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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元氏遭盡屠(4/6)

br> 看見疑惑的易思蓓,木杆可汗挪動胖乎乎的身軀站了起來,一臉笑盈盈的張開雙臂,等待著女兒來一個熊抱。


易思蓓並未如往常一樣撒嬌熊抱,隻是好奇的看著那些精美寶物。


“他們為何要平白無故送來禮物?”


失望的木杆可汗慢慢走下來,裝作不舍的樣子道:“他們哪裏會平白無故送禮物來,自然是惦記我的小寶貝來了。”


見易思蓓疑惑的目光,木杆可汗繼續說道:“唉,他們想讓我草原上的寶花,父汗可愛的小公主,遠嫁到齊國的晉陽,父汗還真是舍不得啊。”


“真的?”易思蓓欣喜道。


“……”


木杆可汗有些汗顏,喃喃道:“真是,漢人那句話什麽來著……女大不中留哇。”


“父汗答應了?”易思蓓的眼睛裏,激動的光芒閃爍著。


“還沒有答應,豈能讓他們如此便宜地就從父汗身邊奪走草原之花?父汗要為易思蓓尋一位勇士,一位頂天立地獨一無二的勇士。”


佯裝不舍的木杆可汗連連搖頭。


“父汗……你就答應了吧。”易思蓓拉著木杆可汗的手連連搖晃,噘著嘴撒嬌,臉上更是一片嬌羞之色,後半句更是低不可聞。


“這事還得與你母後商議,當然也得與族中貴胄們商議,”


木杆可汗借口推辭,見易思蓓有些不滿,話鋒一轉道:“畢竟事情並非嫁女那麽簡單,此事關係到突厥整個部落。若是父汗沒有做這大可汗,你喜歡那小子,父汗自然也願意將你嫁與他。你,可明白?”


“明白,但是若與齊人聯盟,對我突厥的好處定然大於與周人聯盟。”


“哦?那易思蓓說來聽聽。”


麵對父親的好奇,易思蓓如何能說清楚?


“易思蓓就是這麽覺得,那高孝瓘很睿智,他會是很有作為的皇帝,易思蓓的眼光不會錯的,哥哥也是如此認為。”


“哦?大邏便也是如此認為?”木杆可汗眉頭微微一皺,若是真的如此,那就讓他太過失望了。


木杆可汗很想知道,自己的兒子究竟如何看待這位齊國小皇帝,雖然他也承認那小子很睿智,但睿智不代表能以一己之力麵對三方勁敵。


正在門外偷聽的大邏便臉色一苦,妹妹打算拖自己下水?趕緊掉頭躡手躡腳的離開。


大邏便卻不知道,他的父汗對他的想法。


父女二人聊了一陣,也知道了易思蓓的想法,這位小公主在當初獲救的時候,便對這位齊國小皇帝情有獨鍾。


但在木杆可汗看來,這不過是少女的心思罷了,可汗家的公主,都是為了貴胄利益拿來交易的,聯姻便是最好的和約,也是最牢固的聯盟。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80章無聲的攪動


一隊精騎飛快的在雪原上飛奔,從牙帳城沿著阿爾泰山,到達沃野附近的永豐鎮。


齊人派出使者求親的消息被完整傳達,一刻鍾之後,一隻信鴿飛往長安方向。


一天之後,一位大臣風風火火跑進偏殿。


“大塚宰,突厥來的密信。”


宇文護打開字條,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這些字讓剛返春的大殿驟降,如同倒春寒的到來一般。


“傳楊薦來,快去。”


安靜的大殿隻聽見一串快速的腳步聲,大家很久沒有聽見大塚宰如此著急的呼喊。


開春還有些冷,楊薦卻跑的滿頭大汗。


“臣下拜見……”


“免禮,楊大人快過來。”


宇文護皺眉阻止道:“齊人派了使者去突厥求親,一旦讓他們得逞,對我大周很不利。”


楊薦正喘著粗氣,突然聽見這一消息簡直如晴天霹靂,他知道,若是齊人和突厥聯姻的話,隨時可以橫掃大周。


“結果如何?木杆那家夥同意了?”


“齊人剛到牙帳城,你看此事如何應對?”


楊薦淩厲的眼神盯著地麵,思想片刻之後答道:“千金公主不會坐視不理,畢竟此事一旦達成,對我大周很不利,千金公主也會失去依仗。其二,朝廷當立刻派出使者,極力阻攔齊人和親一事。”


宇文護點點頭:“麻煩楊大人跑一趟,此事事關重大。”


“突厥公主本就與我大周有婚約在先,臣定然據理力爭,相信有千金公主從旁協助,此事還有回轉餘地。下官這就準備,今日便啟程前往突厥。”


楊薦挺直了腰杆,目光炯炯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周國的使團出了長安,沿著北上的道路而去,事情有些匆忙也很突然,楊薦並未攜帶太多的珍寶,而去護衛的人也不是很多。


與此同時,牙帳城佗缽可汗牙帳內,一位雍容華貴的女子柳眉倒豎,忿忿不平的看著鏡子。此女子與突厥貴族不同,非藍突厥的歐亞人種,亦非黑突厥那種高大膚黃,卻是位唇紅齒白,粉嫩白淨一臉英氣的南人美婦。


“你剛才所言,句句屬實?”華服女子看著鏡子中跪拜的婢女,言語極其冰冷。


“奴婢所言句句屬實,公主殿下,您可得讓佗缽可汗反對這門親事,就算是拖延時日也好,相信朝中很快就會派遣使節來此,與大可汗據理力爭。”


“本公主自然會拖延,你等派人去尋找外出巡視的佗缽可汗。萬一,若是大可汗就此答應,也非你我能改變。你即刻先派人盯著齊人,若是大可汗應承了這門親事,便調兵遣將殺了他們。”


那中年婢女點頭退出了牙帳,獨留下千金公主。


護衛們被調遣了出去,四處尋找正在巡視的佗缽可汗。


論地位來說,這位千金公主可比突厥皇後地位尊貴,一個娘家有兵馬,一個娘家乃敗軍之將,千金公主也不想淪落到這種地位,這也是她極力阻止的原因。


大邏便此時此刻在幻想著,妹妹嫁入大齊,自己也會水漲船高。


但一聲冷哼將他的幻想打破。


“吭……”


大可汗搖晃著肥胖的身軀走進大帳,看著懶散的大邏便有些不滿。


大邏便急忙起身請安道:“兒臣見過父汗。”


“你如何看待你妹妹的婚事?”木杆可汗開門見山的直言問道。


“孩兒希望易思蓓嫁到晉陽。”


“那你說說,為何會有如此想法?”木杆可汗的眼睛裏有一絲不快,顯然是不滿意兒子的答案,但他還是問了,他希望兒子的解釋能讓他改變主意。


“其一,高孝瓘很睿智,他看透的東西的太多,包括這次和親,隻怕他會料定父汗不會同意,如此一來他便有借口對我突厥不利。其二,他既然敢裁軍,那便證明他已經控製了大齊軍權,與他的叔輩們不同,他的雷霆手段匪夷所思。其三,他居然會賣出鋼錠與我,父汗還覺得此人一般?”


木杆可汗盯著大邏便,銳利的目光讓大邏便不敢嬉皮笑臉。


“你剛從晉陽歸來之時,卻不是這般說辭,本可汗還記得你曾經說過,大齊如今一團糟,無論是國力還是官吏,更不用說裁減精銳士卒。”


大邏便歉意的笑笑,垂手而立解釋道:“孩兒當時未想通罷了,大齊若是一團糟,那麽工坊貿易應該不暢才對,而孩兒後來得到的消息,齊人在限製貨物的出境,也就是施行配額製所致。官吏上分工更為明確,雖然看似官吏增加了不少,但顯然是齊人皇帝刻意為之,而且很多官員都是自寒門提拔,而貴胄門閥沒有反對,這本身就能說明,齊人皇帝已經控製了他們。”


大邏便的回答讓木杆可汗一愣,但他依然盯著自己的兒子,他最後一個問題還未得到解答。


“父汗,孩兒並不認為齊人真的減少了精銳數量。而最初周人那邊傳來的消息稱,齊人依舊在征召士卒,但去向卻一無所知。如今我族的探子和周人的探子,均無法調查清楚此事,甚至得到消息,齊人在一些山中設立了軍事禁區,這算不算很奇怪的事?”


木杆可汗不會僅憑這些毫無根據的言辭改變初衷,甚至他還覺得,齊人皇帝做生意或許很有頭腦,但對治理國家,卻根本毫無經驗。


“這些都是臆斷,沒有一點真憑實據。依本可汗看來,他都到了能賣鹽鐵的地步,想必齊人朝廷和當年高洋在位時一樣,窮困潦倒到要打鹽鐵的主意。”


大邏便抬頭看著其父正色道:“父汗,孩兒確實沒有證據。想必父汗是打算犧牲易思蓓的幸福,繼續與周人皇帝聯姻?希望父汗不要後悔今日決定,那小子可是鬼得很。”


“難道我突厥二十萬鐵騎會怕了他不成?你讓我很失望。”


木杆可汗沒有想到兒子居然會頂嘴,會憑著心中的想當然來試圖改變,突厥帝國沒有如果,也沒有想當然,帝國靠的是實力和鮮血與刀劍。


當木杆可汗說出“失望”一詞,大邏便在冰冷的眼神之中感受到了,他將與大可汗之位無緣。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81章求和親失敗


原本對齊人有著合作意願的佗缽可汗,自從娶了千金公主,有了個兒子之後,枕邊風吹得多了頻了,也就比較偏離了當初的信念,但他的心中也很疑惑,大齊的皇帝高孝瓘,他始終認為此子是個人才,妖孽一般的存在。


拓跋可汗如何猜不透大哥木杆可汗的心思,他也知道千金公主會吹枕邊風,幹脆他便借了巡視疆土,遠遠的避開這場紛爭。


但手下那幫護衛還是找到了他,無奈之下,他隻好裝作回去美言幾句,拖延一下。


事情就如千金公主所期待的那般,佗缽可汗成功的拖延了齊國使者。


用佗缽可汗的話來說,突厥人也信奉長生天,周人曾經三書六禮下過聘,所以解鈴還須係鈴人,三方在一起把話說開了,能退婚的便退婚,若是周人同意退婚,那麽突厥公主便會接受齊國的聘禮,答應嫁給齊國皇帝。


紇奚永安性子直爽,也察覺不出其中貓膩,再說佗缽可汗說的有理有據,他也便默認了此事,坐等周人使節的到來。


經過半個月的等待,周國使節楊薦終於出現在牙帳城。


楊薦帶著並不算豐厚的禮物出現在大帳內,不卑不亢的看著木杆可汗。


雖然楊薦等人的禮數還算周全,但如此目光看著他,還是讓他有些不滿,頓時心中生出作弄之心。


“左右狼衛,拿下周人一幹人等,將他們當做禮物送給齊人處置。”


膀大腰圓的狼衛們一齊站出,著實讓楊薦心中一緊。


故作鎮定的楊薦怒斥道:“我大周太祖從前和可汗共同敦守友好相處,柔然部落幾千人來投降,太祖把他們全部交給可汗的使者,以滿足可汗的要求,為什麽可汗今天忽然背恩忘義,難道就不會有愧於鬼神嗎?”


看著理直氣壯地楊薦雙腿微微打顫,木杆可汗心中一陣痛快,但卻又不能表現在臉上。


既然周人提到了鬼神,這個話題倒是很沉重,不得不讓他收起了戲弄之心。


故作沉默悲痛的木杆可汗苦思良久道:“您的話很對。我的主意已經決定了,應該和你們一起討平東麵的賊人,然後把女兒送去。”


楊薦心中的大石總算落地:“既然木杆可汗如此大義,那麽就應該早做準備。”


“此事不宜泄露分毫,還是派出使節從長計議的好,先前你們提出的進攻之策,有些地方還需更加完善。”


木杆可汗似乎很重視,這讓楊薦一幹人更加放心,隻好答應了木杆可汗的要求,派出將領來重新製定進攻計劃。這一計劃的關鍵,是獲得南陳的支持外,探知齊人真正的實力和兵馬布置。


事實上,木杆可汗並不看好草率的進攻,畢竟齊國的氣數未盡,而且那個小皇帝還真有些看不透。他仔細想過大邏便的話,也正是出於疑惑,他希望能獲得更多的情報,不要讓突厥出現過多的損失。


楊薦一行隻是短短的待了一天,便離開了突厥牙帳城。


他們要將這個好消息帶回長安,更要開始製定聯合伐齊的謀略。


千金公主更是笑靨如花,對實際上什麽都沒做的佗缽可汗感激之至,如同一個小女人般百依百順。


而齊國使者紇奚永安有些鬱悶,被突厥大可汗拒絕了不說,還被“請”出了牙帳城。


當然,這些禮物還是被紇奚永安帶了回去,對於一位敢於血濺五步的武將,木杆可汗還犯不著立刻與齊人翻臉,更不會斷了東邊的商路。


當麵色陰沉的紇奚永安,風塵仆仆的趕回到晉陽時,睿親王深深的歎了口氣。


“唉……皇上真的又猜中了。紇奚永安,隨本王去見皇上。別苦瓜臉,皇上早知道會如此,自然也不會埋怨你什麽。”


紇奚永安有些詫異的看著睿親王高湝,他雖然是武將,但卻不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那種,他已經明白,皇上一早便知道自己會無功而返。


說坦然那是騙人的,紇奚永安的心中多少有些忐忑,畢竟辦砸了差事。


晉陽宮,太極殿。


“吾皇萬歲萬萬歲,臣有負皇恩,沒有辦好差事,請聖上責罰。”


“平身,前幾日見了你所書的折子。你辦的不錯,聽你所言也算是麵麵俱到,而且也沒有給我大齊丟臉,功過相抵隻算是苦勞吧,回去休息幾日再來當差。”


紇奚永安自責不已,他也明白,若是能與突厥聯姻,北方會安定許多,而河西的長安也不敢輕舉妄動。


“臣還有事啟奏,那位小公主當日本欲偷偷離開牙帳城,隨下官車隊出走大齊,但狼衛突然加強了防衛,此事沒有成功。不過,突厥公主似乎很難過。”


高孝瓘微微皺眉,但並未說什麽,讓幾位大臣難以揣摩其心中所想。


“大邏便有沒有說什麽?”


“回皇上,有說周人會大舉進攻,他會極力阻攔其父。”


“哈哈,這小子……隻怕他說了不算。”


高孝瓘聞言輕輕搖頭,自言自語帶著調侃的語氣。似乎很不相信這位突厥王子的能力,畢竟他沒能說服他的父親。


“微臣告退。”


“辛苦了!”高孝瓘微微點頭。


等紇奚永安離開,高孝瓘看著二哥高孝珩,低聲叮囑道:“務必以最快的速度,建造鋼鐵駁船,即便是沒有安裝外燃機動力也行,夏末之前五十艘一定要建造完成。”


“臣領旨。”


高孝珩也很想看看那新式的鐵船,那用神奇電焊焊接成的鐵殼子,他甚至可以想象,一旦裝備水軍,再安裝上火銃和火炮,南陳的強悍水軍將完全不是對手。隻是他很不明白理解,為何四弟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弱。


不止是高孝珩有些疑惑,就連高湝也很疑惑。


“皇上,還要示弱嗎?”


麵對十叔睿親王高湝的提問,高孝瓘理所當然的點點頭。


“自然還要示弱,你們想想如何讓周人師出無名?”


高湝有些納悶,這怎麽可能讓別人師出無名?就連皇上自個兒都說過,拳頭大的有道理。


‘但是……似乎還真的可以。’


高湝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喜,這麽點小動作自然盡落高孝瓘的眼中。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82章拖延的謀略


高孝瓘看著一臉欣喜的十叔,他知道十叔肯定有了計較,起碼是有了極好的借口。


“皇上,還真有。”


“十叔,說來聽聽?”


“皇上可記得閻姬家書?”


“閻姬家書感人至深,還是朕當年差獨孤羅和林建送的信,十叔的意思是,將閻姬送還到長安?若是周人還出兵,那就是師出無名。”


高湝微微點頭,一臉笑盈盈的看著高孝瓘。


“來人,差人去和周人接洽此事,盡量的拖一拖最好。”高孝瓘大喜過望。


“別人辦事,臣不放心,還是臣親自與周人接觸,臣有把握拖上半年。”


“朕需要半年以上……”高孝瓘仔細盤算著。


旋即若有所思點頭道:“半年夠了,隻要今年六萬新步軍半年集訓一過,那麽大齊便有十五萬新步軍,就隻等著宇文護上門挨揍。”


高湝一陣欣喜,十五萬新步軍,加上十萬重甲鐵騎,橫掃周人大軍絕對沒問題。


但高湝還是想不通,既然新步軍可以橫掃千軍如卷席,為何還要對外示弱,自保那是絕對沒有問題,而且還能震懾周邊三國,至少能讓他們俯首稱臣年年納貢,趁著機會振興大齊的經濟,發展更強的步軍。


高湝並沒有提出疑問,他很相信這位侄兒,他相信睿智的皇上另有圖謀,相信很快就會揭開謎底。


長安,皇宮。


楊薦帶回了好消息,突厥大可汗答應了聯合伐齊,但具體的細節需要商議。


麵色紅潤的宇文護喜笑顏開,終於有了建立武功的時刻,這將為他權傾朝野加上更大的砝碼。


“皇上,突厥人願意與我大周伐齊,戰後便會與我大周聯姻。”宇文護並不算恭敬,在殿堂之上側身站著,這口中喊著皇上,麵對的卻是文武群臣。


諸位大臣也明白,大塚宰這是在問大家的意見,但反對會有用麽?


