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
高孝瓘輕笑著,將鄭子歆扶上戰馬。
輕裝上陣的隊伍速度加快了不少,一個時辰後到達了定陽郡。
驛館準備好了草料豆餅,在獨孤永業的叮囑下,每一匹戰馬隻是喂了半飽,畢竟還要趕路,飽食後的戰馬跑動更吃力。
玉璧城內,達奚武與韋孝寬低頭沉思。
斥候帶回來的消息讓他們太過吃驚,萬萬沒有料到,齊人哪來的未卜先知之能。
狼煙驟起打亂了達奚武原本的計劃,而且浮橋構件完工還需要兩日,到時候就算齊兵鑿開汾河冰,大軍依然可以過河。
達奚武在思量,是提前過河揮師北上,還是按計劃強渡。
韋孝寬則考慮,齊人會派誰來,會派多少大軍前來,並州兵馬會不會增援晉州,突厥人如今到了何處。
“韋大人覺得,齊人這是何意?”
“此事難以揣摩,之前雙方隻要不是大軍壓境,絕對不會點燃烽火台。若是齊人將斥候誤以為是大軍,那也太過荒謬了些。齊人點齊兵馬,需近兩日時間,達奚大將軍可以提前強渡奪取正平郡,也可等齊軍到來後,發現乃誤報。”
“那依韋大人隻見,當如何是好?”
“達奚大將軍想必已有計策,韋某獻醜分析一二。普六茹忠將軍不日將襲雁門關,以其出奇兵繞到雁門關後方,可一舉拿下雁門關,但其隻有一萬大軍,還得防範幽州、肆州大軍的兩麵夾擊,若是達奚將軍分擔一二,若是突厥人過了雁門關,想必肆州大軍會退守晉陽。”
達奚武也考慮到了這些,但韋孝寬並未說服他,畢竟普六茹大將軍,還有突厥人十萬大軍的盟友。
韋孝寬見達奚武沒有表態,隻是低頭思索,便明白了達奚武原本的打算。
“雖然突厥人發兵十萬,依照突厥人一貫所為,他們並不會拿大軍協助攻打難以攻下的城池和關隘,倒是劫掠起來,如同蝗蟲一般。普六茹大將軍在與突厥人會師之前,恐怕隻能孤軍作戰。倒是會師之後,光憑著大軍的數量,也能震懾住齊人。”
“韋大人的意思本將明白,隻是無論本將是否進攻,齊軍都會南下晉州。本將隻是在想齊軍主力會來多少,究竟是圍困正平郡,以逸待勞與增援的晉州軍決戰,還是趁著晉州喬山兩地虛空,而攻其不備。”
韋孝寬連連讚許,若是奪取喬山戍,則可以切斷華穀城與正平郡的糧道。
但壞處則是可能受到,來自晉州和華穀城、正平郡的兩麵夾擊。
並且,這正平郡無論如何也要拿下,否則玉璧城的糧草無法運送到喬山。
“聽說斛律光那小子還在晉陽,此番烽火傳到晉陽,齊人兒皇帝還會調遣他來晉州。”
韋孝寬說起斛律光,讓達奚武有些不自在,這讓他想起了朝中那些懼怕斛律光的家夥。
但他也是一員猛將,何時怕過誰?當年曾經擊退過高歡,斬殺過號稱項羽再世的高敖曹。
迎著達奚武鄙夷的目光,韋孝寬知道達奚武會錯了意。
“本官倒是沒有譏諷之意,隻是此子對晉州軍了如指掌,又常年駐防晉州一帶,對晉州非常熟悉,達奚將軍勇武非常,下官欽佩之至。”
“那本將軍不得不等他來,看本將軍如何生擒活捉此子。也讓朝中那些貪生怕死之輩瞧瞧,不過是個後起之輩罷了。”
韋孝寬聞言便知,這下弄巧成拙,隻怕達奚武還會按計劃進攻。
如今隻能等普六茹忠大將軍旗開得勝,一旦兩軍會師,那便可以直取晉陽,南北形成合圍之勢。
達奚武去查看浮橋構件的建造,他決定在一天之後的夜裏,過汾河直取東平郡。
普六茹忠率領一萬精騎,已經順著大黑河進入黃河,這裏更冷冰層也更厚實。
精騎們紛紛下馬,牽著戰馬杵著馬槊前行。
雖然河麵上的冰層坑坑窪窪,一不留神還是會摔倒。
北方的雪已經下了近十日,斷斷續續時大時小,眾多的兵卒和戰馬踏在河冰上,不時發出怪異的滋滋聲,這讓周兵警惕的瞪大了眼睛,時刻堤防著腳下的堅冰。
普六茹忠的計劃是沿著黃河南下,天黑之前到達河曲縣以北五十裏處,趁夜繞道長城後方,經過長途奔襲,將雁門關拿下。
此奇襲與大齊兵部參謀司所估完全一致,而且還做好了應對之策。
但普六茹忠並不知道,前方有一個籠子等待著他。
黑衣黑甲的大周精騎,他們沒有齊人百保鮮卑一般的鐵騎,但他們都有兩匹戰馬,他們移動的速度要比重甲精騎快很多,隻要人能熬得住,可以吃睡都在馬上。
百裏黃河路,這一萬精騎走的很慢。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14章狼煙驟起三
段德恒在河曲縣過的挺自在,原本他覺得擔子不小,但到達河曲縣之後才發現,他的任務並不多,僅僅是巡邏,若是發現周人大軍放其過去,然後迅速帶人鑿冰。
雖然他不止一次的想,他有一千五百遊旗新步軍,完全可以趁著冰封之際越過黃河,直接攻打五十裏外的連穀,再直取銀州。
至於取下銀州之後,他沒有想,畢竟他隻有一千五百人的遊騎兵,河曲還得守備。
段德恒不過也隻敢想想罷了,想起那位平時溫文爾雅,但較真起來便會極其霸道的皇上表弟,他還是有點發怵。
“這鳥天氣還真冷,派出去的斥候巡邏回來了沒有?”
“回大人,天冷路滑應該快了,是不是再派一隊斥候出去?”
段德恒微微搖頭道:“天黑之前再派一隊出去。”
巡邏隊回來沒有帶回任何消息,隻是路上不大好走。
酉時初,派出的巡邏隊出發了,領頭的是曾經的坊衛,獵戶出身的他如今已經是少都尉排長,帶著十個士卒,騎馬挎槍往黃河灘北線巡邏。
黃河就像個風口,呼嘯的北風一陣接一陣,還沒個停息的空檔,那感覺就像重火銃,彌漫天際的雪花封住了視線,細小的冰淩子夾雜在風裏,刷的臉上一陣生疼。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一開口先被灌一嘴的寒風,冷的牙都會發酸。
平時高昂著頭的戰馬,這會兒也搭聳著腦袋,是不是的搖擺著頭,似乎很不滿那無處不在的風雪。
五十裏的河灘,比拳頭還大的碎石遍地都是。
十一人慢慢悠悠的往前走著,大家心中都想的一樣,到了夾溝峭壁起碼得到酉時末,再摸黑回到河曲縣,可以不用走黃河灘,戌時中不到就能回到河曲縣,吃上熱乎的飯菜,再燙一下腳,美美的睡上一覺。
沒有人問為什麽會被派駐河曲縣,而且是一個精銳遊騎步軍團,他們已經習慣了執行命令。
天色漸黑,遠處陡峭的兩山之間是一條白龍,山巔上若隱若現的有星點光芒。
那光芒是長城盡頭箭樓和屯兵所的燈籠,這些斥候能夠想象,裏麵有炭火,有熱乎的肉湯,十幾個士卒在吹牛打屁。
“停下。”斥候都尉抬起右臂。
“咱們,回去……呃嗎?”風太急太大的緣故,身後的士卒隻能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卻還是被灌了一口雪渣子。
斥候都尉迎著淩冽的寒風使勁的嗅著,全然不顧鼻子生疼,雪渣子順著鼻孔直達胸肺,橫衝直撞的切割。
很快,斥候翻身下馬往黃河中間跑,也不顧路滑冰冷跪在冰上,取下禦寒的鋼盔和帽子,胡亂在河冰上扒拉兩下,將耳朵貼在河冰上。
斥候都尉的臉色很難看,爬起來就往河邊跑。
借著戰馬擋風,斥候都尉快速下令。
“一股子馬騷味,冰上走著很多戰馬,不下五千。你們趕緊回去報信,狗子跟哥去前麵看看。”
“唉。”羅苟應承一聲。
“看都沒看就回去報信,不會被長官罵吧?”其餘幾人以手掩麵,擔心的詢問道,但他們不得不執行命令,正緩緩調轉馬頭。
“就算是罵也是罵我,步軍操典第一條怎麽說?”
“執行命令聽從指揮。”
九人不再說什麽,齊齊沿著依稀可以辨認的道路往回奔。
看著九人遠去,狗子擔心道:“他們也是為了哥你好,敵情不明便報告,少不了會被訓斥。”
都尉拍拍狗子的肩膀道:“團長校佐交代過,發現有大隊人馬立刻返回報告,不管是什麽人都要報告。咱們學問不如那些世家子弟好,但不代表腦子笨,哥帶你來軍中,就是希望你能不愁吃喝還能學習,趁著明年你年紀還小,去參加考試讀書,回來跟哥一樣。”
“哥的意思弟弟明白,但哥你剛才說團長大人交代,那豈不是說,來者是敵非友?”
都尉沉默片刻道:“一會兒叫你跑,你就趕緊跑。”
快速往前跑了半裏地,再往前便是往偏關的山路,看雪地上並無腳印,那必然不是偏關出來的人馬。
二人躲進山邊的小樹林,兩雙眼睛盯著黃河冰麵。
一道黑影緊靠著長城絕壁下延伸出來,就像一條黑色長龍,不停的往前延伸。
已經聽得見踏雪聲,那是很多疊加在一起發出的聲音。
數到一千多時,二人已經數不過來究竟有多少人,而遠處還有黑色的士卒冒出。
“哥,黑衣黑甲,是周兵。”
“不要說話妄動,他們過來了。”
“哥,他們是要去偏關,過肆州攻晉陽。”
周人的前鋒停了下來,就在距離小樹林不到百米的河灘上。
一隊周人斥候躍馬而出,朝著偏關山路奔去。
都尉和羅苟的手心滿是汗水,如果周兵準備安營紮寨,必定會來小樹林砍伐木材。而他們倆的戰馬,還在樹林的另一端雪窩子裏。
“就地休息,趕緊吃上一點東西,抓緊時間睡一個時辰。拉屎撒尿的滾遠一點,別他娘的在上風拉撒。”風聲之中夾雜著周兵將領的命令,命令的聲音並不算大。
按隊伍劃分,每什人的戰馬和人都聚攏到一起,圍在一起卸下皮革褥子,簡單的鋪墊倒頭就睡。河灘上也沒有什麽能睡覺的地方,但也比河麵上好得多,至少那片斷崖擋住了大部分從河麵上吹來的風。
河灘上聚集的周兵越來越多,黑壓壓的一大片。
齊兵兄弟兩根本沒數清有多少人馬,他們隻覺得很多,遠遠超過了五千人,看起來比一個師團還要多得多。
不止如此,兄弟倆凍得直哆嗦,還要忍受近在咫尺的屎尿臭味,更擔心有人突然來小樹林。
一個時辰之後,這些周兵被叫了起來,一個個翻身上馬,快速朝著偏關疾馳而去。
雪似乎又大了一些,山崖上的星點燈光完全看不見了。
隊伍很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全部走完,兄弟倆這才從雪窩子裏爬起來,哆哆嗦嗦的往回跑。
剛騎著戰馬出了樹林,便聽見一串悶雷聲。
河麵上火光閃爍,接著便是冰層裂開的聲音,黃河水咆哮奔騰的聲音。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15章狼煙驟起四
絕壁之上的長城箭樓,諸兵卒們紛紛跳了起來,不顧嚴寒登高遠眺。
他們看著河麵上蔓延的長龍般陰影,那是黃河水漫上冰麵,將積雪融化變了顏色。
巡城老卒想起了什麽,從懷中掏出一個信封,打開之後抽出其中字條。
“黃河冰裂,周兵已至,點烽火,燃狼煙。”
這一刻,他的手在哆嗦,聞言者無不驚訝。
“點烽火,速派一騎沿途奔告,周兵來了。”
“老哥哥,咱們怎麽辦?”一位瘸腿的老卒有些憂心,他們都是精銳裏退下來的老卒,他們被安頓在縣衙巡城,若非這裏薪資極高,他們也不會貪圖多拿一點,才來到這裏。
發布命令的老卒眼中精光一閃,斬釘截鐵道:“封堵樓門,係上繩索,我等隻要堅守即可,實在不敵則拋下繩索,沿著黃河逃命。”
有了老卒的定心丸,大家紛紛取出成捆的箭矢,披掛上重甲。
率領大軍的普六茹忠也聽到了那一串雷聲,他很疑惑的回望,但卻沒有看見一點異常。
他在想斥候來報的偏關之事,原本偏關並無兵戍營壘,不知道為何居然多了一座,雖然沒有看見兵卒巡邏,卻也能看出其中駐紮了人馬。
那些斥候並未仔細探查,也無法判斷是兵卒還是馬賊。
若是說兵營吧,卻未見旗幟,城頭上來回走動的人,穿著非齊軍緋紅袍服。
若說是馬賊吧,卻不可能在短短不到一年時間,便修建起一裏方圓,高達兩丈的營壘。
如今他的目標是雁門關,偏關能繞則繞,即便是不能繞過,想必其也不敢動大軍。
但,若是不驚動偏關,那比較難,其監視範圍囊括周邊數裏範圍。
對於突然冒出來的偏關,他有些頭疼,大軍隻能在一箭之地外行進,若是營壘內的家夥不開眼,他不介意順帶著蕩平偏關。
“元帥,前麵就是偏關,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的。”
“報,齊人點烽火放狼煙了。”
斥候突然稟報讓普六茹忠一驚,看著不遠處兩處點點火光,他的臉和心都陰沉下來。
照這個速度,不出一個時辰,徑嶺乃至晉陽都會燃起烽火。
他隻有兩個選擇,退,退回到大黑河,於恒州長城外的豐鎮與突厥大軍匯合。
或者,全速進軍拿下長城,若是速度足夠快,可以阻止齊人的烽火點燃,但這並不大可能,要知道點燃烽火台很容易,一下子殺死烽火台上的守衛卻不容易。
電光火石之間,普六茹忠決定下來,必須在齊軍沒有準備好增援徑嶺之前,趁著雁門關守衛薄弱,連夜順著長城奔襲,即便是損失了戰馬也無妨。
“命令大軍急速前進,速速拿下長城戍口。”
背著靠旗的傳令官急速跑動,將軍令傳達下去。
周兵精銳聞令即動,迅速加快了速度。
普六茹(楊)纂、大野(李)穆等將軍紛紛傳達軍令。
“勿要靠近偏關一箭之地以內。”
看著兩箭之地外的石頭城磊,城牆上隱隱約約站著的幾個人,他們一動不動看著路過的大軍,不知道為什麽,讓普六茹忠很不舒服。
他並不知道,晉陽南邊的烽火台已經燃起,而南部玉璧城內的周兵,還未動一步。
他也不知道,突厥大軍已經到達陰山山脈的大青山北麓,隻等著天亮便一鼓作氣通過大青山。
而在西拉木林河邊的齊軍,正在和他的大軍一樣,連夜行軍趕往突厥大軍紮營之地。
他更不知道,權景宣的大軍枕戈待旦,天一亮便會開赴魯山。
他不可能想到,齊國的那位小皇帝,此時此刻正在晉州大營內,與諸大將與諸部將軍在商議用兵之事,且對他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他的旗幟此時此刻就牢牢插在偏關。
偏關戍的城牆之上。
一臉笑意看著周兵的幾位,正是一身綠色官袍的齊軍將領,步軍團校佐尉普興,和步軍團作戰參謀房子弼。
“這就是周兵精銳?真是便宜了陳季遽那小子。”
“尉大人何必計較,可看清哪位是弘農的楊忠?”
“房大人,你說咱們皇上究竟是怎麽想的?居然還點燃烽火狼煙?”
“這也許是我大齊最後一次點燃狼煙烽火,皇上之睿智豈是你我能想得到?”
“都說房大人算無遺策,您既然能說這是大齊最後一次烽煙,自然也能猜到皇上的心思。”
“不不,皇上確實睿智,非房某能揣摩透徹,尉大人想必也明白,大齊兵馬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盛,即便是百保鮮卑,在皇家步軍麵前也不過是靶子,恐怕大家都認為,皇上在一年之前,能憑著五萬大軍西征,且能一統天下,但皇上卻在示弱。如今這一切,皇上怕是早有預見,即便是大軍出征,朝廷也能井井有條。”
“明白了,皇上是在為民心所向綢繆。”
“可以這麽說,但房某不明白,為何權貴們會如此聽話?”
“此事尉某也不很想知道。”
房子弼的話讓尉普興一愣,他也很想知道此事,為何族中長輩們會如此聽皇上的話,連兵權都主動放棄,甚至還盯著族中不老實的晚輩。
二人嘀嘀咕咕,不是的偷笑兩聲。
等周兵遠去,尉普興立刻下達命令,讓身後的少校佐們集合隊伍,立刻進行作戰準備。
一陣尖銳的哨子聲急促響起,士卒們紛紛從營房跑步而出。
在各級校佐、都尉的命令下,武器全部就位,城牆上站滿了士卒。
“黃河冰已破,他楊忠還能跑哪裏去?看他還能飛不成。”
“楊忠前不能進,有副師團長李祖挹和陳季遽守著長城。南不能下,就算先過了我偏關戍,還有大半個師團的兵馬在社平戍等著他,後不能退,往北黃河退路已斷,往南還有段德恒一個警衛營守著,往西……”
“往西如何?房大人?”
“皇上是要放他們西歸?恐怕咱們要準備追啦。”
“追到哪裏?難不成是長安?那可好得很,咱們師團可落下大功勞。”
“好戲開始了。”
二人看著北方長城戍的火光一閃,低沉的爆炸聲久久才傳到偏關戍。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16章狼煙驟起五
眼看著長城便近在眼前,大型箭樓上掛著昏暗的燈籠,似乎一切都如普六茹忠所願。
一陣尖銳的破空聲響起,接著爆開一片火花,人仰馬翻之下,慘叫聲此起彼伏。
‘此乃何物?’
不止普六茹忠驚訝非常,就連周兵也被打懵了。
戰馬被突如其來的爆炸驚嚇到了,周兵們不得不安撫戰馬,僅僅是坐騎還好,可他們都是兩匹戰馬。
爆炸的地方正是隊伍中間,滿地殘肢斷臂,戰馬也是腸穿肚爛,鮮血更是飛散的到處都是,目光所及觸目驚心。
周兵的將領們想起了柏穀城,想起了傳聞能招雷的術士,想起了當初傳為笑談的天譴。
當周兵安撫好了戰馬,能看見兩箭之地外,長城上的三層屯兵樓,以及能走馬車的坡道。
“普六茹忠老匹夫,好好的楊忠不叫,非得改了祖宗姓氏,遭報應了吧。”
箭樓上洪亮的聲音傳來,隨著疾風到處亂竄。
楊忠最恨別人提起此事,憤恨非常的大喝一聲。
“鼠輩何人,藏頭露尾裝神弄鬼,報上名號。”
“還有你,大野穆,本將都替你丟人,在大齊都不敢說在西邊,有你們這麽一門旁支。”
楊忠手下儀同將軍十人,楊纂、李穆、王傑、田弘等人一陣臉紅,如同被人打了臉。
爾朱敏、元壽、慕容延一臉戒備,此人裝神弄鬼不假,但此時字字句句都是誅心之言。
“裝神弄鬼之輩,本將這就拿下你的人頭。”
“呸,我大齊聖上,感動於閻氏家書的字字句句,大齊與你們周人皇帝定下和約,並送還閻氏以享天倫,你周人皇帝言而無信,國璽之下的國書,難道是擦腚的紙嗎?”
言外之意,忠、孝、仁、義,大周一點不占。
無聲,無言。
“兩國交兵各為其主,既然領了軍令,忠,不得不來。”
“楊忠大將軍此言,有道理,大齊皇帝陛下讓在下給您帶句話。”
“……”
楊忠不知道該不該回答,若是人家臨陣招降,那將擾亂軍心。
“陛下說,但凡擋我中華帝國崛起之人,死。”
都是文武雙全之輩,如何不懂中華之意,在震驚之餘更多的是要穩定軍心,原本以為是勸降,誰知道居然是如此狠話。
“兒郎們,為我大周拿下此戍,衝……”
令旗一揮,一幢精騎猛衝出去。
隻要沿著斜坡衝上長城,此屯兵樓便可以拿下。
眼看著逐漸近了,已經進入一箭之地,齊兵並未站起挽弓,而是蹲在長城牆垛後,拿著奇怪的武器,姿勢頗為怪異。
一陣奇怪的聲音響起,那些奇怪的武器冒出火光,其中一些噴出火舌。
一條條火紅如線的東西掃過,所經之處無不是人仰馬翻。
精騎無緣無故地倒下一片,疾風之中帶著陣陣血腥,地麵上的白雪瞬間一片血紅。
楊忠目瞪口呆,一幢人馬有千人之眾,如今都躺在雪地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山崗。
似乎還有活人,但大部分可以看出來,都死了。
不止是楊忠,還有他所領的那些將軍,那些精騎士卒,此時的心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
‘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方才發生了什麽?有沒有三分(鍾)時間?’
箭樓那邊依舊很寂靜,那些奇怪的武器依舊對著周兵。
楊忠看得很清楚,那是類似弩一樣的東西,發出撕布一般的聲音,風中還夾雜著奇怪的聲音,有些像銅錢掉落在地的那種聲音,而且是很多銅錢。
他很疑惑,此物需兩人操作,一人負責控製,一人會往裏麵裝上一條東西,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可以肯定,必定會有用光的那一刻。
“一定要拿下此戍,兒郎們,殺!”
和之前一樣,那邊一聲“打”字出口,不少於六條火舌再次噴吐,六條紅線橫掃進精騎隊伍中,就像割麥子一樣,一個不剩的全倒在地上。
楊忠眼紅了,這些都是他帶出來的子弟兵,都是經過數年練出來的精兵。
雖說戰爭沒有不死人的,但從來沒有如此這般死過,短短四十丈內血流成河,精騎衝不出四十丈的距離。
楊忠看見,方才衝鋒的一個士卒還有沒死,也不知道那人受了多重的傷,他爬的很慢很慢,在頑強的往前爬著,向著目標那道長城爬著。
無人知道此人是求生還是進攻,但他是戰場上唯一在動的人。
“將那人救過來。”長城上傳來聲音。
立刻有兩個人跑了出來,將那爬動的周兵翻轉,檢查他的傷口。
“按住,否則你會死。”
“不要想殺人,你現在刀都拿不動,不想死就老實按住。”
很快,那人被抬上擔架,被快速抬進了箭樓。
楊忠的臉色很陰沉,他並非是因為自己兵被人救走而不安。
他是看清楚了齊兵的軍服,與偏關遇到的幾個人一模一樣,這裏,似乎是一個陷阱。
他感覺被算計了,甚至可能被包圍了,剛才連續的爆炸,那聲音與先前所聽到的一模一樣,而先前的方向,似乎是在黃河上。
“不可直接強攻,帶人迂回到城牆下,迅速攀爬上長城強攻。”
斥候隊正們各自帶領隊伍,翻身下馬隱入樹林。
“迅速派出斥候,去黃河邊看看,河麵可有變化。”
楊忠連續發布兩個命令,屬下士卒立刻執行,他們不會問理由。
“這裏原本是不被重視之地,如今已經如同銅牆鐵壁,若是時間再拖延下去,對大軍很不利。”
“大將軍,我們是要去進攻方才的營壘?”
“不必,帶一千人防備後方,如此激烈的戰鬥,營壘之中不可能聽不見。”
聽了大將軍楊忠的話,其餘將軍都有一種感覺,那便是很不安。
那些人看著大軍經過,聽見戰鬥聲,不可能連斥候都不派出來。
若是營壘人數很少也說得過去,但萬一兵馬很多,前後一堵兩麵夾擊,那麽此次伐齊計劃將成為泡影。
“砰砰……”聲不絕於耳,聽聲音來自城牆。
周兵將士們循著聲音,借著長城上武器噴出的火光看見,城牆上密密麻麻滿是齊兵,全都拿著奇怪的武器。
戰鬥持續了一分,齊兵停止了攻擊,想必迂回的精銳已經撤入樹林。
楊忠終於明白了,柏穀城之戰中,齊兵用的武器極為先進,但大周卻一點消息也沒有得到。
陷入進退兩難的他知道,當初誇下海口,以一萬人會師晉陽,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了,
“大將軍,時不待我,請下令。”
楊忠看著楊纂,再看看不足一丈寬的斜坡,精騎要衝得進去才行,如果衝不進去,恐怕在那神秘的武器麵前,隻能全軍覆沒。再則戰馬懼怕那爆豆般的聲音,隻怕隊形一亂,更不容易攻上城牆。
“諸位可有良策?”
“步卒與精騎一齊強攻,齊人武器雖利,但如此打法隻怕不能持久。想必也無法遠及,否則我等……”
楊纂話音未落,便聽見箭樓一聲大喊。
“各營注意,勿要傷及戰馬,打!”
爆豆般的聲音再起,星星點點的紅光閃過,聚集在一起待命的周兵精騎不停落馬。
楊忠震驚萬分,兩箭之地啊,這究竟是什麽東西,居然能打這麽遠?
他的心頭在滴血,看見這些自弘農帶來的子弟兵,一個個栽倒馬下。他們其中一些人甚至還想衝鋒,隻是這一次可不是死一幢士卒,而對麵長城上,也不是隻有六架武器,而是所有的武器,所有的齊兵。
“保護大將軍,退後。”
楊忠被護衛和儀同將軍們掩護奔逃,他不時後顧,讓他驚恐的是,齊人的武器何止能打兩箭之地,其距離遠遠超過一裏。
五裏之外的偏關營壘,周兵再次遭遇狙擊,不得不冒險進入陡峭的山林。
但偏關扼守著前往社平戍道路,若是無法繞過,那他們將無法奔襲徑嶺。
當周兵隊伍重新集結的時候,楊忠發現僅此一戰,便丟失了近萬匹戰馬,損失了一半的精銳士卒。
這一戰,除了摸到牆下的斥候隊射殺到數名齊兵外,甚至連城牆都沒有摸到。
此時的楊忠很無奈,寸功未建便令五千子弟兵折戟黃沙,若是要讓突厥人盡力,那必需得拿下徑嶺的雁門關。
“報,啟稟大將軍,黃河被齊人鑿碎了冰層,與北方的路途已然中斷。”
“大將軍,事已至此,我等無法返回恒州與突厥大軍匯合,那便趁著夜色繞過社平戍直抵徑嶺後方。”
楊忠很相信楊纂,此人勇武非常,也頗有計謀,行事也非常果斷。
見其餘諸將皆如此肯定,楊忠下令道:“命令下去,即刻出發。”
如果要在約定的時間攻下雁門關,楊忠隻能從偏關走,隻能冒著彈雨快速突破,如果齊兵不追擊的話。
齊兵還真的沒有追擊,隻是這一次,再次被當靶子的楊忠,很是懷疑齊軍的目的究竟是什麽,這一切就像是一個圈套,齊軍不停的攆著他,卻又隻守住要塞。
楊忠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大周出現了叛徒?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17章狼煙驟起六
當楊忠看見社平戍鱗次櫛比的營壘,巨大的校場時,他懵了,他也明白了,齊軍並未裁軍,而是將所有的大軍全部藏了起來。
這一次,迎麵而來的鐵甲猛獸,讓他真的心驚膽寒。
三千重甲鐵騎,還有三千背著奇怪武器的輕騎齊兵。
數量上比他帶來的子弟兵多,而質量上不言而喻,‘百保鮮卑’一直是死亡的代稱。
“你們一直在這裏等著老夫嗎?”楊忠有些憤怒。
“你說的對,從你離開什賁開始,皇上就知道你會來。也知道你要去雁門關,你到不了雁門關,突厥人也出不了陰山。”
震驚,不止是周兵震驚無語,就連齊兵也很震驚。
周兵震驚的太多,齊人皇帝是諸葛亮嗎?齊人如何能抵擋突厥人?
