽,要麽突厥去很遠的地方,要麽成為大齊的一部分。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80章突厥的內亂


被追的鐵勒諸部很驚恐,看著宛如黑色死神的鐵騎到來,那些老人們和大孩子紛紛拿起武器戒備,而女人和孩子則驚懼的透過車棚看著外麵。


她們知道已經被包圍,她們窮途末路,沒有多少吃的,牛羊全部被凍死。


她們部落原本是依附王庭牙帳城,但大可汗打了敗仗,沒有人願意施舍,因為貴族們都被齊人抓去。


當初男人們就是為了活命,才搬離了家園,去極西之地向室密點效忠,西部可汗定然會收留,還會賜予羊群和牛馬,雖然不多卻是唯一崛起的機會。


為了能壯大一點,為了能活著,部落之間開始兵戎相見,也引來了王庭的裁決大軍。


“叫你們的頭人出來,大邏便葉護寬宏大量赦免了你們,隻要你們願意效忠大邏便葉護,很快你們會得到糧食和牛羊,但你們要向長生天起誓。”


這些黑色死神帶來了葉護赦免和招安的消息,這如何不讓諸部意外?


“我等願意起誓。”幾萬人跪拜,那是何等壯觀。


幾位頭人被帶到了大帳,見到高高在上的大邏便,齊齊跪拜匍匐。


“以後沒有鐵勒諸部,隻有一個鐵勒部,幾位輔佐本葉護便是,其餘貴族之令無需理會。”


幾位頭人麵麵相覷,這意味著他們的財產也會化為烏有。


站起身來正欲質問,大邏便一個眼神,身後的重甲狼衛上前,將幾位頭人拖了出去。


來到數萬人的營地中,幾顆人頭被狼衛們提著,放在高高的馬車上。


“自今日起,你們不在是鐵勒諸部,你們隻有一個部落,那就是我大邏便的部落,阿史那鐵勒部。我阿史那大邏便,我的大軍將保護你們。你們中的勇士出來,我們要前往賽音山達,那裏有肥美的草場,有水源和土地。”


“可是那邊有部落。”


奴隸之中有人很擔心,但大邏便不在乎,既然已經與那些貴族鬧翻,索性鬧的再大一些。


管他是藍突厥的阿史那也好,還是阿史德也好,又或者哪位黑突厥的家夥也好,突厥不就是征服一個個部落,而最終組建起來的聯盟嗎。


“合並他們的部落,將他們的男人和女人都歸到我大邏便名下。”


奴隸們看看銀色戰甲的虎師,再看黑色戰甲的精銳重騎,他們渴望得到那片土地,那是一片肥的流油,草木一旦種下便會見風長的地方。


佗缽可汗沒有阻攔,雖然如今還不是大邏便與那些貴族們攤牌的時候,但這位侄兒的心似乎很堅決。既然如此,何不看看大邏便如何收拾殘局,如何將那些貴族打服。


讓大邏便有些失望,各部落的勇士並不多,之前的一路追殺,這些部落的大部分勇士戰死。


他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即便是放還了俘虜,五個部落的勇士也僅僅剩下三成,勉強可以拚湊出兩萬人的隊伍。


隊伍由佗缽可汗帶領,一路往南行進,到達賽音山達西邊的綠洲停下,齊人會送去補給的糧食。本著對大邏便的支持與信任,他的這位叔叔一口答應了下來。


大邏便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辦,他要去招攬烏護諸部。


烏護諸部的力量比鐵勒諸部強大不少,而且還與北海以南的鐵勒四部攪合到了一起,其兵力之強大,讓圍剿的藍突厥貴族們壓力甚大。


第一次交鋒之中,幾乎是兩敗俱傷。


但烏護及鐵勒聯軍依舊有充足的人口,正從北海以北趕了過來,一些老人也拿起了武器。


藍突厥貴族們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他們還有三支豹師,僅次於虎師的那種精銳,即便是黑突厥部落聯軍十萬人,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第二場戰鬥,很快在王庭東北千裏外的鄂爾渾河中遊打響。


大邏便看著衝殺的隊伍,憑借他對此戰的分析,依舊得出兩敗俱傷地結論,但烏護鐵勒聯軍定然會向西,他們會搶在東部王庭尋求西部可汗幫助前,向室密點俯首稱臣,以換取西部可汗的庇護。