宇文邕雖然心中很是不滿堂兄的做派,但他沒有選擇,他奈何不了堂兄宇文護,整個朝廷的大權都在堂兄手中,包括這皇宮裏的禁衛,堂兄若是想弄死他,隻需要一個眼神而已。


“大塚宰全權處理便是,朕不懂,尚需向大塚宰學習。”宇文邕似乎一絲也不介意,儼然一介阿鬥再世。


一臉得意的宇文護沒想到,大臣裏還真有人反對。


“此事不可操之過急,齊人並非不堪一擊,即便是有消息說齊人在裁撤兵力,但似乎也在朝著精兵路線發展,去年試探之戰,齊人顯然不是精銳盡出,但其重甲鐵騎似乎有所增加,臣以為還是需打探清楚的好。”


“臣也認為如今不是伐齊的時機,如今大周剛有所好轉,但齊人也未閑著,河北河南兩岸大片的荒地被開墾,而且齊人皇帝在民間聲望漸高。”


宇文護很不滿有人唱反調,他臉上的興奮此刻消失的無影無蹤,轉而變成一臉冷漠。


“若是不趁著齊人裁軍之際進攻,等齊人有了錢糧戰馬,再重新武裝起來,那便不是伐齊之戰,而是變成齊人伐周之戰。他一個黃口小兒有什麽聲威?你們是不是想說,他乃元氏之後?你們別忘了,這大周也曾經是元氏的天下。”


聽了宇文護的嗬斥,群臣紛紛閉口不言。


不可否認,大塚宰確實說的有道理。


“臣有話要說,大塚宰所言並非不無道理,但臣得知突厥人正與齊人交易鋼錠,其鋼煉製方式與之前不同,這個臣已經尋冶鐵大師們看過,與之前齊人所煉鋼鐵有天壤之別。”


“王大人的意思是?”宇文護不明白此人說話的意圖,隻好疑惑的看著他。


“齊人的鋼錠顯然不會賣出最好的,那麽齊人自己所用之鋼材定然更好,也側麵說明齊人裁軍並非隨意而為,去年喬山之戰便是最好的說明。依臣愚見,務必弄清楚齊人的鋼鐵冶煉方式,僅憑著人數多寡,恐怕難以取勝,再則突厥人並非可靠之輩,還請皇上和大塚宰三思。”


柱國將軍王慶有自己的想法,戰場上他沒有去看過,但從工匠的描述來看,齊人新鋼鐵的強硬度都極好,若是按工匠的推斷,齊人自己用的鋼鐵更好的話,那麽完全可以造出更輕薄的鎧甲來,而且其防禦力還會更好。


宇文護當然知道王慶所言句句屬實,但他並不認為這會成為阻礙,至少他覺得,就算齊人得到了新的冶煉技術,但一件鎧甲豈是那麽容易造出來的,精銳重甲鐵騎的全部鎧甲,哪一套不是想要一年以上?


宇文護不想等,他急需獲得武功,用士氣和領土,來拓展自己的威望,將威望繼續推向更高的高度,直到可以廢掉宇文邕,登上那夢寐以求的寶座。


想到這裏,宇文護一甩袍袖,麵對宇文邕這個小皇帝直呼喝道:“我大周二十五萬大軍,加上突厥二十五萬大軍,還拿不下小小的齊國?皇上,請下旨讓臣與木杆可汗商議,共同伐齊之事。”


“大塚宰草詔即可,朕答應了,一切由大塚宰全權處理。”


宇文邕已經習慣了堂兄的這種無理行為,就算現在不滿不答應,相信一會兒這位堂兄就會揍自己一頓,並且還會硬逼著答應下來,還不如現在和顏悅色的答應,至少不會像幾位哥哥那般早死。


如今皇上開了金口,即便是有大臣反對也於事無補。


宇文護更是喜上眉梢,一旦如心中所想那般,一統中原之後,他便名正言順的正式登上大寶之位,受萬民跪拜。


臉色重新恢複紅潤的宇文護,看了一眼柱國於謹,而對方卻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於謹漠不關心,宇文家誰當皇帝都可以,隻要他於家不倒就行。再說,宇文護也需要他的幫助,而他的身體確實不大好,他也隻能采取中庸之道,兩不得罪。


朝堂上,有大臣提到了法治,雖然沒有直言齊國的大齊律,但滿朝文武彼此心照不宣。


在大臣們的建議下,宇文邕同意大律的提議,基本上是與大齊律如出一轍。


有了現成的文本,司憲大夫拓跋迪造《大律》十五篇,很快便頒布實施。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83章拖延的計策


正月底,宇文護還未與突厥人接觸,戰鬥部署也在研究中,齊人突然派了信使來到長安。


此番信使依舊是紇奚永安,與在突厥吃癟的樣子不同,一副眼高於頂的樣子,似乎來長安不是被迫而來,而是一副貴客的樣子。


這回他除了點頭就是搖頭,對其他問題卻一言不發。


宇文護很奇怪,難道齊人派了個啞巴來當信使?


楊薦卻不這麽認為,這位紇奚永安他可調查的清清楚楚,此人乃是禁衛將領。


宇文護打開來信,信中洋洋灑灑數言,盡是對宇文護孝心一片的讚歎,也對軟禁宇文護之母表示道歉,更表達了希望雙方和平共處,以及讓其母子團聚的想法。


此信來的很不是時候,至少宇文護如此認為,但他並不糾結於此,至少可以先假意和善接回母親,然後該打的還得打。


對紇奚永安,宇文護還真沒轍,這位點頭搖頭就是不答言,讓宇文護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談。


紇奚永安也很鬱悶,他本就是喜歡直來直去,但奈何皇上告誡過,不要說話,說的多錯的多,索性他也不知道如何說話,還好睿親王高湝給他出了一招,別管人家問什麽,不說話就是。


在長安的日子裏,紇奚永安很想說話,讓宇文護快些派人去大齊,至於如何談判,那是鴻臚寺的事。但每每想起皇上,紇奚永安幹脆緊緊閉嘴。


不明覺厲的宇文護開始還待若上賓一般對待紇奚永安,時不時派人去見他,甚至還想過賄賂拉攏。


但紇奚永安不是避而不見,就是讓人坐冷板凳,倒是那些禮物賄賂來者不拒,但人嘛,但凡去見過他的人都氣得頭疼。


皇宮偏殿,前去賄賂的大臣很無奈。


“回稟大塚宰,屬下送去了珍寶,但那小子就三句話,‘謝謝’‘請坐’‘送客’,至於聊到其他,他依舊是搖頭點頭,或者直直地看著老臣,老臣根本不明其意,或許此人就是個傻子。”


“他可不傻,否則如何做到禁衛左右將軍?再送貴重禮物,再探他的口風。”


“這……此人裝瘋賣傻,他即便是為我們所用,也不得不防。”


“將所送賄賂記載下來,若是此人回到晉陽,到時候便可以拿這個要挾。”


“大塚宰英明,臣這就去辦。”


紇奚永安銀錢珍寶還真收了不少,但來來去去就那三個詞。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便到了二月底,紇奚永安很想催促宇文護,但也隻是想想罷了。


感覺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宇文護,無奈之下終於決定,派出使者前往晉陽,商議和談之事。


紇奚永安並不打算與周人使者同行,一過了黃河到了齊境,便借口有事先行離開。


周人使者乃是王慶,他驚奇的發現,這位齊人使者並非隻會三個詞,而且他也明白,此人目的就是不想一路同行。


從長安到晉陽,一路兜兜轉轉,半個多月才到達。


王慶祖籍本在太原,如今沿著晉州一路北行,頗讓他有些感慨。


一路看不盡的風光,讓王慶有了回鄉的感覺,但他不敢忘記此行的使命。


到了繁華的晉陽,告知其來意之後,居然被齊人晾了三日不聞不問,但吃住安排的倒是很妥帖,服侍的奴仆也彬彬有禮,這讓王慶有些惱怒,但卻又沒有辦法發難。


晉陽宮太極殿。


高湝笑嘻嘻的與高孝瓘相對而坐,輕聲稟報道:“皇上打算不理不睬到何時?那王慶可有些急躁。”


“阿叔去瞧瞧吧,可以帶他去看看閻姬大人,另外可以讓他去祭祖。”


“若是他著急了呢?”


“朕相信阿叔會有辦法,最好能拖到月底,朕再見見他,然後麽,找個他不能做主的理由,讓他回去長安問問宇文老賊。”


高湝笑嗬嗬的連連點頭,這與他所想不謀而合。


第四日一早,早起的王慶召喚仆從,吩咐道:“去找奴仆問明齊國主何時召見。”


“大人,咱們自從來了晉陽,那些奴仆一問三不知,卻又不準咱們離開外出,這與軟禁有何區別?”


王慶有些無語,齊人使者到了長安,還不是一樣如同軟禁一般。


正當他無奈之時,卻聽見外麵有人高喊一聲。


“睿親王到。”


王慶完全搞不明白齊人的爵位,但親王爵位一般都極高貴,不是皇親就是國戚。


從院門口進來的年輕人年紀不大,緋紅親王團龍袞服,模樣倒是文質彬彬,那人笑嗬嗬的拱手一揖。


“王慶王大人?抱歉抱歉,本王近日公務繁忙,慢待了王大人,還望王大人恕罪。”


“不敢不敢,可否告知睿親王名諱?”


“單字一個湝,高祖第十子便是在下。”


“久仰久仰,聞名不如見麵,沒想到睿親王殿下如此年輕,請!”


二人笑嘻嘻的客氣一番,王慶多日不快也拋之腦後。


很快兩人便談到了和談話題,高湝慢慢的聽著,王慶娓娓道來此番來意,也說明了周國的要求。


王慶本不打算咄咄逼人,但這也是談判之一,價碼開得高了,商量的餘地也就越大。


“貴方願意讓閻姬大人回到長安,宇文護大人很感激貴方的提議,為了表示誠意,貴方是不是應該更進一步,將所占十戍歸還我大周?”


“這個本王可拿不了主意,不如您先將國書給本王,本王轉呈皇上,如此大事恐怕還會在早朝上商議,也不是一兩日便能得到答複,您可得多等幾日,不過您盡可放心,一旦有了結果,本王會第一時間來告知王大人您的。”


王慶雙手呈遞上國書,高湝雙手鄭重接下,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國書很快到了高孝瓘手中,他打開瞧了一眼,嘴角露出諷刺的微笑。


“真是獅子大開口,真當我大齊是軟柿子?過七日再回他吧。”


“皇上可想好了托辭?”


“同意,但是他宇文護拿多少銀錢來買呢?”


高湝看著一臉笑意的皇上,他呆愣了半晌也不知道如何接下去。


這倒還真非他王慶能做得了主的,讓他宇文護開價,這討價還價之下,恐怕磨上半年不成問題。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84章又見日偏食


三月初一,日食再現。


雖然僅僅是非常偏的偏食,也不得不跪拜,還得昭告天下大赦臣民。


高孝瓘靜靜的看著天空,良久才下令道:“擬旨,用詞爾等斟酌,犯罪之人不容赦免,田地賦稅減半即可。”


禮親王高浟提醒道:“以往大赦天下可比這多的多,皇上是不是再考慮一番?”


高孝瓘微微搖頭道:“自朕登基以來,一改流放、囚禁為勞動改造徒刑,不僅增加了米糧產出,也讓軍隊不再是罪犯翻身之地。即是赦免,也應該是守法之人得到好處,犯罪之人有法律定罪,難不成還指望他們感恩?”


高浟無言以對,原本他也想讓皇上按祖製,畢竟一下子減少賦稅過半,對國庫收支平衡影響極大。


“十叔,那王慶沒有吵著要見朕?”高孝瓘話鋒一轉。


“回皇上,那倒是沒有,臣隻是告知還在商議,畢竟如此大的事,商議的越久,在他王慶看來,皇上與諸將軍的分歧也就越大。最近讓紇奚永安盯著他,帶他前往他王家祖地去祭拜,相信這幾日還不會提什麽要求。”


按著倆人的設想,拖延一個月,再將皮球給踢回去,這路上再磨蹭個把月,三次便能拖到夏末秋初,相信在初秋之前,周人不會輕舉妄動。


“五叔,刑部最近得抓緊一些,周人不可能不派人刺探情報,必要情況之下,讓大齊百姓也參與到其中,戶籍造冊和身份證件之事,也要盡快的落實下去,這些你們刑部與戶部協調一下。”


“正在商議聯合共管,刑部管審核及發放證件,戶部管存根檔案。”


“如此甚好,快些落實下去,影照之事催一催工部,如今的工坊產量要提高一些。”


高孝瓘說完朝著兵部走去,他對新近呈上來的戰略不大滿意。


總參謀司,幾位兵部大臣總參謀無所事事,他們各自性格不同,製定的戰略也各不相同,幾次修改之後,大家各自讓步,總算是勉強達成一致,也完成了皇上交代的任務。


“皇上駕到。”禁衛一聲通傳,讓無所事事的大臣們一驚,趕緊小跑排隊恭候。


揮手免禮的高孝瓘,冷眼瞧著這些大臣。


“你們還真閑,今日呈遞的方案,朕很不滿意。非得朕將話說清楚?那好,周人聯合突厥西部及北部聯合進攻,你們將敵軍進攻的可能線路詳細製定出來,以及我軍反攻路線以及軍力布置,也一並製定出來。”


“皇上,之前那戰略方案,是否可以給臣等明示一下,哪裏不滿?”


唐邕一頭霧水,但還是有些不甘心,畢竟那是集眾家之長。


“那朕問諸位,圍長安三年,封漢中要道?等著他宇文護在蜀地壯大,再成一個蜀國不成?唐大人常以中庸之道用兵,守倒是中規中矩,攻則按部就班,那麽其餘幾位呢?你們淩厲的合圍戰術,為何沒有體現出來?”


戰略實在太過中庸,儼然成了集眾家之長,也難怪皇上發難針針見血。


皇上給出的指示已經很明確,誘敵來攻,轉而進入反攻階段,無論是防守還是進攻,都要做出詳細的策略及部署。


最終戰略意圖便是:拿下周地全境。


長安。


周武帝宇文邕下詔:大塚宰晉國公,是我的兄長,職位是朝延為首的大臣,今後凡是詔令誥書和所有官署的文書裏,不準直呼其名。


宇文護對詔令堅決不服從,一再表示謙讓。


這是宇文邕再次示弱,他並非想保住皇位,他隻是想保住性命,軍政大權都在堂兄手中,他此舉也是想試探一番,堂兄究竟有沒有覬覦之心。


宇文護對此詔一點也沒感到感動,對堂弟的示弱他心知肚明,堂弟越是低眉順眼,他便越是覺得此子城府極深,用這種恩惠來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將自己抬舉的極高,還不是為了讓天下人看。


為了不落人口實,為了不顯現他的囂張跋扈,他必須做出謙讓的表示。


宇文護當然覬覦著帝王之位,堂弟越是如此,他便越是沒有借口。


宇文邕沒有想到,這樣做的後果是讓堂兄很不舒服。


三月初一的日食讓宇文邕很不舒服,最近幾年出現了三次日食,上一次出現的時候,大哥被堂兄毒死,這一次……


宇文邕不是第一次給堂兄使絆子,他一邊示弱一邊暗地裏與堂兄較量。


‘這一次,似乎殷勤的過了些。’


宇文邕也漠然的看著天空,心思卻不在日食上,思想宛如天馬行空一般不著痕跡。


“擬旨,大赦天下。”


“是。”


“任命太傅燕國公於謹,為掌管國家教化的三老,賜延年杖。任命柱國達奚武為太保。”


沉默不語的宇文邕再次傳旨,他決定拉攏兩位柱國,也順便看看兩位柱國的立場如何。


於謹如何不明白小皇帝的意圖,他雖然不怕宇文護,但他對這等虛名還真沒什麽追求。


年近花甲的達奚武,倒是追隨宇文泰數十年,他對宇文家的爭權奪勢冷眼旁觀,對他來說,宇文一族奪了元氏的天下,如今內鬥誰主沉浮,都不關他的事。虛名也好實權也罷,給了就接著。


朝廷旨意剛傳出,殿內太監離開來到偏殿。


此人一到,看到大殿之中還有大臣,那太監便垂手而立一旁。


抬眼一瞧的宇文護明白,這是有消息。


“諸位大人還是先去辦公,餘下之事本公再考慮一番。”


諸大臣行禮離去,待到殿中無人,那小太監才走了過來。


“皇上下旨,達奚武為太保,於謹為三老,賜延年杖。”


“知道了,你下去吧。”宇文護瞧了一眼那小太監,淡淡的答了一句,低頭繼續批閱折子。


當偏殿無人之時,他的嘴角卻露出了諷刺的笑意。


宇文護再次看穿了堂弟的小手段,在他宇文護看來,於謹雖然位高權重,但卻是個謹慎之人,斷然不會為了虛名而倒向誰,他於謹更在乎的是家族。


而達奚武貪婪吝嗇,但凡虛名實利他都會囊括入懷,更何況三公之一的太保還不是虛名。


正如宇文護所猜測的那般,達奚武立刻上了謝恩折子,而於謹卻上了推辭的折子。


日子慢慢流逝……


宇文護不停的派出探子,去齊國打探其兵馬糧草,但他並不知道,這些探子大部分進入齊國便被人盯上,之後不是失蹤就是變節。


另外他還要與幾個兒子,以及心腹將領商議作戰事宜,與突厥聯絡合謀之前,要做出穩妥的伐齊路線,否則出現差錯,會影響到聯盟的和睦。


其實宇文護巴不得越快越好,但一想到母親還在晉陽,他又不得不靜下心來。


事實上宇文護也不得不等,行軍打仗不是一拍大腿就能決定的。


這關係到兵馬糧草,大周乃府兵製,農忙時種地,農閑時練兵,加上糧草的集中轉運,若要得空閑,也必然要到年底才行,至少是冬小麥播種之後。架設浮橋也好,等黃河冰凍也罷,這個時候進攻時機最為適合。


而突厥傳來了消息,大可汗的意思也差不多,趁著水草豐美,正是讓牛羊戰馬積蓄肥膘的時候,最好是當大雪降下之時,兩軍兵分六路進攻齊國,至於具體細節,目前還在研究之中。


三方都企盼著冬季,各自打著各自的小算盤。


如今的宇文至眼神更加淩厲,嘴唇上細密的胡須修飾的極好,他看著地圖陷入沉思。


“穆公(宇文至)如今每日練兵,相信穆公之精兵定然能讓齊人膽寒。”


“齊人膽寒談何容易,我大周兵馬進軍路線無外乎三條,中路出潼關經玉璧城攻晉州直抵晉陽,這晉州可有齊人大將斛律光。出潼關沿黃河往東攻洛陽,這裏齊人可剛調出了獨孤永業鎮守。”


眾人聞言皆沉默,中路最難攻打是事實。晉州過去便是並州,而並州首府便是晉陽,作為齊人都城,所布精銳更是不少。而洛陽雖在黃河南岸,但不拿下洛州,則齊人可隨時揮軍北上,對進攻鄴城的大軍前後夾擊。


“北方朔州與肆州之間的雁門關乃上路,其險要自不必多言,還得防備朔州軍南下夾擊,但若是突厥大軍兵臨城下,另其不得兼顧。我周軍過河曲,翻越祁連天池攻三堆戍及社平戍,來一出調虎離山,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之下,趁著肆州軍大將綦連猛來不及馳援,倒是可以拿下雁門關。”


眾將讚許的點點頭,這肆州大軍本就是拱衛晉陽北門之要地的重兵,相信他綦連猛也不敢貿然分兵。


“下路則是豫州,此處乃兩淮門戶,齊人剛派了王士良前往統帥,此人治理地方倒是很有能力,其部兵馬僅有三萬餘,一半是兩淮軍,雖然是齊軍三係之中最弱,但也不可小覷,不硬攻隻怕無法取勝。”


宇文護很是欣慰的點點頭,他並不在乎自己的兒子打算攻打哪一路,他要將兒子的精銳留在長安,一是盯著小皇帝,二是保留精銳,若是齊人被摧枯拉朽的攻勢打敗,兒子的精銳便可以撿便宜。反過來來說,若是伐齊失敗,則宇文家的大軍獨大。


宇文至並不明白父親的打算,他依舊在思考如何破齊良策。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85章為難的使節


時間一晃便到了四月。


早朝時分太極殿之中,高孝瓘召見了王慶。


一臉不悅的高孝瓘,似乎很厭惡王慶。


“朕已然商討過了,宇文邕也太不要臉,那十戍倒是可以給你們,你們出多少銀錢?”