齊兵震驚突厥人打來了,這些周人果然不要臉的和突厥人勾結。
“哈哈哈……突厥人出不了陰山,這個笑話很好笑,你們可知道突厥大軍有多少人?”
“十萬而已,皇上說了,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這回讓突厥人記得,永遠不要跨過陰山一步。諸位既然不請自來,或是降或是死,你們自己選擇,本將軍給你們半個時辰考慮,但不要想著跑。”
劉逖很喜歡那句詩,對待勾結突厥人的周人,他沒有好感。
對周兵來說,前一句讓他們歎息,後一句則心驚膽戰。
楊忠歎息一聲,他知道已經退無可退,進也無可進。
看著身邊將士,楊纂等人麵色不改,眼睛裏透著憂傷與絕望,他們已然心存死誌。
他知道這些人都有父母妻兒,若是戰死還能得榮耀和優厚的撫恤,若是投降的話,隻怕會落得和閻姬一樣,但十有七八會很慘,不可能受到閻姬那般禮遇。
他知道自己責任重大,一句話能讓這些人萬劫不複,一句話也能讓他們絕處逢生。
“請問將軍高姓大名。”
“不才劉逖,彭城(徐州)人氏。”
“將軍能否讓我的屬下回歸大周?隻要將軍應允,本將願意歸降。”
“這並非本將軍要的答案,還望楊忠將軍再考慮一番。”
劉逖並不打算告訴楊忠接下來的作戰目的,他隻是要試探這些人是否真心歸降。
“大將軍,此地離河曲並不算遠,末將願保大將軍離開。”
“是啊,大將軍應當機立斷。”
看著勸慰他的這些將軍,楊忠明白他們的心意,這些人是發自肺腑想保全自己。
他還明白這些人為何要如此做,若是能保主帥無恙,不止撫恤會很優厚,還會照顧他們的家眷,還會提攜晚輩。
但楊忠也在考慮,當初他大言不慚提出一萬人馬攻打北線,如今全軍覆沒,隻怕回去會受到其他柱國的排擠。排擠倒是沒什麽,他依舊是柱國大將軍,依舊還有府兵,依舊還有實力。
“本將如何能丟下你們?”
“大將軍隻要能回到長安,依舊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還能為我等報仇,副將,趕緊護著大將軍離開。”
副將擁著楊忠撤離,在楊纂的號令下,餘下的數千精騎也開始撤退,隨時準備斷後。
劉逖高高舉起手,有力的向前揮動。
戰馬一齊動了,重甲鐵騎緩步向前,遊騎步軍團跟在後方。
大軍後方傳來命令聲,沉悶的爆響聲之後,是尖銳的破空聲。
楊忠感覺身後火光衝天,他記得這聲音。
震耳欲聾的聲音讓耳朵嗡嗡直響,回頭望,一排排整齊的火光中,不停的在追趕大軍。
看見這一幕的人,都無比的驚悚,戰馬和士卒被撕成碎片,屍體碎片被火焰吞噬,衣袍甲片的碎片在天空中,像被無形的大手撕扯碎裂,隨意拋灑著。地麵上是一個個巨大的坑,石頭樹木的碎片四處橫飛。
戰馬也記得這聲音,除了拚命的狂奔,根本不再受騎士的控製,有從高處躍下,而將士卒給拋飛的,也有邊奔邊不停的尥蹶子,試圖減輕其負重的,甚至還有往密林裏鑽的,而將騎乘的士卒撞在樹幹上的。
亂了,周兵已經控製不住隊伍的陣型,就像一團受到驚嚇的螞蟻,四散逃離。
而爆炸聲卻沒有如先前那樣停止,而是很有序,很快速的追趕著,這讓周兵和他們的戰馬更加驚悚莫名。
楊忠不用控製戰馬,擁躉著他的將軍和護衛們,將他夾在隊伍中間,迫使他的戰馬保持著線路。
他不停的回望身後,原本損失了一半的子弟兵,如今,他們正被火光吞噬而迅速減少。
瞪目結舌的楊忠,眼睛裏帶著驚恐,他已經忘了思考。
似乎,就剩下身邊這些忠心耿耿的家夥。
如今,那一萬弘農子弟兵,沒了。
他不知道這恐怖的爆炸什麽時候會停止,他已經翻過了社平戍的山頭,他已經在山穀之中,他感覺已經至少跑出了五裏之外,但那催命的火光和爆炸,如影隨形……
恐懼壓製住了憤怒,也壓製住了他的雄心,此時此刻在他心裏,齊人最恐怖的不是百保鮮卑,是來自惡魔的力量。
悲傷,並非是為了失敗而悲傷,是因為害怕和恐懼。
火光後麵,是整齊追趕著的百保鮮卑,他們的速度超過了楊忠的認知,他曾經見識過百保鮮卑,那全是披掛著鐵甲的怪物,不可能有精騎的速度。
狂奔十裏地之後,爆炸聲戛然而止,但身後的百保鮮卑依然在追趕。
有如驚弓之鳥的楊忠及其部屬,所有幸存的周軍將領都有同一個疑問。
‘齊人究竟是從哪裏弄來的這種鬼東西?先回到大周,此事一定要弄清楚。’
“啊……”
楊忠豁然明白,仰頭看著前方一聲悲吼,麵露悲戚之色。
“大帥?”
“大將軍?”
部屬們驚懼的看著他,他麵色更加淒苦。
“齊人早有能力,卻在如今施展,其意,在天下。是老夫害了你們……”
沉默,所有大將都想明白了,楊忠哽咽的話他們也沒有在意。
若是不跑還能保住這數千將士性命,齊人對這一次作戰部署如此嚴密,還有這樣的力量,恐怕玉璧城和潼關根本擋不住。
難道長安就能擋得住?回到大周又如何?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18章狼煙驟起七
晉州大營內,偌大的沙盤上,半個大周曆曆在目。
身著鎧甲的獨孤羅自偏殿快步走來。
“報,皇上,楊忠軍團全軍覆沒,其主將數人盡數被俘虜,正押往晉陽戰俘營。此戰獲取戰馬近萬匹,一萬大軍七日所需糧草。”
“好,這算是第一個捷報,來而不往非禮也,敕令,社平戍的劉逖將軍,以及三堆戍的源文宗將軍,各留一個團,分別駐守肆州、社平戍、三堆戍、偏關、雁門關、河曲六地,其餘部過黃河攻連穀,順著周長城拿下銀州、夏州、鹽州、靈州、會州一線,切斷五原周軍的補給線。”
驚……
雖然這本是原本就在兵部計劃之中,但老將們還是很驚訝,從接到段德恒的電報,到楊忠全軍覆沒,不過幾個時辰,如今,皇上要開始進行下一步,與其說是反攻,不如說是一統北方。
高孝瓘站起身,望著大帳外的天空伸了個懶腰。
“天要亮了!”
“皇上,還是歇息一會吧。”
“朕很高興,諸位愛卿也跟著朕忙了一宿,你們先去歇息。”
“皇上!”眾大臣紛紛拱手一揖。
“朕等裕親王的電報,抄後路的那個師團,是否能按時到達指定地點。”
大臣們明白,這關係到能否震懾住突厥人,一旦突厥人元氣大傷,那大齊就能騰出手來統一北方和南方。突厥人也斷然不敢報複,薩珊王朝的那個老家夥,還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這也是皇上敢突襲其牙帳城的理由。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裏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如今還真讓皇上做到了,聽說當初皇上出使突厥時所做,初聞便絕大氣磅礴。”
“呃……這詩,似乎不是朕所作,朕隻是借來感慨一二。”
高孝瓘也完全忘記了是何人所作,當初,似乎它就生在腦袋裏,當初順口便念了出來。
那會兒就說不明白,如今更說不明白。
大臣們不好追問,當初都說是皇上所作,既然皇上不想承認,也就罷了,誰還真有膽子敢追問不成。
“報,綦連猛將軍所屬師團已然到達陰山北麓,與突厥大營隔山相望。”
“報,宇文憲已經到達中州。”
“報,尉相願所屬一部,已經修整完畢,請求兵部指示,是否進攻牙帳城。”
“命令尉相願即刻出發,明日午夜突襲牙帳城,務必將那些藍眼珠子的老東西給朕抓回來。”
“是,末將告退。”
“好了,諸位愛卿也去歇息吧,明兒達奚武該來了。”
高孝瓘說完,笑嗬嗬的打了個哈欠。
陰山北麓,一陣陣號角聲不停起伏,亂哄哄的笑聲和吆喝聲如同紛亂的雪花,飄蕩在天地間。
這些突厥人有這個自信,他們是十萬大軍,他們的目標是南方富庶的大齊,他們的目的是劫掠,無論是齊人還是牛羊,隻要能裝上大車的東西,都要搶奪的幹幹淨淨。
綦連猛冷眼瞧著,嘴角勾勒出冷笑的弧度。
他可以看出來,哪些是精銳,哪些是烏合之眾。
一些師團的鎧甲明亮,長槍閃動著寒光,收拾帳篷和集結的速度,隊伍的整齊程度,是烏合之眾的三倍以上。
而烏合之眾們,在百夫長們的嗬斥聲中,挨了鞭子才迅速起來。
十萬大軍雖然都是騎兵,但行進速度並不快,長長的大青山夾道,即便是快速通過,也會形成十數裏長的隊伍。
突厥人的大軍開始進入陰山,地麵上卷起漫天的雪花,山穀之中傳來連續的雷鳴之聲。
綦連猛轉身從山頂走了下來,他的身後是一群校佐。
他簡略的畫了一副山麓的地形圖,指出三麵重要位置。
“諸位,一旦突厥人與軍團遭遇,他們定然會迅速撤退,我們隻有半個時辰多一點的時間,火炮要迅速架設,步軍在兩山側翼需迅速布置,重甲鐵騎和遊騎步軍團,無論如何也要擋住突厥人。”
“希望突厥人勇猛一些吧。”
大家發出一陣哄笑,若是突厥人勇猛一些,他們便會進攻軍團的那兩個師團陣地,而這邊就會多一點時間來布置。
“今天皇上特許,準許火炮布置在最高處。”
各團校佐思想著如何布置陣地,如何做到銜接的萬無一失。
大青山北麵出口山勢並不陡峭,也沒有到難以攀登的地步,想將十萬突厥大軍留在這裏很難,留下一半的大軍倒是不難。
大青山南麓,山勢如同平地起高牆,這裏是一處東西走向的斷層,也是隔絕漠南與漠北的屏障。
裕親王高思好沒有坐鎮恒州,他知道這一戰對皇上,對大齊很重要。
顧不得天寒地凍,他帶著軍團所有將軍,親自來到戰場第一線。
一宿沒睡的高思好掀開大帳的布簾,背著雙手瞧著天空感慨。
“天亮了啊!”
“迷惑突厥人的遊騎步軍團營房已經紮好,重火炮的觀察哨也布置完成,山穀兩側都埋伏好了,就等突厥人到來。”
高思好看著山那邊的陣地,原本他想將大帳布置在高處,這樣可以一覽整個戰場。
“派遣本王的護衛營過去攔住山口,務必讓突厥人在盆地多停留一會。”
“還是多一些的好,五百人還是少了些,若是突厥人強攻的話……”
“若是多了,木杆那個老狐狸定然會懷疑,說不定就會轉身溜走,轉而從沃野南下,這一次讓小子們給本王守住山口,隻要拖延一個時辰,本王親自請皇上嘉獎。”
高思好麵帶悲戚,這五百警衛營是他的護衛,是他調教出來的精銳,其他的警衛營都換了持銃精銳,唯獨他還舍不得這些手下。
他明白,麵對十萬突厥大軍,就算有狹窄的山口優勢,但在突厥人車輪般的衝擊之下,這五百精銳可能都會戰死,他相信,這些精銳會服從他的命令,不會後退一步,將大部分突厥人都堵在盆地裏。
五百精銳身著百保鮮卑般的戰甲,筆挺的站立著。
高思好親自為他們斟滿酒,雖然在新步軍裏這是完全被禁止的,他卻顧不得這麽多。
端起酒碗,高思好看著每一個人,這些人陪著他出生入死十幾年。
“幹!” “幹……”
五百精銳發出豪氣衝天的聲音。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19章狼煙驟起八
天色漸亮,大雪紛飛。
山穀之中的北風呼嘯,夾雜著一陣有節奏的馬蹄聲。
一隊突厥斥候出現,看見盆地裏的營帳一愣,齊齊馭住戰馬。
遊騎步軍躍馬直追,快速逼近突厥斥候,一陣箭雨襲向突厥斥候,迫使他們掉頭就跑。
就這樣,一邊在追,一邊在跑。
遊騎步軍的主將伸手示意停止追擊,停歇片刻之後,風雪飛揚的山穀之中出現大量旌旗,一片如雷般的馬蹄聲響徹峽穀。
“掉頭,撤退,點燃烽火狼煙,突厥大軍來犯。”
就這麽吼叫了一陣,紛紛揚揚的聲音不停回蕩在山穀之中。
突厥人自然不會任由斥候被欺負,數千精騎奮起直追,但精騎如何追得上輕騎?
風雪之中傳來突厥人的怒罵聲,嘲諷聲,狂笑聲,以及更多更重的馬蹄聲,以至於山壁上的雪被震落,被大風卷起遮蔽了視線。
一邊在追,一邊在跑。
追進盆地的突厥先鋒突然停了下來,雪花飛舞中,五百烏青鎧甲的百保鮮卑,佇立於山口之中。
他們前方不遠處是盆地,營帳就在兩者之間,雙方隔著帳篷相望,眼睛裏同樣燃起了一較高低的火焰。
而先前逃跑的那一群遊騎步軍,如今都跑到了這些重甲鐵騎的背後。
更遠處,一道狼煙直上青天,即便是疾風呼嘯,那煙卻依舊濃鬱。
高思好看見了,他知道,成敗在此一舉。
木杆大可汗看見了,他知道,必須加快行軍速度。
“沒想到齊人還在巡邏,宇文護不是說齊人朝廷亂成一團嗎?快速通過峽穀劍指恒州。”
“不知道齊人小皇帝看見狼煙,聽見我十萬大軍到來,會不會嚇得尿褲子?”
“那小子不會尿褲子,那小子很厲害,至少,匹夫之勇出其左右者無幾。”
聽了步離可汗的話,達頭可汗有些詫異,但他一直都居住在西域,自然不知道東部牙帳城的事。
“報,啟稟可汗,齊人一隊重騎堵住了山口,似乎是百保鮮卑。”
木杆可汗眼睛一亮,但他並不希望與占據優勢地形的百保鮮卑作戰,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若是剛入齊境,卻一文未得便撤軍,即便是改道而行,也會讓軍心受到動搖。
“多少?”
“重騎五百,輕騎五百。”
“再探。”
傳令騎兵飛奔而去,突厥大軍也在快速向前。
麵對不言不語的齊軍,突厥人也問不出什麽,但也不敢靠近,齊軍的弓也不是吃素的。
前軍被阻攔在盆地,中軍和後軍還在源源不斷地趕來,這讓三位可汗有些惱火。
看著盆地中間的幾頂帳篷,木杆可汗有些疑惑,這是個什麽配法?駐守不是應該還有步軍嗎?難道是巡邏的騎兵?但如何會有這麽多,若是百餘精騎還說得過去,怎麽就有一千呢?
“報,有將軍分辨得出,這些人乃齊人皇族高思好之護衛親兵。”
這下木杆可汗更加疑惑,高思好的親兵精銳在此,那麽他必然也在此,天寒地凍的他跑來大青山幹嘛?還有那些營帳,怎麽看也是五百人的標配,怎麽就出現了一千人馬?
思來想去,木杆可汗得出了幾個結論。
“高思好的親衛在此,那麽他定然也在此地,天寒地凍跑這裏來不太合理。但其親衛麵對我大軍,阻攔住穀口而不逃,這種螳臂當車之行為,定然是在斷後。難不成這家夥是來打獵的?”
“時不待我,下令讓前軍發射箭矢。”
號聲一響,突厥軍蜂擁而上,齊軍的重甲鐵騎沒有動,後方的輕騎迅速撤離。
這讓突厥人的軍心一振,就連三位可汗也大笑起來。
似乎齊人不過如此,五百鐵騎心如金鐵又如何,難道他們攔得住十萬大軍?
白茫茫的天空之中,一片黑影掠過,那是成千上萬的箭矢,它們遮蔽天空,在天空劃了一道弧線,密密麻麻地落了下來。
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後,那五百重騎依舊佇立。
木杆可汗驚的目瞪口呆,伸長了脖子望著遠處,此甲不知道是什麽鋼材,居然射不穿。
第二輪齊射,遮蔽天空的陰影再次落下,那五百人直接被箭雨淹沒。
但是……隻有幾個人身上插著箭矢,看那箭矢的長度,也僅僅是射穿而已,被齊軍揮手一撥,便一根根的掉落在地。
不死心的突厥騎兵開始了第三輪齊射,箭雨落地,五百重騎的腳下一片黑色,全是密密麻麻的箭矢。
安靜,就像時間被凍結一般。
木杆可汗想起了兒子大邏便的話,他此刻卻不懊惱。
他看向五百精騎的目光滿是精光,他要得到這五百件鎧甲,有了這些鎧甲,他便能縱橫草原,即便是千人萬人,那又能奈我何?
舔著嘴唇的木杆可汗目光深邃,他的目光越過齊軍,看向他們身後的大青山出口,一直眺望到更遠的地方,大齊,晉陽,那個小皇帝手裏,一定有這種鋼材的煉製配方和辦法。
不止是他,就連他的弟弟步離可汗,他的堂弟達頭可汗,眼睛裏同樣閃著精光。
“前軍先鋒營,衝鋒!”
一千突厥精騎奔湧而出,朝著山口衝了過去,三角破甲錐長槍寒光閃閃。
這隻是第一批,當他們奔出三十丈,第二批突厥精騎列隊而出,緩緩加速緊隨其後。
當這千人突厥精騎與大齊重騎短兵相接在即,第三批突厥精騎奔騰而出。
山脊兩側埋伏在積雪之中的齊兵,都在看著穀中,他們很難過,為了達到戰略目的,為了將突厥人阻在此處,為了打殘突厥人的雄心,這五百軍中精銳,不愧是大齊勇士,也不愧是大齊脊梁。
顯然突厥人小看了大齊的兵器,如今的馬槊,乃精鋼為脊鉻鋼為刃,而槊杆更是空心的合金鋼管,重量輕且彈性極好。
高高舉起的馬槊閃著寒光,在短兵相接的那一刻狠狠切下。
突厥精騎赫然發現,鐵木製成的長槍杆,在齊軍的利刃下就如麻杆一般,被毫不費力地斬斷掉落。
他們還未來得及驚懼,卻見那道亮光白刃劃了道弧線,隻感覺心口一涼,身子便撞到了馬槊上。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20章狼煙驟起九
一斬馬首,二斬破甲槍,看著這一千精騎人仰馬翻,突厥三位可汗頭皮一麻。
“素聞大齊甲厚刀利,尤其以宿鐵刀聞名,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繼續衝鋒,區區五百便想阻攔我十萬大軍?”
木杆大可汗沒有說話,他如今不能退,其餘兩位可汗也是抱著同樣想法。
三人心中感慨,都想著剛才的一幕,但他們的眼睛裏滿是炙熱。
‘先前三輪箭雨,雖傷了數人,卻沒有傷筋動骨。這一次衝鋒之下,一千人隻換了區區十數人,果然是以一當百的百保鮮卑。我突厥才當有此甲胄武器,唯有如此才能縱橫在這片大地上。’
屬於各部落的豹師,並非阿史那部與阿史德部,對三位可汗來說,這些黑突厥的家夥,就算死了也是白死,還能減少威脅。
突擊的突厥精騎絡繹不絕,他們也想蜂擁而上,可山穀就那麽寬,而且地麵上死的人馬越來越多,在山穀之中堆砌起一道三尺高的血肉城牆。
不止這些因素,還有不受控製的戰馬四處亂竄,不止給突厥人帶來困擾,更對防守的齊軍重騎幹擾甚大。
十輪精騎的衝鋒,齊軍的重騎已經倒下了一半人,其餘幾乎人人身上帶傷。
突厥人的破甲槍可換錐頭,而且屬於硬鋼,一旦受力大到一定程度會折斷,使得錐子般的槍頭會留在身體中。
齊軍即便是鎧甲足夠強硬,但也無法奈何這種不要命的打法。
損失了近七千人的突厥大軍也不再衝鋒,雙方就這麽對峙著,如果再這麽打下去,區區五百百保鮮卑便能留下一成的大軍,據說大齊可有三千百保鮮卑,帶甲精騎十萬呢。
木杆可汗有些不滿,他沒有下令,但他的弟弟們卻有下令,那些黑突厥的領軍將軍,居然敢卻步不前。
隻是步離可汗和達頭可汗也不再言語,各自損失了不少人馬,不心疼顯然是假的,即便是黑突厥提調起來的精銳,也傾注了不少心血在其中。
此時,十裏方圓的盆地滿滿當當的全是突厥人。
突厥前軍和中軍無法前進,而眼看著後軍就要趕到,再不通過此道,隊伍順序將會混亂。
“虎師先鋒,準備衝鋒。”
木杆可汗終於下令了,但他話鋒一轉道:“豹師先鋒一營人馬先行衝鋒,虎師先鋒速速壓陣突擊。”
誰都知道,虎師這是督戰,一營人馬三千人,這三千人足矣將剩餘齊軍衝擊的所剩無幾。
號角聲再響,豹師先鋒營再次突擊。
山穀的另一側,高思好麵色嚴峻,他已經知道自己的護衛營所剩無幾。
他沒有想到,突厥人竟然要以最快的速度通過,更沒有想到,突厥人會將大軍分段而行,致使後方的綦連猛將軍遲遲無法布置陣地。
原本責令綦連猛的他很憂心,得知綦連猛發來的電文,他隻能痛罵木杆奸詐。
聽見突厥人的衝鋒號,他明白沒有時間再等。
“命令,遊騎兵團準備阻擊。”
“命令,重炮團攻擊。”
“命令,敵軍若退,各師團立刻攻擊。”
“命令綦連猛部,如一刻鍾無法完成部署,盡量自保。”
穀中,隨著呐喊之聲,馬蹄踐踏屍骨的脆響聲,兵器穿透鎧甲的刺耳聲,漫天、滿地都是血紅。
青黑鎧甲的齊軍,銀色鎧甲的虎師,終於撞到了一起。
尖銳刺鳴回蕩在山穀,接著一聲如雷爆鳴,天空中閃動一朵美麗煙花。
帶著睚眥頭盔的齊軍仰麵倒下,他在生命中的最好一刻,看著天空中的煙花。
他很想說:裕親王所托,精銳護衛營沒有退。
他和他的同袍們,做到了裕親王所托,將突厥人阻攔在盆地之中。
他也做到了當初對裕親王的承諾,戰至最後一人,而他,就是最後一人。
木杆可汗很疑惑,這是什麽玩意?天空之中還有這種雷?他想起了被傳為笑談的周人柏穀城之戰。
“我部三軍,全速出穀。”
虎師聽見號令,即刻躍馬揚鞭,朝著穀口蜂擁向前。
天空之中尖銳之聲再起,這一次非常多。
木杆大可汗看著天空,他沒有看見先前那冒煙的軌跡,卻看見山巒之上豎起的大旗。
但他並不擔心,山勢陡峭隻能徒手攀爬,戰馬是不可能上去,就算是埋伏,區區步卒又有何用處,再說,遠離一箭之地,就算重弩也無法遠及。
一陣火光掀起了地麵的積雪,甚至連雪下的石頭和凍土都掀了起來。
凡是雷鳴火閃之處,人仰馬翻死傷無數,戰馬和士卒被拋上了天空,大多都是不完整的肢體。
雷鳴火閃由遠及近,從穀口的南端開始,逐漸往北方逼近。
戰馬害怕那暴雷之聲,原本整齊的戰陣迅速混亂,一旦有受驚的戰馬亂竄,會引發馬群的恐慌,使得更多的戰馬在空隙之中亂跑。
在大軍混亂之際,那雷鳴火閃已經推進了五十丈,擁擠的盆地之中,屍體的焦糊味四散。
甚至有些膽小的突厥部眾認為是上天發怒,紛紛下馬跪地膜拜,受此效應影響,更多的人下馬跪拜,而這更加劇了大軍的混亂。
木杆想跟隨虎師往外衝,卻看見詭異的一幕,衝進山穀道中的虎師先鋒,成片的倒地不起,看他們的背影,一片片爆開的血花,就像被箭矢射穿時一模一樣。
“有埋伏,前進不能,快退。”
“保護大可汗。”
“往後傳令,後軍變前軍,速速退回營地。”
虎師精銳此時也顧不得太多,擁躉著三位可汗往回退卻。
黑突厥諸部也要退,後軍還在源源不斷趕來,原本不算狹窄的穀口,這麽一擁擠之下變得前進不能後退不得。
隨著軍令的不斷後傳,後軍掉頭移動,但卻緩解不了盆地北方擁擠之勢。
山頭上的迫擊炮開火了,在大軍中間爆炸的炮彈,奪取了一片人的生命,但求生逃離的欲望,讓其他騎兵迅速填補了空缺,他們也顧不得自己的同族,是不是在馬蹄之下。
驚魂未定的木杆可汗,已經不記得是怎麽逃到這裏的,他被忠心耿耿的虎師擁躉在數萬人中間,狂奔了幾個時辰,遇到了好幾次驚心動魄的圍追堵截,才回到了賽音山達。
當初伐齊,十萬大軍走了整整三天。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21章狼煙驟起十
也沒有睡上多久,隱隱約約的聽見,大帳外似有人壓低了聲音在說話。
“捷報便交與本宮,戰報如諸位大人所言並不緊急,也一並交與本宮。”
“是,臣等告退。”
門簾被掀開,鄭子歆捧著戰報走了進來,看見瞪著眼睛瞧著她的高孝瓘,趕緊走了過來。
“皇上醒了,何不多睡一會兒?”
“惦記著事,也就醒了。”
“此乃北方軍報,突厥軍大敗,十不存三,玄武軍團正班師回恒州。”
高孝瓘如釋重負道:“突厥大軍遭遇重創,以後他們便顧不得南邊,他們不得不麵對鐵勒諸部的反叛,還要麵對隨時可能發難的波斯人。這一次給了大邏便那小子機會,能不能把握就看那小子的了。”
鄭子歆微微噘嘴側目,還想著給突厥王子好處呢?說不定人家很快送妹妹過來。
高孝瓘哪裏知道鄭子歆的心思,瞧著如小女子般可愛模樣的她一樂。
“還有什麽消息?”
“有,豫州所調集的步卒,已經在襄城郡和魯山戍與周軍開戰,豫州軍團玄甲鐵騎,正在增援途中,呼延族、鄭伯猷、王琳所率軍團正緊隨其後,相信晚兩日便可到達襄城郡。”
高孝瓘點點頭,同時也歎了口氣,守衛襄城郡的那些士卒,可都是心有不甘的地方豪強部屬,本都不是什麽好人,若是落草為寇還會貽害一方,此番敵軍來勢洶洶,無法收編的家夥,還是為國捐軀的好。
“最後是中州,宇文憲與尉遲迥大軍出了中州,相信很快就會到達洛州地界。段韶大將軍調集大軍離開金庸城,前往邙山阻截。”
高孝瓘好奇的瞧了一眼鄭子歆手中,疑惑的問道:“沒了?”