究其原因還是在大邏便,他所率領的虎師出現在鄂爾渾河下遊,正隔著河岸觀火。這讓烏護鐵勒諸部很驚恐,一旦三萬虎師加入戰局,諸部落也就此迎接末日的到來。


烏護鐵勒諸部起初很害怕,各部大軍陣腳大亂。


藍突厥貴族並未完全抓住這一機會,他們還想削弱王庭的權利,他們更希望大邏便這小子立刻加入戰局。沒有乘著叛軍打亂陣腳的時候,將軍力全部投入,分割叛軍並收割兩翼的叛軍。


但大邏便饒有興致的觀看起來,甚至命令虎師就地休息,繼續觀看兩軍廝殺。


烏護鐵勒聯軍發現大邏便沒有過河的企圖,便將軍力重新投入到突圍戰之中,並以極快的速度撕開了本就薄弱的包圍圈,使得婦孺幾孩童先行離開,投入精銳斷後並不停的阻撓豹師重新集結成陣。


藍突厥貴族們很不滿,大邏便這種隔岸觀火的行為,使得他們更加厭惡大邏便。


戰鬥很慘烈,如今戰場上最大的力量,來自大邏便的虎師。


大邏便懶散的鄙視著戰場上是雙方,揮揮手下令道:“出發,去鄂爾渾河上遊,攔住烏護鐵勒諸部,還是按老規矩辦。”


三萬虎師迅速掉頭,朝著聯軍突圍的方向追了過去。


對大邏便來說,他此番能獲得近二十萬的奴隸,若是順利的話,烏護鐵勒十三個部落將盡入他手。


他也明白,最終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裳而已,但他很期待將來會回報什麽。


畢竟,背靠大樹好乘涼的道理人人都懂。


晉陽宮偏殿。


“報,皇上,大邏便遣使於恒州,需要二十萬人吃一年的糧食。”


“沒有回報的索取嗎?讓裕親王高思好去恒州,親自去辦此事。”


高孝瓘微微一笑,他倒是要看看,大邏便是否真的想明白了。


諸位大臣們拿不準皇上為何要答應,二十萬人吃的糧食,可不是個小數目,雖然如今大齊並不缺少糧食,但也不應該如此扶植突厥人吧?萬一這位是頭白眼狼,豈不是偷雞不著蝕把米?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81章貧瘠的營地


聽說大邏便不幫助突厥貴族平定叛亂,還白白將烏護鐵勒叛軍撿去當了奴隸,而貴族們損失慘重,這倒沒有讓木杆大可汗生氣。


他生氣的是大邏便居然強搶了賽音山達,不止殺了那邊的黑突厥貴族,還將那一片三萬部落收歸己有。這是徹底將藍突厥兩部貴族得罪,這會讓貴族們聯合起來,對王庭來說很是不利。


告狀的倒是沒有,原本的主人,黑突厥貴族已經命喪黃泉,自然告不了狀。


但那片地背後的家夥,可是藍突厥貴族,每年會從賽音山達獲得不少利益,他們可不甘心。


木杆大可汗有些頭疼,兒子如今的實力可算是東部最大,但還不是所有貴族聯合起來的對手。他將阿史那阿史德兩部得罪光了,那真是沒有一點好處,以後大邏便接任大可汗的位置,也會被這些人阻撓。


這一次烏護和鐵勒部的叛亂,讓王庭的號召力本就下降了不少,更不用說室密點打算自立。


賽音山達,意為有好水的地方。


大邏便回到了這裏,看著密密麻麻的帳篷,他突然有種大運加身的感覺。


看看西北方向的天空,那裏有突厥王庭牙帳城,那些突厥貴族的所在,他露出了不屑一顧的輕笑。


東邊,那是庫莫西的地盤,群山的更遠處,是契丹人和高句麗人。


而南邊……曾經的高洋,令突厥止步不前,如今卻能令整個突厥為之顫栗。


他更傾向於前往漠南,那裏有豐美的水草,也是與大齊交界之地,但那邊都是依附貴族的部落,是貴族們最看重的地方。


如何動了漠南,貴族們恐怕就不是告狀那麽簡單,也許會群起而攻之。


但那是鮮卑諸部的地方,也是漢人曾經的領地,大邏便不相信高孝瓘會忘記那片土地。


他甚至覺得,齊天子高孝瓘能知曉遙遠的東方,能知曉遙遠的西方,他那不屑的調侃和戲謔的眼神,都足以證明,那小子的野心有多大。


大帳外的大邏便看著南方一動不動,連身後靠近的佗缽可汗到來也未發現。


“那是片好地方。”佗缽可汗喃喃道。


“阿叔什麽時候回牙帳城?”