“這十戍本是我大周領地,何來買賣一說?”


王慶振振有詞,心中卻很不滿,不滿的是此子居然直呼皇上名諱,但同時心中又是一喜,喜的是這年輕皇帝果然和大將軍們不合,否則不會談如此之久,誰不知道一國之君一言九鼎,還需要和大將軍們商議?換做大周皇帝,早將國書甩在他的老臉上。


“別跟朕說什麽領地不領地,朕好容易說服大臣們,能賣給你們就不錯了,你們買不買?不買就沒得談。”


王慶心中腹誹,這皇帝眼睛裏隻有買賣,還真是如此。


“還請貴方開價。”


“你做得了主麽?不如你回去問問宇文邕再說,你們既要營壘,又還想要我大齊開價?那好,城池有多少斤,你便給朕多少斤。”


滿殿的文武大臣憋著笑,皇上還真會刁難人。


王慶有些傻眼,這城池如何計算斤兩?就算可以計算,如此巨量的銀錢,還真不是他能做主的。


“貴方如此獅子大開口,顯然沒有什麽誠意。”


“你也知道獅子大開口?我大齊誠心誠意的願意成人之美,你們卻開口便要我大齊還你們十座城池,怕是你們沒有誠意吧?即便你們如此無禮,朕也與大臣們仔細商議,足以表明我大齊之誠心誠意。請回,不送。”


高孝瓘冷哼一聲,一臉的冰冷之色。


王慶懊惱的沒有言語接茬,這還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貴方這是不打算繼續和談?”


“你還是先回去與宇文邕商議好了,拿出你們的誠意來,別跟朕說不要那十戍,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王慶還真想說不要城池,但話已經被堵死,再說也是在國書上寫著白紙黑字,如今再出爾反爾,對方的怒火一旦發作,還真不是他一個王慶能平息的。


“在下告退,我大周定然拿出貴方滿意的條件。”


如今的王慶沒有一點辦法,他隻能先行回去,即便不要那十戍之地,也要重新呈遞國書,還要賠禮道歉,當然禮物不可少,否則一旦和談不能繼續,大塚宰的怒火,定然會燒到他王慶的頭上。


王慶顫顫巍巍的離開了太極殿,落寞的背影逐漸遠去。


寂靜無聲的太極殿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君君臣臣都在笑,一些文官甚至笑地眼淚直流。


一向不苟言笑的吏部尚書趙彥生也打趣道:“皇上,這城池重量,可讓工部派人計算。”


“隻怕計算出來,周人得拿鐵鑄錢。”


“不知道長安有多重?”斛律金笑眯眯的若有所思。


一聲“退朝”,大臣們紛紛再次憋住笑意,畢恭畢敬的恭送皇上。


“諸位愛卿,憋著不好,該笑就笑。”高孝瓘離開時調侃一句,同時也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挺著大肚子的鄭子歆正緩慢的遛彎,如今身子不大靈活的她,隻能如企鵝一般搖晃前行。


太後元仲華和淑妃李難勝倒是每日都來,陪著鄭子歆說話遛彎,而且還為大明宮增加了宮娥。


遠遠的瞧見皇上,一臉笑意的她趕緊迎了上去。


臨盆在即,高孝瓘最近總是陪著她,這讓鄭子歆很開心。


但也因為臨盆日子將近,她也很害怕。雖然還是第一胎,但也聽過那一腳棺內一腳棺外的說詞。


高孝瓘還真不知道鄭子歆的心思,再說他也沒有想過。


“孩兒給母後請安。”


“皇上還是陪著子歆走走,還是子歆好福氣。”元仲華微微一笑。


李難勝很羨慕,誰都知道皇上白天陪著皇後,夜半三更還在批閱奏折,唯獨不準往大明宮傳。李難勝也很擔憂,皇上每日隻休息兩三個時辰,也不知道長此以往會不會不好,身體終究不是鐵打的。


元仲華看得出來李難勝眼中的憂心,她輕輕握著李難勝的手,和藹的笑了笑。


太後的一笑包含了太多,李難勝臉頰一紅,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如此,那是一種奇怪的情愫,從未有過的害羞。


鄭子歆挽著夫君的手臂,慢慢的在花園之中漫步,這一刻她又不害怕了,她隻想為夫君誕下一個健康的小寶寶,將來好好教育他。


‘不知道小寶寶是不是如母後所言那般,和夫君小時候一樣可愛,很小的時候,許多不知道的人看了麵相,都以為是個女孩。結果把尿的時候,讓人大跌眼鏡……’


想到這些,鄭子歆掩口輕笑。


“何事如此可樂?”


鄭子歆含笑微微搖頭,抬頭含情脈脈的看著夫君,若是將那細細的胡須收拾幹淨,再撲以脂粉什麽的妝點一番,確實有些像麵帶英氣的女郎。


想到這裏,鄭子歆再次發笑。


“夫君臉上有東西?”高孝瓘狐疑道。


鄭子歆還是搖頭,但卻就是不說話。


高孝瓘索性也不開腔,二人默默的繞著花園走著,除了腳下石子傳來的沙沙聲,花園裏安靜極了。初夏的風拂過,園子裏的花香清新至極。


“能告訴夫君先前笑什麽嗎?”


見夫君還在惦記那一陣輕笑,鄭子歆不由得嬌羞一樂。


“臣妾在想著,孩兒若是出生,當像父親的好還是像母親的好。但轉念一想,似乎並無區別。”


高孝瓘自然沒有明白鄭子歆話裏的意味,卻接茬答道:“自然像母親好,俗話說:兒子像娘,金子打牆,女兒像爹,銀子滿街。”


這等俗語她還真沒聽過,倒是琅琅上口,卻不知道是何處的俗語。


鄭子歆愕然一愣,旋即咯咯直笑。美目流轉側看著高孝瓘,眼睛裏充滿了笑意。


‘真的?’


‘那是自然,夫君何時騙過子歆。’


高孝瓘與鄭子歆一個對視,眼睛裏交流著,長久青梅竹馬一般的夫妻,彼此之間已然心有靈犀。


花園傳來的笑聲讓李難勝很好奇,元仲華笑著看看花園,再看看李難勝,這兩個孩子她都很喜愛。若是都為高家誕下皇子,那這個家可就熱鬧多了。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86章第一個皇子


一起用過午膳,高孝瓘必須去批閱奏折,與大臣們商議國事。


中午鄭子歆吃的很少,小腹也一直隱隱作痛,麵對夫君的詢問,她隻是推說點心吃的多了,不是很餓。


少食多餐也不奇怪,高孝瓘也就沒有在意。


元仲華倒是發現了異常,見鄭子歆微微搖頭示意,元仲華也就沒有當場詢問。


直到高孝瓘離開之後,元仲華才上前詢問。


“是否不適?有沒有墜痛感?”


“隱約有些,適才又稍好了些。”


元仲華心中有了計較,日子她可是掰著手指計算的,差不多也該快了。


“來人,去傳太醫、醫婆、穩婆。”元仲華一聲吩咐,轉頭對著鄭子歆柔聲說道:“別怕,放輕鬆些,越是心情放鬆越是少遭罪,若是快的話,明兒就能見喜。”


聽見傳太醫和醫婆、穩婆時,鄭子歆心裏七上八下,這已經到了伸頭縮頭都得挨一刀的時候,真臨到這個時候,心中不害怕是假的,但又有些期待,期待那小生命的降生。


太醫隻負責診脈,開了補血益氣的方子,趕緊親自去熬製。


醫婆便開始全程照顧著,時不時的還得檢查一下,穩婆則準備妥當隨時候命。


大明宮內忙忙碌碌,而元仲華一再告誡,後宮之事不可煩擾皇上,也不可傳出後宮。


雖然沒有李難勝什麽事,但在太皇太後的建議下,她還是留了下來,這時候陪著皇後姐姐說說話,分散一下注意力也是好的。


眼瞧著便到了半夜,元仲華和李難勝也累了,而鄭子歆被陣痛鬧的實在無法休息。


醫婆們不停的安撫,穩婆們倒是下午休息好了,一切物品都準備妥當,隻等著最後一刻。


元仲華時不時的醒來,安慰幾句並監督鄭子歆喝下藥湯,畢竟生孩子是件體力活。


鄭子歆可不想喝,即便是加了很多甘草,加了很多阿膠,但依舊有股淡淡的藥味,肚子裏的小家夥正翻江倒海,胃裏麵更難受。


朝陽升起的時候,大明宮裏卻是最忙碌的時候,一聲嬰兒洪亮的啼哭聲讓所有人鬆了口氣。


李難勝揉著朦朧的睡眼,聽見有人向太皇太後報喜。


“恭喜太皇太後,賀喜太皇太後,是位建康的小皇子,皇後娘娘和小皇子母子平安。”


“上天保佑,老祖宗保佑……”靜德皇太後連連雙手合十,向著四方拜拜,一臉喜悅洋溢在臉上,方才的焦急之色已經蕩然無存。


難掩喜色的靜德皇太後,自穩婆手中接過正閉眼哭泣的小孫子,慢慢向前行走兩步,蹲在矮榻邊給鄭子歆看。


大家的目光都被這啼哭的嬰兒吸引,臉上滿是溫馨的笑容。


“好好休息,這新生的孩兒吃不得母乳,子歆你也不要著急。”


鄭子歆有些疑惑,卻也相信太後的話,隻是瞧著大聲啼哭的孩子,心中有些不安。


吃過安神的湯藥,折騰了一天一夜的鄭子歆也終於沉沉睡去。


李難勝好奇的瞧著那滿是皺褶的小嬰兒,除了啼哭便什麽也不會,而且還未睜開眼睛。


“你也會有這麽一天,這時候的小嬰兒可嬌嫩著呢,昨兒也難為你了,貓在這兒一宿怕也未睡好。”


“太困了,也不知道怎麽就睡著了。”迎著靜德皇太後慈祥和藹的目光,李難勝難為情的一笑。


“這會兒也快散朝了吧,不如你去太極殿告知皇上。”


靜德皇太後微微一笑,讓李難勝有些愣神,這似乎有些不合規矩,但畢竟這是皇上的第一個皇子,如此喜事當讓君臣們都知道。


李難勝自然不會沒規沒矩,她在殿外等候著,直到朝堂議事完畢,才經過通傳步入大殿。


“淑妃可有事?”高孝瓘好奇的問道。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鄭皇後今日辰時初誕下皇子,母子皆平安。”李難勝跪拜道。


“哈……”高孝瓘聞言一喜,恨不得現在就往外奔,剛欠了欠身想站起來。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諸大臣紛紛跪拜賀喜。


“好好,退朝,免禮了。”高孝瓘也顧不得大臣們山呼萬歲,輕快的起身直奔殿外。


“淑妃,隨朕來。”


雖然高孝瓘很開心,卻不會丟下李難勝一人跟在身後,畢竟李家人也有不少在朝中為官,更有心腹重臣。


看著皇上拉著自己的女兒離開,李孝貞很滿意。


不止李孝貞一人滿意,李家諸大臣都很滿意。


其餘大臣們若有所思,看向鄭家人和李家人的眼神,隱隱透著羨慕。


大臣們在琢磨,這鄭家大齊第一外戚的名頭,恐怕就要屬實了,皇後的第一個孩子便是鐵定的太子,恐怕不出幾日便會被昭告天下。


隨著周圍恭維的人越來越多,鄭家諸位大臣雖然心中喜悅,卻並未顯現在臉上。他們知道,諸位大臣恭維的正主沒來上朝,那位國丈大人可有特權。


雖然他們鄭家出了位皇後,但鄭元禮卻辭去了官職,一心一意的辦起了書坊,若非皇上執意讓他主管禮部的出版印務,這位國丈還真不願意做官,即便是如今,也不過小小的禮部五品官員。


大家也瞧見了,如今後宮就兩個女人,這太子之位其實也真不算什麽,沒見大齊這幾年換太子跟換鍬把一樣。羨慕鄭家和李家,倒不如塞自家的女子進後宮的好,再說皇上又這麽年輕。


大臣們的心思自然心照不宣,太子的封號就讓鄭家人去操心,至於皇上的後宮嘛,也實在是太過單薄了些,不操心不行。


高家幾位親王精的跟什麽似得,一見大臣們眼神不對,趕緊快步離開太極殿。


上次突厥求親的事便是大臣們攛掇,雖然皇上沒有說什麽,但卻在皇上所預料之中,這回隻怕大臣們不會輕易死心。


高孝瓘走到後宮禁禦,才想起來一件事。


“穆梓,你去一趟鄭府,將此喜事告知國丈大人,賞賜你看著去內府庫裏領一些。”


穆梓應承一聲便轉身離開。


高孝瓘慢慢思想著,這些年也沒有給皇後送什麽東西,也不知道該送些什麽。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87章大臣的心思


第一個皇子的名字為高承乾,鄭子歆沒有說什麽,她也知道這裏麵有承前啟後之意,也非緬懷承乾殿的過往,單按二字的寓意來說,確實是個好名字。


鄭子歆摩挲著頸項佩戴的那枚,太極兩色蓮花玉佩,就如兩枚小辣椒合在一起,一半色紅如翡,一半翠綠似碧。


“此物有何寓意?臣妾很是喜愛。”


“當初朕有一枚玉佩,自幼便一直佩戴,後來爆裂不見了,朕也沒有送過你什麽,隻是此物獨特,便著司寶司刻了這麽一枚,既然你喜愛就好。”


鄭子歆微微一笑,如今她還在做月子,也不方便下床走動,見夫君邊逗弄孩子,邊心不在焉的與她說話,也不好追究什麽。


“最近幾日父親和娘親來過,父親問何時立太子。”


“朕不打算立太子,若是要能成一國之君,當真正的為國為民辦事,年紀太輕承擔不了重任,你當教育好所有的皇子,讓他們不要為權利所迷惑,誰能辦好國事,誰就來接朕的位置。”


鄭子歆有些失落,若是承乾不能讓夫君滿意,那當如何是好?


高孝瓘瞧了一眼鄭子歆,笑著安慰道:“朕的兒子當以國為重,以我大齊的利益為重,後宮所有皇子,都將由你這個後宮之主來教育,你的責任可不小啊。”


“臣妾來教育?”鄭子歆很疑惑,難道皇上要效仿漢武帝?


“他們當首先以兄弟情義為重,朕可不要狼心狗肺的兒子。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朕希望子歆你能改變這一切,朕不相信,相夫教子不適用這宮廷之內。”


“臣妾明白了。”


鄭子歆幽幽應承一聲,她也知道夫君從不按規矩出牌,隻是沒有想到會輪到自己和兒子。


臨近五月……


立太子的風波在朝廷上同樣蔓延,群臣都希望立下太子儲君。


高孝瓘認為根本沒有必要,一是高承乾還太過年幼,即便立了也於事無補,就算萬一自己賓天,這繈褓之中的嬰兒難道還能登基不成?


當然他是不會說出來,大臣們自然也心中清楚。


為了服眾,高孝瓘將繼承皇位的標準再次說出。


“皇子當以德為表率,以大齊利益為重,以大齊子民為治國根本。皇子當先學八端學做人,再從基層學習治國,直到可以讓朕放心的時候。”


高孝瓘所言無懈可擊,再說大臣們也無法反駁,但是卻讓大臣們的腦子飛快轉動起來。


趙隱(字彥生)發自肺腑道:“皇上聖明。”


皇上說了不立太子,讓群臣們紛紛動了心思,雖然後宮有主,但太子歸屬卻是不定,那也就是說,但凡皇上子嗣,無論庶出還是嫡出,都有登基的機會,那麽大家的機會是一樣的,無非是鄭家已然成功了一半,先有了個皇子罷了。


高孝瓘根本沒有想過,自己的無心,倒是讓大臣們生出了有心。


“皇上,臣以為皇上當適當的壯大後宮。”


“臣附議。”


“臣也附議。”


高孝瓘見大臣們紛紛附議,唯獨鄭家和李家的大臣臉色不大好看,頓時明白了過來。


“那個……朕還是先考慮立太子之事,朕覺得諸位說的有道理。”


大臣們有些愕然,這麽快就被皇上發現了意圖?也怪太過操之過急。


“臣等以為,這兩件事並無衝突,皇上盡可以一並考慮。”


高孝瓘的指尖輕叩著龍案,仔細審視著諸大臣,這些大臣無一不是人才,如今不用和兵部鬥,似乎興趣又開始轉向到其他方麵。


大臣們也看著皇上,皇上越是無語,證明大家都是對的,皇上確實無法推脫,就算拖延下去,相信很快便能讓皇上的後宮充實起來。


大殿之上很安靜,這樣的安靜已經許久未見,至少大齊立國以來就未出現過。


“如今周人和突厥人對我大齊虎視眈眈,朕很不安啦,選妃之事暫時延後。至於立太子之事,朕要與太後及皇後商議。”


“皇上聖明!臣等願為皇上分憂。”這些話大臣們倒是說的很溜。


在高孝瓘看來,分憂之事,大臣們分明是胡說八道,打仗那是兵部的事,他們打的小算盤,是回家選閨女送進宮還差不多。


退朝之後,高孝瓘不得不去靖德宮,向太後討立太子的建議。


原本打算不立太子,但如今若是不立,隻怕那些大臣會不停的將族中女子塞進宮。


但是即便立了太子,那麽太子將成為眾矢之的,對孩子來說,幼小的肩膀上便擔過重的負擔,對孩子也頗不公平。


搞不好還會出現黨爭,太子也可能被人利用,這對高孝瓘來說,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靖德宮中,太後在,皇後帶著孩子也在,淑妃也在。


當高孝瓘細細的將心中所想一一道出,鄭子歆這才明白夫君的用意之深。


淑妃李難勝同樣陷入沉默,雖然她熟讀史書,但她從未思考過這些,皇上能將大齊治理的如此,並非沒有深謀遠慮。


靜德皇後很理解兒子的苦衷,史書上太多太多的例子。


“自古以來,為了權勢而骨肉相殘,兄弟兵戎相見,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就拿文治武功皆不俗的漢武帝來說,其太子被人利用,被人設計陷害而死,太子黨與諸王黨互相明爭暗鬥,你父親被你二叔所害,而你二叔及六叔,又被你九叔所害,皇兒所思想也不無道理。”


“孩兒欲立承乾為太子,但又怕他養尊處優而失去了進取之心。”


“吾兒聰慧異常,想必能想到變通之法。”


一語驚醒夢中人,高孝瓘也是太過於關注事情本身,一直在史書上打轉,反而忘了可以變通。


“朕之子乃皇子,那就變通為專有封號。皇長子高承乾,乾皇子。”


鄭子歆可明白,這根本不算什麽封號,隻怕就算是封號,也是最低一等的爵位,或者幹脆就是掛了個名頭,根本沒有什麽俸祿可言。


“那太子?”靜德皇太後低聲問道。


“會有,直到朕的皇子能擔當重任,了解六部運作之道,有封疆大吏之能,朕會讓他做太子,並擔任翰林院與陸軍學院校長。”


聽完夫君的話,她笑著看了一眼懷中的高承乾,鄭子歆鬆了口氣,她相信這孩子能行。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88章北周的誠意


王慶一路輾轉才回到了長安,早朝的時候,風塵仆仆的他也顧不得休息,在大臣們奏完要事,他才站了出來。


“臣未能完成皇上和大塚宰所托重任。”


宇文邕見宇文護的臉色難看,為了表示對此事的重視,未等堂兄發難,宇文邕急忙起身喝問道:“齊人膽敢刁難?”