“沒了,玉璧城的達奚武還沒有消息。”
“傳朕敕令,命高思好、張保洛、裴遏之所率玄武軍團,留三個團分別駐守恒州、朔州、武川鎮、懷朔鎮與懷荒鎮,其餘諸部修整一日後,出懷朔往西,奪什賁、沃野鎮、甘草城、永豐鎮。”
“臣妾這就去辦,聖上還是再睡會兒。”
經鄭子歆這麽一提,高孝瓘還真有些想繼續睡,也許是北方突厥的大敗讓他如釋重負,一倒頭便睡的很香甜。
午飯後,勳州治所玉璧城,達奚武的大軍動了。
正平郡與玉璧城隔河相望,雖然說是這麽說,實際路程還是有一些。
百裏不到的路程,從晉州城趕到喬山戍的高孝瓘,在等了三個時辰之後,達奚武的大軍終於到達正平郡對岸,並開始安營紮寨。
“難不成這老家夥是爬來的嗎?今天不會有事,明日拂曉時分,達奚武定然會渡河。一切按計劃行事,諸位今晚好好休息,明日隨朕一起動身吧。”
喬山戍城,扼守中條山、太行山與呂梁山穀地入口,還扼守著水路要道汾河。
它隻是囤積大軍的城池,也是操練之所在。
高孝瓘不是第一次來此,當年出仕的時候,第一次磨礪就是在此。
斛律光也在回憶,他對這裏記憶太多,也傾注了太多的心血,但今天,他滿腦子都是當初,帶著還是少年的皇上,來這裏殺敵建立武功。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兩道身影自回廊步入。
“老臣拜見陛下,皇後娘娘。”
“免禮,方才朕正在同子歆述說當年之事,朕當初可從師父這兒學了不少東西。”
“老臣愧不敢當。”聽了高孝瓘的話,斛律光趕忙躬身一揖。
“您可當得起,都不是外人,朕也不說什麽,造化弄人罷了。當年您教會了朕不少東西,朕很感激您,坐吧。”
斛律光有些拘束,畢竟眼前的小子已經是九五至尊,不再是當年初出茅廬的桀驁小子。
“嚴師出高徒,朕很感激諸位師傅,您、白建、張雕虎、祖愔、李穆叔,還有段韶大將軍。”
“謝皇上抬愛。”
“朕此番出征,傾我大齊積蓄三年之力,隻能占據秦嶺以北之地,能將宇文護驅趕到蜀地就好,朕需要時間來壯大我大齊,以應付北方的威脅。”
聽了這話,斛律光有些不大明白,新步軍前所未有的披靡,就連突厥人的十萬大軍也幾乎全軍覆沒,北方還有什麽威脅?
“庫莫西不足為患,契丹隻是稍強一點罷了。突厥人此番元氣大傷,他們定然不會輕起事端。拿下北方全境,吐穀渾也不是我大齊鐵騎的對手。不如,趁機揮師南下蜀地,五萬重騎足矣。”
“那,如何攻城呢?”
“再加遊騎兵團,帶上數門迫擊炮,城池問題不大。”
高孝瓘一樂,樂得斛律光有些莫名其妙。
“問題就在這裏,炮彈太過消耗炸藥,我大齊所有庫存,隻夠維持占領秦嶺以北,之後還要防備可能的戰爭,而留存二成彈藥。”
“難怪,皇上不必憂心,一旦再造出來,拿下蜀地指日可待。”
對斛律光來說,這無疑是弓弩手沒了箭矢一般,這可不是赤壁之戰,短缺箭矢可以去借和造。
斛律光的心中很欣慰,皇上能將此等秘密告知,也證明皇上還是一如既往地信任斛律家。
二人對飲,當然是茶水。
在治軍這一方麵,高孝瓘比斛律光更嚴格。
行軍作戰不可飲酒,不可強取豪奪奸淫擄掠,更不可踐踏百姓稼禾,斛律光很服氣。
二人如師徒那般講著往昔,述說著當初那一戰。
鄭子歆聽的津津有味,更對斛律光運籌帷幄很欽佩,也對皇上大膽實踐很新奇。
氣氛很輕鬆,就像此刻並非戰爭前夜一般,而是賞雪品茗。
“朕決定賣武器,就是咱們新步軍的火銃,再樹立一個強大的對手,您看突厥人、波斯人、拜占庭人和阿爾瓦人,誰合適?”
“噗……咳。”
嗆到了的斛律光,瞪著牛眼不解的問道:“皇上何出此言?”
“賺錢,還能激勵一下大齊子民,同仇敵愾之下,不會內鬥不止。”
斛律光有些無語,同仇敵愾還不是皇上鬧的麽,如今各司其職哪裏顧得上內鬥,再說還有禦史台和督查司盯著政軍兩頭,‘賺錢’才是皇上的真正目的。
‘不對,難道皇上的心思是……讓這些家夥鬥?’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22章全線反擊一
斛律光給不了答案,他也知道,以他的智慧跟不上皇上的心思。
北方軍團勝了,肆州師團已經過了黃河。相信明日一早,會聽到段韶的軍團兵分兩路,一路狙擊敵軍並奪取中州,一路進入柏穀以西,拿下潼關、函穀關、弘農、中州一線。
夜晚沒有戰報,老將們可睡不著,壓力很大啊。
習慣了親力親為,習慣了巡視營房的老將們,陸陸續續轉到大帳。
見皇上和皇後在,大將們也坐了下來,然後聽到了皇上給的難題。
大家的心思與斛律光一樣,但是揣摩出更多的味道來,皇上的野心,怕是比起先輩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對汾河,對黃河,玉璧城、函穀關、潼關,老將們並不陌生。
這裏流了太多的血,無論是大魏的子弟兵,還是大齊、大周的子弟兵。
這裏留下了太多的遺憾,總是精疲力竭的抱憾而歸,總是覺得隻要多努力那麽一點點,便會打破窘境。雙方皆是如此認為,無論是高歡還是宇文泰,又或是雙方的大將軍。
天色蒙蒙亮時。
“報,段韶將軍與中州來犯周兵遭遇,周兵敗退至中州,如今已然圍敵於中州,遊騎兵團出了柏穀進宜陽,明日可到函穀關,三日內可到風陵渡。”
“好!”高孝瓘高興的喊了一聲。
諸位老將心裏無奈,段韶又搶了先,那該死的達奚武怎麽就那麽沉得住氣。
高孝瓘喃喃自語:“達奚武這個家夥,盛傳此人勇猛,就是有些死板,還不來進攻嗎?”
諸位老將連連點頭,深表同意皇上的話。
“太死腦筋了些。”高孝瓘連連搖頭。
這話大將軍卻不同意,此人確實勇武非常,不止那柏穀城是他所建,而且還多次以身犯險,就連高歡的軍帳,他也跑去偷聽過。但細想起來,他似乎隻是為了想辦法,完成宇文泰交與的任務。
“報,達奚武大軍於高涼郡,鋪墊木道開始渡河。”
聽了參謀來報,高孝瓘麵色一改,斬釘截鐵般的快速部署。
“敕令,華穀城戍衛軍,秦旭師團所屬迅速渡河,皮信所率團留守華穀城,賀拔伏恩進攻(周)晉州,阿甘子所部進攻邵州,韓骨胡部趁夜過黃河,與段懿部夾擊弘農,拿下函穀關,並西進潼關與周軍對峙。其餘諸部風陵渡東岸布防,攔截撤離的周兵,務必將河東之地盡歸大齊。”
“皇上聖明,不知道達奚武得知被困玉璧城,後路被斷,會不會呆若木雞?”
“走吧,朕也該去看看玉璧城什麽樣,斛律光將軍、獨孤永業將軍,倆位去會會達奚武可好?”
“臣下遵命。”
斛律光和獨孤永業互看一眼,眼睛裏閃動著挑戰的火焰。
尉標摸著胡須一臉納悶,這倆家夥自那次小事之後便有些不和,難道皇上不知道?還是讓二人爭功而故意為之?
看著二人離去,慕容儼小聲提醒道:“皇上,這二位一同指揮,隻怕會意見不一。”
“慕容大人不必擔心,斛律光雖然為了兩個婢子為難過獨孤永業,但作戰則不會,若是真的如此,那就太令朕失望了,相信他們會將兩個師團分開,各自進攻達奚武的左翼和右翼,若是守正平郡的家夥不笨,定然能俘虜不少周兵。”
老將們的背後一陣發寒,皇上算無遺策,還故意如此安排。想必那二位為了爭強,必然會以最快最有效的戰術來進攻。
出了大帳的獨孤永業和斛律光,倆人嫌棄的看了一眼對方。
皇上沒有說誰主誰從,難不成跟身邊的老匹夫商議?
獨孤永業要軍心,更要民心。他不會隻衝殺擊退,他知道皇上要的是什麽。
斛律光武夫出身,他隻管殺敵威懾,他知道皇上要的天下一統,皇上要的是民心,但兩軍對壘,哪裏管得了那麽多。
雖然二人都是武將,但一個會適可而止,一個卻會窮追猛打。
倆人互相腹誹著,先不說老匹夫會不會使絆子,與其爭論不休,不如各領一支。
“本將軍……”
“本將……”
“你說。”
“你先說。”
異口同聲好幾次,讓二人更加火大。
“一分為二,各帶一支,兩翼夾擊之下,誰也不礙著誰,誰抓到達奚武那個老匹夫,誰得頭功。”
“本將軍也正有此意。”
二人分走左右,但大門並不在左右,發現方向不對,又調轉過來一齊往外走去。
來往禁衛一陣汗顏,倆個老頭明明如此默契,怎麽就互相看不順眼呢?
倆個老將動作極快,點齊兵馬便走。
為了以示公平,雙方兵馬一般多,斛律光留下了一個團守衛喬山戍。
高孝瓘聞聽雙方安排,高深莫測地一樂,讓眾大將們有些莫名其妙。
鄭子歆悠然道:“太皇太後定然斥責,皇上如此金貴,居然隻留下一團一營二千禁衛戍衛行營,隻怕二位大將軍的功勞沒了,唉。”
眾大將們偷笑,那二位可不傻,估摸著等仗打完了,也會想起來。
獨孤永業帶著一支戍衛師團快馬加鞭,心中甚是得意,畢竟皇上欽點的戍衛師就是好,清一色的玄甲鐵騎和遊騎步軍,論速度誰也趕不上。
但走在半道上,他總覺得哪裏不妥,三個戍衛師團,一支去了華穀城,一支斛律光那家夥帶著,還有一支不正是在這兒麽?皇上那兒僅留下一個團,連帶著皇上帶的一個營,不過二千人。
如今從晉陽到晉州一線,勉勉強強加起來也不過兩千,這要是敵軍突破防線,那汾水關上百人如何能攔得住?
先不說敵軍會不會直逼晉陽,就兩千人戍衛皇上所在的喬山,恐怕傳到晉陽,太後的斥責是少不了的。
和獨孤永業一樣,斛律光這會兒正鬱悶的拍腦袋。
這會兒調兵返回,於軍心不穩,於將令不合,既然已經發兵,哪有回轉的道理。
二人不約而同的一致決定,等幹掉達奚武之後,立刻上折子給太後請罪。
二人還知道,這一戰不止要打的好,還得打的要快,打完還得立刻分出至少一半返回喬山。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23章全線反擊二
晉陽。
河東以及北方兩座烽火台的狼煙還未滅,晉陽百姓無不人心惶惶。
清晨之時,數騎自城外奔來,背著靠旗的士卒一路大喊著:“河曲大捷,我軍大勝。”
這會兒早朝還未散,時間已近中午,太後頭疼的看著折子,這些折子中需要協調之事,她根本無法入手,六部職能她也才剛弄明白。
如今朝廷被劃分的更加清晰,但各部的折子也多了很多,各司協調的都好辦,各部就能自行處理,但太後想看,不能不給看唄。
大臣們也滿頭是汗,太後非得事必躬親,結果可想而知。
好容易太後決定不管各部內部各司的折子,但跨六部的折子更繁瑣,每次都是六部十八位內閣協調,然後給皇上過目即可。
可以想象,太後是想學習皇上和文襄皇帝,但學習得從輔政開始。
元仲華終於沒轍了,她隻是聽了太多,輔政大臣糊弄皇上,內臣外戚專權跋扈。
其實,元仲華終於弄了個明白,六部文有禦史台,武有督查司,大臣們想作假何其難。
更何況大殿兩側站著的,一個是李孝貞,一個是劉桃枝。那也證明了一件事,還有一個淩駕於禦史台和督查司之上的力量。
城外,數騎卷起積雪,一路飛奔而來。
“北方大捷,十萬突厥全軍覆沒。”
背著靠旗的騎兵停在城門口,丟下一卷大捷告示文書,繼續往前飛奔。
如今自恒州到晉陽,一路都有嗓門大的巡察使到處傳揚,北方已然大捷,躲避的百姓可以歸還家園過年。
接連兩道捷報而來,晉陽百姓一陣歡騰。
而此刻,元仲華還在努力的琢磨,越是明白的多,也越是驚歎,也越是想究根結底。
‘孝瓘這孩子究竟是什麽腦子?怎麽會用此種製衡之術,以權馭權,以利互利,誰也離不開誰。’
朝堂之上如坐針氈的大臣,這會兒想著那些積壓的公文,需協調的事,還有餓,大清早的為了不泄氣腹脹,都是喝半小盅小米粥,或者銀耳燕窩湯,下了朝趕緊補些白粥,誰曾想過會早朝如此久。
“報,北方大捷,裕親王高思好,大將軍張保洛、參謀長裴遏之所轄玄武軍團,於大青山南麓狙擊十萬突厥來犯之敵,殺傷七萬餘眾,突厥大可汗攜其餘部逃遁回漠北。”
朝堂內一片歡騰,大臣們紛紛跪拜道:“天佑大齊,吾皇威武,太後千歲千千歲。”
“一日兩次捷報,哀家……”
元仲華並未遇到過這樣的事,隻是極早之前,夫君高澄還在的時候,她倒是知道要犒賞三軍。但方才她話一出口,便被斛律金及時製止,反倒是現在她不知道說什麽好。
斛律金知道太後又忘了,隻好站出來參拜道:“請太後下令,將此捷報傳出晉陽,遍及我大齊各州郡縣,傳我大齊之威名。”
“準。”
“啟稟太後,此時時辰已經臨近午時,各部各司公文積壓,若是太後需商議難以決斷之事,可有六部內閣可商議。”
此時,殿中肚子打鼓之聲此起彼伏,就算太後再不明白,她也知道這會兒不早了。
“諸部需協議之事,諸位尚書大人先行商議,決定了拿給哀家過目。退朝,斛律金你留下,哀家有事問你。”
群臣如釋重負,紛紛離去。
斛律金垂手站立,等待這太後的問話。
“斛律金,哀家問你,方才捷報傳來,為何你無動於衷?”
“回太後,因為老臣已經知道,昨夜與今晨知道的時候,兵部同僚也是彈冠相慶。”
“那為何捷報現在才傳來?”
“那是陛下的主意,如此傳捷報讓百姓更放心一些,而且兵部有些秘密,不可讓人知曉。”
好奇的元仲華實在忍不住,越是知道的多,她越是對兒子無語,以至於她有些覺得恍惚如隔世的感覺,這個朝廷變了太多,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發號施令。
“哀家的兒子,當初的電燈、暖房花園,到如今的六部,似乎是哀家想的太多。”
“六部需協調之事,內閣會協調妥當讓太後過目,太後可以同意或駁回,亦可讓皇上決斷,六部老臣都是可靠之人,太後盡可相信。”
“皇上如今正禦駕親征,斷不能讓皇上分心,還是斛律金大人多多擔待一些。”
“太後相信老臣,臣感激不盡,但老臣斷然不敢越權,太後不解之事,老臣盡可以解惑。”
見斛律金不像說假話,元仲華又明白了,兒子已經將兵權、政權全部抓在了手中,軍政雖可同殿議事,卻無關調遣。
元仲華突然很想研究一下,自個的這個兒子,除了屠戮剪除了一批佞臣之外,究竟是如何整合的朝廷,又是弄了些什麽稀奇古怪的新玩意。
正平郡外,達奚武目瞪口呆的看著不遠處,被風雪彌漫了視線的城池。
剛過了汾河的時候,齊軍藏頭露尾般,不是躲在城垛之後就是伏於低凹之處。
誰知道剛準備分兵圍之,卻見呼嘯雷鳴,莫名其妙的便死傷無數。身邊幾位指揮的將軍也死了,好在退的快。
隻是這一退,大軍又到了汾河邊。
一些沒有了將軍指揮的騎兵,居然亂糟糟的退到了汾河上,還踩碎了不少河冰。
更要命的是,白茫茫的大雪中,左右兩翼突然出現了大批騎兵,大部分雖然都是無甲無馬槊的騎兵,而且騎術並不算好,但有六千百保鮮卑的出現,這讓達奚武很驚訝。
達奚武知道,齊人的精銳來了,這些百保鮮卑對陣步軍以一擋百,對付自己的精騎也是以一當十,如今出現的鐵騎數量遠遠超過了情報中所提。
若是退,則會違背約好會師晉陽的時間,更會讓士氣再次跌落。
隻能變化陣型,讓兩翼與齊軍對峙,中軍也得一分為二,隨時迂回攻擊齊軍背後。
斛律光和獨孤永業都沒有時間,他們倆不能將皇上獨自留在喬山戍,萬一還有迂回的周兵,那不止會威脅喬山,還會危及晉州直到晉陽。若真的讓周軍直取晉陽,哪怕是一兵一卒到達晉陽,那也是他們倆的恥辱。
周兵的陣型還未變化完成,齊軍的輕騎兵已經動了。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24章全線反擊三
輕敵的周軍將領雖然很想出擊,但大將軍沒有下令,他們隻能加快變化陣型。
“報,齊軍輕騎突擊。”
“對方將帥何人?盡然出此昏招,速速變陣提防齊人鐵騎。”
達奚武感慨,齊人居然派出了不懂韜略之將,看樣子齊國內亂確實不假。
一陣尖銳的呼嘯聲再起,這讓三萬周兵一驚,戰馬齊齊攢動,似乎受了驚嚇。
天雷從天而降,隻是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麽雷,但很顯然是兩翼的齊軍搞鬼。
雷鳴炸雷之中,無數精騎人仰馬翻,甚至有不少飛到了天空。
達奚武看著兩翼,他想起了柏穀城的薛羽生。
一切變化太快,快到他來不及指揮三萬大軍,精騎成片成片的倒下,爆鳴聲一起,五丈範圍內幾無人生還。
兩翼的精騎不停倒下,大雪之中遍地是火光,齊軍騎兵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下馬,蹲在雪地上不知道在做什麽,而火光似乎正是他們手中的武器,火光一閃就會發出清脆的爆鳴。
“殺……”
達奚武憤怒的下令,騎兵居然放棄了戰馬,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精騎根本衝不出多遠就會倒地,隨著倒地的戰馬被絆倒,後方的戰馬陣型更是亂了套。
慢慢移動地齊人鐵騎已經站立在步卒身後,隨時可能出擊,而他們的戰馬根本不懼爆鳴,似乎專門受過訓練一般。
正平郡的城門轟然打開,一營的玄甲鐵騎迅速出城,並在城門口集結布陣。
一朵煙花在天空之中炸開,一片紅色映照著雪原。
齊軍步卒停止了攻擊,紛紛退後翻身上馬,雷霆也不再落下,玄甲鐵騎帶上猙獰的頭盔,高舉長長的馬槊,緩緩向前移動。
達奚武從未遇到過如此慘重的損失,即便是幾十年前與高歡對決,與南梁將領對決,也沒有一下子損失了近兩成的兵馬,而且連對手一兵一卒都未殺死。
兩翼,衝鋒的精騎與鐵騎撞到了一起。
齊人的馬槊很鋒利,鋒利到一年才能精心製作的柁木杆一擊兩段。
齊人的鐵騎很強,強到直來直去如入海蛟龍,所經之處被一分為二,隻留下一地屍體。
他們很善於騎兵戰術,他們衝殺而過,使得對手的戰馬被驅趕,會妨礙到對手的陣型。
他們非常強壯,一擊而中的馬槊刺破鎧甲貫穿身體,再將敵人的屍體橫甩出去,將敵人的騎兵砸下戰馬,敵人前方陣型一亂,後方必然露出空檔。
一旦大回環戰陣結成,這些玄甲鐵騎就會如車輪一般,旋轉碾壓對手,從天空中看下去,就像一個巨大的風火輪,觸者非死必傷。
“達奚武,楊忠已然被擒,木杆老狐狸全軍覆沒,今日百保鮮卑必擒你於此。”
聽見風中飄蕩的吼聲,達奚武大怒。
“鼠輩何人,妖言惑眾想亂我軍心,高賊如何是十數萬聯軍對手?”
“呸,斛律光休與那老匹夫廢話,我大齊皇帝乃大魏元氏後裔,黑瀨一族才是賊,你們偽周才是亂臣賊子,更是沒臉沒皮,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言而無信之輩,吾皇送還閻姬老夫人,你們忘恩負義,活該遭天譴。”
達奚武聽見另一邊的喊話,差點背過氣去。
“你又是何人?”
“告訴你也無妨,本將獨孤永業,對麵打你的家夥叫斛律光。”
達奚武看著精騎被對方絞殺,雪地上黑壓壓一層,此刻異常顯眼,對方的叫罵又字字誅心,軍心已然渙散。
“退……”
金鳴之聲驟起,周兵顧不得再戰,潮水般的往後退卻。
冰層能承受數人,卻也經不起一群戰馬的踐踏,河麵上不停傳來開裂的聲音,有木板鋪墊的通道還好,沒有的地方人仰馬翻,鎧甲又重棉衣又厚,一時間,也不知道多少人葬身在汾河之中。
“投降不殺,丟棄武器。”
“獨孤永業,便宜你了,所有將士聽令,急速返回喬山戍。”
斛律光顧不得追擊,也顧不得清掃戰場。
既然斛律光調轉返回,獨孤永業自然不著急了。
他命令玄甲鐵騎和遊騎兵團,追擊向東逃竄的周人精騎,務必在其到達絳郡之前攔截,大力勸降普通士卒,負隅抵抗的將官一律擊殺。
退過汾河的達奚武扭頭回望,河麵的冰層破裂殆盡,水麵上漂浮著戰馬,而那些士卒想必已經沉入河底。
對岸沒有來得及退卻的還有不少於五千,大部分已經成為了齊軍的俘虜,他們丟棄了武器並褪下鎧甲,被集中到了一起。
遍地都是黑色軍裝的周兵屍首,三萬大軍至少一半人,被留在了對麵。
“清點兵馬。”達奚武大吼一聲。
“你們這些周兵聽著,願意歸順我大齊的出列,不願意歸順我大齊的,會讓你們返回河西,我大齊軍紀嚴明,不強求不脅迫,說到做到。”
此時,對岸傳來一聲大喊,讓達奚武一陣頭暈。
‘獨孤永業你個老狐狸,你喊話對著我喊什麽,你個老東西蠱惑誰呢,又想亂我軍心。’
腹誹未完,手下副將來報,讓達奚武眼前一黑。
“清點完畢,我軍……不足一萬。”
達奚武仔細一瞧,這何止是不足一萬,有六千就不錯了,河麵碎裂太快,大部分都在汾河以北,如今還不是齊人精騎的菜嘛。
“大將軍,現在我們如何是好?”
他倒是想重新集結大軍,帶回去也好看一點,而且沒有過河的大軍分散突圍,都是沿著汾河在跑,能救援一下也好。
見達奚武憂慮不定,屬下幾位將軍齊聚過來。
“大將軍,依屬下之見,齊人比傳聞中凶猛數倍,如今玉璧城空虛,隻有少許步卒,不如先返回玉璧城,再與韋孝寬大人商議對策。”
對於屬下將軍的建議,達奚武隻能同意,他不甘心又能如何。
看了一眼對岸,獨孤永業帶著大軍隔河相望,似乎有點對峙的意思。
“毀掉河冰,撤退。”
周兵拿著馬槊挑開銜接的木板馬道,對著河麵的冰層一陣猛戳。
獨孤永業可沒有過河的心思,他得聽從皇上的調遣。
看著遠去的達奚武,獨孤永業摸著胡子笑道:“跑吧,早晚抓到你個老匹夫。”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25章全線反擊四
“報,皇上到達正平郡,正準備渡河,命令我部收攏俘虜清理戰場,確定無遺漏之後,明日向玉璧城推進。”
聽了傳令兵的話,獨孤永業一愣。
“斛律光那個老匹夫呢?”
“回大將軍,斛律光大將軍,將隨皇上一同渡河。”
“這個老東西。”
獨孤永業恨恨道:“爾等速速去追擊逃散周兵,宣傳我大齊優待俘虜,務必天黑前找到逃散的周兵。”
汾河下遊雖然僅五十裏寬,但山林多的很,若是往山林深處跑,還真難得尋找,好在大雪紛飛,很容易尋找到足跡。
往南逃的倒是不怕,就怕不識方向的家夥,往北跑就麻煩了。
一個倒是不怕,就怕一群跑過去。
誰都知道,喬山戍至少有一千五的兵力,但晉州隻有一個營,洪洞城和汾水關隻有一個連的兵力,晉陽城加上宮裏的一個營,才一千五百禁衛。
獨孤永業趕緊往正平郡跑,在郡守府衙見到了皇上。
“臣請罪。”
“獨孤大人請起,若是說帶走了朕的戍衛師團,那就不用說了,你隻是遵命而為。”
獨孤永業垂手站立,無言的躬身一揖。
“臣,還是給太後娘娘上一道請罪的折子。”
“這個隨你的意便好。”
高孝瓘微微頷首,接著說起了俘虜的事。
“那些俘虜給安頓好,軍官和士卒分開關押,詢問清楚之後,派人給他們宣講我大齊的農商稅賦,準許他們給家人寫信,告訴他們,不準鬧事或想逃跑,我大齊在一個月內,打下長安便放他們回家。”
獨孤永業應承一聲後告退,他得琢磨如何給太後上折子。
畢竟斛律光好歹還留下一個團,自個兒可盡顧著跑了,一個小卒也沒給皇上留下,這可不是做臣子的本份,太後若是怪罪下來,連降三級都是輕的,削奪爵位還是輕的,指不定得回家抱孩子去。
滿腹經綸文韜武略,這會兒全不知道跑哪去了,獨孤永業提筆發呆,半晌也沒想出該如何寫。
如今正是助皇上成就大業之時,誰也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斛律光正開心的直樂,畢竟他還留下一部兵馬,速戰速決立刻回師護駕。
他正思量著要不要告禦狀,當然在皇上麵前不行,但是在太後那兒告一狀,獨孤永業定然會被嫌棄。
念頭也就冒了一下便沉了下去,斛律光並不屑做這種參奏同僚的事。但是可以四處宣揚一下,誰叫他帶走了剩餘的師團,一個小兵都沒給皇上留下。
斛律光此時有些得意,兒子斛律武都正在周地橫行,除了留下玉璧城給皇上外,臨近四城都在其攻勢之下。而獨孤永業的兒子獨孤須達,此刻正在四處追擊逃竄之餘敵,恐怕與玉璧城之戰也無緣。
‘獨孤永業那家夥,眼中就沒有聖上,明知道聖上僅有五百禁衛,帶著兵馬便跑,老夫追都追不上。’
正為找到好理由而偷笑的斛律光,完全沒有察覺有人走近。
“明月大將軍何事如此樂嗬?”
“慕容大將軍,可有事?”
“有,又沒有。隻是老夫不知道該如何說,皇上讓本將來看看你,看你是不是很開心。”
斛律光納悶的瞧著慕容儼,這後半句話說的真詭異。
“打了勝仗當然開心。”
慕容儼表情怪異的點點頭,一點也不驚訝,反而像‘你小心,好自為之’。
見斛律光發懵的表情,慕容儼拍拍他的肩膀。
“獨孤永業在寫請罪的折子,應該是寫給太後的,同在軍中效力,冤家宜解不宜結。這是皇上說的,本將告辭。”
慕容儼走了,斛律光笑不出來了,他甚至在想,皇上是不是能看穿他人的腦袋?