聽了大邏便的話,佗缽可汗也不氣惱。


“不走,齊人說要給你帶來規劃,阿叔想看看究竟是什麽。看樣子,齊人已經將你視為大齊的一部分,你可要考慮清楚,你阿爹會氣死。”


“一個鬆散的大部落聯盟,一個類似匈奴,眾多部落依附臣服於我阿史那部的聯盟,對抗不了天災,強大了隻會掠奪,空有巨大的地盤而養活不了更多的人口,成不了氣候。齊人皇帝不需要他人俯首稱臣,這意味著要麽不屑一顧,要麽並入其領土。阿爹不會被氣死,他隻會被那幫貴族煩死。”


“有理,唉!”佗缽可汗歎息一聲,他何嚐不是羨慕,何嚐不是向往中原。


“高孝瓘跟我說了件事,華夏文明、兩河文明、天竺文明、愛琴海文明,誕生過無數的帝國,它們的文化吸引著無數的蠻族,但他們無一例外地,都是農耕的出現才有了文明,都是在享受和放縱之中被替代。”


看著大邏便的眼睛,佗缽可汗訕笑著。


“別看阿叔,阿叔戎馬一生,並未讀過什麽書。”


大邏便指著東方說道:“他還說,在極東之地,還有阿茲特克文明,印加文明和瑪雅文明,那邊還有一片廣袤的大陸。大齊的新奇之物,來自遙遠的極東之地。”


“太陽自東方升起,所有人都認為,包括我突厥諸部落,遙遠的東方有大海,還有日月星辰升起的地方,以及神仙的居所。漢人在秦代便出海尋找過,若是他真有神仙相助,那如何能贏。”


“那小子曾說,心有多大便能看得多遠,眼界與高度同在。我心自覺得也很大,但卻看不了那麽遠。”


佗缽可汗讚同的看了一眼大邏便。


沉默,四周傳來喧鬧的聲音也未讓二人動容。


幾日後,一輛輛大車自南方而來。


隨行的還有齊人軍隊保護,雖然人數不多,但卻無人敢小覷他們。


齊人送來了糧食和牛羊,還有一些圖紙的工匠,但這些隻是一部分,齊人派來了官員指導修建城池和獸欄。


讓大邏便意外的是,齊人還送來了一份地圖,顯示賽音山達西南四百五十裏的地方,有一片儲量不小的銅礦,但那個地方太過幹旱,唯有雨季的時候才會長出青草。


來者一共兩位,一個是個年輕的齊國官員,供職於鴻臚寺。另一位則是年長的官員,供職於工部。


“我大齊正在此地建設城堡,駐紮有一個團的兵力,但需要些礦工,皇上的本意是希望殿下能合作,派遣萬餘礦工,每年為大齊提供牛羊肉以及羊毛,則殿下部落的糧食,則由大齊供給。”


大邏便正在為糧食發愁,賽音山達雖然地勢平坦,水源有兩百多處,但卻比較幹旱。


“僅此而已嗎?這倒是不難。”


“葉護殿下請放心,這些礦工的薪資,會由大齊朝廷發放。牛羊肉以及羊毛,都會由大齊朝廷出資購買。大齊朝廷還會為葉護殿下出謀劃策,若是需要資金,盡可以向朝廷申請貸款,朝廷將提供優厚的待遇。”


“齊天子倒是會做生意,有趣的很,那就看看他能給本葉護什麽?”


“皇上說了,葉護殿下盡管放心,問題是葉護殿下回報什麽?”


“他想要什麽?”大邏便故作詫異道。


“皇上是這樣說的,葉護殿下是聰明人,會審時度勢,殿下若是不喜歡看得更遠,若是說高處不勝寒,那還真讓皇上失望了。”


“哈哈,明白了。”


初次交鋒便再次被計算到,那種無奈也隻有大邏便能明白。


大邏便佩服高孝瓘的高瞻遠矚,雖然他也有雄心壯誌,但他自以為沒有那麽大的魄力。


身為突厥王子,大邏便依然有振興突厥,建立一個帝國的雄心,但他也讀過史書,他知道從聯盟到帝國的艱難。


麵對不願意改變的族人,其結果無非是走匈奴的老路,又或者是柔然的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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