王慶低頭答道:“那倒沒有,齊人為了此事商議了很久,看起來還是很認真。”


宇文護更加皺眉,宇文邕立刻搶先問道:“那是何事?”


“臣下遞交了國書,皇上可記得那十戍之事?”王慶身子躬得更低了些。


宇文邕如何不記得,當初就是大臣們建議,為了試探齊人是否誠心,也是為了試探齊人是不是國力虛空。


當初大塚宰宇文護本不想多事,但為了試探,他也就同意了這個點子。


王慶見大塚宰和皇上都瞧著自己,隻好繼續說下去。


“齊人願意歸還十戍,但要我大周拿賠償給予他們,他們開價城池多重,便給多少錢幣。”


“齊人欺人太甚,這是願意歸還的誠意?”不等皇上和大塚宰說話,便有大臣喝道。


但並無多少人附和,大家看見大塚宰的臉色陰沉似水,離爆發已然不遠,現在還跟著起哄,不是找死是什麽?


“此事已無轉機?”宇文護沉聲問道,聲音很低沉也不高,聽者無不心驚膽戰,指不定當初出餿主意的會倒黴。


王慶恨不得給自個一個大嘴巴子,沒事提這茬幹嘛,那是當時齊人皇帝怒極而言,並非那年輕皇帝的本意。


“齊人讓我大周拿出誠意,給齊人一個誠意的價格,當然,方才按斤兩賠償,不過是齊人氣憤之言,臣之所以回來,也是拿不定主意。”


宇文邕明白了,齊人要誠意,齊人示弱了,如今卻不是考慮此事的時候,如今首要考慮的,是這十戍要還是不要,不要吧,會被大臣們不滿,要了吧,國庫本就不算充盈,一旦平白送給齊人,那齊人的實力豈不是暴增?


“齊人好不容易才拿下的十戍,即便是還了回來,隻怕也並非當初那麽堅固,說不定還被齊人做了手腳。我大周城池怎麽丟的,將來我大周就會怎麽樣奪回來,拿銀錢贖回城池,朕不要那城池也罷,王慶,為了表示我大周的誠意,帶上厚禮再次出使齊國,與那些齊人好好談一次,務必讓齊人放人。”


宇文邕的反應很快,他搶先表示不要城池,也要人質回到大周。


宇文護很滿意,他不能開口表示不要城池,也不能答應贖回城池,無論取舍都是對齊人讓步,定然會讓朝中那些大臣拿他的短處,雖然他並不怕那些大臣,但這會讓他的下一步棋有了阻礙。


“陛下,王大人風塵仆仆,還是讓王慶大人先歇息兩日,再行安排出使事宜的好。”


“謝大塚宰,老臣還是盡快動身的好。”


宇文護的一句話,讓王慶有些感激。


“王愛卿辛苦了,就依大塚宰所言,朕對王愛卿寄予厚望。”


王慶終於可以鬆口氣,雖然一路上馬車來去,但長久的路途也讓他難受,畢竟他的年紀已經不輕了。


退朝之後,宇文護很惦記齊國之事,立刻攜王慶到偏殿密談。


“齊人之地,王大人有沒有轉轉?”


“倒是在晉陽周邊轉了轉,隻是齊人看得嚴了些,消息打探的不多。晉陽四門校場確實有裁軍跡象,據說裁撤了一半人馬。”


“那一路上呢?”


“倒是井井有條,齊人的衙門增加了一些,似乎有各司其職之意。城池周邊建了不少工坊,隻是臣下官沒有打探。倒是齊人不停的發展商貿,就算一般小城池,也很是繁華。為了早日返回長安,下官隻能沿途將所見所聞呈報。”


“辛苦王大人了,正如皇上所言,放棄十戍的要求,不知王大人認為如何?”


“下官相信齊人定然會答應,隻是鑒於之前的事,齊人怕是會有所刁難,但若是他們真的迫切安內,定然會答應送還閻姬大人。”


宇文護很相信王慶的睿智與判斷,他隻怪自個多事,當初若是堅持,隻怕如今已經與母親團聚。


“王大人還是先回去歇息,大恩不言謝,本公自會記在心中。”


“大塚宰多禮了,隻是皇上所言厚禮一事,大塚宰還得多操心一二,下官這就告辭。”


送走王慶之後,宇文護開始想著齊人的誠意。


‘齊人似乎很有誠意,如今從諸多情報看來,那個小皇帝已經大致控製了局勢,如今他需要的是修生養息,從高殷、高演到這小子,已經數年未有大戰,雖然不知道齊人的精銳如何,但大量裁軍是不爭的事實,隻是沒有弄清楚裁軍內幕,究竟是排除異己,還是柱國將軍們安插親信?’


踱來踱去的宇文護仔細思考。


‘從兵馬調度來看,斛律光駐守晉州,獨孤永業駐守河洛,王士良駐守豫州,這些人曾經是高澄舊部,如今顯然是效忠了其子,六鎮舊部恐怕重新整合,看樣子那小皇帝確實沒有閑著,裁撤的也必然是異己。如今隻怕等這小子控製了軍政,再讓賦稅增加起來,齊國將再次重新強大,一旦強大起來,將再無機會。’


想明白了的宇文護急切要戰一場,他知道,時間對他來說很重要,即便是不在意長安皇宮裏的那個位置,也一定要將齊人部署打亂。這一次不能輸,不能讓周軍有大的損失,一旦戰敗而無理由,在朝廷的威望便會下降,那些柱國也會偏向小皇帝。


沒有一絲退路,宇文護不由得輕吐一口濁氣。


‘至於禮物,不如送上七色寶石吧,想必如此厚禮應該讓齊人滿意。’


三日之後,王慶再次啟程,帶了滿滿一箱子的七色寶石,還帶了兩張圖紙和幾名工匠。


一張圖紙是寶石高車,據說鑲嵌一百單八粒寶石後,會在陽光下發出氤氳的光彩。


而另一張圖紙,則是一件寶石彩衣,據說是來自遠方的拜占庭帝國,曾經有位王妃製造過這麽一件。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89章再出使南陳


這七色寶石來自天竺、波斯及拜占庭,甚至還有來自遙遠的大陸,名為鑽石的透明寶石。


宇文護希望這些禮物齊人會喜歡,最好是齊人小皇帝能如昏君一般,將這奢侈之物多造一些。


王慶很佩服宇文護的縝密心思,一旦奢侈之風盛行,齊人的財物將源源不斷地流入大周。


但是二人根本沒有想到,齊人皇帝對這七色寶石根本沒有興趣。


緊趕慢趕走了近二十日,王慶再次到達晉陽。


獻上寶石和工匠,高孝瓘依舊將王慶晾在驛館之中,周圍依舊派了禁衛和刑部暗哨監視。


在高孝瓘的眼中,這些寶石不過是一些基本元素組合而成,是金屬和礦物質集合而成的東西,即便是來自阿非利加州的白色鑽石,不過是碳的同類物質,但此寶石卻可以用於工業切割,而非什麽裝飾奢侈品。


對高孝瓘來說,製造華而不實的馬車,還不如造些早先圖紙上畫的名為汽車的東西,隻是記憶之中很是模糊,似乎曾經自己還有過一輛。


如今的高孝瓘也不再糾結記憶,忘記也就忘記了吧。


好在當初留下不少文字和圖畫,還能重溫學習。


當務之急是治理國家,還要抽空陪著妻兒,更要抽空學習當初留下的書籍。


對一個一天恨不得不眠不休的人來說,什麽鑲嵌寶石的高車和霓虹寶衣,都是身為之外。


那一大箱子寶石,高孝瓘直接丟給了皇後鄭子歆,喜歡什麽樣的飾物,命令司寶司去造便是,這麽多的寶石,後宮可以好多年不用增加開銷。


至於那幾位周國來的工匠,直接賜他們自由之身,若是願意回周國,可以給他們銀錢和路引,但是並非現在。


但那幾個工匠卻打算回陳國,這讓高孝瓘很納悶,一番詢問之下才得知,這幾位曾經是南梁宮廷匠師,被周人擄掠到了長安為奴,而他們的家人一路南逃,原本打算去湘楚之地匯合,但究竟去了何方還不得而知。


高孝瓘見他們思鄉心切,多賞賜了銀錢,還利用陳齊交好的機會,幫助他們尋找失散親人,但能不能找到,還得看陳人是否盡心,也要靠他們的家人自身運氣,畢竟戰亂時期,除了兵馬之外還有各種疾病,更不用說那些為禍民間的盜匪。


這並非高孝瓘心血來潮大發善心,他這麽做是有目的而為,就像當初幫助阿都沁和林建一樣,他需要在對手的百信之中樹立仁慈的形象。當然,還要靠齊人的探子去傳播,這種事隻要傳播出去,百信對三國紛爭便會有比較,但這種比較不過是小手段,最直觀的比較,還是富裕和強大。


在王慶百無聊奈等待著召見的時候,高孝瓘召見散騎常侍崔子武。


崔子武乃博陵崔氏,其與李孝貞交好,高孝瓘也樂於栽培自己人,再說鴻臚寺大多以文人為主,高孝瓘需要文武雙全的來例行外交事務,無論是軍事還是貿易,都能有一定的見識才好,這崔子武當是不二選擇。


“崔子武,朕讓你去南陳辦三件事,其一是了解南陳朝廷的動向,據說那邊又起了刀兵之事,你要查證是否屬實,還要預計南陳朝廷有沒有餘力。”


“臣明白,皇上是要臣探查陳人有無施展障眼法。”


高孝瓘滿意的點點頭,李孝貞推薦的幾位都堪大用,以後得讓這些人更進一步才好。


“至於其二則是,去秘密接觸三大門閥,可以透露一點元老會的消息,但不要多說什麽,之前崔瞻便做的不錯,以文會友打開了局麵,朕相信你的文采。”


崔子武深以為然的點點頭,他明白這元老會事關重大,即便他是崔家宗族一代傑出子弟,也隻是知道一點,對其中隱秘更是一概不知,就算說也說不了什麽,但那幫世家門閥的老狐狸,一點就透,所以怎麽說,說多少,什麽樣的情況下說,都得注意分寸。


見崔子武眼神慎重,高孝瓘知道他聽進了心。


“其三嘛,幫幾個被擄到長安的陳人工匠尋親,至於是拜托陳人朝廷,還是民間關係,你可以自行決定。另外,朕會安排幾個衛尉寺的人跟著你,他們會先教你些東西,一路上還會保護你,你也不必幹涉其自由,你辦你的事,需要他們協助的時候,他們會協助你。”


“臣明白,臣告退。”


崔子武有些驚訝,衛尉寺很神秘,表麵看起來是保衛宮掖禁禦,實際上似乎還有戍衛軍,更有一支神秘的情報部門。


要不是跟在皇帝身邊久了,還真不知道衛尉寺這麽複雜。


雖說跟李孝貞是斷金之交,但在公事上,李孝貞的口風極嚴,從來不會透露隻言片語。


帶著疑惑,崔子武來到衛尉寺衙門,李孝貞看過公文,很是慎重的看了一眼崔子武。


“看來以後少不得與崔兄合作,崔兄先簽署這份保密協議。”


“衛尉寺果然神秘,隻要別嚇到崔某就好。”


保密協議並不長,崔子武卻看見通篇都是保守國家秘密之言。


簽署之後,經過回廊穿過大院,才來到衛尉寺內廷,內廷的空地很大,除了石製回廊外,整個大院空地上滿是小石子,兩側則是分割成數間小院的門,每道門後都有巨大的影壁,影壁上俱是威武的盤龍浮雕。


奇怪的“滴滴答答”聲不停的從某個院子裏傳出,似某種機器發出的聲音,聽著聲音還為數不少,隻是有影壁擋著,根本瞧不到院子內。這裏的人來來去去很是繁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來到盡頭的大院,崔子武才發現,這裏並不算小,而且有些像武道館。


“自即日起,你在這裏住上五日,這五日不可離開衛尉寺,衣食住行這裏皆有,五日內你要學會寫密信,調配隱秘墨水,還要熟背這本千字文,其他的會有人教你。本官會通知你的家人,就說你代皇上辦案去了。”


不苟言笑的李孝貞一改口吻,儼然麵對屬下一般。


崔子武自然明白,這裏可是衛尉寺內廷,無論是看到什麽聽到什麽,一律不得對外提起。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90章崔子武使陳


崔子武學的都是皮毛東西,即便那些隱秘配方,也是廚房集市上很容易買到的東西。他也很快明白,江湖術士們常拿來招搖撞騙的玩意,如今卻用在保密上。


死記硬背倒是難不住他,他很快發現,這也是保密方式,那些數字便代表著字,而他所得的那本,看起來如書坊售賣的一樣,但順序卻是雜亂無章。


臨行之前,崔子武帶著四名護衛出發,但他總覺得不止四人,還有至少六人打扮成商人,總是不遠不近的跟著。


一直到了合州,崔子武才明白,這次又情報說南陳大將侯安都功高蓋主,似乎還做了出格的事,衛尉寺分析此人可能會被陳倩猜忌,另外一件事需要確認的是,南粵之地的周迪在招兵買馬,似乎打算起事。


‘周人和突厥人虎視眈眈,皇上擔憂他們會隨時發兵,若是江南也來插一腿,我大齊將腹背受敵,唯有海上可退。’


回想起臨行之前,李孝貞那意味深長的囑托,崔子武感到必須辦好此事。


若是旁人說他李孝貞是舍不得外戚的身份,擔心受到牽連,崔子武絕對會為他辯駁。


原本身為門閥世家的崔子武,有他的一套生存法則,那便是良禽擇木而棲,說白了就是牆頭草,如同三國時代,誰厲害便倒向誰,朝廷之中一樣會有世家門閥的一席之地。


但皇上確實是一代明君,雖然剛開始世家門閥不得不妥協,但事實上這一年,都得了不小的好處。更重要的是,皇上骨子裏以振興中華為己任,不止要弘揚文化,還要讓大齊富強萬邦來朝。


每一個中原人心中的夢想都有一個強秦盛漢,每一個中原的征服者逐鹿者,都想建立一個強秦盛漢的帝國。


皇上也不例外,他的夢想更勝一籌,他的眼界之遼闊,是曆代君王所沒有的。


不等馬車裏的崔子武繼續感慨,車子已經到了合州州府衙門。


“崔大人,今晚就在此休息,明日拿到通關文牒,我們就可以過江直達建康。”


“幾位辛苦了。”


崔子武應承一聲,他知道這些護衛的品級並不算低,但他們從不擺什麽官架子,甚至他們會扮演各種角色,無論是商販走卒,還是勳貴公子都惟妙惟肖。而且他們還會天南地北的方言,若是換一身衣袍,很難將他們尋出來。


如今的州府衙門辦公分開,排隊辦事的人不少,隻要證明文書齊全,立刻就能在指定的官員處辦理妥當,效率提升了數倍。也不像當初忙起來亂糟糟,幾十個官吏一天也處理不了多少事。


聽聞出使的官員到來,州府大人還是急忙來見,畢竟是天子身邊的臣子,即便是品級高過崔子武,也得來溜須一番。


次日一早,崔子武便帶著護衛們乘船渡江,在江岸不遠的石頭城,見到了不少兵馬。


崔子武有些納悶,石頭城本是保衛建康的戍衛城池之一,就如同魏都洛陽的金庸城。駐紮兵馬倒是很正常,但這數量也太多了些。


看著城頭和城下的旗幟,這分明是兩支大軍,城下分散駐紮的大旗上,一個大大的‘候’字,便能讓人明白,這乃是侯安都的大軍。


正準備下船的崔子武,對一位南方士族打扮的微微一禮。


“請問,這是要打仗嗎?”