當他想到大臣們所言,皇上乃真龍天子,他也就釋然了。
正平郡外,斷橋幾年前還不是斷橋,齊兵們忙忙碌碌的拖來木料。
先前周兵拋棄的木板也被齊軍收集起來,很快便組合成了更寬更大的筏子。
各部正在集結,四點五寸口徑的重炮也被拉了出來,不過也就六門,還有六門被留在晉陽。這種重炮所需炮管太長,鏜銑加工難度極大,而且合金所需的鎳在大齊太過稀少,整個大齊用了三年,也不過造了這十二門。
筏子、船和木板,很快搭建起浮橋。
重騎和遊騎快速過河布防,重炮被小心翼翼地推上浮橋,一點點慢慢的牽引過去。
整整一個下午,紇奚永安的師團才渡過汾水,高孝瓘緊隨其後,也過了汾水。
沒有做任何停留,師團急速向著玉璧城開進。
獨孤永業也坐不住了,當他從獨孤須達口中聽說汾水北岸的俘虜全部抓住時,立刻請求率領大部分精銳趕往玉璧城。
對獨孤永業的請求,高孝瓘看著一裏外的玉璧城一樂。
“敕令,獨孤須達部攜俘虜前來玉璧城,獨孤永業可以先來。”
稍頓了一下,高孝瓘看向幾位大將軍問道:“哪位愛卿替朕走一遭玉璧城,勸降韋孝寬和達奚武?”
大將軍們麵麵相覷,紛紛腹誹:這誰敢答應,萬一被那倆混蛋給砍了呢。難不成皇上就一句,朕會替誰誰報仇的,就能起死回生不成?這種事不能答應。
“就算愛卿們答應,朕也不會同意,萬一輸急眼了的倆瘋子瘋起來,朕豈不是少了一位股肱大臣?還是朕親書一封招降信,派個人送過去吧。”
高孝瓘也沒寫什麽很多話,大概意思也就是,大家都是逐鹿中原,兩邊各為其主,但良禽擇木而棲,也不追究過往恩怨,給一個時辰考慮,投降活,不投降則死。
禁衛之中都是忠心耿耿之輩,哪怕是知道這種招降書會引來怒火,甚至可能掉腦袋,卻也義無反顧的去了。
一騎背著靠旗,空著手直奔玉璧城,來到城池下方,放下書信後返回。
很快,書信被一隻吊籃提了上去,轉送到了韋孝寬的手中。
拿著書信的韋孝寬很惆悵,齊人終於來了,玉璧城守了無數次,這一次似乎與以往不同。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達奚武,能將他的三萬大軍打的不存二三,而對手卻損失不到千人,這次真的來了狠的。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26章全線反擊五
達奚武很羞愧,也更加憤怒,齊人居然還送了招降書來。
“斛律光那廝寫的?還是獨孤永業寫的?有什麽可看,一把火燒了,死守玉璧城便是。”
“都不是,齊人皇帝所寫。這小子,比他爺爺,比他爹,比他阿叔,更狠。”
達奚武不再言語,論腦子他不及韋孝寬,既然韋孝寬如此說,他隻能承認,齊人小皇帝確實挺狠。
“方才城樓之上,可瞧見了沒有,齊人沒有步軍,不過是兩萬大軍,但如此陣容實在少見,看來齊人確實在裁軍,但好鋼都使在了刀刃上。不知道哪位是齊人皇帝,沒有看見行營和儀仗以及禁衛。”
達奚武詫異道:“高賊黃口小兒來了?”
韋孝寬看著信點點頭:“字跡是新寫的,印鑒也是新印上去的,齊建武帝印,隻怕是僅次於國璽的印。足以證明,此子就在大軍之中。”
達奚武有了主意。
“當年本將軍混入高歡營帳之外,若是要斬殺他,也就是時機和手起刀落的事,今夜本將軍帶上親信,去將那小子抓來便是。”
韋孝寬歎了口氣道:“齊軍未有紮營,信中給了一個時辰,看來等不到夜晚了啊。”
“怕甚,高歡當初二十萬大軍如何,還不是飲恨在你韋大將軍手下,他高澄如何,不能踏前一步,這黃口小兒區區兩萬人馬,如何能攻得下此城?更何況此城比當初更高更大。”
韋孝寬話鋒一轉,他實在不願意拿當初說事,更不願意與隻有匹夫之勇的人磨蹭時間。
“大將軍還是說說炸雷的事吧。”
“有如霹靂,又如落隕,應該實乃術士之流。”
達奚武沒有說實話,他擔心傳到長安成為笑柄,笑話他的兵膽小,笑話他不善布陣。
“當初柏穀城一役,曾經也有此傳聞,當初都嗤之以鼻,如今看來確有其事,若是揣測無錯,想必是齊人的新武器。”
“武器?韋大人可知道此物為何物?若是齊人有此物,柏穀城一役便直取弘農,過潼關至長安了吧。”
“或許,齊人的武器數量有限?”
韋孝寬有太多疑問,他隻能試著回答。
若是真如自己所言,那麽也能解釋齊人為何時隔多年才來。
但按照當初柏穀城與今日來看,恐怕還是被嚇到了而穩不住陣型,被齊人鑽了空子才死傷慘重。
但這一切也太過巧合,齊人如今敢以二萬對戰三萬,還殺的大周三位精騎落花流水,不可謂兵不強馬不壯,甚至可以用精兵來形容,較之大周精銳強了不是一星半點,百保鮮卑名不虛傳。
現在,齊人皇帝來了,是不是真的來了還兩說,就招降書來看,大印倒是見過,當初齊人為了送還閻姬,以求和平出使大周,就是蓋的這個印。
韋孝寬仔細思量著天時地利人和,齊人倒是占盡了,理也在齊人那邊。
投降,韋孝寬還真沒考慮過,大周十萬大軍,突厥十萬大軍,大周不會敗。
招降書韋孝寬還是要看,人的心裏想著什麽,就會在字裏行間展示出來,也許能看透這個小皇帝。
仔細看了又看,韋孝寬有些心驚。
這位皇帝的意思很明顯,兩邊都不是什麽正統,打仗也別扯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投降不投降,你隻值得朕等一個時辰的時間,投降就快點獻城,不投降就是不聽話,不聽話便殺掉。
韋孝寬的心思有一點動搖,但也就那麽一瞬間,便將他拉了回來。
見韋孝寬神不守舍的盯著書信,達奚武大大咧咧不屑的嘀咕。
“高賊的話也能信?你韋大將軍殺他爺爺,本將軍殺了他二爺,高賊能善罷甘休?”
“是啊,咱們隻能死守。”
韋孝寬尷尬的一笑,看著樓外的天空已近黃昏。
“報,齊人又遣使送來一封書信。”
接過傳令兵送來的書信,韋孝寬打開仔細一瞧。
“二位忠心可嘉,朕亦不想傷及無辜百姓,請二位大將軍即刻放百姓出城,時限一刻鍾,若百姓橫死,算二位頭上。”
“卑賤小兒多借口,關心百姓是假,趁機偷襲是真。”
七竅生煙的韋孝寬氣得大罵,玉璧城乃軍鎮戍營,何來的百姓。
高孝瓘哪裏知道玉璧城沒有百姓,平常倒是有百姓在城外做生意和路過,如今天寒地凍不說,光大雪就下了好多天,有人才真不正常,肯定會被當做奸細抓起來。
看著遠處的玉璧城,高孝瓘很想走近些觀看。
平原山丘之上,便是那座阻擋了大齊幾十年的城。
它很普通,就是黃土夯成的城基,其上是一裏見方的城池。
它很難攻打,它很高,山丘便有三丈,陡峭難以攀爬。
山丘之上的高台還有兩丈,而其上才是城池,高三丈的石牆城池。
“若是站在地麵上,這城定然很雄偉,隻能抬頭仰望。”高孝瓘由衷的讚歎著。
“我軍七萬餘眾,戰死此地。”鄭子歆幽幽開口。
諸位大將垂首默然,這裏是大齊的痛。
“七萬多人堆也堆那麽高了,一將無能累死三軍,給我二十萬大軍,我有很多辦法拿下此城,都是瘋子還不會動腦子。”
高孝瓘連連搖頭,幾位大將軍麵麵相覷,他們自然明白,皇上說的瘋子,就是隨高祖來此作戰的先輩。
“今天,咱們就將那幫縮頭烏龜給轟出來。”
舉起手臂的高孝瓘,用力往前一揮。
“轟轟……”
後方的重火炮傳來沉悶的聲音,好一會兒才聽見尖銳的鳴聲。
端坐箭樓之中的達奚武突然瞪大眼睛,看著屋頂露出驚訝的表情。
韋孝寬很納悶,為何達奚武的會這麽失態,賊頭鼠腦的模樣,還隱隱帶著驚恐害怕。
一陣劇烈的震動,箭樓裏的燈台搖搖晃晃倒地,外麵劇烈的爆炸聲,同時刺激著韋孝寬。
但這並未完,接著是第二次震動,爆炸。
緊接著第三次,第四次……六次,結束了。
韋孝寬趕緊往外跑,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城池會變成這個樣子。
一裏長的城牆,如今已經坍塌了三分之一。
坍塌的很徹底,夯土地基也出現好幾個大坑。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27章全線反擊六
坍塌之處沒有一個活著的士卒,而十丈開外的士卒,缺胳膊斷腿不停哀嚎。
達奚武也驚的目瞪口呆,看著觸目驚心的城池,他抬頭心有餘悸的看著天空。
“你,為何不早說?”
見韋孝寬憤怒的看著自己質問,達奚武突然感覺百口莫辯。
“我,我遇見的沒有這麽厲害,你該問齊人,問高賊才對。”
天空之中尖銳的聲音再次傳來,達奚武趕緊往箭樓裏跑,這種東西惹不起,隻能躲。
韋孝寬瞪大眼睛,他要親眼看一看,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還未等韋孝寬看明白,他便飛了起來,被城牆的斷壁殘垣擋了好幾次,順著陡坡一直滾到了山丘下。
達奚武可沒那麽幸運,箭樓就在他的眼前消失了,他終於看見了,那個古怪的霹靂聲來自一個黑影。
齊人這邊很安靜,所有人看著玉璧城,它在一點點的變小,一點點的消失。
“朕的老祖宗不喜歡,朕既然來了,就順手把它給拆呐。”
“未曾想到,此物居然如此威力,我大齊折戟於此的將士們,你們可以瞑目啦。神武皇帝陛下,文襄皇帝陛下,皇上攻克玉璧城,大齊有望一統江山。”
尉標很激動,他尉家與高家的淵源極深,也是高家的後盾,當初以尉、段、婁三部追隨高家太祖,才有了今日局麵,十七年前那一役,太多的精銳命喪於此,其中不乏身邊這些年輕禁衛的父輩。
看著玉璧城矮了三丈有餘,高孝瓘也不打算浪費寶貴的炮彈。
“停止火炮攻擊,玄甲鐵騎搜索殘餘敵軍,尋找存活的人。”
一聲令下,鐵騎迅速點燃火把,慢慢向著玉璧城前行。
玉璧城被生生的削去了,連帶著部分夯土地基也殘缺了,就在鐵騎們忍受嘔吐的時候,卻發現了地下別有洞天。
藏兵洞、糧倉、水井、暗道。
一千多傷病被金瘡醫救治,這些人要不是受傷,也不會被藏在這裏,隻是後來的士卒沒那麽幸運。
糧食夠一萬人吃一年半載,這讓高孝瓘意外驚喜。
經過詢問,暗道是快速運兵,或者是城池被占領後,藏兵突然夜襲,以便奪回城池。
當周兵俘虜從正平郡走來的時候,看見被夷為平地的玉璧城,他們相信了,這些齊人能拿下潼關,更能拿下長安。
至於誰當皇帝,管他呢,誰當皇帝都不關老百姓的事,老百姓不都一樣得納稅服徭役。
至於齊人軍官說的,誰知道呢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就齊人當皇帝好了,似乎更名正言順一些。
齊人禁衛開始搭建營地,俘虜們開始搬運糧食,還有人開始做飯。
真到了吃飯的時候,俘虜們很憂傷。
早上的時候還一起吹牛,要殺的齊人屁滾尿流,要殺進晉陽宮抓住小皇帝。
而現在,齊人皇帝就在這裏,而吹牛的兄弟已經埋在齊國的土地上,或是冰封在河水之中,也或者在逃亡的路上。
“吃吧,吃飽了睡覺,跟著我們去河西,你們還活著,你們不高興嗎?你們的父母妻兒還等著你們。你們要怨誰呢?你們不請自來挨了揍,那怨不得我大齊將士,他們也有父母妻兒,他們也要活著回家,為了永久不再自相殘殺,我們要去找罪魁禍首,長安的皇帝算賬。”
高孝瓘很直白的話讓俘虜們一愣,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
“這人是誰?”
“應該是個齊人將軍吧。”
“那是齊人的皇帝,還不趕緊跪拜。”
見到陸陸續續跪拜的俘虜,高孝瓘明白,都是同文同種的百姓,他們能懂勝者王侯敗者寇的道理,他們也是最識時務者。對他們來說周和齊都不是正統,正統的大魏沒了,誰得了中原誰才是正統。
“有人說的對,朕就是齊人的皇帝,朕的屬下想必說過,自三年前開始,我大齊子民不服徭役,我大齊子民不繳丁稅,你家有多少田地,按豐薄劃分計算稅賦,我大齊子民不分士農工商匠籍,我大齊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朕是天子,君無戲言。”
俘虜營一下子炸了,原來街坊之中的傳聞,並非謠言。
“貴胄、地主們,為了他們的利益,他們會千方百計的詆毀我大齊,他們說我大齊裁軍且混亂是不是,我大齊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精銳,我大齊民富國強。他們說朕荒淫無道,朕也被此流言困擾極深,嚇得突厥公主都不敢來大齊。”
“皇上仁政,何不放我等早些回家?”
“如今東西交戰,朕明白你們迫切想回家的念頭,年關將近可以理解,朕何嚐不是想回家?那些達官顯貴和皇帝,他們還會命令你們拿起武器,再來與我大齊交戰。朕多留你們些時日,你們不過是晚些回家幾日罷了。”
對於俘虜們回家的述求,高孝瓘的解釋讓他們很服氣。
高孝瓘跟俘虜們聊天,他對河西的好多地方都很了解,談及當地特產特色,俘虜們頗感自豪,也忘了如今的身份,高孝瓘則了解到各地最迫切,最需要改變的是什麽。
聊得正起勁的時候,獨孤須達來報。
“皇上,韋孝寬醒了。”
“昏迷這麽久才醒,你是用什麽法子讓他不再裝的?”
獨孤須達無奈搖頭,他可不敢亂來,畢竟此人是皇上要救活的家夥。
“斛律光大將軍揍了他一頓,臣下的父親潑了一瓢涼水。”
“哈哈,其實你爹和斛律光很互補,就是倆個老家夥互相看不順眼,頭疼啊。”
高孝瓘的調侃讓獨孤須達很尷尬,他倒是很想說明事情原委,隻是他不敢在皇上麵前嘮叨家事。
蹲在炭盆前的韋孝寬有些發抖,那是真被凍的,這寒冬臘月被澆冷水,誰都會這樣。
斛律光和獨孤永業左右而立,倆人居高臨下的看著犯人,一臉不爽的韋孝寬。
高孝瓘掀開門簾,一股雪風席卷而入,讓韋孝寬有些皺眉。
八字須,壯實卻很普通,麵相若是年輕時,也算得上英俊。
“大周柱國韋孝寬大將軍,文韜武略堪比諸葛武侯。先泡個熱水澡,換身衣裳,朕等你。”
齊國皇帝說完便走了,讓韋孝寬很是莫名其妙,他都沒有仔細看這位皇帝。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28章全線反擊七
有人抬進來大木桶,提來了一桶桶熱水,拿來了幹淨的衣裳。
“皇上,為何如此禮遇此寮。”
“他不服氣,你也不服氣?優待俘虜是步軍操典基本守則,但僅限於……”
大帳外隱隱約約傳來聲音,並逐漸遠去。
韋孝寬不屑一笑,搓了搓手褪下濕漉漉的外袍。
既然齊人皇帝如此主動,豈有不享用的道理,就算是死,也不能臨死前虧待了自己。
香湯沐浴,韋孝寬很是稀罕,這可比泡白開水舒服多了。
遠處的大帳燈火通明。
高孝瓘拍打身上的雪花,緊隨其後的是斛律光和獨孤永業。
斛律光很不爽,不過揍了一頓裝死的韋孝寬,他覺得爽了很多。
“皇上打算招降他韋孝寬?”
“已經給過機會。”
高孝瓘風輕雲淡的回答讓斛律光有些發懵,獨孤永業眉梢一挑,他已經明白皇上的意思。
“那廝一看就是很不服氣,皇上還如此優待俘虜?”
“對,他確實不服氣,一個不服氣的人,他心眼裏就瞧不上誰。”
“皇上打算放了他?那可是放虎歸山。”
“愛卿覺得,他是一隻虎?你斛律大將軍比他如何?”
見似笑非笑的皇上,還有那故作詫異地口吻,斛律光有些感覺看不透。
“如實說,排兵布陣臣下不懼他,若是陰謀詭計,臣下不如他。”
“那就對了,若是換了十七年前,你是主將,你能不能攻下玉璧城?生擒他韋孝寬?”
斛律光思量了一陣,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當日父親與高祖同在此,戰況之慘烈難以想象,此寮詭計多端,以築高塔增其城,以壕溝阻我軍挖掘,以帷幔阻箭矢衝車,以鉤鐮阻我軍火攻,以堅固城牆阻投石。如有今日此霹靂彈,定然拿下玉璧城。”
高孝瓘哈哈大笑,卻連連搖頭。
斛律光也不再言語,當年玉璧城切斷了水源,但可以挖掘水井,還有充足的糧草,除非圍而不打,跟他韋孝寬耗下去,但以當時的消耗怎麽可能。
半個時辰之後,高孝瓘再次到了韋孝寬所在營帳。
跟在他身後的不止斛律光,還有其餘諸多將領。
韋孝寬依舊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隱約還帶著點嘲諷的表情。
高孝瓘搬了把馬劄,坐在韋孝寬的對麵,仔細的審視一番。
“看上去不錯,祖父敗在你韋孝寬手裏,確實不算冤枉。”
“敗者為寇,任憑處置。”
“朕看得出來,你不服氣。”
韋孝寬自然不服,但聽到此話的時候,臉上卻變了許多。
“當初祖父與父親攻你玉璧城,抱憾終身折戟於此,也被載入史冊。一將無能累死三軍,兩魏七萬無名將士埋骨此處,實在讓人惋惜。將來一統之後,朕要在此立碑以警示後人,無論是上一次,還是這一次。”
“那豈不是敗軍之將都是無能之輩?”韋孝寬臉色一變。
“非也,勝敗乃兵家常事。玉璧城能屹立幾十年,在朕看來算是奇跡。”
韋孝寬恢複到嘲諷的神色,年輕人能知道什麽。
“當年祖父磊土山,繼續磊下去就行,可惜半途而廢。掘什麽地道,直接掘上十裏溝渠,為玉璧城加一道護城河也行,河邊連通風陵渡的路上,建一座屯兵萬騎的戍營,到時候你當你的烏龜,我攻我的潼關。”
韋孝寬嘲諷的臉色漸漸消失,這兩招最終確實沒有破解的辦法。
韋孝寬知道,當初高歡之所以放棄磊土山,是他派了重甲步卒的死士,若是高歡派出重甲精騎,那些死士都會死。還因為磊土山耗時太久,高歡需要速戰速決。
而這小子采取圍而不打直取潼關,那七千人馬的玉璧城便會孤立無援,七千人馬既不能出城破壞糧道,也不能撤退回潼關,一旦潼關攻破則大事去矣。
“還有一種最笨的辦法,投石車不停的投擲,十萬大軍搬一座山應該問題不大。朕還是喜歡圍玉璧城,打風陵渡過河的援軍。”
韋孝寬很欣賞的點點頭,聲音也柔和了許多。
“當初若是令祖不那麽急,糧草能多維持一些時日,也許就能成功。”
高孝瓘微微搖頭歎息:“其中因由你我都清楚,勝了固然是好,敗了也就敗了,隻是未曾想搭上了命。”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玉璧城之戰,就像當初高洋讓十萬將士攻打南梁一樣。
站起來的高孝瓘收起馬劄道:“打下長安,讓你回家養老,楊忠也會回家養老,以後就不要操心政務,安心做一介布衣。”
韋孝寬的眉頭微微一皺,仔細的看著眼前青年。
高孝瓘知道打擊到了韋孝寬,一個人為了出人頭地,為之奮鬥了一輩子,卻突然什麽都沒有了,就像鮮花失去了土壤。
“可否告知,是何物毀了我玉璧城?”
“可以,新武器。一種可以打三十裏以內,離靶心的誤差不超過三丈的武器。拿下玉璧城、潼關、長安、漢中,都不是問題。”
聽了高孝瓘的話,韋孝寬的嘴唇微微抖動,眼神也黯淡了許多。
老將軍們紛紛疑惑的看著皇上,難道不是來勸降嗎?為何就這麽聊了幾句便沒了呢?
“皇上,您也讚韋大人是人才,何不招攬韋大人為我大齊效力?”
高孝瓘轉身看著獨孤永業,又看著一言不發的韋孝寬。
“醜話說前頭,爵位不會有,朕之前請韋家入盟時,曾經招攬過一次,攻城之前招攬過一次,獨孤大人開口,這是第三次,若要爵位,以功勳來換。”
“臣心服口服,願意追隨皇上。”
“請起,韋大人早些歇息,明日需趕往風陵渡。”
“臣可否問皇上?”
“韋大人想問什麽?”
“臣想問楊忠之事。”
“楊忠如今在晉陽,不日將送其回弘農。至於楊家有沒有分量,那得看楊家的誠意,至少楊忠一係不行。你嶽父楊侃一係,你盡可以扶植一位德高望重者,來打理弘農楊家,也算是朕對楊愔的補償。你若是不了解,可先詢問韋家家主。”
韋孝寬並不知道聯盟一事,但他做夢都想回報其嶽父。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29章全線反擊八
雪夜裏,一個營的人在戈壁中疾馳,比起草原幾尺厚的大雪,這裏太薄了些。
沒有星月,雪花遮蔽了視線的情況下,這五百人隻能時不時靠著指南針修正方向。
眼見著積雪越來越厚,天氣也越來越冷,都擔心戰馬受不了,一旦失去戰馬,大家都會置身於險地。
“校佐大人,積雪變厚實了許多,想必已經出了戈壁,突厥牙帳應該不遠。”
“斥候分散去探,其餘人給馬腿擦油,喂點豆餅精料。”
一隊斥候分成五組,扇形跑了出去,不可能那麽大的山都找不到。
尉相願無語的看著前方,白茫茫一片,還有雪花遮擋視線,如今身在何處也不知道,隻能估摸著大致的位置。
“報,前麵發現一條河,似乎是鄂爾渾河。”
“確定是鄂爾渾河?而不是圖拉河?”
“校佐大人指引無錯的話,應該是鄂爾渾河,除非我們的方向偏了四百裏。”
尉相願仔細想了想,應該是沒有偏離線路。若是真偏了那麽遠,沒有按時完成任務,皇上肯定會不滿意,以後也別再幹這等帶兵的差事了。
順著冰封的河道北行,隱隱約約看見似山非山,若是沒有錯的話,那就是於都斤山,也就離突厥牙帳城不遠。
一路往北趕,一邊派出斥候。
“報,發現馬蹄印。”
尉相願一愣,發現馬蹄印便說明有人,這大雪天還是半夜,能看三十丈遠就不錯了。
“據屬下查看,不是剛留下的,看痕跡至少十匹馬。”
琢磨著屬下的話,尉相願猜測,一定是巡邏的突厥人,要麽是離什麽部落很近。
“緩行,勿要發出聲音,再探。”
不一會兒,兩斥候回來了,這會兒近了跟前才壓低聲音稟告。
“一裏外就是牙帳城,咱們就在城東。”
“……”
尉相願很無語,若是順著河走,一會兒得跑到山裏才會發現走過了。
“屬下跟著馬蹄印,走到城門跟前才發現,城門關著的,黑燈瞎火沒有人。”
“走。”
這種天氣,又是半夜,迫擊炮是用不上了,尉相願很頭疼,該怎麽攻進去。
牙帳城坐落在三丈高的高台上,城牆還有三四丈高,大雪天穿的又多,還穿著馬甲一樣的半身棉鎧甲,加上武器的重量,即便有繩索也難以攀爬。
更別說突厥人在牆上澆過水,結結實實凍上一層不薄不厚的冰,如今的牆壁比油還滑。
如今身在突厥腹地,突厥人就算有警戒巡邏的,也躲在戍堡裏烤火或者睡覺。
這要是能偷偷溜進去,神不知鬼不覺就能完成任務。
圍著城牆走了一圈,看著城門的尉相願恨不得能穿牆。
“想辦法,炸開。”
看好了方向,炮手迅速遠離城牆,看不見隻能估摸,能不能打中還是兩說。
尉相願迅速布置重火銃的位置,防止城內的突厥人湧出,還要防備城北的兵營。
精銳炮手就是估計的準,一炮炸爛了銅木城門。
尉相願帶著人往裏衝,專往大帳篷裏鑽。
不知道是他尉相願運氣太好,還是那些可汗貴胄們醉生夢死,打死了幾十個搖搖晃晃的護衛後,就在大可汗的大帳內找到了這些醉鬼。
看著裏麵橫七豎八倒著的貴族和狼衛將軍,尉相願不得不一個個將他們弄醒。
看著從天而降的齊兵,這些貴族還以為做夢。
“齊人的鬼來大帳找大可汗報仇來了,哈哈。”
“都給爺清醒點,來點涼水醒醒酒。”
一通涼水潑下去,突厥貴族們老實了,如今人家全副武裝,護主的狼衛才剛衝過來就被弄死了,人家能到大帳,說明牙帳城裏麵全是齊人,若是打起來,隻怕牙帳城都得被屠。
識時務的貴族們不啃聲,看齊人想幹什麽吧,要殺的話早動手了,也不會把人都弄醒。
“諸位跟爺走一趟吧,去我大齊看看,到時候大可汗會接你們回來。”
“想用我們要挾大可汗退兵?做夢,大可汗的怒火會讓你們知道,我突厥不是好惹的。”
“我大齊也不是好惹的,打我大齊的主意,這就是結果。”
在刀劍之下,這些可汗、葉護、特勤們被綁上了馬拉雪橇,一路往戈壁裏奔去。
貴族們心底一沉,進了大戈壁可就不好逃了,他們隻希望那些笨蛋狼衛能快些搬兵來追。
“校尉大人,抓了個女子。”
尉相願樂嗬嗬的直點頭:“是木杆老兒的寶貝女兒嗎?”
那都尉一縮脖子道:“不是,那些突厥人說公主不在牙帳城。”
“那你抓女人做什麽?忘記本官怎麽交代的啦?軍中三令五申,作戰不準碰女人。”
“可是,那女子似我中原人,屬下怕是被突厥人擄去做奴婢的,才將其帶了回來。”
尉相願一聽,也不再訓斥這名都尉。
雪橇上,千金公主正恨恨地瞪著齊人士卒,睡得好好的被人拽了起來,生拉硬拽的給裹上一層層裘皮,也不知道這些齊人從哪裏冒出來的。
佗缽可汗若有所思,這些齊人奔襲萬裏,怕是早有預謀。
他的臉色變了,如若果真如此,那麽齊人定然會針對突厥大軍進行布局,先不說十萬大軍對齊國的威懾,就這麽多貴胄的性命,大可汗不可能不做妥協。若是真的扯破了臉皮,齊人定然會孤注一擲,大家小命難保。
細思慢想著,佗缽可汗覺得大邏便的話是對的,齊國的皇帝隱藏著不得了的東西,這些精銳士卒怎麽看都像侍衛,但武器卻不是馬槊,倒是有些像弩,刀也很鋒利,斬破狼衛們鎧甲的時候,就像劃開白紙一樣。
其餘貴胄要麽不吭聲,要麽罵罵咧咧,甚至有人罵大邏便是叛徒。
這讓佗缽可汗不厭其煩,他審視著齊人精銳,他希望了解更多。
破曉時分,如今他還無法判斷方向,但他可以肯定已經進入戈壁,同時他還判斷出,戈壁之中有一處補給點,至少是個綠洲。
突厥牙帳城的虎師在追趕,麵對輕裝上陣的齊軍,他們隻能一點點的拉遠距離。
尉相願也知道後麵有人追趕,這個時候除了一路往南,沒有其他辦法。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30章全線反擊九
天蒙蒙亮,高孝瓘早早的起來,拔出橫刀在大雪中舞劍。
接受到尉相願發來的電文,一臉訝異的獨孤須達,看了好幾遍殿文才急忙跑來稟報。
“大校佐尉相願來電,突襲成功。”
“看樣子他被追的很緊,不然不會發這麽短的電文。不用回電,速速升帳。”
高孝瓘收起手中橫刀,進入大帳套上鎧甲。
鄭子歆幫著緊束鎧甲,眼裏滿是心疼,以前一直不知道,夫君一天隻能安睡兩三個時辰,如今作戰行軍,睡的時間更短更少。
韋孝寬聽聞升帳鼓響,跟著諸位大將軍一同進入大帳。
“諸位愛卿,今日拔營向風陵渡進軍。獨孤須達、紇奚永安,記得要善待俘虜,做好俘虜軍官們的工作,讓他們管束住曾經的部下,走的慢也不要催促。”
“啟稟皇上,投誠的很多,如何處理?”