那人卻如同避之不及,一聲不吭的趕緊讓開。


“崔大人,他們不會回答的,您的口音和打扮,這些人不想惹禍上身,往前走,陳人有官員來迎接。”


護衛的話讓崔子武默然,隻怕陳國官員一到,便再不會有機會詢問。


遠遠的看見兵甲儀仗林立,為首之人雖一身官袍,麵白眼大貌若美婦,陳人之中附和此條件的,唯有一人而已。


前來迎接的是韓子高,此人乃陳倩之心腹,派他親自前來,規格已經超過了往次。


這讓崔子武有了計較,隻怕陳人真的有什麽重要的事。


“在下通直散騎常侍韓子高,奉大陳皇帝之命,前來迎接諸位。”


“在下散騎侍郎崔子武,奉大齊皇帝之命,前來與貴方交流文化,另外便是增加商貿量。”


“崔大人請,咱們先不談這些,子高先為諸位接風洗塵。”


“韓大人請……”


身後護衛們很鎮定,對四周的一切已然有了盤算。


崔子武似自來熟一般,跟韓子高為首的陳國大臣們談笑風生。


“這次出使人是少了些,也沒有儀仗跟隨,皆因為聽聞貴國陛下厲行節儉,我大齊皇上也很敬佩,才讓我等入鄉隨俗。”


韓子高旋即微笑道:“隻怕皇上聽了會很高興,皇上還是很想與貴方陛下敘舊。”


‘怕是沒錢顯擺了吧?還為了拉攏人又是加俸祿,又是增加官員,否則也不會裁軍不是,看樣子又走到高洋的老路上去了。’


韓子高倒是會說話,但陳朝官員們可不這麽想,紛紛腹誹齊國是沒錢,而說的冠冕堂皇。


崔子武琢磨著該不該問石頭城的事,畢竟陳兵邊境的大軍達到七萬之眾。


但他又怕適得其反,引來陳人的斥責。又或者是有難言之隱,會隨便尋個理由搪塞過去。


思來想去,他還是得問,就算會立刻引來不利也得問。


“方才在船上,見大軍陳兵於石頭城,不知……”


崔子武故意沒有說完,卻盯著韓子高瞧著,依照韓子高在陳倩麵前所受信任,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是侯安都大將軍的兵馬,此番在南方作戰有功,皇上打算犒賞三軍,特地調這些將士回來,更是極其信任侯安都大將軍,打算將健康的防衛交與大將軍。崔大人不是有別的理解吧?咱們兩國和談不宜,這次兵馬調動絕對不是崔大人所想。”


韓子高的說辭就如已經設計好的一般,崔子武沒有看出一絲問題。


“原來如此,崔某孟浪了,還望海涵崔某的臆測。”


崔子武尷尬的連連賠禮,讓陳朝諸官員們鄙視了好一會,好在他的態度很好,陳朝諸官員也沒說什麽,也隻有韓子高始終掛著微笑,似乎根本不介意一般。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91章齊人的誠意


五月底,晉陽。


高孝瓘看著建康嵐貴坊發來的情報,第一個消息已經得到證實,如今周人雖與陳倩有所接觸,但具體情況還不明晰,這需要崔子武去調查。


而且崔子武已經弄了個清楚,侯安都確實是功高蓋主,而侯安都卻毫不在意,幾次三番的對陳倩無禮,城外兵馬被一網打盡的繳了械,而侯安都本人也被軟禁。


被晾了一個月的王慶,也得以被高孝瓘召見。


“王慶,朕故意刁難了你一個月,如今你們周人的誠意朕也受了,那麽便開門見山吧。”


王慶微微壓低身子一揖,卻未開口說話。


“如今正是炎熱之際,閻姬老夫人年紀也大了,你不想老人家車馬勞頓吧?”


“陛下考慮周全。”


“不如這樣,朕想過了,等到初秋時節,朕體體麵麵的送還老夫人,您看如何?若是你做不得主,可以問問宇文護也行。”


王慶這下放心了,有道是君無戲言,人家還考慮的那麽周祥,晚幾個月也罷,再說安排也得要些時日。


“在下能不能再見見閻姬老夫人?”


“可以,放心好了,我大齊即便是再窮,也不會做出不道義之事。”


王慶跪拜一禮,隻等高孝瓘開具文書,他便可以見過閻姬之後,回到長安複命。至於聖旨,那有沒有都沒關係,就算有聖旨,隻怕閻姬大人也不會跪拜接受。


看著齊人皇帝蓋上大印,王慶如獲至寶一般捧著。


新城一處宛如宮殿般的建築內,大門被推開,王慶快步走著。


大堂中一位白發老婦依在回廊邊,默然看著偌大的院子,身後有華服中年女子肅然站立。


花園之中的花海微風拂過,一陣陣清香蔓延開來。


“老臣給閻姬大人請安。”


“王慶大人,快快請起。”老婦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齊人皇帝已經答應,初秋之時送宇文一族前往長安。”


閻姬的眼睛閃亮一下,卻又很快黯淡了下去,她沒有回答,也沒有提問。


她身後的女子們喜極而泣,而更多的宇文家眷紛紛聚攏過來,甚至有人大膽詢問,得知確實如此,高興的奔跑喊叫,大聲告知其他家人。


王慶開心的走了,邊走邊抹眼淚。


晉陽宮中,高孝瓘鬆了口氣。


“至少可以拖到仲秋了,這場戰爭讓母子分離,已經好久了吧?穆梓,起駕。”


“皇上要上哪?”


“閻姬老夫人之事,得稟告給太後。早些年的時候,太皇太後奶奶逢年過節還去看閻姬,如今她老人家要走了,母後不去送,皇後也該去送送。高家和宇文家鬥了一輩子,就算是對手,也該禮遇對手的家眷。”


高孝瓘喃喃自語,像是解釋給穆梓聽,又像是在安慰自己,畢竟自己利用閻姬老夫人一家子拖延了時間。


靖德宮熱鬧至極。


婆媳三人正在逗弄小皇子,隻是小嬰兒大部分時間都在哭。


高孝瓘慢慢的述說著,但他沒有說利用一事,隻是簡明扼要的說了閻姬該落葉歸根。


元仲華很理解,她知道當初事情的來龍去脈,若非閻姬固執,她也不會被軟禁這麽多年,而她的長子也不會死,這其中的恩怨,隻怕是化不開解不了。


“當初閻姬就是要守著丈夫的墳塋才沒有離開,其子孝順也陪著她留在晉陽,當初都報著必死之心,可她兒子死了她卻活著,哀家明白那種喪子之痛。如今又與次子不得見,隻怕閻姬也想通了吧,或許她也想不通。”


“孩兒不知道該如何說,孩兒隻是想請母後效仿太皇太後奶奶。”


“是讓哀家去見見閻姬?確實該見上一見,以前都是武明太後……子歆也與哀家一起去。”元仲華緩緩的說著,突然沒有繼續說下去,卻對著鄭子歆吩咐道。


領了懿旨,太監們趕緊備鳳鑾駕,不止要備太後的,還有皇後和淑妃的儀駕。


小皇子被交到了高孝瓘手中,這才兩個月大的寶寶隻會哭,偶爾會睜開眼好奇的看著外麵,高孝瓘深刻的體會到了艱辛,不走動那小東西就會哭,走了便不能停,看膩了會哭,換個景色或者新奇玩意才不哭。


高孝瓘第一次感覺很失敗,麵對無計可施的小嬰兒,徹徹底底的失敗。


太後、皇後、皇妃一同出宮,鳳鑾駕自宮裏出來,還是讓晉陽人感到很震撼,太久沒有見到如此大陣勢,還以為皇上又要前往鄴城。


鳳鑾駕並未出城,而是轉過兩條大道,直奔西城的新城。


“靜德皇太後、鄭皇後、李淑妃駕到!”


厚重的大門被推開,步輦被抬了進去,隨著一聲尖銳的傳喚聲,宇文家的眾人紛紛看向大門這邊。


他們並不知道靜德皇後是誰,這皇後和淑妃又是誰,這一家人被軟禁的太久,他們並不關心外麵的事,正如大門也沒有鎖,卻沒有人私自離開一樣。


靜德皇後為表尊重,進了院門便走了下來。


閻姬知道婁昭君已經歸天,但二人聊天並不會聊到兒媳,而且婁昭君也極力避免談及家人,這讓閻姬更不知道,這位靜德皇太後是誰。


隨著靜德皇太後一步步走近,閻姬感覺此女麵相很熟悉,仔細回憶思索,直到靜德皇太後走近。


“馮翎公主?老身參見馮翎公主……”


“您還記得!快快請起,哀家正是馮翎公主,也是當今的靜德皇太後。”


一瞬間,閻姬的眼淚縱橫,她都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這麽激動過。


二人慢慢的走著,元仲華歎息著,述說著當年的往事。


閻姬也慢慢回憶著,當年的那些往事,隻是一場戰爭,也不知道怎麽了,大魏就變成了兩半,自己的家族與高歡的家族,兩個曾經一同起事的六鎮將領,各自站在了對立麵。


“馮翎公主,老身隻想問問,老身那可憐的孫女,如今葬在何處?”


閻姬曾經問過無數次,但婁昭君沒有回答,高家的皇帝們根本不會來這裏。


元仲華沉默了良久,才幽幽回答:“難產而亡葬在西山,她有個兒子,他很優秀,勿要再問,哀家隻能告訴您這些。”


元仲華快步離開了,閻姬知道馮翎公主不會再回答,她心裏有事。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92章炎熱的仲夏


盛夏五月山花爛漫,王慶在馬車裏熱的夠嗆。


他能感覺到齊人年輕皇帝的善意,這樣的天氣,年齡大的閻姬老夫人,還有宇文一族的老人們,隻怕還真難以招架這毒辣的陽光。


王慶巴不得快些回到長安,好將此消息告知皇上,隻是這炎熱的天氣讓馬都受不了。


他盤算著,該用什麽樣的儀仗來迎接,是從晉陽開始迎接,還是在玉璧城開始迎接,或者應該在潼關迎接?


晉陽,新城。


自靜德皇太後走後,宇文一族的老人紛紛感慨。


“馮翎公主轉眼都變成了皇太後,那豈不是說她的兒子登基做了皇上?”


“這高家篡了大魏的位,沒想到風水輪流轉,這孩子還是拓跋氏的種,聽說高家老二殺盡了元氏,唉,這還真是個笑話。”


閻姬仔細思索著,馮翎公主短短數言,卻有著很多信息。


‘大魏永熙三年吾兒遇難,六年之後嬰兒刺殺殺父仇人而一去不回,難產而亡?是誰的孩子?為何會葬於西山?晉陽沒有叫西山的地方,西邊隻要蒙山和龍山,西山不是在鄴城嗎?難道……那孩子在鄴城?’


“鄴城西山!”


聽見老夫人的嘀咕,宇文家的人紛紛看向她,畢竟被軟禁了三十年,年紀稍輕的都不知道外麵的事,偶爾聽過的倒是不少。


“老祖宗念叨西山做什麽?高氏一族都埋在西山。”


“將你們所知細細道來。”閻姬急切追問道。


晚輩們自然不敢隱瞞,聽的閻姬一愣,她並不關心外麵的事,但家族裏有人聽仆人們說起,特別這幾年接連死皇帝,都是葬在鄴城西山。


“鄴城西山除了獵場便是皇陵,老祖宗為何念叨西山?”


“老祖宗定然是聽了馮翎公主所言,嬰兒那孩子就葬在西山,隻是照姐姐如此一說,西山並無平民墳塋,為何會葬於西山?”


“你等去向護衛通稟一聲,老身要見馮翎公主。”閻姬慢慢站起來。


閻姬這一著急,那些晚輩及奴仆們紛紛跪倒在地。


“老祖宗您別著急,如今馮翎公主已然是皇太後,可不是說求見便能見的,您也瞧見了,馮翎公主並不想說下去,隻怕就算您見到了也是枉然。”


哀求之聲起伏不停,但凡先前看見過的都明白,除非靜德皇太後想說,否則不可能問出什麽,隻怕連見麵都見不到。


閻姬隻得作罷,這麽多年沒有消息,今天她要好好想想。


宇文家的人們很高興,有了朝廷文書,有了馮翎公主的話,一家人團聚已然是板上釘釘。


唯獨沒有笑的還是閻姬,她想理清這其中的關係,她也很後悔當初的決定,若是時光可以重來,她一定會離開晉陽宇文府。隻是,如今她牽掛的,除了長安的兒子,還有那個未見麵的外重孫兒。


隻是,這天下之大,又隔絕了這麽多年,既然都在隱瞞,那究竟從何說起呢?


靜德皇太後回到宮裏,一路上她一聲不吭。


鄭子歆和李難勝也不敢說話,雖然二女沒有聽見閻姬與太後的對話,但從太後行色匆匆的離開來看,似乎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


高孝瓘愁眉苦臉的看著小嬰兒,偶爾他能停止哭泣,就足夠他謝天謝地的了。


“皇太後回宮。”


“太後奶奶回來了,承乾不哭了啊……孩兒恭迎母後!”


元仲華看著愁眉苦臉的兒子一樂,轉眼便又板著臉接過小嬰兒,一本正經的訓斥起來。


“皇上就這樣抱著?還在太陽下到處亂逛?這麽熱的天,怎麽能捂著呢,怪不得哭的嗓子都啞了呢,有沒有給承乾喂溫水?乖……不哭。”


“孩兒沒有經驗,溫水倒是喂了點,不走動他便鬧的厲害。”


“還敢頂嘴!”


元仲華嗔怪道,抱著小孫子,拿袖子擋著陽光,急匆匆的回到回廊陰涼處。


“母後來去沒多久,沒多聊會兒?”高孝瓘跟在母後的身後,趕緊岔開話題。


元仲華腳下未停,臉上表情一滯,但並無人瞧見,等她步入陰涼之下,邊讓宮婢準備溫水,這才莞爾一笑。


“剛出宮便想著承乾,心裏老是牽掛著放心不下,若是晚些回來,指不定這孩子會熱成什麽樣,若是捂出了痱子,哀家決不輕饒,你瞧瞧你的後背,都被汗水浸濕透了。”


“孩兒還有國事,晚些時候陪母後用膳。”


高孝瓘額頭冒汗,這好容易將話題岔開,母後又將話題引回來,隻怕一會兒還得被訓斥。


鄭子歆心疼孩子,吩咐宮婢們準備溫水,配上消暑除熱毒的藥湯,準備給孩子洗浴。


見高孝瓘難得低頭,元仲華佯裝不悅的點點頭,算是給了個台階。


靜德皇太後看著孩子喃喃道:“這孩子舒服了,他便鬧的少了,小兒百日啼哭是免不了的,當初孝瓘和孝琬可鬧騰了,這個哭完那個哭……有時候倆個一起哭鬧,還真讓人難以招架呢。”


“想必母後很辛苦。”鄭子歆溫婉一笑,頗有感觸。


“還好,有奶娘幫著侍弄,否則哀家還真招架不來。”


靜德皇太後歎氣道,似乎那一段時光是道永久且不可磨滅的印記,深深地烙印在記憶之中,一轉臉,見高孝瓘還在瞧著孩子,輕笑道:“皇上不是還有國事嗎?”


“母後未恩準,孩兒理應候著。”


“罷了,去吧,難得破天荒的這麽有心。”


聽見母後的嗔怪,高孝瓘趕緊離開,方才的國事本是借口,太後雖然看穿卻未點破,這讓他感覺一陣幸福。


想著自個小時候,也是如此被母後侍弄,高孝瓘更開心了些。


其實在他的心中,一直將元仲華當做親生母親,他都不記得當初是誰說,馮翎公主並非他的親生母親,但那段記憶很模糊,也許是太小的緣故,又或者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總之後來被奶奶和嫡母嗬斥過。


如今整個大齊都知道,他是靜德皇太後元仲華的兒子,是高孝琬的同胞雙生子。


而他也知道,那個從未見過的母親已經不在了,他也不知道母親葬在何處。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93章南陳的局勢


王慶出晉陽一路南下,經晉州過東平郡勘驗通關文牒,過玉璧城到達風陵渡。


早上天不亮便趕路,中午太熱則歇息兩個時辰,避過最毒辣的日頭,晚上天黑才趕到下一城,就這樣緊趕慢趕才回到了長安。


臨近長安,他不得不連夜進城,趕在早朝的時候告知喜訊。


“臣幸不辱命,齊人已經答應,於初秋之時送還老夫人及一族家眷二十八口,但奴仆未定,齊人皇帝言,若是自願跟隨則一並送還,若是不願背井離鄉則不勉強。此乃齊人國書,另外齊人希望兩方交好。”


“辛苦王大人了。”宇文邕讚許道。


宇文邕在之前與堂兄的交鋒並未占到便宜,唯一的收獲便是於謹的教導,但於謹本就兩不相幫,也不會太過介入其中。但這一次無疑是示弱的好機會,他要將閻姬以太後之禮來迎接,若是有可能的話,直接拜為太後也不為過。


“朕欲以太後之禮迎接,諸位愛卿勿要多言,朕心意已決。”


“皇上三思。”


群臣聽聞紛紛表示震驚,這如何能使得?


而此時的宇文護正在悲痛之中,當年兄長宇文什肥四十餘口,如今隻餘二十八口。


“朕心意已決,諸位勿要再言。”


宇文邕偷瞧了一眼堂兄,也不知道堂兄是真未聽見,還是裝作悲痛而未聽見,總之這步棋堂兄會很滿意。


等回過神來的宇文護見群臣都在勸,他也加入了勸解的行列。


“皇上,此與禮製不合,臣不敢也不能答應。”


“大塚宰言重了,邵國公孝義之舉名滿天下,隻可惜被高賊所害,這是朕唯一能做的。”


二人僵持不下,宇文護堅決推辭,群臣也逐漸偃旗息鼓,不過是太後儀仗而已,想明白的大臣們紛紛認為,邵國公宇文什肥的孝義,當配得起如此禮遇。


最終宇文護還是答應了下來,他並未想太多,隻是覺得母親委屈了那麽多年,一點出格的儀仗還真不算什麽。


宇文邕下詔,朝廷便開始準備迎接閻姬回長安。


早朝之後,眾大臣難得見到心情愉悅的大塚宰,與往日成天板著臉不同,他的臉色是如此和善。


宇文護終於安心了一些,至少已經確定母親可以安然歸來,也不必擔心有人質之憂。


如今便是征調大周精銳,還要準備錢糧,這一仗打下來,至少得備上一年的軍糧。


一想起盟友突厥人,宇文護便有些頭疼,畢竟突厥人不能隨意調遣,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而且突厥人並不可信任,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坑一把,而且他們還劫掠成性,隻怕到時候成事不足。


可惜的是陳人如今自顧不暇,效忠梁朝的舊部將領不停叛亂,陳人朝廷不停的鎮壓,頗有些疲於奔命之勢。否則拉攏過來三麵伐齊,定然能一舉統一北方,也為將來一統南方做準備。


思來想去,宇文護還是決定,讓楊薦出麵聯絡突厥人,讓突厥人製定北方進攻計劃。


楊薦倒是很認真的去了突厥,突厥人也製定了聯合伐齊的計劃,但是是不是認真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北齊,晉陽。


高孝瓘看著慕容士肅拿來的情報,仔細的判斷著。


“有意思,怪不得陳倩要殺了侯安都,原來侯安都拿著他的把柄。”


“皇上明示。”李孝貞好奇道。


“侯安都弄死了陳霸先的兒子,幾次三番酒後提醒陳倩,這不是威脅是什麽?就算是無意之舉,其擁兵自重便犯了忌諱,陳倩不想有人戳他的脊梁骨,不想有人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忘恩負義,他就得讓侯安都閉嘴。”


“原來如此,難怪隻賜死了侯安都一人,他的家眷大多得以保全,同時處死的還有一些他的心腹,想必那些人也不可靠。”


聽了李孝貞的話,高孝瓘輕笑著。


“周迪正月起兵,但是兵敗之後退往閩中陳寶應轄地,如今兩軍合流準備再行起事,陳倩調集大軍圍剿,閩地山多難行且城池易守難攻,隻怕他陳倩自顧不暇,對宇文護的聯盟之事持拒絕態度,這下南方朕就安心了,不過也不可不防,還是得讓崔子武加把力,最好能說服烏衣巷的三大門閥。”


“那需要給崔子武聖喻嗎?”