“讓他們幫助曾經的同僚,將花名冊造上來,先臨時編成軍。等到了長安再行考核,就將他們當新兵對待,以教育為主。不願意投誠的士卒不要為難他們,他們都心係家人,隻要不鬧事就行。”
“啟稟皇上,段韶將軍已經攻克中州、弘農、函穀關,正在趕往風陵渡。呼延族軍團已經擊潰權景宣部,呼延族大將軍親率先鋒大軍已經占領魯山,正在朝襄州進軍,南陽郡將由鄭伯猷大將軍拿下。”
韋孝寬的眼皮直跳,這怎麽可能,這隻能說明齊軍早有準備。
自詡情報拿手的他,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一直以為齊人朝廷一團糟,一直以為齊人軍力不足,到現在身在齊軍軍中,他依舊看不清,齊人究竟有何改變。
“按戰略所指去作戰即可,指示各部不可踐踏良田,不可擄掠作奸犯科、不可搶奪百姓財物,凡犯著依軍法從事,地方衙門投誠官員,依舊按原先的來做,不可使辦公停頓,至於調派升遷,開春之後再行由吏部派人去指導。”
“臣這就去辦。”
“韋大人,辛苦一下去給那些軍官們說一聲,投誠的歡迎,但我大齊軍紀嚴明,雖然也是論功行賞,但是沒有那麽豐厚,並非針對誰,我大齊官兵皆是如此。願意回家的,跟著走便是,回家之後好好耕種。”
“臣領旨。”
韋孝寬昨夜也沒有睡,他在分辨當初收買的消息,究竟有幾分真假。
如今,韋孝寬才真正見到這位年輕人發號施令,從昨晚便可以看出,能讓老將們一聲不吭,畢恭畢敬的遵從命令,這位恐怕是控製了整個大齊的軍政。
自韋孝寬一出現,周軍的軍官們紛紛投誠,士卒們倒是涇渭分明,一半的士卒不願作戰。
韋孝寬稍做詢問便明白了緣由,周軍士卒知道齊人的稅賦低,而且不用服徭役,他們更願意過太平日子,也願意解甲歸田。
聽見這些話,韋孝寬除了驚訝,還知道一些軍官也很猶豫,他們也想過太平日子,也想解甲歸田。
“諸位,大家想過太平日子,想解甲歸田,但我們的土地,我們的家人還在河西,還在關中。長安還有宇文邕,還有宇文護,他們守住潼關,守住長安,我們如何能回家?我們隻能跟著皇上打回去。”
“對,大將軍說的沒錯,隻要天下一統,才能過太平日子。”
“好,我們跟大將軍,跟著皇上打回去。”
韋孝寬還是有辦法,他短短幾句話,便讓所有士卒都重新拿起了武器。
高孝瓘並不指望步卒們作戰,攻城戰如今已經變了,古老的弓矢和城牆,已經不再是阻擋大軍的夢魘。
因為韋孝寬的策反,高孝瓘有些頭疼,他不得不派遣各部副職去整編大軍,各什各隊都要安排軍官和士官,進行軍隊紀律的教育。
“皇上臉色不大好,是不是沒有休息好?”韋孝寬疑惑道。
“休息的不好倒是其次,主要還是韋大人你策反的緣故,原本朕打算攻下長安再行安排。來的早了些,不得不讓精銳分出一部分教育這些士卒。先教他們學習步軍操典,如今他們在朕看來,紀律和作戰都不太好。”
高孝瓘微笑著調侃,畢竟在武器相差無幾的情況下,河西的士卒善守而不善攻,攻城野戰並非他們的強項。
“給皇上添麻煩了。”
“不打緊,讓他們慢慢學好了,關隴以府兵製,亦農亦軍的辦法並不算好,在河套以西或許好用,但長久以往便是弊端。還是以常備軍來的比較好,一年征召一次,三年退伍後在兵部掛名……”
高孝瓘給韋孝寬講兵部,講大齊兵製,講步軍操典。
這讓韋孝寬驚訝連連,他不明白這位年輕皇帝是什麽腦子,居然想到這樣的辦法,來瓦解千百年來擁兵自重的難題,而且還有匪夷所思的戰術。
更讓韋孝寬不能理解,也讓他震驚的是,這位皇上還有皇後,以及一幹大將軍們,跟士卒們一齊排隊打飯,隻是,他們比普通士卒多了一隻雞腿,以及兩個荷包蛋而已。
齊軍的夥食很好,兩葷兩素還有肉湯,比周軍的夥食好太多,即便是寒冬臘月天,也有青菜可吃,韋孝寬不知道這些青菜從何而來,雖然隻是生長極快的韭黃,但也比大白菜和蘿卜稀罕。
鄭子歆不吃肉,昨兒看了戰場,她便對那紅肉沒了胃口。
她總覺得那大塊的肉是戰馬肉,而且還是戰場上的那些死馬。
高孝瓘自然不會說,這些肉還真是戰場上的戰馬肉。
將軍們也不會說出來,昨兒幾千士卒清理戰場,還灌了好幾十萬斤的馬肉臘腸。光是幹辣椒、胡椒、花椒、鹽、蔥、薑、蒜、酒,就用去好近千斤。
啃著白麵饃饃,隻吃小鍋炒的荷包蛋,連肉湯也沒要。
殷家姐妹和燕家姐妹看不下去了,很自覺的去了夥房,不一會兒便做了幾道可口的菜,宮保雞丁和鮮魚湯。
既然皇上不說什麽,大將軍們自然不會說什麽,當然也不能多嘴,若是讓皇後娘娘倒胃口,到時候指不定會出什麽事。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31章劍指秦川一
一直向著西南行軍,直到黃昏時分。
白茫茫的雪野之中,一條金龍突兀的遊走在丘陵之間,那閃爍的鱗片是片片薄冰,似飄萍一般隨波逐流。
黃河自北向南在這裏拐彎向東,這裏就是關中到河東的第一渡口,風陵渡。
一水分南北,中原氣自全。
雲山連晉壤,煙樹入秦川。
脫口而出的詩句,高孝瓘同樣不記得出處,隻是被風陵渡雄渾的氣勢所吸引。
“對麵就是通往潼關港口鎮,過了潼關便是八百了秦川。”
鄭子歆眺望著黃河的對岸,山丘頂部有一座小城,他並非潼關,而是一個軍鎮。軍鎮的南麵,是巍峨起伏的高山,一直連綿到極西之地,這山便是秦嶺。
“目測此鎮不足五裏,傳朕敕令,轟平此鎮,給宇文護和宇文邕報信,讓他們趕緊夾著尾巴去漢中。”
“傳皇上口諭,轟平對麵的港口鎮。”
韋孝寬好奇的東瞧西望,到處尋找皇上說的那件武器。
“韋愛卿,想看就讓獨孤須達帶您去瞧瞧。”高孝瓘笑道。
“韋大將軍,請隨下官來。”
“傳令,尋找船隻即刻渡河。”
韋孝寬往回快馬加鞭跑了兩裏,才看見昨夜揍的他灰頭土臉,不明不白差點死掉的武器。
這大家夥給他無法言喻的震撼,兩丈的長度,在六名士卒的操縱下,那根看起來像樹幹的管子緩緩翹起。
一聲炸雷響過,當一團火焰自管口噴出,隨著炮管收縮猛的震動,一陣氣浪撲麵而來,地麵上的積雪猛然漫天飛舞,韋孝寬感覺心口被重擊一下,腳下的大地也在震動,身邊的一切也在震動,頭像被猛拍了一巴掌,耳朵裏嗡嗡直響。
緊接著看見小旗子揮下,第二次讓他心髒猛跳,第三次……
“鏮鐺……”
一截金屬殼子從炮尾掉落出來,看起來似乎是鋼。
韋孝寬研究著這些稀罕玩意,也顧不得去看漫天煙塵的港口鎮,這複雜的殺人機器,奇巧的機關,在他眼裏是那麽的不可思議,這會兒他就像個小屁孩,看見了不得了的玩具。
潼(穀)關,宇文護驚的下巴拉的老長。
北方的情況他不知道,但就在方才,滿臉血汙的傳令兵來求援。
“報,弘農失守。”
“你再說一遍?”
“弘農被齊軍攻下,函穀關已成一片廢墟。”
隻感覺天旋地轉的宇文護站立不穩,連連晃蕩幾步,被身邊家奴扶住。
“今天早上才報中州失守,齊軍怎麽可能這麽快?”
“大塚宰,今日上午風陵渡港口鎮來報,對岸發現疑似千餘騎齊軍。”
“為何現在才報?”聽見身邊副將的稟報,宇文護大怒,又是眼前一黑,天旋地轉的更厲害。
“早朝中州來報,齊王宇文憲、尉遲迥生死不明,您暈了過去,所以……大塚宰?”
宇文護再次急得暈了過去,他從清晨到現在水米未進。
好一會兒,悠悠轉醒的宇文護也顧不得處罰誰,他經曆過無數大大小小的戰鬥,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一戰顯然被齊人坑了。
“速速派人前往港口鎮,去探查清楚。”
“末將尊令。”
“速速返回長安,讓皇上和群臣前往蜀地,增調蜀地官軍至漢中。對外則宣稱,皇帝巡遊四方。”
“大塚宰為何如此驚慌?”
宇文護連連搖頭,他聽見來報的傳令兵述說,他明白當初柏穀城的丟失,並非誇大其詞。
“這一次,齊人是有備而來,勿要多言,即刻讓他們離開,不得拖延片刻時間,切記告知吾兒,長安不可守,集兵於漢中則有一戰之機。”
“奴這就即刻趕回去。”
宇文護安排好退路,他再次傳召兩個傳令兵過來。
二人驚魂未定的描述著,那浩大的攻城聲勢,那火雨流星,讓他們心有餘悸。
宇文護可以斷定,這一次攻城比柏穀城的更強。
不止是強了數倍,齊人秘密的為此準備了數年,而且還尋到了一個好時機,更對大周的兵馬布置了如指掌。
宇文護歎息,那位小皇帝的心思,深沉如海。
但宇文護並未絕望,他還有機會可以翻盤,他隻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當然他也期待著北方聯軍的勝利,南路權景宣大將軍的勝利,隻要兩路逼近晉陽和洛陽,齊人自然會退兵求和。
一騎飛奔長安,一騎飛奔風陵渡。
風陵渡的港口鎮,此刻已經一片廢墟。
逃命般的一隊精騎往百裏外的潼關狂奔,他們不明白港口鎮為什麽就這麽沒了,對岸黑壓壓的齊軍,想也不用想便知道,這與齊軍脫不了幹係。
兩個時辰之前,他們知道函穀關淪陷,天還沒亮的時候,他們知道中州淪陷。
齊人會何時從弘農而來?可能很快就到,如今港口鎮沒了,拿什麽阻擋齊人的鐵騎?
長安皇宮,因為戰事的失利,大臣齊聚朝堂。
好消息一個未到,壞消息接連來了兩個。
上午還為齊王宇文憲與國柱大將軍失利之事爭論不休,這會兒又被召集起來。
“諸位臣公,方才八百裏加急,弘農和函穀關陷落。”
宇文邕一開口,朝堂上炸開了鍋,文官們紛紛將矛頭對準武官。
“老臣想請教於大將軍,齊軍可能昨夜攻下中州,今日便攻克弘農函穀關,那是不是這會已經進逼潼關,而中州、弘農、函穀關如同紙糊,所謂大周精銳一擊便潰?”
於謹微微眯眼,眼睛裏迸出精光,心中腹誹不停。
‘關本將軍何事?你們不滿大塚宰,你們去守潼關去呀。’
“本將軍隻知道,清晨來報中州陷落,尉遲迥大將軍與齊王宇文憲下落不明,晚上八百裏加急戰報,弘農及函穀關失守,若是齊人真有此本事,相信是分兵而進,大軍都出征在外,城池空虛也是其一。”
於謹編的理由,他自己都不相信,別人更不會相信,但礙於他的威望,大部分並未反駁。
三萬大周精銳大軍,被打成什麽樣不知道,被重重保護的中軍大帥,居然下落不明,那麽可以肯定這三萬大軍,基本上全軍覆沒,大周何時被打的如此慘?
質疑、爭吵、針對,文武之間的氣氛空前緊張。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32章劍指秦川二
潼關到長安,滿打滿算一百五十裏不到。
“報,大塚宰下令,皇上與朝廷文武百官,即刻離開長安前往蜀地。”
宇文護的命令傳到皇宮,讓皇宮內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天翻地覆。
達官顯貴並非紛亂不堪的意欲逃離,而是在皇宮吵了起來。
“大塚宰伐齊,這才幾日時間便要拋棄大周國都?十萬大周勇士,還有十萬突厥精騎,難道都被打的潰不成軍?”
“臣啟奏陛下,大塚宰宇文護一意孤行伐齊,如今不過是被齊人鑽了空子,僥幸占了三座城池,如今潼關還在,齊軍還未見到,便如此杞人憂天,一旦朝廷紛亂,於軍心不穩,於民心相悖,如此作為實在不堪擔當統帥,請求皇上另派他人。”
宇文邕沒有想到,機會來的這麽快,隻要再多些人支持,他就能拿下堂兄的兵權。
一言不發的宇文邕在等,如今雙方的支持者在吵,但柱國大將軍們都沒有說話,即便是削奪堂兄的大權,沒有柱國大將軍支持是辦不到的,更何況堂兄的幾個兒子都有兵權,長安的精銳還在宇文至手中。
“臣拜見皇上。”
一道身影快步進入大殿,一身戎裝且未脫鞋履。
“大塚宰,請你解釋一下,齊軍的影子都還未見到,潼關大軍還在……”
不等大臣的責難,宇文護盯著他,淩厲的眼神前所未見。
“港口鎮已經失守,齊人大軍正在風陵渡準備渡河,不知道齊人用了什麽武器,想必玉璧城和港口鎮一樣,已然成為廢墟。諸位大人若是想責難本公,還是先想想,潼關和長安的城牆,是不是比玉璧城堅固。”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
“皇上速速準備,即刻就走。”宇文護躬身一揖,言辭不容拒絕。
於謹等人也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正如宇文護所言,齊軍都已經到達了風陵渡,那麽必然是兩麵夾擊。
既然中州、弘農函穀關,不到一日便相繼陷落,而風陵渡的對岸已經在齊人之手,那麽齊人必然掌握了能摧毀城池的武器,想必晉州四郡也已然落入齊人之手,但難以想象玉璧城會陷落。
“皇上還請速速準備,臣等願意保皇上安然無恙離開。”
“臣等願保護皇上。”
於謹一開口,其餘人等相繼開口。
宇文邕眼睛裏閃過一絲猶豫,如此好的機會,但大將軍們顯然還站在大塚宰一方。
但是,何不再試探一番?試探這些柱國們是不是真的效忠宇文護?若是此時此刻留下,一旦齊人敗退,那在朝中的威望立刻會如日中天,而大塚宰的威望則會一落千丈,為了將來可以賭一把。
“要放棄長安?朕的子民會如何想?朕不走,朕要守住這長安城。”
於謹等幾位大將軍也有疑問,他們並非要站在誰一邊,隻是現在不得不問,若是就這麽放棄長安,朝廷顏麵何存?
“大塚宰,本官有些疑惑,不知道齊人來了多少人馬?”
宇文護並沒有生氣,他必須解釋清楚,他也很想不通。
“據報,自洛陽而來的兵馬三萬餘眾,加上偷襲函穀關之敵,但本官細想之後猜測實為五萬,一個時辰之前據港口鎮來報,河東來犯齊軍三萬餘眾,若是稟報無錯,那麽兩邊加起來,齊軍的百保鮮卑重騎超過兩萬。”
此言一出,將軍們震驚的心如鹿撞,腦子裏更是萬馬奔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
宇文護的確認之言,讓於謹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若是齊人有攻城利器,隻要城牆坍塌,那些百保鮮卑刀槍不入,一旦攻入城池無人可敵,迅速陷落也就說得通。
“皇上,還請速速移駕漢中,如今潼關所在並不能阻擋齊人百保鮮卑,一旦齊人到達長安城外,後果不堪設想。”
“請皇上移駕。”
武將們齊聲附和,讓文官們也明白了事情真的很嚴重。
如今文官們紛紛坐臥不寧,他們生怕被丟在長安,他們也知道,如今的潼關扼守秦川要道,但那裏卻是兩裏地的開闊地,並非長城那般。
就在宇文邕還在想著聯軍時,一位疲憊不堪的傳令兵狂奔而入。
“報,連穀失守。”
報喪般的喊聲讓大殿內如招雷擊,連穀一千三百裏,也就是說至少在一天半之前失守。
文官們不知道,他們隻是震驚,齊人似乎無處不在。
大將軍們卻不同,他們更覺得心驚膽寒,若是將時間推算起來,齊人進軍線路必然是河曲,而楊忠大將軍也是要從河曲進攻,雙方若是擦肩而過,那也就太巧了。
宇文護的瞳孔收縮不定,他的腦海之中閃過太多疑問。
安排到齊國的探子一紙消息也沒有傳來,信鴿也沒有一隻,如今他感覺就像個瞎子,看不見聽不見,既看不透弄不明白。
他感覺小看了對手,這個對手比高澄更可怕,比高洋更瘋狂,比高演更能忍耐。
他終於明白了,兒子宇文至為何那麽在意此子,一心想置齊國小皇帝於死地,如今他也想。
宇文邕臉色一變,他要離開長安,但他要問罪,他得樹立威信。
“齊人究竟來了多少人馬?高賊不是隻有十五萬人馬嗎?難不成他十五萬全是百保鮮卑?楊忠的人馬現在何處?突厥大軍如今在何處?達奚武大將軍的人馬在何處?權景宣大將軍的人馬在何處?”
聞聽此言,宇文護抬眼輕蔑的瞧了一眼這位堂弟,轉臉看向報信的探子。
“攻打連穀之齊兵來了多少人馬?”
“重騎不下六千,輕騎數目與之相當,步卒萬餘,一共約兩三萬人。”
“連穀如何陷落?”
“天降霹靂,百保鮮卑衝鋒,弩兵極其凶悍,皆是連弩短矢,如雨如瀑一般,大多數士卒皆是被射殺。”
“回皇上,如今看來,齊人來了九萬大軍。至於我大周其餘各路兵馬,路途遙遠且傳遞軍情需些時日,目前還未能獲知各軍動向。就算聯軍進逼並州,兵圍晉陽……”
宇文護的話沒有說完,但他的意思所有人都懂。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33章劍指秦川三
如今所有人都心存一絲僥幸,若是其餘幾位大將軍按部就班,或許還有能兵進晉陽,讓那齊國小皇帝害怕撤軍。
但大家都明白,今日不得不走。
齊軍如今距離長安不過三百裏不到,不出一日便會劍指潼關,兵臨長安城下。
即便齊軍在潼關受阻,需要更長的時間,但晉陽的命令傳來,需要更多的時間,而且晉陽本就難以攻打,不比長安一馬平川。就怕那齊人小皇帝一時間強硬,那隻能比誰的兵馬更加厲害。
見滿朝文武沉默不語,宇文護陰沉著臉看著他們,一點也沒有顧忌到宇文邕。
“還愣著幹什麽,還不速速準備,護著皇上撤出長安?”
“是,大塚宰所言極是,我等這就去準備。”
滿朝文武誰不惦記著自己的家人,這會兒還不找個由頭趕緊回家收拾?至於皇上麽,大塚宰隨時可以代之,再說了,大塚宰在,皇上算個屁。
“臣等告退,吾皇萬歲萬萬歲。”
大臣們速速完成禮數,再怎麽不拿宇文邕當數,他也還是皇上,他也還是宇文家的人,暫時不能拿來當空氣。
玉樹臨風的優雅已經顧不得了,文官大臣們一路小跑。
大將軍們也顧不得四平八穩的龍行虎步,他們跑的比文官快多了。
宇文護瞧著外麵的這些同僚,冷冰冰的眼神裏透著不屑,一扭頭看見還坐在龍椅上,滿臉頹廢的宇文邕。
“還坐著等人來抬你是不是?親不政,決定不了大事,連逃命都不會?”
“齊人若是果真如此,逃?逃去哪裏?齊人就不會取漢中直逼蜀地?”
無奈的宇文邕明白,長安若是丟失,天下會說他無能,沒了製衡堂兄的兵馬,他將徹底淪為傀儡,還可能被堂兄取而代之。
宇文護很想丟下宇文邕,但他不能這樣做。
若是齊人退兵了呢?那宇文邕將得到大周百姓的擁戴。
其實百姓真不算什麽,那些大臣的口誅筆伐,才是真的可以左右天下言論。
他不止明白了這個,齊國為何被說的那麽不堪,他也突然想通了。
探子們傳不出消息,齊國既然能剿滅千裏樓,也能對付那些探子。
齊國那些不得誌的地主豪強們,他們的話如今真的不可信。
傳言齊人小皇帝後宮充盈,荒淫無道夜夜笙歌。但卻子嗣不豐,且剛得了一位嫡出的皇子,而且還未獲封太子,這本身就是悖論,可笑自己卻相信了。
齊國並非不夠強大,長安,保不住了。
“既然如此,罷了。”
宇文護拂袖離開,讓宇文邕麵色一沉。
思想片刻之後,宇文邕也快步離開大殿,他不能讓宇文護帶走他的兒子,他要想辦法將宇文護留在長安,讓他宇文護去對付那些齊人。
頃刻之間,後宮裏亂作一團。
宇文護回到府邸,府裏雖然有些忙亂,但卻不像宮裏那般。
於謹與王雄兩位大將軍迎了上來,也顧不得什麽禮數,他們知道宇文護隱瞞了什麽。
“晉國公,還望詳細告知。”
“二位大將軍,該說的本公已經在朝堂上都說了。”
見宇文護裝傻,於謹不得不認真些,目中閃爍精光盯著宇文護。
“想必皇上會命四公子守長安,你晉國公守潼關,這個機會想必皇上不會錯過。”
“探子來報,風陵渡來的大軍,舉著三辰旗。”
宇文護知道於謹的意思,大家都扯破了臉皮不好看,若是長安失守,想退回漢中那便是不可能,隻怕到時候齊軍未到,自己人會先打起來。
“看來齊人是有備而來,漢中得派重兵把守,老夫告辭先走一步。”
於謹無奈的話讓宇文護放心了不少,有了於謹的支持,他便不用和齊軍對壘。
他得安排家中母親入蜀之事,也沒有時間與其他人多廢口舌。
大將軍王雄沒有說話,隻是點頭以示明白,跟著於謹離開了晉國公府。
後院之中,宇文護長話短說,將齊人攻來的消息仔仔細細告知閻姬老夫人。
“母親,齊人皇帝帶兵而來,長安恐怕不保。”
閻姬看看宇文護,怔怔的看著門外,那昏暗的天空,雪花不停的飄落著,她的眼裏沒有驚慌。
“當年,為娘很驚慌,如今,為娘卻不驚慌。為娘想看看那孩子,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了呢。你們走吧,為娘不走。放心吧,馮翎公主會保著為娘這條命,她不會讓那孩子做出那種事。”
“元皇後不是已經仙逝了麽?母親您是不是說錯了?”
閻姬微微一笑,輕輕的搖頭看著宇文護。
“為娘所言的馮翎公主並非你二伯之妻,而是齊國當今靜德皇太後,有馮翎公主在,我宇文家會留下血脈,可惜嬰兒沒那福氣啊。”
宇文護跪地乞求,閻姬卻不肯改變初衷。
宇文至剛進了府中,就被其母急急忙忙拉進後院。
“你父親頭都磕破了,整個府裏的人都在跪求你奶奶,可是老夫人就是不肯離開。”
“奶奶已經年過八旬,蜀地相距萬裏之遙,她老人家不願再顛沛流離也是情理之中。”
“你父親內疚了幾十年,若是老夫人不走,隻怕你父親也不會走,可齊軍就要打來,這可如何是好?”