“不需要,朕相信崔子武能辦成,就算不說服,他隻需要透露一點點示好之意即可,三大門閥觀望不介入,朕便有信心讓宇文邕付出代價。”


高孝瓘一說到宇文邕,慕容士肅和李孝貞不自覺的對視一眼。


‘皇上是在介意突厥公主的事?’


‘應該有一點,聽皇上的口氣似乎不像很介意。’


見二人表情古怪,高孝瓘好奇的看著他們倆,很快便明白過來。


不禁樂道:“你們倆啊,該不是想到北方草原了吧?真是白跟了朕這麽多年。”


二人不好意思的樂著,齊齊拱手一揖,卻也不說話。


高孝瓘明白,這是被那幫子大臣給鬧的,見太子還沒著落,隻是封了有名無實的皇子爵位,便三天兩頭時不時提一下,當然不是提議立太子,而是總是想著充盈他的後宮,就算沒有八十一禦妻,至少也得弄齊一後、三妃、九嬪、二十七世婦。


“唉……朕頭疼。朕,都不稀罕說你,你李大人也不幫朕阻攔一二。”


見皇上無奈的歎息,李孝貞實在沒轍,他也不能阻攔其他大臣建議充盈後宮,那樣會被人認為吃獨食,雖然他的女兒並非皇後。


他隻能再次無言一揖,這讓高孝瓘徹底無語。


“對了,有沒有那幾位工匠家眷的消息?”


“回皇上,暫時還沒有,不過有些眉目,當年周人攻荊楚時,他們過了江去往湘州。”


“你們給他們辦通關文牒,知會刑部送他們去合州,他們願意去荊襄,或者湘楚之地都隨他們,給他們備些盤纏。”


“那,我們的人還繼續尋找嗎?”


高孝瓘點點頭道:“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想必他們的家眷會有匯合之地,要麽是他們不信任我大齊,所以才讓你們給予方便。口碑在民間流傳,比在朝廷流傳的更好。”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94章脫節的兵部


兵部的戰略製定出來,聯軍大致是六條進攻線路,畢竟雙方都是老對手,參謀們按周人的用兵規模,一共規劃出七條進攻線路。


北方恒州首當其衝,突厥人的大軍越過陰山後,到達恒州之前,基本上是暢通無阻,而且至關重要的是,離恒州北方百裏開外便是水源,而且水源麵積很大,投毒不可能實現。並且此地突厥人必然分兵三路,分別攻擊恒州,幽州和幽州。


一旦突破恒州城,那麽朔州便是其目的,進而也可舍棄攻打朔州,而進逼徑嶺的雁門關。


北方另一條線路,則是自沃野沿著黃河,在河曲位置破長城,從西北麵攻打社平戍,從而繞到徑嶺雁門關後方。或者沿著社平戍和三堆戍,直逼晉陽與肆州軍決戰。


西邊兵發潼關,過風陵渡而屯於玉璧城。


北經汾水攻擊晉州的華穀城及東平郡一線,從而直抵晉州重鎮,威脅汾水上遊的並州之都晉陽。


東沿黃河至中州而直抵洛陽,一旦洛陽被破,東威脅虎牢關,北威脅懷州,力克之則合圍鄴城,鄴城一失則大齊滅。


西南兵出南陽郡到魯山,北上則輔中州大軍合圍洛陽,東進則威脅豫州。


這七條線路,古往今來埋骨無數,也與高孝瓘當初的猜測差不多。


兵部參謀司給出的反攻計劃有三條,其一為戰略防禦,利用縱深及地利優勢,重點是保衛城池,以及諸重要天險戍衛營壘,分化敵軍數量,再以重甲鐵騎以逸待勞,采取先各個擊破再長途奔襲進行決戰。


主動出擊為其二,打散敵軍合圍之勢,中路優勢兵力出晉州,以摧枯拉朽之勢直取玉璧城,控製風陵渡再拿下潼關,從而進逼長安。另洛州一路,進逼中州、弘農而直搗潼關,使南方糧草無法北上,兩軍合一圍住長安。


最後一條則是前兩個戰略的集合版本,北方突厥人無非是劫掠,北方百姓都避入重鎮城池,將優勢兵力集中到西線,以中部為主合圍長安,南部兵出豫州,直逼荊襄之地,進而推進至大巴山一線。


其後的進攻路線隻有一條,逼近漢中切斷北方與蜀地來往,先拿下北方震懾突厥。


兵部參謀司內,諸位大佬們直勾勾的看著皇上,皇上的臉色陰晴不定,一眼就能看出基本滿意但細節不滿意。


高孝瓘放下手中的作戰計劃,環視諸位諸參謀。


“兵力調配依舊以精騎為主,看來諸位還是不了解我大齊如今的兵力。”


“請皇上明示。”


“原本我大齊十五萬六鎮軍,七萬京畿精銳,三萬兩淮精銳,其中精騎多達六成,這是周人和突厥人害怕我大齊的原因之一,但這十二萬精騎之中,隻有五千重甲鐵騎,以一當十的百保鮮卑,這才是他們害怕的根源。”


諸大臣紛紛點頭。


“如今,在新步軍麵前,即便是一萬百保鮮卑,三千新步軍足以應付。”


參謀們有點不信,但他們並不想反駁,他們看過新步軍的操練,若是沒有合適的陣地做好防禦,在百保鮮卑麵前,他們就是瓜和菜。


“諸位大人強調了精騎的優勢,那便是速度,新步軍跟不上速度,那麽隻能以精騎為主進行作戰,朕要的是協同作戰,諸位大人一同去肆州兵營調研一個月,每一個兵種都需詳細了解,再回來製造詳細的進攻戰略,朕要的是快、狠、準,在周人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拿下後方的潼關、弘農、長安、乃至漢中。”


一群年過半百的老家夥們被年輕人訓斥,誰叫年輕人是皇上呢。


安逸慣了的大佬們將重回軍營,這與上次去看戍衛軍不同,不是去參觀,說是去調研一番,實際上是讓他們去學習。


不過,並非參謀司去學習調研,整個兵部的大佬們都去了,包括斛律金、段韶、段琛、尉標、厙狄敬、傅伏、賀拔仁、呼延族、鄭伯猷、宇文仲鸞、獨孤永業、賀拔仁、婁仲遠等大將軍,就連王士良、斛律光、斛律羨、獨孤永業、慕容儼、張晏之等大將軍也被調了回來,參與學習。


浩浩蕩蕩近百位將軍,其中上將軍就有數十人,還真讓肆州軍的少將們嚇了一跳。


聖旨讓肆州軍都督綦連猛很為難,皇上讓這些大佬每天要與士卒們同吃一頓飯,至於早中晚倒是沒說。另外,還讓綦連猛、程哲和可朱渾長威三人抽查,諸位兵部將軍對諸兵種的認識,主要是行軍速度,進入戰備速度和銃炮射程等。


還有一道聖旨,是給陽士深的,讓他監督諸位將軍,不可犯違反新軍規。也不用當麵處罰,拿小本子記下來,回頭給皇上送去。


當眾宣讀的聖旨,讓諸位兵部將軍腹誹不已。


以至於後來,陽士深每次從懷中兜裏掏出小冊子,諸位大佬的瞳孔都忍不住要縮一下。


原本肆州軍是三萬人,如今遠遠不止三萬,肆州軍營僅有一萬鐵甲重騎,而步卒一個也沒有。


七拐八彎進了山才發現,接近祁連天池的地方,幾片兵營出現眼前。


這裏已經沒有了重甲鐵騎,新的騎兵約兩萬人,他們一身綠袍短裝,唯有冬季才是大衣長袍。


戰馬已經不是作戰必須,而是為了快速達到目的地,搶占有利地形而成的突擊兵種。


但他們不能攜帶口徑大的戰炮,隻能攜帶一定數量的迫擊炮。


新步軍還是主力,他們有更大口徑的戰炮,那是一種稱之為榴彈炮的東西,據說這大玩意非常重,得要六匹馬來拉動。雖然隻有碗口那麽粗,一丈長的管子(3.6寸折合120毫米),盡然能打到二十裏。


更讓諸位大將軍頭皮發麻的是,皇上居然提出新戰法,叫做步炮協同,火炮在前麵炸著,新步軍隔著三十丈跟在後麵往前衝。


看著被幾十門火炮卷地毯般轟過的山,那光禿禿冒著煙的山,連大石頭都沒有一塊完整的山,兵部大佬們終於無言了,終於開始放低姿態開始詢問起那些晚輩,以求教求學的姿態聽取諸軍之長,翻看他們的步軍操典。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95章皇上出難題


火炮都有好幾種,特別是有種短粗的火炮,重量據說隻有一千六百斤,那炮口(4.5寸)可比之前的炮粗了不止一圈。還有一種也很短,炮口隻有酒盞那麽粗(2.25寸),隻有五百斤,兩個士卒就能拖著跑。


很快這些兵部大佬們便有些懵了,既然有輕便的火炮,為何需要那種沉重的火炮?


經過一番了解之後,他們的興趣也被提升了起來,很快明白了這種名為山地炮的東西,它是縮短了射程為代價,而且精度上也不如那種重炮。


兵部大佬們畢竟是刀山血海裏滾出來的,步、騎、弓、弩協同作戰了如指掌,將諸兵種換算一下,很快便得出結論,這樣一支肆州軍,完全可以橫掃周人一統北方,就算是突厥人敢叫板,連他們的牙帳城也給轟個幹淨。


正在兵部大佬們打算放鬆的時候,皇上來了。


“皇上,臣願意帶著肆州五萬大軍,橫掃宇文叛賊,連帶突厥人也掃掉。”


“隻怕在座諸位將軍都可以。”斛律光輕聲提醒著弟弟斛律羨。


高孝瓘微微一笑,連連點頭道:“朕知道,確實這是一支前無古人的大軍。即便是朕想建立武功,帶著這支大軍出去轉一圈,隻怕突厥人得嚇的尿褲子。”


諸將輕笑,皇上此時和顏悅色,應該是對大家很滿意。


“諸位可知道,這些武器製造的過程?這個無需知道,但諸位要知道,當初三國的赤壁之戰,周瑜唯獨要箭矢而非弓弩?”


“請皇上示下。”


“火銃打的是子彈,火炮打的是炮彈,目前我大齊年鋼產量一百四十萬擔(1噸=20擔),其中一半都是用在兵部,另一半用在工部,民間所用最少。如今兵甲坊所造彈藥,每月大概是百萬發,其中有一半消耗在訓練新兵上。”


諸將軍們對大齊有了大致的了解,聽見鋼產量還是禁不住驚訝,整個大齊自天寶元年開始,也沒有如此大的鋼產量,若是算生鐵和熟鐵,那還差不多。


“以前兵部人多口雜,屢屢有泄密之事,不是朕不相信諸位愛卿,諸位可明白?不止是製造,還有運輸及保存,兵部大部分人都未真正接觸。”


兵部將軍們明白,皇上所言泄密之事,很多軍中將校口無遮攔,很容易就能被人探聽了去,最近幾年挨罰的多了去了,更有被周人探子收買而斬首棄市的。這在軍中通報過,並不算是什麽新聞。


“朕覺得,是該交給你們兵部的時候了,包括工部所屬的武器研究處一並轉交給兵部。後勤司,大齊四大軍火庫,朕便交與你們,將所有武器弄清楚,包括保養及存儲。嚴禁避免火銃、火炮配發的彈藥不匹配,那可是很嚴重的事。”


“臣等明白,若是有錯輕則貽誤戰機,重則滿盤皆輸。”


就連戰刀也要擦拭,還要經常磨的鋒利,更別說這奇怪的武器,而且步軍操典上寫的很清楚。後勤司閑了很久,一直都是隻管柴米油鹽醬醋茶,如今突然要管丹藥存儲調配,這讓他們感覺,皇上對兵部的改革如今才開始。


“裝備司,工部所屬武器研究的軍器監,以及生產的兵甲坊都將轉到兵部,大齊無論官民,但凡研究出最先進的科技,都需你們聯合評估,一旦評估為軍用,則不可對外國出售及泄露相關技術。記住,裝備司隻字片紙都不可泄露。”


“臣等明白。”


裝備司更閑,也就管理兵甲數量,名義上管理兵甲坊,但實際上都是地方軍在管理,如今要全部收歸裝備司,而且還有武器製造,足以看出陛下的信任。


“步軍與騎兵合並,更名為陸軍部。按方位劃分成五大都護府,每個都護府下轄數個軍,每軍由三個步軍師組成,每個都護府配置多少兵力,由諸位自行商議,有結果之後給朕奏報上來即可。”


“臣等領命。”


諸位大將軍開始思想著,新步軍中最快的當是騎兵,最狠的當是火炮,其次便是精銳老兵,可如今數目不詳,如何商議?萬一這火炮不多,那豈不是大家都會搶著要?再說,這肯定會有京畿都護府的存在,那誰不想保衛京畿?


“陸軍部,朕不是要你們爭什麽,好鋼得用在刀刃上。”


高孝瓘的話是對段韶、斛律光這些人說的,但這沒頭沒腦一句話,將這些大將們的心思拉了回來。


皇上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沒有儀仗開道,隻有一隊為數不多的錦衣侍衛。


唯獨沒有提到的隻有參謀司,但大家都明白,陸軍乃部,其餘乃司,換句話說,兵部也可以更名為陸軍部。但皇上卻沒有更名,其中寓意不禁讓人遐想連篇,陸軍的這個部小於兵部的部,但又大過了司?


五大都護府,五位平起平坐的大將軍。


東南西北中五方,可不是節製一道兵馬,這個都護府的大將軍才真有分量。


斛律金、段韶、斛律光、高思好、尉標、王士良、獨孤永業、厙狄敬、傅伏、賀拔仁、呼延族、鄭伯猷、宇文仲鸞、慕容儼、段琛、張晏之,都是大將軍級的人物,雖然被皇上剝奪了郡王爵位,如今也是國公級的柱國。


這還沒有算上陸軍部其餘幾十位,諸如白建、張雕虎、祖愔……


這些平日裏謙讓的大佬們沉默了下來,要說當仁不讓,這十四位哪一位的資格不老?高思好倒是資格不夠老,但這位可是一等爵的親王,更是助聖上登基有功,而且對大齊忠心耿耿。


若是不爭,那誰又願意聽從昔日同僚調遣?就算品階一樣,但見麵便會矮半頭。


皇上臨行前的那句話,意味很深呐,究竟如何做呢?


“段某犬子有幾日未見,先走一步。”段韶想起了兒子段德恒,如今就在肆州軍。


“武都那小子也有幾日未見,去看看。”斛律金給兒子使了個眼色。


“不知道相願這小子搞什麽,也不來給老夫請安。”尉標拍拍大腿站起來。


老將們有兒子的找兒子,有孫子的找孫子,一下子走的幹幹淨淨,獨留下一幹非陸軍部的將軍暗笑不已。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96章鬱悶的老將


高孝瓘此時正在回晉陽的路上,戰馬風馳電掣的奔跑,他的心情如此舒暢。


他確實該暗喜,不止是工部在肆州發現了巨大儲量的鋁土礦,更因為他將難題丟給了那些軍中大佬,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到時候他們也不會怨到自己頭上,再加以折中方案,很容易就能擺平這些老家夥。


尉相願麵對父親,著實不知道該如何說,想想皇上的脾氣,不知道究竟該不該直言。


同樣還有段德恒,麵對他爹段韶,隻能暗示幾句。


“爹,皇上早先倒是說過這事,但怎麽說呢,排名不分先後,誰適合打什麽樣的地形,就讓誰去帶兵,這不是說您就會去,皇上怎麽舍得讓您這些大將軍上陣。”


“別跟爹磨嘰,直說。”


“真直說?那好吧,十大柱國將軍,是放在晉陽壓陣的,您覺得五大都護府大,還是兵部大?”


“哦?”段韶明白了,但他也明白,縣官不如現管。


“皇上放心?哼!豈不是防著我們這些老家夥?”


“哈哈,您以為您調得動兵馬?實話跟您說吧,如今任何人都調不動兵馬,非戰時都是以師為單位,一個少將師長加一個少將參謀長,電訊處都是皇上的人,更別說還有督查處的暗子,兵馬不按兵部調令就不能出防區,否則兵部馬上就能知道。”


段韶雖然明白,但卻不知道如此細致。


對皇上這一手,任他想破頭也想不出這樣的辦法來,讓掌軍之人調動不了屬下。


“皇上還真防著,幾代皇上沒有解決的事,皇上倒是就這麽解決了。你覺得,皇上會如何設立這都護府?”


“父親大人,您覺得,這地方上的衙門什麽樣?”


“五年一任,不得超過兩任,你是說都護府也會和衙門一樣?但戍邊守將不比地方衙門,兵不知將將不知兵如何能行?”