宇文至停住腳步,齊軍會饒過宇文一族嗎?換了是他攻克晉陽,定然不會放過一個高家之人,而那個小子……
進了後院,老遠聽見地板被磕頭碰撞之聲。
閻姬淚眼婆娑的拉著兒子,母子倆抱頭痛哭著。
宇文至明白,他隻能跪在其父身後,希望能讓奶奶改變初衷,隨大家一齊離開長安。
“聖旨到,晉國公宇文護、穆公宇文至接旨。”
“念吧。”
禁衛的到來並未讓宇文護起身,他隻是不想讓年邁的母親跪地接旨,他也知道聖旨會說什麽,如今命都已經朝不保夕,是不是大不敬,對他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敕,晉國公宇文護、穆公宇文至鎮守長安,世子宇文訓伴駕,欽此。”
宇文護長歎一聲,接過聖旨不再言語。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如何,想必會與大哥宇文什肥一樣。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34章劍指秦川四
浩浩蕩蕩的大隊人馬離開了長安,長安的夜色被火把和燈籠照亮。
宇文邕很疑惑,他的堂兄居然沒有反駁,也沒有將兒子派出來,宇文家的車馬一輛也沒有。
於謹歎息一聲,他突然明白了宇文護,這位孝子和他的哥哥宇文什肥一樣。
“宇文護雖然專權,但他並無奪位之心,他是個孝子,他會遵守當初與文帝的約定,皇上,你誤會了晉國公。”
“……”
宇文邕也突然明白,若非大哥和三哥覺得堂兄是威脅,堂兄也不會為了自保而弑君。
但若說堂兄沒有想過篡位,他還真的不信,至少他覺得,堂兄不止一次想過,但卻並未實施。不得不說,堂兄殺了很多功臣,但那也是為宇文家的穩固。
“王雄大將軍請命守漢中,此番大敗之後,北方更加不穩,突厥人或許會南下劫掠。”
宇文邕沒有聽後麵說了什麽,他知道太小看了齊國,他想起了當年在突厥看見的那少年,當年撞擊馬車的瞬間,當真有霸王再世之感。當年隻認為此人會是大魏之患,卻沒有想到那人也成為了帝王。
此時此刻,宇文邕才感覺到了一絲暢快,他雖不是第一次發下敕令,但這一次的敕令卻遂了他的願,不止將堂兄和他的精銳留在了長安,還將其世子作為人質留在身邊,無論堂兄是戰死還是投降,他都會很滿意,他要為兄長報仇。
小小的暢快之後,卻是失落。
與於謹所言一樣,他不得不考慮大周的國事,不得不尋找聯盟。
“齊人這一次大戰,突厥定然不會放任其強大,隻是齊人不會止步長安,我大周與突厥聯盟需繞很遠的路。南方的威懾一旦不存在,與之聯盟無異於與虎謀皮,但想必陳倩不會坐視高賊一家獨大。”
“突厥人乃大患,皇上明白,齊人也明白。”
於謹不再說什麽,一切來的太過突然,突然的沒有想過會敗走益州。
長安,百姓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臨近年關又已經閉城,皇上與百官的離開少有人知曉,就算百姓們看見,也不會覺得皇上是出逃,那儀仗鑾駕怎麽看也不像出逃。
晉國公府邸,原本因為背井離鄉而哭泣的女眷們,這會兒真的哭了,她們在害怕,害怕會發生當年晉陽的那些事。
宇文至一言不發的看著父親,他第一次見到父親無奈的歎息。
即便是母親在嚶嚶啜泣,他第一次見父親沒有嗬斥,父親隻是投以寬慰的目光。
良久,宇文護看向兒子。
“你為何不走?漢中定然有王雄守衛,你若去,他定然不會為難於你。”
“父親母親未走,孩兒不能走。父親不走,母親定然也不會走。”
父子倆無言對視,誰也未出聲。
沉寂的大堂內唯獨剩下元氏的啜泣之聲。
“如今不是沒事嘛,你自不必擔心,那齊人皇帝乃元氏所出,自不會為難於你,你還是去陪伴母親,切不可再麵露悲傷,我自有解決之策,希望能保我宇文一門。”
與往日威嚴的口吻不同,宇文護的聲音很低沉,很緩慢也很認真。
看著離開的母親,宇文至的臉色變了,他轉頭怔怔的看著父親。
“您非得走這一步嗎?大哥可是皇上的人質。我宇文部還有三萬精銳大軍,長安城高大堅固,非一座港口鎮戍營可比,城內糧草充足,守上一年沒有問題。”
“城中百萬百姓,軍械數萬套之多,湊足十萬帶甲士卒並不難。”
宇文護輕輕點頭,言辭之中充滿了無奈。
“那父親擔心什麽?齊人圍困長安?是,若是長久圍困,關中乃至河西都會亂,餓殍遍地民不聊生,他高孝瓘不是仁政麽?他會坐視不理?等我們實在無路可走,孩兒自走父親的這一步。”
“勿要做無謂的事,為父要好好想想,你派人去潼關探查,有緊急軍報立刻送來。”
宇文護依舊歎息一聲,他需要將這幾年的事都重新理順,或許會發現什麽。
風陵渡東岸。
搶先到達的衛菩薩、蘭芙蓉和張壽所率精騎確實起了大用。
駐紮風陵渡的周軍兵馬並不多,他們也沒有想到齊人會打過來。
更沒有準備好燒毀渡船的火油,原本這些東西是早有準備,為的就是以防萬一,隻是這風陵渡太平了十幾年,誰能想到齊人突然來了,而且來勢凶猛,就連報信的傳令兵都沒有。
原本達奚武大軍渡河的船隻應該擺渡回西岸,可長久的太平讓高孝瓘撿了大便宜。
大軍源源不斷地被連夜送過黃河,就在港口鎮對麵的山頭安營紮寨,等待著段韶大軍的匯合。
韋孝寬根本不關心其他戰事,他就對重炮感興趣。
重炮並未裝船運過黃河,而是走上了返回晉陽之路。
念念不舍的看著重炮團離開,韋孝寬這才想起了其他大事,火急火燎的跑進大帳。
“皇上,臣有一事稟報,突厥人十萬精騎,自大青山陰山道直逼恒州。”
“這個,朕知道。”
“臣一時間忘了此事,此刻想必突厥人已經到達恒州,隻要他們過不了徑嶺的雁門關,他們必然無功而返。既然楊忠已經失敗,想必突厥人會在南下無望之下,瘋狂的劫掠北方各城。”
“韋愛卿似乎很不喜歡突厥人?”
“確實不喜歡,這些家夥除了為非作歹之外,還真不會做什麽好事。每次在長安見到那些趾高氣昂的突厥人,就想揍他們,可朝廷還得養著他們。”
“他們會滾回去的,不知道他們聽說十萬大軍還剩三萬不到,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瞪目結舌的韋孝寬,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他不敢相信,畢竟隔著那麽遠,就算真有千裏馬,那也會累死很多馬,才能將此消息送到這裏。
他很想聽到更多的消息,可皇上似乎並不打算繼續說。
“還有一事,大將軍權景宣率兵三萬,自南陽郡攻打豫州道。”
“這個朕也知道,鄭伯猷大將軍和呼延族大將軍,已經在魯山擊潰了權景宣的大軍,想必三個月內,可以拿下巴山以東,長江以北的地區。”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35章劍指秦川五
八百裏秦川就在眼前,齊軍卻停止了前進,就在風陵渡的西岸安營紮寨下來。
對高孝瓘來說,如今他確實無法進攻,雖然迫擊炮還未動用,但沒有了重炮,長安城牆可轟不動,他得等著段韶的野戰炮。
段韶大軍經過連夜進攻中州,又兩麵夾擊弘農和函穀關,也不得不修整一夜,現在正在拔營朝著潼關趕來。
晉陽城一大早便又來了捷報。
身背靠旗的傳令官飛奔上太極殿,舉著捷報文書。
“報,啟稟太後娘娘,皇上率軍已經攻克玉璧城、勳州、邵州、虞州、風陵渡,河東之地盡歸大齊。”
“恭喜太後賀喜太後,吾皇萬歲萬萬歲。”
群臣欣喜萬分,發自肺腑的山呼萬歲。
靜德皇太後更是高興的站了起來,急切的想看到捷報。
“快將捷報呈上來,吾兒現在何處?”
“回太後娘娘,皇上如今就在風陵渡,不日將與段韶大將軍匯合,進攻潼關直取長安。”
“神靈庇佑我兒孝瓘,此事定要太廟祭奠,告慰高家先祖在天之靈。傳哀家懿旨,著宗正寺承趙道德,準備祭祀大典。”
“太後聖明!”
斛律金更是喜極而泣,一些老臣無不是感慨萬分,十七年前的大戰,對他們來說實在太過慘烈,不止是高歡憂憤而死,更讓大魏一統的希望徹底斷絕。
時隔多年,皇上卻一舉拿下了河東之地,更要奪回潼關,進逼長安一統北方。
這個捷報讓朝廷振奮,也讓大齊百姓振奮,當年多少大齊男兒葬身於玉璧城,曆代帝王都不敢去打,唯獨當今皇上去了,以雷霆之勢擊退了三萬來犯周兵,更一舉拿下了玉璧城,還招降了周國大將韋孝寬。
宇文至派出的探子回報,讓宇文至心中震動不已。
齊人就那麽大大咧咧的安營紮寨了,趁著洛陽來的大軍未到,如今豈不是偷襲的好時機?齊軍的皇帝就在風陵渡,若是一舉擊殺此子,齊國朝廷便會大亂,長安之困便會立刻化解。
宇文至能調遣長安人馬,卻不能調遣潼關人馬,他得通過其父宇文護。
宇文護一宿沒有睡覺,他終於理清了一些脈絡,越是清晰他便越是覺得此子不凡。
他不敢斷定高孝瓘布局了多久,他也不能肯定逼宮是長久的周兵。
但現在他覺得,在那小子當上皇帝之後,最有實力的外戚,婁睿的造反,想必是他清除最後一塊絆腳石,而故意放縱,齊國自那以後已經是鐵板一塊。
他斷定,齊國的兵力並非盛傳那樣被裁撤,而是在不斷的加強著,甚至他們使用了更好的鋼材製造大量鎧甲,更使用匪夷所思的武器,來攻擊城池的石牆,那些以石頭磊積的城牆根本經不起轟擊。
他相信,大周自聖旨發布的那一刻起,那個叫高孝瓘的小子已經著手計劃反擊,並且做了針對性的布局。
據傳令兵傳遞回來的消息看來,齊人的連弩非常厲害,應該也是一種新的武器。
雖然宇文護並不相信,但他不得不信,經過柏穀城那場錯誤的判斷,他寧願相信確有其事。
緊鎖眉頭的宇文護感覺到,自己已經無路可走,無論走哪一步,都會損失一個兒子或者更多家人。
“父親,探子來報,齊人已經渡河,在河西山坡安營紮寨,似乎在等著洛陽來的大軍。”
“知道了,再探。”
“父親,這是個機會。”
“不要想著機會,高孝瓘不會給你機會,你不是沒有與他較量過。”
“可是父親,如今若是用潼關的兵馬攻打,定然讓他死傷慘重。”
“潼關兵馬乃獨孤信舊部,如今雖然是為父在調遣,但為父不建議去招惹齊軍。為父已經想明白了,齊人如今兵強馬壯,隻怕二十萬大軍會無功而返。若是所料無錯,我大周已經損失了尉遲迥及達奚武六萬人馬。”
“孩兒想試一試。”
宇文護怒道:“你想拿我大周精銳去送死?你可有與那百保鮮卑交戰?如今齊軍至少六千百保鮮卑等著你,潼關一萬人馬在鐵騎麵前算什麽?”
宇文至大驚失色,他想起了在綠洲遇到的那些猙獰鬼麵鐵騎,那些家夥都不是人,麵對數倍於己方的對手,他們隻會越戰越勇。而依父親所言,風陵渡有六千鐵騎,別說潼關一萬精銳,就算加上長安精銳,也都是去送死而已。
他終於明白,父親為何要做最壞的打算。
風陵渡河西大營。
“獨孤羅,朕交你一件差事,至於能不能辦好,你盡力而為即可,不強求你能辦好。”
“皇上請吩咐。”
“你寫一封信,勸降信。”
“皇上是要臣去勸降我獨孤部的人?臣還是親自走一趟的好。”
“還是派人去吧,你若是有個閃失,朕可不好向你家人和獨孤永業交代。”
“臣去意已決,請皇上成全。臣乃獨孤家人,他們就算憤怒,也不會對臣下手。”
“那好吧,朕要告訴你,如今長安文武百官和他們的皇帝,已經在去益州的路上,獨孤家卻沒有收到消息,你明白如何利用吧?早去早回。”
“臣領旨,告退。”
獨孤羅可盼著這一天,他希望能手刃仇人宇文護,能讓獨孤家的兄弟姐妹接納自己。
如今皇上給了個機會,他希望兄弟姐妹們能抓住這個機會。
一番改扮行頭之後,一副貴胄模樣的獨孤羅騎著馬直奔長安。
戰事緊張的氣氛在蔓延,潼關附近不少騎兵在巡邏,官道上有士卒檢查。潼關背靠終南山,北有渭河屏障,若是不走橋梁,則隻有經過這七十丈寬的城戍,城牆倒也不算高大,與長城有些相似。
再說隻憑獨孤羅的穿著,非富即貴的氣質,一看就是出門打獵的貴公子。一般士卒也不會阻攔,最多看兩眼也就快快放行。
一路直奔往西,三百裏路也走了好幾個時辰。
臨近中午時分,獨孤羅拿著腰牌進了城,再見長安城,他有種說不出的感受。
不是當初來時那種期盼,也非當初離別時的落寞。
這一次,他是自信滿滿的驕傲。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36章劍指秦川六
長安,繁華不減。
年關將近的日子裏,街上倒是洋溢著年前的氣氛,絲毫沒有大軍逼近的緊迫感。
緊急軍報並未讓百姓們得知,消息的閉塞,他們甚至不知道,文武百官和皇上已經連夜離開了長安。
街上巡邏的士卒倒是多了不少,倒也沒瞧出有什麽緊張氣氛,倒是城牆上在不停的調遣兵將。
百姓們談論的話題卻是大齊,似乎在長安,大周攻打大齊並非秘密,紛紛猜測幾路大軍如今打到了何處。
翻身下馬的獨孤羅,站在雪中看著父親的府邸,這府邸依舊那麽氣派。
獨孤府門可羅雀,除了兩名士卒站崗以外,一切都顯的那麽落寞。
大堂之中,獨孤家的老少們垂頭不語,他們不知道該如何辦,他們也是剛知道,文武百官走了,皇上也走了,齊人已經渡過了黃河,就在風陵渡西岸。
“皇上聖旨已下,我獨孤家的大軍一部在潼關,一部在長安,讓我等守住長安和潼關。”
“宇文護不也被留在了長安?我獨孤部與宇文部,好歹也有五萬大軍,當年韋孝寬能憑七千人馬守住玉璧城,我們就能守住潼關和長安。”
“如今敵軍來了多少兵馬未知,何人為主帥未知,他們是如何破除我軍防線亦未知。公子們便輕易言戰,依老奴看來,還是速速打探為先。再則,宇文護老謀深算,定然將我獨孤部拿去啃硬骨頭,這不得不防。”
年輕氣盛的獨孤家後輩們有些失落,但這何嚐不是建功立業的機會?
正當這些年輕人躍躍欲試,老輩們搖頭擔心不已的時候,管家跑來稟報。
“大公子回來了。”
獨孤家已然忘了還有個大公子獨孤羅,唯獨獨孤伽羅記得。
“大哥回來了?快請他進來。”
很快,大家見到了這位大哥,獨孤家的長子,大家意欲回避的人。
昂首信步的獨孤家大公子,眼睛裏透著犀利的光芒,不苟言笑卻透著一股殺伐勇猛之氣,非軍中果敢勇猛之人,沒有這般氣勢。
獨孤信的舊部家臣們微微一驚,這與幾年前所見的獨孤羅完全不同,此刻的獨孤羅儼然是上位者的姿態,眼神與步履滿是自信,氣質更是貴胄風範,與當年的獨孤信如出一轍,相較之下更甚一籌。
不卑不亢的獨孤羅對家臣老將們一揖。
“感謝諸位阿叔,在此刻還能與獨孤家同舟共濟。”
“大公子言重了,大公子可是代表齊人而來?”
家臣與族老們很精明,他們從獨孤羅的話中聽出了端倪。
獨孤家的幾位公子卻很不爽,這位‘大哥’給家奴族老們作揖,卻對兄弟們不理不睬,這算什麽?真拿他自己當獨孤家的家主?
“原來是個叛徒,你就不怕我們大義滅親?”
“怕就不會來了,看在你們是我獨孤家的血脈,大哥便不與你們計較。”
獨孤羅鄙夷的瞧了一眼自己的兄弟,接著對獨孤夫人崔氏恭敬道:“孩兒正是為了我獨孤家,而奉了皇上旨意前來。”
“那是你的皇上,高賊也配稱為皇上?”
“我大齊皇上乃靜德皇後元氏之子,有大魏皇室血脈,宇文覺倒是有,可宇文覺早就死了,再說,勝者王侯敗者寇,誰得了天下誰便是皇上,難道你們的皇帝宇文邕,沒有告訴你這個道理?”
兄弟的話被獨孤羅毫不避諱的駁倒,這讓兄弟們很不高興。
“如今,我大周還有五萬大軍屯於長安和潼關。”
兄弟的話讓獨孤羅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嘴角卻露出了譏諷之色。
“長安百姓動員之下,不會低於十萬帶甲士卒,你們的底牌就是這些?還有沒有?”
幾位弟弟深以為然,他們不說話,但他們心中已然明了,這底牌還不夠大麽?你齊人拿什麽來攻?
“我能想到,皇上自然也會想到,皇上不想讓百姓無謂犧牲,故而讓獨孤羅來此。你們不會以為十萬烏合之眾,能比十萬突厥精銳更厲害吧?突厥人這次死了七萬多精銳,連陰山都沒有踏過。知道皇上說了什麽?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獨孤伽羅眼睛一亮。
“大周還有什麽依仗?楊忠偷襲偏關全軍覆沒,尉遲迥在中州全軍覆沒,達奚武在平陽全軍覆沒,權景宣在魯山全軍覆沒,玉璧城一個時辰內土崩瓦解,韋孝寬大將軍已經投效了皇上。”
每一個‘全軍覆沒’就如一柄柄大錘,擊打著每一個人的心髒,那是十萬大軍,四線進攻下全部全軍覆沒,玉璧城曾經是大周的象征,一個時辰不到便土崩瓦解,潼關又會頂住多久?
聯軍沒了,突厥人十不存三,大周十萬大軍全軍覆沒,難怪皇上要走。
“忘了說,我大齊三大軍團,橫掃北方意欲一統,各部皆有玄甲鐵騎數以萬計,就是你們畏之如虎的百保鮮卑,隻是皇上不喜歡百保鮮卑這個名字。”
沉默,落針可聞的大堂內,所有人都在思考。
‘大公子的話是真是假?幾分真?幾分假?’
‘大公子的話若是真,我等當如何?若是假,那便是為騙取長安而來。’
“羅仁,你說奉齊天子之命而來,那麽齊天子可是已經到了風陵渡?”
“回崔夫人,天子禦駕親征,確實在風陵渡。今日段韶大將軍的兵馬一到,明日便會兵進長安。”
獨孤伽羅悄悄的挪動身子,挨近大哥輕聲低語道:“大哥,你當日所言的那位友人,可正是齊天子?”
獨孤羅微微一笑,低語答道:“正是。”
“那大哥帶小妹去見他,若是他真如大哥所言那般,小妹願說服家中幾位哥哥。”
獨孤伽羅的話讓大家一驚,紛紛出言阻止。
獨孤伽羅噘著嘴一副刁蠻模樣,一家子人都拿她沒有辦法。
正當獨孤羅很詫異的時候,管家快速跑來稟告。
“啟稟夫人,各位公子,大塚宰宇文護前來拜會。”
獨孤羅眼睛裏閃爍著痛恨的光芒,身上殺氣瞬間彌漫,讓獨孤家眾人驚詫。
“大哥,隨小妹來,不可讓那老賊看見大哥。”
獨孤伽羅眼睛裏精光一閃而過,拉著獨孤羅便走。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37章劍指秦川七
宇文護四平八穩的走了進來,與急忙離去獨孤羅相對隔著花園而過。
感受到一股不利的氣勢,宇文護順著那氣勢的來處望了過去,透過花叢的間隙,他看見了獨孤羅那鋒銳的目光。
“獨孤大公子,請留步。”
獨孤羅不得不停下,畢竟這裏還是長安,他並不懼宇文護,但他不想給獨孤家惹麻煩。
‘要報仇,但現在不是時候。’
二人對視一眼,獨孤羅首先垂首。
“好久未見獨孤大公子,請幫老夫帶句話,老夫希望‘那位’放過老臣的老母親。”
獨孤羅一愣,詫異的抬頭看向宇文護,其襆頭隱約看見白布,似乎受了傷。
宇文護沒有繼續說什麽,躬身一揖似在拜托,也不顧獨孤羅的詫異,轉身朝著大堂走去。
獨孤伽羅帶著獨孤羅直奔偏院,並解開馬廄的戰馬。
“大哥認得路,小妹你回吧。”
“大哥,小妹想問我那公公如何了?小妹要去見齊天子,希望大哥引薦。”
獨孤羅這才想起來,小妹已經嫁與了楊堅,楊忠正是其公公。
“楊忠被劉逖將軍俘虜,如今在晉陽戰俘營。好吃好喝的還能怎樣,仗打完了自然會放了他們,皇上不會為難他們。至於你,還是別去的好,你該勸勸那幾位,一旦兵臨城下,大齊的雷霆手段,長安抵擋不了,隻會徒增傷亡。”
“大哥所言,小妹越是好奇心盛,隻有去了見了問了,天子若是應允小妹的條件,小妹自然會說服家中叔伯哥哥們。”
獨孤羅無奈的點點頭,憐愛的看著妹妹,二人帶著隨扈,騎馬直奔三百裏外的風陵渡。
風陵渡,源源不斷的大軍自弘農而來。
其中被一同壓送來的還有楊敷,此人這一次負責東征船運,沒想到齊軍連夜趕到了渡口,將其部擊潰並活捉了其父子。
韋孝寬正在琢磨皇上的話,他得挑選嶽父一係的楊氏宗室來執掌弘農楊家,萬一尋找不到合適人選,大齊又不允許地方豪強的存在,楊家將從門閥的位置上掉落至世家大族,或許不久的將來還會被掉落到尋常大族之列。
與俘虜們宣講規矩和政策的時候,韋孝寬意外的遇到了楊敷,這讓他的問題迎刃而解。
楊敷與楊素父子,這是韋孝寬挑選的弘農楊氏新的掌門人。
高孝瓘簡單的講述了同舟共濟會,讓楊敷好好考慮,若是考慮清楚了,便立刻回到弘農安撫及接管楊家,至於軍權就不要想了,大齊沒有府兵製。
楊敷自然明白其中的好處,也明白了大齊的強大,更明白了那些門閥為何會與高家同心。
沒有府兵自保,這得說服那些祖老,那些老頑固的思想有些固話,可能會費些口舌,但如今的情形之下,若是不能說服這些老頑固,唯有被從門閥一係被剔除,最終可能連地方豪強都算不上。
楊敷很感激韋孝寬,畢竟這次機會,能使楊家依舊存在於門閥之列。
其子楊素,高孝瓘見其年輕且學識不淺,特意讓他與一幹降將學習步軍操典,至於帶兵打仗,如今還用不到他們。
至於楊敷是不是誤會齊人皇帝拿他兒子當人質,高孝瓘根本不在乎。
楊敷前腳離開風陵渡,獨孤羅後腳回到了風陵渡。
獨孤伽羅與楊敷在兵營外相見,短短客氣幾句,讓獨孤伽羅嗅到了權利的變更。
楊敷此番回弘農,言語之中透著重任,與執掌宗門一族比起來,也唯有布置城防,但齊軍已經占領了關中之地,那弘農隻剩下執掌宗室。
以往都是楊忠一係執掌宗室,一旦被朝廷捋奪了爵位,那其領袖地位必然轟然倒塌。
獨孤伽羅感覺到,長安獨孤一係與楊忠一係,在權利的角逐上,隻能漸漸走向末途。
齊軍營地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盤查極其嚴格,即便是校佐的獨孤羅,也會被檢查幾次。
齊軍的帳篷也很奇怪,他們的帳篷架設起來非常容易,一堆管子扣件,三兩下便能架設骨架,套上油布再用繩索拉緊,不出一炷香便能完成。
留下獨孤伽羅在大帳外,獨孤羅先行入內。
“皇上,臣回來了。”
“見到家人開心麽?”
皇上沒有問進展如何,這讓獨孤羅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臣的弟弟們並未當麵答複,而且臣見到了宇文護,他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哦?”
“他說希望能放過他的老母親。”
高孝瓘聞言低頭細想道:“他也是個孝子,閻姬老夫人年事已高,既不能長途跋涉,也定然不願再連累兒孫,朕知道他的兒子也被留下,即便是宇文邕有聖旨,卻也攔不住他,宇文一族裏,宇文邕的話語權並不大。”
“臣的小妹來了,她想求見皇上。”
段韶打趣道:“獨孤羅開竅了,可是鄭皇後如今可在軍中。”
諸位大將軍一同哄笑,讓獨孤羅的臉上發燒。
“大將軍取笑在下了,小妹早已婚配嫁與了楊忠之子楊堅,小妹隻是想親口詢問其公公的情況,畢竟獨孤家蒙難之際,楊家庇佑了獨孤家宗室一家。”
“懂得感恩是好事,諸位愛卿也不要打趣獨孤羅,他還是臉皮子薄了些。為了此事專程而來,實則不必如此,楊忠也就有些擦傷,如今應該恢複無礙,大齊不會少他一口吃的,有什麽病也會給他治療。”
“小妹說有幾個問題想問皇上,若是滿意將說服幾位兄弟。”
高孝瓘背著手笑道:“看樣子是來了個談判的,見見也無妨。”
諸位大將軍輕笑,行軍枯燥無比,倒是有了好戲,且看皇上如何對付。
獨孤伽羅正在賬外,看著港口鎮眼中滿是驚駭,曾經印象中的營壘已經片瓦不存。
如今大雪紛飛,那些如同雪人一般的崗哨,若非呼出的氣息是熱的,隻怕別人還以為是泥塑。
不止是中軍帳,所經過的地方,那些齊兵無不是目不斜視,站如鬆,行如風,號令之下莫不遵從,口令下達即刻執行。一支支隊伍整齊劃一,坐立行走就像是一個人一般,這與大周軍隊有著天壤之別。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38章劍指秦川八
獨孤伽羅被請進了大帳,她見到了那位天子。
高壯且麵目俊美白皙的天子,年紀居然與其夫君一般,這讓獨孤伽羅暗暗驚訝。
齊天子戲謔的瞧著她,似乎在等著她開口。
“妾身獨孤伽羅,見過齊天子。”
“放肆。”大將軍們齊聲喝道。
就連獨孤羅也微微變色,妹妹居然隻行了萬福禮,而非天子禮。
“罷了,朕還不是她的天子,她的天子是宇文邕。記住,以德服人。”
諸位大臣愕然,紛紛憋著笑,就連獨孤羅也是如此,這讓獨孤伽羅微微蹙眉不明其意。
“宇文護逼死我父親,他宇文邕不是妾身的天子。”
“哦!”
高孝瓘用不相信的口氣感歎,讓獨孤伽羅臉上一紅。
“若是要我獨孤一部心悅誠服,天子您得拿出誠意來。”
“果然是來談判的,但朕的習慣是,不拿國家利益來與人談判,不過你想要什麽樣的誠意?還有,你有什麽資本來要朕的誠意?”
獨孤伽羅被高孝瓘繞了進去。
如今齊國大軍就在關外,隨時可以挺進關中,進而圍困長安。
“資本為何物?是否可以理解為,我獨孤家的力量和兵馬?”
“對,也可以理解為,你獨孤家能為我大齊辦多少事,而我大齊需要大量力量才能辦到的事,也就是你獨孤家優勢所在,即為資本。”
“那麽我便說了,潼關一萬人馬乃我獨孤家舊部,長安還有一萬舊部。若要我獨孤家為天子效力,當屬功臣對待之,封爵自然不可少,我部人馬依舊歸我獨孤家指揮,天子不可過河拆橋。”
“有道理,伶牙俐齒很會做生意。”
高孝瓘調侃一聲,在大將軍的輕笑中繼續作答。
“既然投誠我大齊,自然是功臣,我大齊爵位可稀有的很,不能每個人都給爵位,若是要爵位可以為朝廷效力,朝廷不會虧待有能力之人。”
高孝瓘站起來走動,本就高大的個頭,不得不讓獨孤伽羅仰望。
“據我所知,自從你父親去世之後,其部將和心腹屬下都被發配至蜀地,原本三萬大軍被一分為三,但這三支大軍都不受你獨孤家掌控。我大齊沒有府兵,任何人不得私自蓄養府兵,而且軍團將軍為兵部指派,平常不會在軍中。”
說完,高孝瓘看向獨孤伽羅,眼神裏透著不容讓步的光芒。
“天子可能不了解,妾身夫君還是能說得上話,如無意外可說服潼關守將,天子自不必為了攻克潼關而費心神。”
高孝瓘點點頭道:“若是如此條件,那你我便達成協議,你獨孤家次子獨孤善,朕可賜予第九等爵位,官職暫時依舊。朕還是希望楊堅能依仗其父的威望,能說服那些武將,你那夫君還是改回本姓的好。”
獨孤伽羅本想再討要的多些,但看見大將軍韋孝寬,她突然想起了玉璧城。
“那妾身定然將皇上的意思轉達給家人,臣妾告退。”
獨孤伽羅跪拜叩首,轉身退出了大帳。
獨孤羅在高孝瓘的授意之下,離開大帳送小妹離開。
“大哥,皇上說以德服人的時候,先前你們笑什麽?”
“你可知道皇上說以德服人的後一句是什麽?”