段韶的眉頭擰到了一塊,大將之才再如何厲害,兵卒不行依舊會吃敗仗。


“阿爹還真應該多看看,所有的步軍就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如今斥候都與您當初不同,以前斥候要跑得快,精明些大膽些即可,新步軍的斥候都是精銳。如今作戰隻需運籌帷幄及令行禁止,做到這兩條即可。”


聽見兒子說教的樣子,段韶就有些火大,但確實如兒子所言那般,這新步軍已經顛覆了幾千年積累下來的作戰經驗,就如同戰車的沒落,如同青銅戈的沒落。若是以固有思想去和新步軍排兵布陣的作戰,隻能全軍覆沒一途。


段韶虎臉一瞥,段德恒立刻老實了下來,規規矩矩的將諸兵種詳細交代了個清楚。


幾位找兒子孫子的兵部大將軍陸陸續續回來了,無一例外都是帶著幾本書,從步軍操典到戰爭論,以及戰役範例。


第一本與普通士卒的不同,軍官的更詳實一些,囊括了武器與後勤以及基本的連排級指揮。而第二本則讓這些大佬們看的頭暈,完全屬於戰略型的書籍。唯獨第三本容易看明白,但其中一些戰役聞所未聞。


這些書讓兵部諸位將領紛紛有了興致,紛紛湊在一起翻看。


當得知這些書籍都是出自皇上之手,讓諸將們更驚訝。隻是他們並不知道,戰爭論與戰役範例兩本書,其實並不完整,特別是戰爭論,大約有三分二的內容是一筆帶過,在末尾還夾帶私貨,加入了一些難以理解以及洗腦的內容。


兵部的將軍們都被震撼到了,對新步軍的了解也增加了一些,越往下看越是有種長江後浪推前浪的感覺。


搖旗呐喊增加士氣,在新步軍裏不需要。


擂響戰鼓吹響進攻的號角,在新步軍也不需要,沉悶的號角聲,根本無法蓋住火銃的擊發聲。


幾萬人乃至十萬人拔一城,新步軍不需要那麽多人去圍城,城牆即便磊的再厚再高,在新步軍麵前也是擺設。


兩軍對壘排兵布陣決戰?新步軍的重火炮不會給敵人見麵的機會。


重甲鐵騎甲厚刀利?不過是會跑且跑不快的靶子。


縱橫沙場數十年,為了大齊建功立業,這些將軍們突然感覺,皇上可能不再需要他們。


就像突然才明白,突然才感覺到,不是老了乏了,是不堪大用了一般,文官們還能繼續為大齊效力,他們隻感覺一陣失落。


都護府的討論暫時擱置了下來,兵部將軍們打算好好看看新步軍,不服輸的性格讓他們不甘落後,至少不能讓那些文官們笑話。


高孝瓘這也是歪打正著,原本隻是讓大佬們無話可說,好進一步的將軍權牢牢控製住,彼此之間還能互相牽製。但經過這麽一出,反而讓兵部諸將積極起來。


雖說這些老將確實是老了,但是他們身經百戰,他們有經驗,比起熟讀兵書的後輩來說,他們運籌帷幄的能力,對戰場上瞬息萬變的應變能力,都是後輩不可比擬的,這需要長時間慢慢的積累,在戰爭中積累。


一旦老將們了解了新步軍的各種戰術,以及武器及編製,他們就能很快套用到指揮中。


安逸了很久的老將們挑燈夜讀,從步兵操典各種火器的數據,以及基本單兵戰術,再到三三製戰術,最後到協同作戰範例。


習慣了排兵布陣,陡然轉變為靈活多變戰術,讓老將們不太適應。


他們想起了沙盤推演,想起了後輩們的指揮,他們用心的看,用心的記,也用心的學。


用砲車代替火炮,用弓弩代替火銃,他們的腦海裏逐漸有了直觀的模樣。


老將不愧是老將,很快他們便明白了需要了解什麽,可以摒棄什麽戰術。


他們知道若是皇上需要他們,那麽一定是戰役級別,指揮幾個師或者幾個軍團。他們隻需要考慮軍隊的速度,馳援範圍和火力範圍,以及後勤道路的暢通,補給一次能打多大規模的戰鬥。


一個月時間一晃而過,當兵部大佬們準備回晉陽,才發現皇上說的事還未商議。


思前想後,十四位大將軍決定,都不出任都護府大都督,反而建議都護府的級別與道行台(省)衙門平級。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97章皇上出難題


麵帶笑意的高孝瓘看著十四位陸軍部大將軍,這些老家夥也不是省心的人,最終就那麽一個建議,還是將皮球又給踢了回來,不過這也是他所想要的。


“諸位愛卿,此番辛苦了,有沒有覺得不虛此行?”高孝瓘說著冠冕堂皇的話,這些話是對兵部所有大臣們說的。


“臣等受益良多。”兵部老將們說話就是有氣勢,可不像文官們那般,話音在兵部回蕩。


“朕有個設想,陸軍部並不會一成不變,將來還會加入海軍,還有天軍,這些暫且不作討論,朕需要在座所有兵部大人齊心協力,這裏便是大齊的中軍帳。”


兵部大臣們明白,兵部就是大齊的中軍帳,那麽所有的命令都會從兵部發出,雖然五兵曹也有此功能,但卻不如這麽細致,而且在通過戰馬傳遞軍情的年代,前線的將軍不可能等著後方的命令才行動。


“擬旨,由尉相貴、陳哲、綦連猛、可朱渾長威、盧潛、段懿、斛律羨七人各領一個師兵馬,成立東域都護府,排名不分先後,皆為東域都護府第一任將軍。無戰時各自練兵兼防備敵軍入侵,戰時由兵部調遣,其餘四域都護府暫不設立。”


高孝瓘的話音一落,無異議一石激起千層浪,兵部大佬們麵麵相覷。


整個大齊都為東域都護府範圍,那何處為中域都護府?西域、南域、北域又在哪裏?


再說如今已經改編的陸軍,一個滿編師不過一萬人,二十五萬大軍,還有其餘十八萬大軍準備幹什麽?


兵部十四位大將軍安心了,皇上話裏的意思,若是有戰爭的時候,兵部可以隨時調遣這七萬人奔赴前線,而帶領這七萬人的大將軍,就是十四人之中的某一位。


“再擬旨,讓七人收到旨意即刻來晉陽述職,朕要將新步軍精銳交與他們。”


兵部大將軍們心思再動,這七位帶領新軍,那以前的職務必然會空缺,似乎又到了博弈的時候,要不要安插自己人進去?


“兵部成立督查司,專事軍官資曆、晉升及委任,這個司不算重要,就讓陽士深來主管。”


皇上話輕描淡寫,兵部諸將幾乎要吐血,這相當於吏部的禦史台,還不夠重要?


“皇上三思,此司非常重要。”


“皇上請三思。”


高孝瓘裝傻充愣道:“很重要?”


“非常重要,堪比吏部。”


看著群臣著急的樣子,高孝瓘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道:“也對,那朕就勉為其難兼任司長。”


諸兵部大臣無語,這與之前並無區別,還是兵部推薦,皇上最後拍板。


但很快兵部大臣們明白了,被皇上給戲耍了,這個司最大的官是皇上,第二大的官卻是個五品校佐級官員,這其中差的太多,比禦史台的品級落差更大,也造就了一個怪現象,官小權利大。


“總參謀司,朕教與你們重任,督查司並入你司,軍中各級都配備一名督查官,營級以上配備作戰參謀,另外製定戰略、作戰指揮、情報分析、軍訓動員、軍務機密都歸你們,擔子也很重。”


參謀司的十位大將軍麵色一喜,雖然不是前線指揮,但有了沙盤,各部作戰很直觀的便能看到。當要為了達到戰略意圖,他們比前線大將軍指揮的兵馬更多。若是真要做比較,那麽參謀司做的宏觀指揮,好比人的大腦,陸軍部做微觀指揮,好比人的四肢。


但皇上更高明,讓參謀司的級別略低於陸軍部,但又不互相隸屬,雙方無法互相較勁。就算大家有此想法,但背後還有皇上的眼睛盯著呢。


那個督查司,不用說定然是個恐怖的存在,雖說在參謀司,但誰都知道,參謀司不可能對督查司指手畫腳。但皇上如此做,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理由,隻是大臣們都想不到也想不通而已。


“陽士深,進來吧,督查司的辦公所,唐邕大人會給你安排,需要什麽人盡管向唐邕大人要便是,其餘的事你與唐邕大人商議就好。各自都忙起來,參謀司的諸位愛卿,快些將伐周計劃做出來,希望這次會給朕一個滿意的計劃。”


“臣等恭送皇上!”


諸位大臣很在意皇上的話,倒不是伐周計劃,而是這個校佐小人物陽士深。這家夥跟了兵部諸將一個月,大家最頭痛的就是見他掏小本子,也不知道記了些什麽,簡直就是黑白無常的無常簿。


皇上的意思是讓他與唐邕商議,而不是聽從調遣,兵部如今最關心的便是這些。


很快,參謀司有消息傳出,軍中各級的那些副職,實際上就賦予了監察職能,如今毫無疑問地被劃到了督查司。


接著又有消息傳來,參謀司成立了新的部門,這次來的卻是慕容士肅,帶來了不少人和箱子,還有無數的文書。


斛律金微眯眼睛,他感覺兵部越來越神秘,雖然他是兵部尚書中最大,卻對兵部內的其他部門一無所知。


“看來,參謀司這回權利可暴漲不少,慕容士肅可是皇上幸臣之一。”


“尚書大人,這話晚輩可不敢當啊。”


來者正是慕容士肅,一臉的笑意的看著陸軍部尚書房幾位大臣。


“皇上說了,幾位大人也需對晚輩的差事進行指點,晚輩這是來請諸位大人的。”


既然慕容士肅說了皇上的意思,這些大將軍不能不去。


看見後院之中進進出出的人,每個人都夾著公文,也不知道這些公文究竟是什麽,但是那藍色的殼子,大臣們印象頗深,每次送來的情報,都是這種公文盒子裏拿出來的。


進入禁衛把守的院子,這裏電報機多達數百台,不時的有機器吐出打孔的紙條,再由士卒將紙條翻譯成數字,交給身邊的禁衛拿走。


“這裏,是來自大齊所有電報發來的情報,不止是各軍中的,還有在陳地,周地,突厥乃至波斯的同僚,皇上不希望對諸位大臣隱瞞什麽。每日情報成千上萬,皇上要親自過目的也有數十條。”


這確實將這些大佬們震撼住了,王士良很清楚,當初飛鴿傳書,每日情報不多卻要歸類分析,還要做出指示。其餘都是帶兵打仗,如何不知道情報的重要,隻是獲取途徑太少而已,但真的要做出決策卻不是那麽簡單。


“我等願為皇上分憂。”


“諸位大人此心皇上若是知道,定然很欣慰。一般情報都會分門別類歸檔,由參謀們分析出來,並逐級上報。皇上說,一旦涉及戰事,先讓兵部二十四大臣商議,事關重大的皇上會召見諸位。”


連連頷首的老將們很感動,畢竟他們跟著太祖起兵,從六鎮邊關一路到今天,戎馬生涯幾十年,還以為不再被皇上信任,卻沒想到兜兜轉轉,皇上還是一如既往的信任他們。


“皇上用心良苦,如今才幡然醒悟,皇上是怕咱們不明白,反而誤了皇上的大事。”


說話的人是祖愔,這位曾經在皇家校場當過帝王師的老將,身邊還有其餘十位參謀司大將軍。


“當年就不說了,如今反過來皇上卻來教咱們,祖老頭是不是備受打擊?”張雕虎一本正經的調侃著。


見到大家好奇的目光,祖愔歎息道:“昨兒皇上來見咱們三個老家夥,說了一番肺腑之言。皇上說,古往今來並非一成不變,多少帝國守著故舊的思想而分崩離析,大齊現在雖然有新軍,但卻少了如你我這些能征善戰的大將軍,就如青黃不接的時節,一旦敵軍知道我大齊的短處,隻怕縱有神兵利器也難改戰局,到時候將會引來無窮無盡的攻伐。”


大家聞言紛紛陷入沉思,皇上說的確實在理,但新步軍訓練並不難,較之精騎和重步兵來說,可謂是縮短了幾年的時間,隻要有足夠的神兵利器,抵擋三麵聯軍應該沒有什麽問題,一旦敵軍使用輕騎騷擾腹地農商業,必然使大齊疲於應付,隻怕大齊的根基會盡毀。


“皇上給咱們交了底,如今能擔當重任的那幫小子,都是兩三年前培養出來的,他們指揮五百人的營還行,指揮一千五百人的團,則少之又少數十人能擔當。而能擔當一師之長的將領,需指揮三個步軍團,兩個重甲鐵騎團,一個重炮團或山炮團,一個輜重補給營,一個警衛營,目前還少有人能做到如指臂使。”


祖愔緩緩的說著,臉上滿是慎重的神色。


這些老將明白,經過一個月的觀摩,一個師乃至一個軍的兵力配置很清楚,卻並不表示能發揮他們的長處。


他們甚至更願意讓數千重甲鐵騎去衝鋒,而不是拿炮轟擊。


輜重補給對他們來說,經常會忘記運送彈藥,在他們的思維裏隻有糧草。


老將們紛紛沉默,祖愔大人轉述皇上的話不無道理,他們也在想,若是真要他們去指揮,他們怕也不能做到如指臂使。


“皇上誌在天下,而我等難道隻憑戰馬,為皇上奪取天下嗎?”張雕虎難得如此歎息,言語中的不甘心,也透著力不從心。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98章明白卻不說


七月初,初秋的天氣依舊炎熱。


周人派了使者前來,為了迎接宇文護的母親閻姬。


高孝瓘倒是打算派重甲鐵騎護送,畢竟這位閻姬老夫人不能在大齊出事,萬一出了什麽事,宇文護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必定會不死不休的撲來。


元仲華思慮著,有些話她不願說,也不願意去麵對閻姬,即便是閻姬差人來求見了多次。


“母後,孩兒打算明日便差晉陽重騎護送閻姬老夫人離開大齊。”


“用哀家的儀仗送閻姬老夫人吧,畢竟老夫人與太皇太後……”元仲華美目流轉,臨了卻不知道該怎麽說,太後算起來雖然與老夫人年紀一般,但卻差了一輩。


高孝瓘卻會錯了意,上次見麵之事可聽鄭子歆說起過,他便理所當然的認為,母後這是體恤大魏的老臣遺孀。


“孩兒尊母後懿旨。想來老夫人在大齊三十年,如今其子貴為國公,周人打算用太後儀仗迎接,大齊也不能薄待了,還是母後考慮周到。孩兒聽說閻姬遣人求見母後,說是想謝恩並麵見。”


“這次哀家便不去見閻姬了,皇後代哀家去吧。”


元仲華瞥了一眼高孝瓘,嘴唇動了動卻沒有開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既然母後讓子歆去,那便代朕問問,需要什麽盡管開口便是。”


“謹遵母後懿旨。”鄭子歆莞爾一笑。


李難勝在宮裏許久,她的心思也隨著對話飛到了宮外,外麵的繁華街道,她想去看看。


沒有什麽困難,她還未開口,元仲華便看出了她的心思。


鄭子歆與李難勝很快便出了宮,這次除了告知太後懿旨外,還有的便是代太後告別。


一路儀仗開道,李難勝瞧著街道兩側跪拜的人們,看著琳琅滿目的店鋪,這與宮裏不一樣,比宮裏更接地氣。


她隻是好奇罷了,飽飽眼福瞧瞧新鮮,但宮裏的規矩可不敢壞,也不能私自停下。


新城府邸,一隊儀仗浩浩蕩蕩地走入大院。


“皇後駕到……”


“見過皇後,皇後千歲千千歲。”


“免禮,請起。”


宇文家眷們正在收拾東西,雖然不多卻都是手工品,也沒什麽金銀珠寶,那些身外之物早在當初就給抄家沒收了。


“妾身這就去請老夫人。”


“慢,還是本宮去見老夫人的好,請帶路便是。”


院子不小,轉過幾處花園,來到一處帶閣樓的院子。


閻姬正在閣樓裏發呆,似乎很眷念這裏。


鄭子歆製止了身邊太監的喊話,一步步的往前走去,這閣樓似乎是間書房。


這裏掛著兩幅畫,一副是年輕少女手執書卷,一副是撫琴圖,可以看出來,那女子國色天香。


“老夫人!”


“哦,皇後娘娘,老身不知……”


“不必多禮,本宮是奉了太後和皇上的旨意,來問問老夫人可需要什麽。”


閻姬看了一眼外麵,卻沒有看見元仲華,不禁有些失落。


“老身倒是想問問太後,隻是怕不能如願了。”


“咦?”李難勝輕咦一聲。


鄭子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書案上展開的一副畫,畫中女子臻首娥眉,珠玉暗含的嘴唇,明明是明眸大眼卻透著別樣的嫵媚,若是說李難勝美若傾城,那畫中的女子絕對傾國。


“真美,此女子何人?”


“老身的小孫女宇文嬰兒,馮翎公主,不,靜德皇太後說嬰兒……”


“姐姐,瞧這玉佩,與姐姐佩的一模一樣。”


李難勝的話讓閻姬止住了話題,她順著淑妃的手指看過去,那正是陰陽魚蓮花紋玉佩。


鄭子歆疑惑的瞧著,那玉佩果真與自己所佩一模一樣。


“皇後娘娘,請恕老身冒昧,能不能讓老身瞧瞧皇後娘娘的玉瓘佩飾?”閻姬的眼中精光一閃,急忙跪地乞求道。


“大膽,皇後娘娘的佩物豈是隨意能示人的?”燕飛斥責道。


“老夫人請起,隻是此物貼身佩戴,確實與那畫上如出一轍,若是要看也不無不可。”


在閻姬期待的目光中,鄭子歆背過身去,取出那玉佩。


閻姬想看個仔細,但卻又有些顧慮,最終還是大膽的走近,仔細的看著那玉佩,看了良久才微微搖頭。


“老夫人說,此物為瓘玉佩?可是瓘玉並非這種樣式。”


“老身亦不明白,隻是自古傳下來時,我神農氏一族便如此稱呼。傳說有奇異的能力,隻是誰也不知道罷了,此佩雖然神似,卻並非那玉。老身還想請問一句,皇後娘娘可知此物來曆?”


“此物乃皇上賜予本宮,原本皇上有一枚,皇上曾經說,此物保過皇上一命,隻是後來碎了,皇上說此物吉祥,便命人複刻了一枚。”


“皇上?”


閻姬有些納悶了,她更加鬧不明白了,此物落入宮裏,那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老身隻求皇後娘娘告知,這瓘玉佩從何而來。”


閻姬急匆匆地開口,轉念又改口道:“老身求皇後娘娘問一問太後,那孩子如今在何處。”


鄭子歆疑惑的點點頭,接著柔聲問道:“老夫人可還有何所需?”