“孟子之以德服人心悅誠服。以德服人者,中心悅而誠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
“不,皇上的話是,以德服人,以拳頭揍人,弱者,沒有講道理的資格。能打出結果就別多費口舌,與他人講道理的資格,是拳頭打出來的。”
獨孤伽羅不滿的瞥視兄長,原來兄長與諸位大將軍取笑的意思,是自己明明那麽弱,卻還想和皇上講條件。
“記住,明日上午辰時,潼關守將若不投降,則再無投降的機會。皇上並非是擔心攻打不下,隻是不想再做無謂的攻伐犧牲,以後大哥再與你細說。另外,皇上並不會拿楊忠來威脅楊堅,此戰結束便會讓其解甲歸田。”
獨孤伽羅點點頭,她心中也沒有底,其夫楊堅受獨孤家連累,已經好幾年沒有升遷,也不知道說話能不能管用。
兩個時辰之後。
楊堅兩眼血紅,他恨不得現在就帶兵去風陵渡,那齊國皇帝的命來交換父親的自由。
“夫君切勿衝動,大哥說過,公公如今在晉陽戰俘營,並不會遭受不公。”
“兩國交兵,不降者皆死路一條,你叫我如何能不憤怒。”
“大哥說過,皇上金口玉言,此戰一旦結束,便讓公公解甲歸田。如今你可要將功補過獲得投效機會,楊敷大將軍已經投效,此番回弘農擔當家主,想必與齊天子達成了妥協,若是夫君不把握機會,那夫君便更沒了權勢。”
楊堅明白獨孤伽羅的意思,楊家一支本為攀附弘農楊氏,若非其父有著大將軍身份,才能在華陰招兵買馬,一旦這一支全部失勢,那唯有沒落一途。
憑著其父親的威望,楊堅得親自拜會潼關守將,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將事實道理攤到台麵上,想必潼關守將會答應投誠。那些兵卒倒是好說,都是獨孤家帶出來的,也不會為難他這個獨孤家的女婿。
夫妻倆匆忙各自行動起來,各自分頭去處理手中事物。
獨孤伽羅安排好家中事宜,急急忙忙地回到了獨孤府。
“小妹見到了齊天子,還見到了楊敷大將軍和韋孝寬大將軍。”
“他們二人也投靠了齊人?”
獨孤家的眾人不禁唏噓,如此說來,那齊人當真是兵強馬壯。
“齊人大軍如何?”
“軍紀嚴明乃當世罕見,大周精銳不敵,也在情理之中。”
“齊人攻城當真那麽厲害?”
“港口鎮營壘片瓦無存,齊天子應允,若是我獨孤家願意投效,會封二哥一個九等爵位。”
獨孤家眾人沉默,大家都看著獨孤善。
“皇上聖旨交與一萬兵馬於我手,但將非我獨孤家之將領,隻怕將令無法下達。今日大塚宰來訪,告知我等遵從其軍令。”
獨孤家的族老建議道:“那就在齊軍到來的時候,召集部將來議事,不服者皆殺之,然後開城門迎齊天子入城。”
“就怕他宇文護不會善罷甘休。”
其餘人不禁有些擔憂,心狠手辣的宇文護可會趕盡殺絕。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39章劍指秦川九
宇文護很清楚楊堅做了什麽,他也很清楚獨孤家在做什麽,他隻是冷眼瞧著。
宇文至很無奈,一次次的派出探子,他看著門外的雪花,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了解齊軍的動向。
天邊有些發白,天空漸漸明亮起來。
宇文至急急忙忙地趕到後院,他接到軍中探子的消息,此消息讓他不得不做出決斷。
“孩兒給母親請安。”
“孫兒給奶奶請安。”
宇文護每日清晨必會前往後院,給閻姬老夫人請安,宇文至快步走入飛快一拜。
“父親,孩兒有要事相商。”
“去吧,大事要緊。”
“齊人大軍開往潼關,楊堅已經說服潼關守將,打算投降齊軍。奶奶,您還是跟我們走吧,若是齊軍一來,我宇文家就算不被滅門,那些人也不會放過我爹。”
閻姬沉默著,她走不動了,入蜀地幾千裏,很容易就能要了她的老命,再說如今走,隻怕也來不及了。
“你們走吧,想必齊天子是不會為難我這個老太婆的。”
“如今走,已經來不及了,母親就別多心了。”
宇文護端起小米粥,跪地雙手呈上。
閻姬欣慰的看著兒子,她的眼中滿是憐愛和和藹。
宇文至就知道會是如此結果,他隻能無奈的低垂著頭,雖然他想過很多辦法,但都被他一一否決,包括讓人強綁著老夫人,無論如何也要帶走。但他也明白,隻要他與父親離開長安一步,大哥就會死。
辰時,宇文護一直陪著母親,閻姬的氣色也很好。
“啟稟大塚宰,潼關守將不戰而降。”
“知道了,退下吧。”
“父親,可要準備關閉城門?難道就這麽讓齊軍長驅直入?”
不言不語的宇文護,朝著閻姬跪拜磕頭後,緩緩地站了起來。
“備甲,關閉城門迎戰。”
宇文護的話讓宇文至一愣,這下子可嚴重了,與之前的猜想完全不同。
高孝瓘很高興獨孤伽羅能說到做到,不費力氣便拿下了潼關。
長長的隊伍經過潼關,兩側的屯兵箭樓規模不小,但也是僅僅封鎖了華山與渭水之間。
強渡涇河繞過潼關,再強渡渭水直達長安城下,潼關的作用是阻止敵軍過河,趁著敵軍渡河立足未穩,而一舉擊潰,或者在敵軍圍城之際,從背後協助城內大軍,兩麵夾擊攻城的敵軍。
潼關守將和楊堅跪拜在關口兩側迎接,他們本不相信齊軍強過大周多少,但看見黑壓壓一片青幽之色的百保鮮卑,他們相信了,這場戰爭大周不可能勝利。
“臣等恭迎皇上皇後。”
“諸位將軍辛苦了,帶上你們的士卒,與朕一同去長安。”
高孝瓘並不會留下這一萬人馬,不得不提防著,萬一這些周兵是詐降,在大軍圍攻長安時突然發難,可得忙上一陣子。
一路上齊軍的出現讓百姓們愕然,那大大的齊字,那不同於大周黑色戎裝的黃綠色戎裝,都預示著這是齊人的大軍。
齊軍沒有驅趕老百姓,當然老百姓也不會攔路,那可是找死的行為。他們遠遠的看著齊軍,這支軍隊並未踐踏菜地。至於麥田已經被大雪掩蓋,完全看不出來,再說了,被踐踏過的冬麥,不會消耗更多的養分,來年開春長勢更好。
“天啦,不是打齊人麽?怎麽齊人打到長安來了?”
“原來是真的,長安城裏傳言大周皇帝跑了,原來是齊人打過來了,唉。”
“不知道這些齊人來了會不會報仇,還是趕緊回家關好門。”
“跑吧,躲一躲這兵災。”
見到兵荒馬亂,沒有人不擔驚受怕。
高孝瓘看著關中百姓,就像幾年前看見了大齊百姓一樣,他們的生活並不好。
關中之地若要建設,那將耗費極大的財力人力物力,這讓高孝瓘將目光瞄準了寺院。
當他提到了此建議,立刻在幾位大將軍的獻計獻策下很快實施。
這件事嫁禍給流寇敗兵,那是再合適不過,既能壞掉周兵的名聲,還能獲得財物和土地。一場腥風血雨的掀起,似乎隻針對寺院,而且還是選擇而為之,當然這些‘倒黴’的寺院,都不怎麽幹淨。
行軍剿匪兩不誤,長安已經不遠。
長安城,城門突然關閉讓百姓們不知所以,大多驚慌失措不知所以。
揣測更是五花八門,有人猜測宮中政變逼宮的,有猜測誅殺大臣的,隻有很少人猜測是齊人打來了。
城頭大軍無數,嚴陣以待看著東方。
齊軍,旌旗並不算多,但士卒卻一目了然。
青黑色的重甲鐵騎整齊的排列在雪地裏,距離城牆兩裏之外,這是箭矢和重弩都不可及的地方。
輕騎的到來讓人有些看不懂,他們似乎更願意躲在百保鮮卑的後麵。
步卒的到來更讓周兵們看不懂,他們匯聚在百保鮮卑前,成建製的來到城門一裏處,用每個人隨身攜帶的小鍬,開始挖掘起工事,而且挖的很有趣,每個人隻挖一個坑。
宇文護端坐箭樓內,將領們不時前來匯報。
“報,大塚宰,齊軍已經匯集不下五萬人,他們沒有準備攻城的雲梯和衝車,其步卒在胡亂的挖掘,其後軍正在搭建營帳,已經完成過半。”
“知道了,所有的將軍和長安各衙門官員,是否都來了?”
“正在趕來,有些距離遠些,至少還要一刻鍾。”
宇文護點點頭,神情之中帶著頹廢。
與此同時,獨孤善所在的箭樓裏,他正打算召集屬下都尉和別將們,他已經埋伏了家奴和親信,隻等這些將軍不聽號令,便將他們斬殺,而用親信和家奴取而代之。
但宇文護的命令讓他不得不改變主意,一旦宇文護發現十位別將不在,將會很快懷疑到獨孤家心存不軌,而遭難的不止他一人,更會連累到整個獨孤家。
家奴和族老們建議,一不做二不休,迅速控製住大軍,打開城門投奔齊天子。
可事先並未與齊天子聯絡,而且獨孤善也不知道,他今日會被派駐守衛西邊的金光門,而齊軍全部都在東邊,顯然還未進行合圍。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40章劍指秦川十
宇文護審視著留在長安的官員和將軍,這些人在他看來,都是被朝廷拋棄的人。
“獨孤善還未到嗎?”
“末將參見大塚宰,末將姍姍來遲,還請大塚宰治罪。”
宇文護看著與他同來的別將,指著下方說道:“諸位請入座。”
當所有人坐定,宇文護言語低沉道:“諸位,本官決定,向齊天子獻城請降。”
一言出,眾人紛紛如遭雷擊,一向強硬的大塚宰居然決定投降?
有人勸慰反對,以表示對大周的忠心。
有人沉默不語,暗自傷感垂淚。
還有人捶胸頓足,但心底卻慶幸保住了性命。
獨孤善無語的看著宇文護,這位囂張跋扈的大塚宰,大周皇族晉國公,居然會選擇投降?
宇文至哽咽,父親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就算齊天子不殺父親,很多人都想殺死父親。
“諸位,隨本官出城迎接齊天子。”
“報,大塚宰,老太君和皇姑要出城。”
聽見家中護衛的稟報,宇文護驚的差點暈倒,趕緊往外奔,也顧不得台階,好幾次差點栽倒在地。
踉踉蹌蹌奔下了城牆,見到了城門口的馬車。
閻姬掀開窗簾看著宇文護,她的臉色很平靜,沒有一絲驚慌失措,更沒有傷心。
“聽為娘一句話,打開城門讓老身去見齊天子,你若是請降,他不會為難我宇文家。”
“母親大人,您大可不必去。”
宇文護不滿的看了一眼兒子,躬身一揖向母親行禮。
“為娘心意已決,也隻有老身前往,才能免了我一家的禍事,你不必問也不可說。”
躬身不起的宇文護不會讓老母親去冒險,他隻能如此僵持。
“母親,孩兒確有請降之意,自會派遣使者前往請降,母親還是回府的好。”
“開門。”
閻姬發怒的跺著拐杖,她不想再看兒子,也不想多做解釋。
“放心吧,二哥,嫂嫂自有分寸,再說那齊天子他也不是外人,他是……”
“閉嘴,開門。”
閻姬不悅的喝道,打斷了皇姑的話。
宇文護心思快速轉動,他似乎明白了什麽,但又不明白。
城門迅速被打開,一輛馬車飛奔而出,直直的朝著齊軍營帳奔去,為了防止被誤會,馬車漸漸慢了下來。
齊軍大帳內,高孝瓘正與諸位將軍商議著什麽。
“報,啟稟皇上,閻姬老夫人求見。”
高孝瓘一愣,閻姬老夫人怎麽來了?如今正是兩軍對壘,隻怕是來請求勿要傷害城中百姓的吧。
“快請。”
滿頭華發的閻姬步入營帳,見到高孝瓘的時候,她的眼睛裏滿是慈愛。
看見高孝瓘身邊的鄭子歆,閻姬很滿意的微微頷首。
“老身見過皇上,皇後。”
鄭子歆快步上前,也不等高孝瓘說話,急忙攔住要跪拜的老夫人。
“老夫人免禮。”
閻姬欣慰笑笑,仔細看著鄭子歆,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
“老身有話對皇上說,請諸位大人回避一二,可好?”
高孝瓘點點頭,大將軍們紛紛退出營帳,皇後鄭子歆也悄悄的退了出去。
“老身曾經有一孫女,名為嬰兒,元象二年,她偷偷的跑去刺殺殺父仇人,而這一去老身就再未見過她。老身倒是問過,唯獨靜德皇太後可憐老身,告知嬰兒難產而亡,留下一男嬰,而嬰兒被葬於鄴城西山?她自幼佩有一方瓘玉,此玉傳世已久,乃我炎帝神農氏部所有,其上有一印記與觀卦相似。此卦非同尋常,卻為祭祀神靈之卦,也為獻祭之卦。”
聽了這話,高孝瓘的瞳孔直跳,鄴城西山那一方孤墳,無字的碑文,家奴們都不知道究竟埋了什麽人,唯獨劉桃棒清楚,但他卻三緘其口,一問三不知。
“此玉如今如何?”
見高孝瓘詢問,閻姬微微搖頭。
高孝瓘又接著問道:“此玉是何模樣?”
閻姬看著高孝瓘柔聲答道:“蓮花抱陰陽,雙魚分翡翠,此玉名為瓘。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老身不會再提起,求皇上放過我兒一族,老身會讓我兒起誓,永世為臣。”
高孝瓘眼角淚珠滾落,苦苦尋找了多年,如今一切都是那麽簡單。
“老太君大義,請受此一拜。”
高孝瓘隻是尋了個借口,如今他的身份,不容他有其他心思,天下都認為他乃靜德皇太後親子,而且還是過世的武明皇太後,與靜德皇太後親口昭告天下,那幹係更加重大,不止關係到皇室的顏麵,更幹係到皇室的聲譽。
這一拜,讓閻姬淚眼婆娑。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孫女經曆了怎樣的恩怨情仇。
“我兒薩保已有請降之意,無論他出於什麽目的,老身不想見到生靈塗炭,長安百姓受苦。從晉陽到長安,大周百姓過的並不好,老身相信皇上是位明君。請皇上傳我兒來此,老身讓他當麵起誓。”
“朕也不想生靈塗炭,宇文部若是歸附,朕願意為宇文部留一席貴胄之地。若是心有芥蒂或不軌,朕也不會趕盡殺絕。”
禁衛舉著旗幟直奔長安城,似乎去傳達什麽命令。
大將軍們不知道皇上和閻姬老夫人說了什麽,但皇上似乎和宇文家達成了什麽協議。
當宇文護與其子來到大帳,大將軍們一個個狐疑的跟了進去。
閻姬一跺拐杖,對著宇文護和宇文至喝道:“薩保,你與至兒起誓,我宇文一族永世為臣。”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掉了下巴一般。
宇文護還真是孝子,二話不說便以天地神靈,十八輩祖宗,滿天神佛的名義,一板一眼的起誓,永世效忠高家皇族,不起不臣之心。
高孝瓘掃了一眼獨孤羅,這下讓他有些撓頭,總不能出爾反爾吧。
獨孤羅也發現皇上為難的眼神,他有些為難,總不能裝作看不見吧。
但他不能埋怨皇上,戰事一起會連累許多無辜的百姓。
長安守軍在宇文護的帶領之下投降了,長安百姓感覺像在做夢一樣,大周就這麽變成了大齊。
宇文護與其子,雙雙被捋奪了爵位,官職也降了,但二人並未有絲毫不情願。
最頭痛的還是高孝瓘,他得給足夠的好處,來讓獨孤家滿意,來換取宇文護的性命。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41章天子臨長安
長安皇宮雖不如鄴城皇宮那麽大氣磅礴,但也比晉陽皇宮大了不少。
宮裏的宮女太監不多,都是前朝留下的一些老人,高孝瓘第一時間會見了他們。這讓不遠千裏跟隨元氏而來的老人們很激動,這位皇帝似乎比傳說中好了太多。
長安留下的臣子實在太少,好在基本衙門還能運轉,但朝廷已經癱瘓。
宮殿的牌子都被更換,高孝瓘端坐在太極殿的龍椅上。
下方大多數都是大齊的軍官,宇文護和拓跋氏眾人也在下方站立。
“先說說新政,還是按大齊革新執行下去,此外頒布詔書,凡被賜鮮卑姓者,皆改回原本姓氏。大家各司其職,將此事各州、郡、縣以及地方,都嚴格推行下去。奴婢改簽仆從契約之事,要大力推廣,無地奴婢都要做好登記,地方府衙盡快撥給土地,需要救濟的要及時救濟。糧食會即刻從關東起運,各地府衙缺少糧食都要如實上報。”
“皇上聖明。”
“宇文護,朕捋奪了你的爵位,但你獻城有功,避免了長安百姓的犧牲,論功行賞理當賜予爵位。朕賜你五等爵位華山郡候,另外朕一會兒退朝之後有事交代於你。論行軍作戰出謀劃策,並不適合你,你倒是個知人善用的人才,朕需要讓子民們富足,想必你能勝任。”
“臣領旨謝恩。”
“宇文至,雖然咱們打過幾次,但你確實有過人之處。你的大哥去了蜀地,想必是被當做人質,朕封你九等爵位華山縣伯,帶著你部人馬,前往漢中固守城池,與蜀地宇文邕對峙,相信這麽一來,他不敢拿你大哥如何。”
“臣領旨謝恩。”
宇文護和宇文至感激不已,如果快的話,倒是真的可以保住宇文訓的性命。
“斛律光將軍,帶領玄甲鐵騎六千,遊騎兵三千,迅速攻占漢中,交給宇文至將軍後,折返往西配合段韶大將軍軍團,拿下河州、鄯州、涼州、甘州和瓜州。若是遇見不老實的吐穀渾,給朕狠狠的揍他一頓。”
“臣等領旨。”
“拓跋氏也改回元氏,元謙,相信母後會很願意與娘家人敘舊。朕讓你繼承二等爵位,現封你為華山郡公。長安之事便由你來暫為協調,先讓百姓過好年,等遷都於此,你再去吏部領差事。”
“臣,謝陛下隆恩。”
元謙沒有想到,如今皇上對元氏如此善意,他是做夢也沒有想到,元氏宗室一脈可以重回朝堂之上。
對大魏宗室的禮遇,讓朝臣們感動,也讓他們看到了被重用的希望。
這些留下的臣子們,除了官品極低以外,就是親近大魏的老臣。
高孝瓘一項項的說著,朝臣們終於明白,大齊的強大不是偶然,大齊並非傳聞中那麽不堪,相反大齊的新政很仁厚。
“最後,哪位大人願意去將突厥佬都踢出長安去?白吃白喝還為非作歹,我大齊可不怕突厥人。”
“臣願往。”楊素立刻站了出來。
“對了,告訴他們,突厥一百位貴胄,每位貴胄多重,便拉多重的金子來。可汗以下的可以用銀子換,別給少了,若是給少了,我大齊就留下他們多少肉來。”
皇上的話讓降臣們頓感揚眉吐氣,被突厥人憋屈了多少年,如今突然可以發泄了,卻發現隻能暗暗抹淚。
偏殿內,宇文護和元謙被留了下來。
皇上沒有說為何不繼續南下攻擊蜀地,宇文護也不敢問。
宇文護很感激,在他看來,大齊軍完全可以南下。
蜀地並無多少兵馬,為了他的兒子活著,皇上沒有選擇繼續南下,而是在漢中給予最大的威懾,逼迫宇文邕俯首稱臣。
接下來的驚喜出乎他的預料,雖然沒了兵權,但貴胄一門還是落在了宇文部,進入同舟共濟元老會,那可是比貴胄更大的權利,不止可以參與製定國策,還能永保一門福貴與榮耀。
這是遊戲規則的製定者,可以說隻要能進入這個聯盟,無論是大齊還是腳下的世界,都將按聯盟的規則來辦事。
有了聯盟二十一家門閥的力量,可比當皇上爭天下,與門閥們鬥來的穩妥。
宇文護和元謙想也沒想便跪謝天恩。
皇榜在長安城內一張接一張的貼著,每一張都與百姓息息相關。
突厥一千多使者被打出了長安城,聽說是皇上命令,聽說都沒有動刀兵,打的那個驚心動魄,讓圍觀者都熱血沸騰。
蠻橫的突厥人不敢首先拔刀,這讓長安百姓津津樂道。
有知情者說了當時的場麵,說的神采飛揚。
“當時我就在使館外麵,聽說過百保鮮卑嗎?黑盔黑甲連戰馬都是鎧甲,他們一出現便大喝一聲:突厥人都滾出長安,不服的出來練練。”
“什麽百保鮮卑,那明明是玄甲鐵騎,聽說突厥人在他們手下死了十萬,突厥大可汗狼狽而歸,關東的家夥還真厲害。”
“真的?先別打岔,你接著說。”
“那些突厥人哪敢啊,但又不甘心灰溜溜的逃走,於是挑釁說不公平,要來練拳腳功夫,結果那楊素小將軍不知道帶了些什麽兵,一個個武藝高強,把突厥人從城中,一路打到了城北的光華門。”
“我說那些突厥狗該打,咱們長安百姓受他們的欺負還少嗎?”
對比既是傷害。
齊天子的仁政,對外敵的強硬,都被百姓看在眼裏。
官府辦了糧店,而且價格還真的很低,這下可算是出了亂子。
百姓們恨不得傾家蕩產的囤積,地方豪強覺得可以博上一把,糧店的糧食被一卷而空。
好在源源不斷地有糧食運來,沒有發生斷貨的質疑。
不止是糧食,還有油和鹽,以及糖都出現在糧油店,它們的價格很實在,僅僅是收購價的一點六倍。
宇文護很服氣,他能看出來,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大齊在進軍之前已經妥善計劃好了的,否則不可能前腳占領,後腳便開始穩定地區的局勢,收攏和安撫百姓。
他很想問老母親,究竟和皇上說了什麽,皇上對宇文家如此恩待。
但他不敢問,他知道母親會將秘密帶進黃土。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42章曾經的強者
宇文護的府邸牌匾更換一新,但如今他的爵位掉落了太多。
突然來了聖旨,閻姬老夫人被皇上封了誥命,正一品的貞敬夫人,就這樣落到了宇文護家中。
錯愕的宇文護痛哭流涕,不殺之恩已經夠大了,如今的恩賜已經超出了想象。
宇文至更是懵了,他想不通皇上為何要這樣做,若是為了招攬大周官宦,那為何單單隻降天恩到宇文家?
幾天之後,宇文至見到齊軍攻城之後,他再未起過一絲非人臣之心。
和高孝瓘預想的一樣,宇文至率軍進駐漢中,保全了他兄長的性命。
晉陽,一隊精騎一路奔跑喊叫,即使是嗓音沙啞也難掩他們的喜悅。
“大捷,皇上兵不血刃占領長安。”
晉陽皇宮內,群臣再次迎來捷報,這一次的捷報,讓大臣們按捺不住喜悅,老臣們紛紛掉淚。
太皇太後再次祭奠太廟,告慰先祖的在天之靈,當然不止是高家先祖,還包括元氏先祖。
東西一統,太多人期盼了太多年。
戰爭進行的很順利,大塚宰都已經投效,大周大軍已經敗北,抵抗沒有絲毫的用處,除了大周的死忠戰死之外,還有一些趁亂撤離的將領,大部分士卒都做出了投降的選擇。
這場戰爭持續的時間不長,又是在冬天裏,市場內的驛館裏,五湖四海的胡商們都在談論這場戰爭。
寒冷的天氣讓他們無法向北返回,他們隻能等到明年開春之後。
無所事事隻能讓他們聚在一起喝酒,一些自關中過來的商人,也在此停留。
他們的到來,讓西域的商人們紛紛聚集過來。
“聽說關中在打仗,諸位可知道那邊的情況?”
“大齊這次用了新式的武器,據說已經打到了瓜州,玉璧城被霹靂炮轟沒了。”
“狼煙點燃到如今才一個月,齊軍果真打到了瓜州?那周國豈不是已經滅亡了?”
“齊軍攻城俱在頃刻之間,一日連拔數城,皇……宇文邕已經逃到了益州,齊天子派了宇文至守漢中,如今占領的地方也就隻有秦嶺以北。至於為何宇文至沒有繼續南攻,傳言說齊天子打算迫使宇文邕俯首稱臣。”
“那豈不是我們回去的時候,可以走風陵渡、長安、直到瓜州。再往北通過突厥的地盤,便可以回到波斯?”
“今年這麽冷,大雪下了一個月,突厥人不知道會損失多少牛羊,明年定然會南下劫掠。”
“隻怕突厥人不敢,恒州來的商人說,突厥十萬大軍在大青山,有七萬多或死或俘。”
“突厥人不敢南下,但他們會劫掠沿途商隊。雪一停就得離開,那些突厥人可都不是東西。”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一名胡商一直未開口,他一直在傾聽。
“能說說霹靂炮嗎?”
胡人說漢語並不奇怪,但此人說的並不太好。
其餘商人聽了他的話,才注意到這位的麵相,此人與東胡人的長相有些相似,還帶有一些匈奴人的特征,須發微微泛黃。若此人裘皮帽子下掩蓋著禿發小辮,那便可以確認其乃柔然血統。
“少見啊,如今還有柔然人?不,應該是阿瓦爾貴族。不遠萬裏穿過突厥人的地盤,真是佩服之至。”
“你弄錯了。”中年男子微微皺眉,淡淡的反駁道。
“無需擔心,玩笑話罷了,這驛館可沒突厥商人。”
商人的眼光皆很老辣,既然這位柔然貴族不承認,他們也不會平白無故的得罪人。
大家並不會在意這位柔然貴族為何而來,他的隨扈也很強壯,而且神神秘秘總是不出門,想必這些柔然人還想奪回漠北之地,還想恢複往日柔然帝國的輝煌。
商人們隻是不屑的笑笑,這些柔然人和突厥人,他們強大的時候,在草原上並沒有規則,他們的行為如出一轍,就像野蠻人一樣。
冬雪似乎斷斷續續下個沒完,晉陽以北的積雪已經沒到了膝蓋。
暖烘烘的驛館熱鬧非常,南北商人驚歎的發現,大齊三年的變化有目共睹,幾乎一年一個變化。
大家談論著大齊,不免發出很多讚歎之聲。
柔然中年男子靜靜的傾聽,他接觸到了無數新的詞匯,其中標準一詞極為廣泛。
後院的小院之中,中年男子步入回廊,走近裏間恭敬的坐下。
他對麵的中年男子,用渾厚的嗓音低語道:“齊人朝廷還沒有回複?”
中年人恭敬的回答:“回伯言大人,齊人鴻臚寺過問此事,回複此事乃兵部所為,兵部尚書斛律金回複,讓我等稍安勿躁,大齊皇帝班師之後,會親自麵見伯言大人。”
伯言微微歎息一聲,似乎有些無奈。
“我們跋涉萬裏之遙,還是慢了一步,齊人皇帝禦駕親征,也不知道何時回來,或許我們本不該來。”
“齊人已經打到了瓜州,朝廷上下都在準備除夕事宜,有消息說不日便會班師。”
“三日前剛有捷報傳來拿下甘州,但甘州距離瓜州千裏之遙,這不可能。”震驚的伯言瞪大眼睛,連連搖頭。
“一個月從潼關到瓜州,這似乎真不可能,但算上捷報來回,從甘州到瓜州,已然超過十日。據說,齊人西進時,並無步軍跟隨,速度無疑可以提高數倍不止。”
“周人就那麽不堪一擊?”
“周人皇帝逃了,大丞相投降,恐怕兵卒都已經聞風喪膽。奴還聽到消息,十萬突厥人與齊人在大青山一役,戰歿七萬餘眾。”
伯言聞言再次瞪目結舌,眼睛裏滿是悲哀。
“可恨的鍛奴,還有貪得無厭的波斯人,想我柔然帝國轟然崩潰,厭噠一役之餘二萬向北突圍,突厥人窮追不舍……齊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屬下還未探聽到,齊人作戰異常詭異,不再是當年的戰術。不過據說當年讓高歡折戟沉沙的玉璧城,一個時辰便成了廢墟。似乎,一種命為鐵炮的武器起了大用。奴已經派了人去查看玉璧城,若是傳聞屬實,看在高家與王室聯姻的份上,應該會禮遇有加。”
伯言若有所思,他希望快些得到結果,北方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43章歐亞棋盤一
自長安東歸的高孝瓘,帶著戍衛軍兩個師團渡過黃河。
心中頗有些感慨,正如大風歌裏所描述那般,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途經玉璧城的時候,這座城池廢墟依舊存在,高孝瓘在此祭奠了一番。
馬車內,高孝瓘看著送來的奏折,好在冬季事情並不算多。
“皇上為何如此出神?”
“朕再考慮是否遷都,晉陽雖好,有陰山、徑嶺和長城,天子當守國門所在,但國門一旦失守,對帝國的打擊無法估量。長安,黃土高原,戈壁沙漠,富庶的地方極少,但也是亟待振興的地方。”
“皇上恐怕早有主意,臣妾想應該是長安才對。”
高孝瓘瞧著鄭子歆笑問:“為何會是長安?晉陽、鄴城和洛陽都比長安好。”
“皇上雄心壯誌在於天下,可不會安於一隅,洛陽與鄴城都太過安逸,雖說山清水秀人傑地靈,但過於內斂偏安,晉陽格局太多局促。皇上有著秦皇漢武之心,那麽居安思危的長安,應該是再合適不過才對。”
“今生今世有子歆,朕心足矣。”
“皇上登基恰逢河清海晏之際,一心為民為大齊創盛世,臣妾卻不能為皇上分憂。”
“當初若非子歆擔當賢內助,朕何來有登基的一日。”
“父親知道,姐姐也知道,李穆叔、崔季舒、王士良他們都知道,卻唯獨瞞著子歆。”
鄭子歆有權利不滿,但也是撒嬌的時候說說罷了,高孝瓘唯有很歉意的笑笑。
夫妻倆回憶著當初,一切都是那麽的不容易。
過汾河,沿著太行山道北行,晉陽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晉陽如同過年一般,城內百姓夾道歡迎,迎接皇上班師回朝。
晉陽宮,太極殿,群臣山呼萬歲。
“皇上登基恰逢黃河清,百姓無不欣慰,就連孩童歌謠都在傳,黃河清,聖人出,天下太平盛世啟。”
“此番溜須深得朕心,朕決議遷都長安,意在強秦盛漢,愛卿們以為如何?”
皇上的問話讓大臣們心頭一熱,但都習慣了晉陽,也舍不得離開。
“臣覺得,關中之地北有突厥,西有吐穀渾、黨項,南有周、梁、陳。即便是蕭梁不足為患,陳有長江天險,但其餘諸國不得不防,一旦四關被破,通往長安道理縱橫交錯,則無天險防守。”
“朕也仔細考慮過,就是因為如此,朕才覺得應該居安思危。安逸久了則無鬥誌雄心,朕不想止步於此。”
大臣們無言以對,對這位皇上,他們也多少了解了一些,說一不二的性子,天下與責任乃皇上最大的夙願。
“皇上聖明。”
“命工部將作大匠與長安將作大匠聯合製圖,規劃新的長安,保留原來的皇宮,設計新的坊與市,分批規劃建設時間。”
“臣等領旨。”
“柔然使臣可到了?朕要見他們。”
大臣們有些詫異,柔然人不是已經消失了嗎?
大臣們並不清楚,其在突厥語之中,被稱為阿瓦爾人,與柔然乃通譯。
“皇上昨日交代了,臣已經命他們今日早朝覲見,來者乃紮伯幹之子,鬱久閭伯言。”
“傳,鬱久閭伯言上殿麵聖。”
鬱久閭並非禿頂,但卻有用絲絛紮束的幾根辮子,其的裝束也是大齊服飾,但內裏還是左衽窄袖長袍。
眼尖的大臣紛紛不屑的麵帶譏諷,披發左衽無不是野蠻夷人。
伯言見到了大齊的皇帝,俊美且年輕的皇帝讓他感到驚訝。
“在下阿瓦爾帝國王儲鬱久閭伯言,覲見大齊皇帝陛下。”
“請起,朕想了解些事情,以便朕做出決定,你能告訴朕你們在厭噠一役之後的事嗎?”
高孝瓘並不清楚當初自己所畫地圖的意義,當他重拾當初所畫的地圖,腦海裏有了一條陸上線路,而昨晚,他決定在廣闊的棋盤上,最北方的位置丟下第一粒棋子。
伯言似乎並不願意回憶,但他得回答大齊皇上的話。
阿瓦爾人趁著突厥室密點可汗圍剿之際,從北方薄弱處突圍,一路向北再向西遷移,到達裏海與黑海之間的北高加索地區。阿瓦爾人打敗了匈奴人阿提拉的後裔,庫特利格爾、烏特格爾匈奴人,並把他們納入自己部落之中。
“如今,我阿瓦爾帝國西與拜占庭帝國接壤,南與薩珊波斯各海相望,但突厥人意欲聯合拜占庭繼續攻打我部。”
高孝瓘才不會相信的他的話,仔細思考著方才伯言所述,很快將其版圖有了大致了解。
“你阿瓦爾人可占了塊不錯的地方,北高加索好是好,就是和漠北一樣不怎麽暖和,但拜占庭所占之地,奧斯特拉西亞王國的那片平原,羅馬的輝煌與富庶,是不是讓你們感覺不錯?”
伯言有些驚訝,很多地方他也不過是聽說而已。
“朕不管那麽多,朕要的是利益,大齊帝國與你阿瓦爾帝國天南地北,我們之間沒有土地紛爭,而拜占庭帝國不需要我大齊的絲綢,這樣便沒有利益糾葛。”
大臣們臉色一寒,皇上說了半天,就是為了做生意?
“你們最需要什麽朕清楚,不是絲綢和茶葉,而是武器。朕想了想,幾年前,波斯大馬士革刀與大齊宿鐵刀不相上下,但如今,我大齊的武器天下第二,沒人敢說第一。你,需要什麽?”
“鐵炮。”伯言不假思索道。
“好,賣。”高孝瓘微抬眉梢,嘴角微微勾起。
“那麽,價格?”
“很貴,你得仔細考慮。”
二人一同皺眉,一個心情急切,一個故作為難。
大臣們更寒,皇上的笑容怎麽看,都像極了釣到大魚的樣子。
“皇上,萬萬不可,鐵炮乃兵部機密,不可賣出。”斛律金急忙拜倒。
“皇上三思。”武將們在段韶擠眉弄眼的示意下,紛紛拜倒在地。
“皇上三思。”文官們可不笨,這會兒還不趕緊與武將一起同一陣線,說不定就是皇上的授意。
伯言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有一種煮熟的鴨子飛了的感覺。
“朕打了一仗,滅了突厥十萬人馬,周人十萬人馬,如今亟待振興各地,可諸位愛卿老推脫沒錢,朕隻能賣點東西。”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44章歐亞棋盤二
大臣們不言語,皇上的話可真假,就算戶部緊巴巴的,也沒說過沒錢的話。
更何況,還抄了不少寺院,更充公了不少‘贓物’,長安皇宮裏的寶庫也弄了不少東西。
“伯言使者,別介意這些,朕實話告訴你,朕缺錢。你自個琢磨一下,拿出個公道的價格,讓朕說服這些大臣。”
見大齊皇帝臉色變化的和顏悅色,伯言有些心焦。
“若是太過昂貴,隻怕無法讓貴國滿意,在下也不好交代。”
“讓你見笑了,你先去看看鐵炮,還有火銃。這樣你心裏有底,朕先好好說服這些大臣。”
“在下告退。”
“慕容士肅,帶使者去試用樣品。”
“請皇上三思啊。”大臣們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高孝瓘不言不語,等慕容士肅帶著伯言離開,才拍了拍手。
“很好,諸位愛卿辛苦了,都起來吧。來,大家集思廣益擬定條約,咱們得限製賣出去的東西,不能落在敵對勢力手中。”
“皇上,您真要賣鐵炮啊?”
文官和武將們一驚,唯獨兵部大將軍們麵不改色。
“賣,不止要賣給阿瓦爾人,還要賣給法蘭克人,拜占庭人,波斯人。鴻臚寺可以派出使者出使,不過暫時不著急,等第一仗打起來再去。另外,鴻臚寺的使者,必要的情況下可以出麵調停戰爭,要做出負責任的大國風範。”
皇上的言辭風輕雲淡,當高湝好一陣無語,他雖然是鴻臚寺卿,但皇上的話簡直是將鴻臚寺當軍隊在使。
文官們紛紛為鴻臚寺的諸位侍郎擔憂,打仗的時候兵荒馬亂,還要去出使?
武將們卻不擔心,鴻臚寺的使者可代表大齊的國體顏麵,皇上敢派他們出去,那必然準備了強大的軍隊為後盾,到時候誰能千裏誅敵,那將名垂青史。
反對賣出鐵炮的大有人在,高孝瓘隻好耐心解釋一番。
鐵炮均為小口徑的近射程版,拆遷個城牆問題不大,而且不會賣很多,賣炮並非目的。
賣彈藥才是主要目的,沒有彈藥的鐵炮和短火銃,也就是一堆廢鐵而已。
逐漸明白了的文官們不再反對,但也讓高孝瓘頗了些口舌,解釋了好久他們才明白,沒有大齊這般國力和水平,造不出鐵炮和彈藥。
慕容士肅帶著伯言和他的隨從,來到了肆州兵營。
在重重守衛的檢查下,伯言才到了一處靶場,在這裏的倉庫之中,見到了傳聞中的鐵炮和火銃。
鐵炮隻有拳頭大口,管口和架子一般長短,整個一起長達一丈。
伯言看著這不算精致卻很精巧的東西,他無法想象,就這麽一個東西,能有多大的威力。
慕容士肅可不管這位柔然人如何想,他的目的隻是按皇上說的做就行,然後開一個參考價格。
伯言打算先問問價格,若是不合算便放棄,如今齊人強大,或許其他方麵可以談一談,隻要能應對突厥人的威脅就好,畢竟齊人這次也得罪了突厥人。
“不知道這東西值多少?”
“不如先看看此物的威力,反正您已經來了,看過之後您再決定,現在問價格還早了些。”
“也好。”
“請您隨本將來。”
五名士卒拖著架子,很快將火炮推了出來。
“伯言大人,此次您給指定一個目標,那邊一排標靶都是。”
“隨意吧,中間那個就好。”
隨著觀測軍官一連串的數字報出,兩名士卒飛快的轉動高低和方向機。
伯言這才發現,那管子的尾部居然有道機關,一枚尺許長碗口粗的東西,被裝填了進去。
小旗子揮下,一聲悶響伴隨著火光,地麵上積雪猛然四散。
“放!”
伯言感到地麵突然一震,遠處已經傳來一聲悶雷,當他轉頭瞧去,先前指定的石塔已經轟然倒塌。
“伯言大人,咱們去那邊再看一次。”
“好。”
驚訝的伯言隨口答道,並迅速翻身上馬,朝著石塔的位置奔去。
來到石塔跟前,伯言已經震驚了,這距離看起來不遠,據他估計至少有五裏地,而且石塔也不小,隻是距離遠誤以為小而已。
石塔並非鬆散的累積起來,雖然不如中原的城牆,但石塊與石塊之間也有砂漿黏合。
“此鐵炮重一千五百斤,可擊中十裏內目標,彈藥為2.25寸,兩匹馬可以拉動。”
“哦,多少金子?”
“不如伯言大人再指出一個目標,那邊再試射一次,如何?我等就在三十丈外的樓裏觀看。”
伯言確實想看看,這六尺厚,一丈高的高塔如何被轟碎。
三十丈外山坡上的隱蔽所中,伯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一陣霹靂響過,那被他指定的堅固高塔,瞬間分崩離析斷為兩截。
“慕容大人,這價格?”
“伯言大人,您看了攻城的鐵炮,更該看看堪比重弩的火銃。”
那能擊中一百丈遠的火銃,雖然操作上有些麻煩,每打一下就得拉動一下,但也比弓弩強大太多。
伯言明白,隻要眼神好,很容易就能學會,不必日複一日的練習拉弓射矢,也不必那麽精細的估算距離。若是有一千人的精銳,那麽確實能與大齊帝國陸軍一樣。
現在的伯言知道,大齊已經是當之無愧的帝國,隻要那位年輕皇帝願意,二十五萬大齊軍可以橫行天下。別說突厥人,恐怕再加上薩珊王朝、阿瓦爾帝國、拜占庭帝國和法蘭克帝國,都不是對手。
“那麽,這價格……”
伯言的語氣變了,他有些遲疑,也是在試探。
“此物價格本官確實無法說清,這鋼材都不是一般的東西,就算拿同等的銀子換,隻怕那些老臣都不會鬆口。”
“那慕容大人可得幫幫忙,我阿爾瓦願意與大齊永世修好。”
“本官給您出個主意,您得去探探幾位老臣的口風,特別是追隨高歡大人的老臣,當年鬱久閭公主好歹也是高家人,幾位老臣的話,皇上不會不聽。”
伯言若有所思,他也是從老人那裏聽到了一點,當年柔然公主嫁與高歡,地位倒是很高,也讓高歡借了柔然的勢力站穩了腳跟,隻可惜柔然一夜之間轟然崩潰。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45章歐亞棋盤三
伯言並不知道其中隱秘,當初柔然公主嫁給高家,可是姿態非常高,那時候的柔然很強大,而且坑了高歡坑宇文泰,將女兒分別嫁給了二人,甚至有指染中原的野心。
慕容士肅很清楚,當年若不是突厥造反,柔然王族會讓二位公主分別誕下子嗣,而讓其子嗣繼位替魏,完成兵不血刃的一統。
伯言拜會了當時出使下聘的慕容儼,以及高家的老臣斛律金,段韶等人。
最後獲得了他們的支持,以很‘合理’的價格,購買了兩尊鐵炮和百支火銃,以及彈藥若幹箱。
隻是這些東西走陸路太過遙遠,而且還會遇到危險,高孝瓘決定建議他們走水路。
正好新式的遠洋鐵甲船需要試航,高孝瓘也很樂意讓他們送一程,最好是繞非洲西岸經過地中海,直達黑海北部。
途中還可以與法蘭克王國、拜占庭帝國搭上關係,適當的炫耀武力,也能促進‘友好’。
經汾水入黃河,再從齊州經陸路到膠州青島郡,這裏的一切讓伯言大吃一驚。
巨大的船,超過二十丈的長度,四丈高的大船,讓伯言震撼的無法言喻,他無法相信大齊已經如此強大,怪不得那位年輕的小皇帝喊窮。
此行的人不少,一個營的人馬,還裝載著絲綢、茶葉和大量瓷器。
吳義也是其中之一,他的任務是保護船上的重要人物,崔季舒、房彥謙、封孝琰、以及被高孝瓘親自找到的孫思邈。
這四位的任務極其重大,不止要讓法蘭克王國與拜占庭帝國知道大齊的存在,還要橫穿大西洋,前往南北亞美利加洲,尋找藥材和食物的種子。
皇上欽點的種子不多,也就十來種,但千叮嚀萬囑咐,玉米、甘薯、馬鈴薯、花生、可可、長絨棉、高產牧草。
孫思邈原本不想摻和朝廷的事,但耐不住皇上微服私訪時談及的醫術,而且皇上身邊還有醫術見解極高,卻名不見經傳的人物,不知不覺孫思邈便被皇上誆到了晉陽,然後以其缺乏鍛煉為由,給弄到了船上。
孫思邈並不後悔,他正在跟著太醫院的幾位學習,但入門卻與他所習完全不同,再說太醫院那幾位要研究,也沒空搭理他,卻讓他意外遇見了崔季舒。
這一次出海要兩年,正好可以請教崔季舒在醫學上的知識,崔季舒也很有些指點江山的想法,但他對收徒沒有興趣,於是二人倒是有點忘年交的意味。
房彥謙去年恩科第一,被吏部李德林破例舉薦,高孝瓘倒是想讓他開闊眼界,也將他給丟進了船隊,他便成了船隊裏最年輕的官員。
大齊一片喜氣洋洋,朝廷也準備著除夕事宜,畢竟這一年收獲很大。
木杆大可汗很頹廢,大軍敗了,敗的不明不白,十萬人馬隻回來了兩萬。
其餘七萬多人,都是黑突厥部落的家夥,死了也沒什麽。
但連日大雪紛飛,這讓他預感很不好。
特別是北海那邊,依照經驗來看,這麽冷的天氣,會凍死不少牲畜,那些失去了牲畜的部落要麽搏一把,要麽隻能做奴隸。
藍突厥大軍還存在,木杆安心了一點點,有了這些虎師精銳,不擔心會出現反叛。
當木杆回到突厥牙帳城內,齊人居然將貴族們都抓走了。
牙帳城內瞬間一片混亂,木杆氣的麵紅耳赤仰天長吼,就像瀕臨噴發的火山。
“給本可汗傳室密點可汗來牙帳城。”
“哼,齊人欺人太甚。”達頭可汗冷哼一聲,對木杆可汗與齊人,他都很不滿。
步離可汗冷眼看著達頭可汗,眼中隱隱有些憂患。
“如今西部強盛,室密點若是來了,恐怕不會是好事,我們也離不開貴族們的支持,還是先與齊人談判的好。”
木杆可汗憤怒逐漸平息,齊人這一次讓大家吃了大虧,尤其是達頭可汗,三萬大軍全軍覆沒,這些怒火自然不會很快平息,這一路上這位堂弟雖然沒說什麽,但其怨恨定然已經深埋心中。
“宇文護這條老狗,還有宇文邕那個小狗崽子,他們不是信誓旦旦地說,齊人自顧不暇內亂堪憂嗎?立刻派人去長安,他若不給個解釋,我突厥大軍便馬踏長安。”
“那,齊人那邊如何處理?”
聞言,木杆可汗眼中怒火複現。
“派人去交涉,讓齊人立刻放人,他們若是不放,他們也會嚐嚐我突厥的怒火。”
說的倒是簡單,二位可汗卻明白,讓齊人放人哪有那麽簡單,齊人兌現了他們當初的承諾,他們能阻擊十萬大軍,還能偷襲牙帳城,就能出兵席卷漠北。
如今派誰去才好?大帳內陷入沉默,大貴族們都被擄了去,其他人都不夠穩重。
“大邏便葉護,他倒是可擔當此行之重任。”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木杆不得不仔細權衡。
齊人此番作為來看,齊人是真的被惹火了,若是派去的使者言辭不當,隻怕會被齊人的怒火給殃及,若是全盤答應齊人的條件,那些貴族們定然說三道四。可以說此番出使是吃力不討好。
權衡再三,木杆大可汗無奈的點點頭。
“去叫他回來吧,玩了一輩子鷹,被鷹啄了眼。”
“或許,對大邏便來說,這次是個機會。我知道大哥你是恨鐵不成鋼,但大邏便幾次三番勸阻,如今想想確實有道理。”
木杆不知道覺得是幸運,還是有些悲哀。
若不是大邏便那個兔崽子,可賀敦與易思蓓便可能也被齊人擄去。
那小子回來,第一句話會說什麽?活該嗎?
無言的木杆大可汗擺擺手,他要仔細再權衡一二。
遣往長安的使者剛出發,還未越過陰山,便遇到了從長安被趕出來的使者們,他們一路上的憤恨,在此時更加震怒。
木杆大可汗得知,齊人以摧枯拉朽的方式占領了北方,他得重新考慮突厥的局勢。
得知消息的大邏便趕往牙帳城,一路上他在認真考慮著,若他是齊天子,他會如何去做?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46章突厥的困境
建武三年,564年的春節很寒冷,持續了四十多天的大雪,終於在開春第一天停了下來。
大齊頒布了新法,最具爭議的一條‘罪不及家人’,讓大臣們爭論了很久。
最終在刑部尚書的暗示下,大臣們終於意識到,這一條對刑部內衛來說,該滅族的還是會被滅族,更何況還有兵部情報司、衛尉寺那些恐怖的存在。
這一天,大齊頒布赦免令,楊忠、楊纂、宇文憲、權景宣等一幹北周將領勳貴被釋放。
讓他們很驚訝的是,齊天子接見他們,剝奪了其爵位以及職務,但不會沒收家產,並告知不會幹涉他們去往任何地方,包括突厥、吐穀渾或者蜀地,並且會給予方便,包括出具路引文牒。
但也警告他們,若是為虎作倀侵犯大齊,那麽將不會再被赦免。
這位年輕的天子聲音很柔和,言語風輕雲淡,但那身氣勢,那不容置疑的語氣,讓所有人明白,大齊有這個底氣和能力。
這一天,大邏便攜其母與易思蓓公主,回到了牙帳城。
大邏便沒有挖苦其父,隻是安靜的站立一旁。
“大邏便,坐。”
父子二人促膝而坐。
“你有什麽想說的?這一次,就咱們父子倆,好好的談一談。”
“高孝瓘那家夥,不簡單,孩兒的意思是,並非父汗你想的那麽簡單,作為臣子來說,以他的才能,無論在齊國還是周國,下場隻要有一個。”
“你是說,他登基是蓄謀已久?若是如此,本汗確實小覷了他。”
“恐怕如今不是追究此事的時候,如今恐怕我們的情況很不好,先說您被伏擊,什麽樣的伏擊能讓您這位老將全軍覆沒?齊國已經有了新武器。”
與大邏便的目光對視,木杆眼睛裏滿是悲哀與無奈。
“齊人新武器如霹靂天雷,如火雨飛蝗,比箭矢還遠數倍,那是堪比冰雹般的災難。”
可以想象冰雹般的箭雨之下,鎧甲不能抵擋,隻能看著精銳一片片的倒下,卻不能殺死一個敵人。
大邏便看父親的眼神便知道,齊軍的損失隻怕小到極點,但真的聽到那場戰役的始末,他被震撼到了,若真的有如摧枯拉朽一般,那疑惑也更多了。
“若我是齊天子,恐怕不止會狠狠地敲一筆,北方始終是個威脅的存在,大軍戰敗,後方大亂,東部越亂自然越符合利益,但西部絲綢之路,他不會讓這條路亂掉,或許他已經派了人,去了西部可汗那兒。”
木杆可汗歎息一聲。
“恐怕你是對的,有探子來報,都波部的家夥去了北海,今年冬天異常於往年,北方隻怕那幾個部落又不會安生,諸如烏護部,他們越來越強盛,而這一次鐵勒諸部隨我出征,可謂死傷慘重。”
“如此說來,就算此番沒有損失,隻要我突厥大軍止步於大青山,北方諸部也會叛亂。”
木杆可汗點點頭,若是沒有損失,開春的時候,引領北方諸部南下劫掠即可,叛亂的風險將被遏製,但如今隻怕行不通,至少會有被齊人報複的風險,而報複隻怕非常猛烈,突厥帝國可能被一戰而崩潰。
“事實上,無論是齊人還是鐵勒、烏護都不是威脅。真正的威脅來自西部可汗,若是他借口自立,那麽突厥帝國將不再是霸主,東部王庭將什麽也不是,不過是有著豐美的草場牧原,被覬覦的牧場。”
“就像當初柔然人一樣?”
木杆可汗很清楚,但他很想對比一番。
“柔然人很聰明,他們甚至想指染中原,但他們太自大,這也導致了他們的覆滅。”
“室密點會如何做?”
“達頭回去之後,室密點恐怕會選擇派人出使,當然,我們會一點也不知道。齊人會需要室密點的貿易線路,大概也會給室密點好處。”
“王庭大可汗,這個好處嗎?”
“不會,中原人常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室密點不會同意,若是齊人不答應幫助他獲得王庭大可汗之位,他會針對齊人的貿易,畢竟絲綢之路得走室密點的地盤,而且那是段很長的路程。隻怕,齊人以此為借口,會出動大軍威脅。”
二人一同陷入沉默,若是真的如此,該如何做才好?
“或許,齊人會同意室密點。”
“理由呢?”
“當年齊人止步於宜陽,如今齊人止步於漢中,雖然我們並不清楚武器如何,但顯然此物數量有限,不然也不會攻占長安的時以納降為主。父汗,若是我突厥能獲得此物,那該有多好?恐怕室密點可汗,也是這麽想。”
“他隻會想如何讓齊人給他武器,若是齊人同意,這也是他不會拒絕的理由。如果齊人天子的心,這廣袤大地也裝不下呢?”
大邏便不置可否,既不反對也不同意。
他知道,突厥王庭已經錯過了與大齊交好的最佳時機,這位齊天子的想法,他越來越琢磨不透。
當初二人身份相當,就優勢來說,大邏便自認高出一籌。
但如今這位曾經的朋友貴為天子,而且達成了一統大魏的版圖,而自己還是籍籍無名。
“曾經,孩兒揣摩過高孝瓘,但如今真看不透這家夥。我們對大齊的了解還太少,孩兒願意去晉陽。”
木杆可汗點點頭,至少此番讓大邏便去,那些貴族們多少會感激一點。
“父汗,您曾經答應了周人使者,聯軍伐齊之後聯姻,不知道齊天子會不會不高興?”
大邏便的話,讓木杆可汗慪得眼前一黑。
“依你之見是不是該送到晉陽去?”
“父汗的意思是打算悔婚?人家當初可是求著……”
“出去。”
大邏便可不敢惹怒其父,趕緊站起來往外走。
“易思蓓,原本你能當大齊皇後,如今被父汗便宜送出去,隻怕連個王妃都落不到。”
聽見大帳外胡謅的聲音,木杆可汗恨不得將大邏便抓回來,抽上幾十鞭子。
大邏便的喊叫讓所有人都很尷尬,大家都明白,如今送公主去大齊,很可能被羞辱一番,那將意味著戰爭。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47章後三國時代
益州成都舊皇宮。
宇文邕如願以償地獲得了親政的權利,如今輔佐他的大將軍,隻餘下燕國公於謹一人。
“王雄大將軍,真的戰歿了嗎?”
“是的,宇文至派人將王雄大將軍的屍身送來了,他還說,希望能與晉世子宇文訓,保持家書往來。”
“這是不相信朕嗎?朕答應宇文訓不死。”
“顯然宇文至不敢太過相信。這麽久了,還是第一次有所回應。一邊是兄弟,一邊是父親,他是個孝子。”
“所以他便在漢中不進不退?”
“想必確實如此。”
“這說不過去,齊人如此厲害,不會占著漢中而不再進軍,他宇文至難道膽敢違背高賊的旨意?”
“或許,高賊會需要宇文護,大塚宰的能力有目共睹。”
於謹的話讓宇文邕很不滿,但他並未反駁。
他不知道這種情況能持續多久,齊人大軍隨時可以南下,對大周剩餘不多的大軍來說,根本無法抵抗。
“燕國公,如今我們還有機會嗎?”
“隻怕很難,突厥人會暫時臣服於齊人,陳國或許會同意與我大周結盟,還可以和吐穀渾結盟,強大的北方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個威脅。”
於謹慢條斯理的說著,宇文邕明白這些。
如今的情況與三國何其相似,高賊的大齊,會不會出一個司馬昭一樣的家夥呢?
“派人去長安探探消息,希望還有心懷我大周的忠心舊臣。”
於謹抬了抬眼皮,當初走的太過匆忙,幾位出征的將軍家眷都未隨行,心懷感激的大將軍們,肯定會很高興家眷沒有當人質。
楊薦上前一拜道:“臣願意走一趟牙帳城,希望還能有迎娶突厥公主。”
宇文邕心中不悅,但他也明白,迎娶公主可以獲得突厥人的幫助。
見皇上沒有回答,燕國公於謹勸慰,但還未開口宇文邕便點了頭。
南陳,建康皇宮。
論情報來源,陳倩可沒少下功夫,但也僅限於長江一線州郡,遠不及周人投入的金錢多,更不如齊人那般分工細致。
周陳有貿易往來,陳人在入冬時節發現周軍調動,便大致打探到一些消息,其朝廷分析來看,齊人會與周人兩敗俱傷。
陳朝大臣分為兩派,一派認為應該保持現狀,讓齊人事先有所準備。一派傾向於趁火打劫,但朝廷的大部分兵馬都派去平叛,餘下的需駐紮在重要之地,根本無法指染齊人的兩淮之地,或者後梁的荊楚之地。
當陳文帝陳倩知道周齊大戰,南方的戰爭已經結束。
而他得到的第一個消息是最近的豫州,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周人居然敗的那麽慘,敗得那麽快,整個巴山以東的地區全被齊人占了去。
起初,陳倩並不以為然,但一個接一個消息傳來,讓整個朝廷都不太淡定了。
除夕這一天,陳文帝終於得到了長安的消息。
“皇上,宇文邕逃到了益州,長安被齊人攻陷,突厥人大敗,瓜州也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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