“隻有此事讓老身牽掛。”


“那本宮告辭。”


隨著一聲“皇後娘娘起駕”,浩浩蕩蕩地鳳鑾駕離開了新城。


一路上,鄭子歆皺眉苦思,依著她的聰慧,很快便明白了什麽,但她還需將話帶到。


閻姬在鄭子歆走後,也思索著皇後的話。


隨著她的眼睛愈發明亮,她似乎明白了什麽,尋找探聽消息的奴仆們詢問一番,她的眼睛又黯淡下去,隻是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是苦笑還是欣慰,亦或者是兩者皆有。


不出鄭子歆所料,元仲華什麽也沒有回答,隻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以後不可再提此事,哀家乏了,明兒再來吧。”


當鄭子歆走後,元仲華輕輕歎息一聲:“去回複閻姬老夫人,那孩子無需記掛,哀家向她求一副畫像。”


閻姬也料到了,她更肯定了心中所想,但她不能說出去。


隻是所有人都沒有料到,多年之後,皇上看見了那副畫,隻是有些感傷,卻什麽也沒有說。仿佛所有當事者都清楚,但沒有人去點破,去打破如今的局麵。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99章戰前的準備


閻姬及家眷一行,配以太後儀駕,並配備了五百重甲鐵騎保護,一路浩浩蕩蕩的沿著太行道南下。


閻姬離開的時候,看了一眼晉陽宮,宮裏沒有出來人相送,這讓她有些遺憾。


兵部情報司得到消息,有身份不明的胡人聚集,高孝瓘著刑部內衛盯著他們。


這些人沒有露出馬腳,畢竟有重甲鐵騎的保護,沒有數千人馬,根本無法與其抗衡。


高孝瓘沒有時間去理會其他的事,南陳的崔子武傳來消息,南陳叛將周迪越過東興嶺連克數城,陳倩調集大軍,詔命護軍章昭達率領軍隊去討伐。


南方戰事一起,高孝瓘確定陳倩沒有功夫兩線作戰。


“傳,宣戶部尚書元文瑤,還有戶部侍郎崔達拏,兵部督查司陽士深。”


二人自戶部來到大殿,陽士深急急忙忙趕來,三人跪拜之後等著皇上問話。


“如今糧食夠吃多久?”高孝瓘開口便一句,問的二人有些懵。


“回皇上,按皇上去年所言,夠大齊支持十八個月。”


“好,給你們一個月時間,聯合兵部核查肆州、朔州、恒州、燕州、安州、並州、晉州、建州、洛州、豫州、郢州糧庫,不管軍糧庫還是普通糧庫,少了一石便補一石,但是誰挪用了,需嚴查不怠,可先斬後奏。”


三人有些冒汗,皇上話不多,但卻極有分量。


這幾州的位置無一例外,都在北方和西方,是與突厥、庫莫西、契丹以及周接壤之地。


“召尉相願、紇奚永安來見朕。”


尉相願如今還在肆州,但紇奚永安就在宮裏。


“紇奚永安,你準備一下去突厥,給大可汗帶一句話,他若是與周人攻我大齊,便準備接受大齊的怒火,另外你去私下接觸大邏便,讓他勸一下大可汗。另外,沿途遇到我大齊商人,告訴他們盡快趕回大齊。給你一個月,速去速回。”


“臣遵旨。”


紇奚永安從皇上的話裏聽出了端倪,這是要打仗的信號。


其實,紇奚永安心裏很興奮,若是皇上禦駕親征,衛尉寺定然會跟隨同去,說不定還有衝鋒陷陣的機會。


等紇奚永安一走,高孝瓘帶著李孝貞,立刻前往兵部衙門。


如今的兵部已經成了皇上關注程度最高的部門,三天兩頭的召集二十四大將開會,無外乎是作戰和部署。


“當年出使突厥的時候,我們走了一條特別的路,在那裏有個小綠洲,一個馬賊的巢穴,從這個綠洲到突厥牙帳,隻有有千裏之遙。”


高孝瓘回憶著那條路,李孝貞也予以證實,當年他便是帶著旅賁衛,跟隨皇上被周人和突厥人追殺,才走了那條路。


“皇上的意思是,奇襲?”


“若是突厥大可汗一意孤行,那朕便少不得狠狠地教訓他一下,聽說突厥牙帳的好東西不少,不知道若是搬空了牙帳城,大可汗臉會不會由紅變白?還有那些貴族,不知道他們願意出多少金子贖回去?”


大臣們紛紛輕笑,似乎已經看見突厥大可汗氣急敗壞的樣子。


“皇上,臣覺得可分化突厥人,讓他們疲於應付內鬥。”


聽了斛律金的話,高孝瓘很有興趣。


“您請說。”


皇上的客氣讓斛律金有些受寵若驚。


斛律金乃高車部領民族長,高車部古稱丁零或敕勒,屬鐵勒十五部之一,對鐵勒諸部還是有一定了解。


“臣謝過陛下,黑突厥鐵勒部一直受藍突厥貴族奴役,尤以烏護諸部不服,反抗起義時有發生,聖上曾經收服過鐵勒部一支的都波部,相信他們很有感觸,皇上可派人聯絡鐵勒諸部,一旦皇上奇襲成功,鐵勒諸部必然蠢蠢欲動。”


烏護似乎還有一個名字,他們的舞蹈明快且節奏感強,高孝瓘仔細想了,恍然大悟,烏護既回紇。


“有理,朕便讓都波阿都沁派人去煽風點火。”


“皇上並不能單靠他們就能滅亡突厥,畢竟突厥勢力極強,如今突厥的西部可汗雖有自立的苗頭,但若是東部大可汗被打的灰頭土臉,勢必還會重新聯合,這突厥內亂還是得把握住一個度,僅讓大可汗疲於應付就好,等他們顧不得協助周人,這便對我大齊有利。”


高孝瓘深以為然的點點頭,他倒是想讓藍突厥和其奴役的黑突厥打起來,但如何操作還得這些老臣指點。


“北海以北的諸部最苦,他們也是被壓迫最深的幾部,當年的十五部,我高車部舉族南遷依附前朝,而當年最能打的都波部已經無人,而北海諸部當年與都波部情同手足,就算都波部遣人前往,也不是每一部皆可信任。”


“朕明白了,朕立刻差人著手辦此事,穆梓,即刻前往鄴城,讓阿都沁辦好此事。”


穆梓應承著離開了兵部,此事需要他親自跑一趟,電報雖然很好,但此事事關重大,必須耳提麵命交代清楚。


在與諸位大臣的閑談之下,高孝瓘了解到,這都是諸位大臣集思廣益的結果,他們對諸部之間的曆史恩怨極了解,也對突厥做出了極準確的判斷。


高孝瓘很欣慰這些大臣能以大齊利益為重,大臣們對這位不打人,不罵人的皇上也很滿意。


“朕需要參謀司密切注意周人和突厥人的動向,一旦有動靜立刻來報,朕要爾等愛卿保證,不準突厥人的戰馬踏入大齊一步。”


“臣等領命。”


皇上話不多,但聖命卻包含了許多信息。


參謀司下轄情報司,必須掌握住周人和突厥人的一舉一動,諸如兵馬糧草的調動,這些倒是不難,一旦發現調動,那麽意味著會發生戰爭,調動的規模也關係到戰爭的規模。


一旦發現異動,必須第一時間報給皇上,這也是皇上話裏的意思。


而皇上要大家保證的,那必然涉及到作戰指揮,以及兵馬迅速集結,將敵軍擋在防線之外,阻擊於進攻途中。


而作戰指揮,正是這些大將軍們短板,畢竟新陸軍師團是個新鮮事物,如今隻能看著戰爭範例生搬硬套,還談不上活學活用。


半日後,尉相願急急忙忙的從肆州趕回來,高孝瓘讓他帶領一個連隊的輕騎,重新走一次當年沙漠綠洲之路,給了一個月時間往返,必須找到路線並且畫出詳細路線。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00章江南的門閥


南陳,建康。


烏衣巷三大門閥對齊國很警惕,畢竟齊國推行的革新對門閥豪強很不利,若是齊人南下勝利,他們必然會被卷入革新之中,到時候不止損失的利益,恐怕還會損失更多。


江南世家並不多,其一是傾軋太過厲害,其二還是戰亂太過頻繁。


陳郡謝家與琅琊王家,是南陳僅剩的兩大門閥,原本躋身於門閥之列的蘭陵蕭家,已經在曆史的車輪下灰飛煙滅,雖然在蜀地還有這麽一支支脈,但他們已經算不得門閥,他們淪為了北周的傀儡。


如今的江南,隻有地方豪強,他們隻會互相攻伐,完全沒有成為門閥世家的底蘊,就如同暴發戶一般,即便是當今聖上陳家,也不被謝王二家所看重。


對時局的審時度勢,烏衣巷巨大宅院的後花園裏,兩位老者正在對弈。


“北齊使者求見,見還是不見?你我都有疑問,恐怕那崔子武最為清楚。”


“北方士族林立,門閥全都出自中原,若是說齊國皇帝憑著手段而使世家門閥屈服,這於情於理說不通。”


“博陵崔氏同為世家,他們能不啃聲,倒還真是怪事。”


“聽下人們說,齊人小皇帝革新力度之大,讓人匪夷所思,老夫仔細研究了一二,非常人所能為,亦非常人所能理解,但一旦施行起來,其國力必定飛漲。”


“隻怕齊人蠻子過江,是在所難免。”


“老祖宗當年可以南渡,我等往哪裏渡?唯有未雨綢繆,良禽還會擇木而棲。”


“此子也等了些時日,怕是真的為拜會我等而來,既然他有誠意,不見可是拒人於千裏之外啊,見上一見或許有好處。”


“謝老言之有理,那便一同招待,以文會友嘛。”


無所事事的崔子武自然不知道這些,他正在研究南陳各時期的曆史。


他自從來江南出使,原本以為會去收集些情報,但是沒想到他的任務隻是隔三差五去逛一趟嵐貴坊,將所寫密信交給坊主即可。


那四個護衛隨時保護他,也沒見他們出去,可卻每天都會給他收集來的消息,也不知道他們跟誰見過麵。


而幫助尋人的事,獲得了南陳朝廷的‘大力支持’,但究竟是不是盡力,崔子武卻一無所知。


最終,崔子武也變的無所事事起來,如今他還剩下最後一個任務,結交烏衣巷的門閥世家。


在崔子武看來,南朝門閥之間的傾軋內鬥太過駭人聽聞,即便是同一脈,都會互相兵戎相見,一次次博弈之後,地方豪強開始在真空之地生根發芽,而這些缺乏底蘊的豪強,往往對世家門閥抱著極大的偏見。


經過侯景之亂,再經過蕭梁伐蕭齊的內鬥,如今僅剩的門閥世家隻有兩支,一支為陳郡謝氏,另一支為琅琊王氏。


雖然地方豪強強勢崛起,但依舊無法撼動這兩支有著千年底蘊的世家。


“大人,謝家與王家同時送來了以文會友的請柬,請大人過府暢談詩詞。”


“他們還真沉得住氣,怕是已經了解到了什麽。”


崔子武接過請柬,邊看邊調侃著。


他必須認真對待,皇上對此事寄予厚望,若是差事辦砸了,在倆家強大的能量之下,大齊將麵臨三麵強敵的環境之下,一旦南陳與周人聯合,再加上突厥人,皇上所計劃的一切將隻能往後拖延,更有可能三方貿易完全斷絕,那大齊需要更多更久的時間來恢複。


長籲一口氣的崔子武,認真的思考著,雖然這種見麵他已經思考了許多次,但他必須做到無一絲紕漏才行。


傍晚,一輛馬車離開了驛館,朝著烏衣巷而去。


即便是有人監視,在謝王兩家的運作下,根本不會傳到陳倩的耳中。


崔子武的穿著和禮數,讓謝王兩家很滿意,根深蒂固的思想,他們不大喜歡北方人的穿著,認為那並非秦漢正統,帶著蠻人的味道。


與謝王兩家的傑出子弟討論詩詞,這倒是難不倒崔子武,雙方的氣氛也很融洽。


當謝家與王家家主出現,家族子弟紛紛回避的時候,崔子武意識到,此行真正的目的,怕是要揭開了。


“對於貴國,我等一直很好奇,不知崔大人能否指教一二?”


“大齊自天保元年到建武二年,一共十四年,其間經曆四朝天子。對皇上,我等做臣子的不好評價,還望二位大人見諒。”崔子武很清楚,倆位老家夥不可能不清楚。


這話說的太滿,倆位家主確實不好強求,原本他們就是想問當今皇帝高孝瓘,但卻被崔子武鑽了空子,他們也不好再問下去。


“曾經有幸與貴國天子有過一麵之緣,當時還是在前朝之時,為了貿易之事。”


“在下略有耳聞,當初皇上力排眾議,與貴方達成協議並簽署和約,隻是後來發生的事情讓人扼腕惋惜,如今皇上正是為了和平,才幾次派人來貴國。”


雙方談論往事,話題也在高孝瓘的身上轉,漸漸地開始談起了高孝瓘所做的革新。


“說起這位年輕皇帝,總是做些讓人意想不到的事,能否說說科舉為何物?”


“科舉是皇上想讓更多的讀書人為國效力,皇上說國家要發展,那便少不了人才,人才自然是越多越好。”


崔子武從二位家主的眼神裏看到了迷茫,畢竟他們是門閥世家,自然會為了門閥世家的利益而考慮。


“世家大族自然有無可比擬的底蘊與實力,皇上不過是給了寒門仕子一個希望,畢竟皇上也是出自門閥世家。”


二位家主有些明白了其中的貓膩,若是能解除他們最後的疑問,那他們會再仔細考慮。


“那,為何對世家損害極大的攤丁入畝,以及削藩革權,會沒有人反對?”


“攤丁入畝對大齊國力增長極有好處,更是減輕了百姓賦稅,至於削藩革權,對大齊的未來有好處。反不反對,得看得到的是不是比失去的要多,隻是這其中的隱秘,並非在下一個小輩能知道的,在下隻知道,八大門閥、八大貴胄、八大世家一致同意。”


謝王二老眼中精光一閃,二十四大勢力一致同意,那得是多大的利益?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01章宇文護的恨


宇文護親自前往玉璧城迎接了母親,母子見麵的那一刻,宇文護跪地痛哭。


老夫人也哭,捧著不肯抬頭的兒子,那是真情流露,是發自肺腑的親情。


宇文護不停的向母親告罪,哽咽背誦著那看了千遍萬遍的家書,那如同家訓一般,他不敢忘也不能忘。


家眷們,奴仆們也哭,如同感染一般,無人不感動。


這一刻,不分齊人周人,隻要是人都會抹淚,人畢竟不是石頭。


宇文護恨,他恨高家人殺了他大哥,軟禁他的母親三十年,沒有讓他盡到做兒子的孝道。


臨行之前,他恨恨得看了一眼儀仗,看了那些齊人鐵騎,他沒有了後顧之憂,他要報仇雪恨。


宇文護的四個兒子跪拜在地,他們第一次見到奶奶,這位和藹的老人,經受了那麽多的苦難,他們下定決心,一定要為家人報仇。


周人官員對護送的齊人官員行禮感謝,齊人官員恭敬回禮。


周人目送齊人離開,但眼中無一不是帶著敵意。


與官員們不同,百姓們並無恨意,他們隻是希望沒有戰爭,不會背井離鄉。


對於他們來說,官兵總是給他們帶來壓抑感,總是帶來的是戰爭。


如今無論周人百姓還是齊人百姓,對今日周齊會麵很好奇。


“東西兩邊的官互相行禮,這是在幹嘛呢?”


“聽說是齊國皇帝,將周國皇族人質送還周國,還昭告兩國和平不再打仗。”


“那可好,一打仗日子難過,地也沒法種還提心吊膽。”


但他們不知道,當所有人都感覺沒有危險的時候,危險往往近在眼前。


宇文護急於離開虞州,隻有盡快渡過黃河,過了潼關回到長安,才會感覺安全。


宇文至不是第一次來玉璧城,他發現玉璧城的百姓不多,至少比多年前他曾經來的時候要少。這讓他很疑惑,而且齊人來往倒是自由,而周人出城則會被嚴格盤查。


宇文護盡心盡孝的服侍著母親,他對一切政務不聞不問,以至於宇文至幾次想開口都被阻攔。


百姓變少的事很詭異,宇文至卻不得不遣人調查清楚。


這事並非難以調查,隨便在虞州地界尋百姓問問就能知道,而且虞州刺史韋孝寬也沒有否認。


很快,被宇文至的派出的人便回來了。


“屬下查過了,此事韋孝寬將軍也沒有辦法,齊人頒布攤丁入畝的賦稅新規,而且不用服徭役,這讓我大周邊境百姓舉家搬遷,各州府衙門屢禁不止之後,百姓更趁夜越境者不在少數。”


“很嚴重?”


“靠近齊地的村莊,十室九空。”


“隨我麵見父親。”宇文至麵色嚴峻。


離長安還有五十裏的驛館內,宇文至帶著老護衛見到了其父宇文護。


“可有事?明日一早還得趕路,皇上會出城三十裏相迎,還是早些歇息的好。”


“父親大人,有要事,孩兒必須秉明。”


宇文護看了一眼老護衛,此人跟隨宇文家一生,曾經在齊國林慮山救過宇文至的性命,此人無論武功還是能力,都是首屈一指,若是此人帶回了消息,那定然十分重要。


“齊人頒布攤丁入畝之事,其後果已然超出我等想象。如今靠近齊國的村莊,已然十室九空,而地方衙門對此屢禁不止依舊無效,孩兒預計,恐怕所受影響不止虞州一地,還請父親大人明察。”


宇文護早想到了會有影響,但是沒有想到會如此之大。


“差人去各州府查,究竟有多少人口叛逃。另外,若要遏製此勢頭,得免稅賦才行。此事,容我等回到朝廷再議。”


“是,孩兒這就差人去查。”


宇文至不明白父親為何如此不在意,若是免賦稅隻怕不行,齊人連徭役都免了,百姓最怕的便是徭役,一旦前往邊關修築戍衛城池或長城,不止會受到敵軍騷擾,還會水土不服而病亡,很多百姓就是這樣死在去或者回來的路上。


他踱來踱去想不明白,齊國為何沒有崩潰,齊人地主世家為何不趕那小皇帝下台?這些地方豪強就甘願繳納巨額稅賦?就算齊人商業厲害,但他們的貿易較之大周少了三成,對於國庫收支來說,大周都捉襟見肘,齊人難道如此富足?


能征善戰的宇文至打仗還行,治理地方卻不行,對經濟更是一竅不通,他當然想不通,更不會想到那個他口中的小皇帝,用了匪夷所思的手段,將所有的世家門閥及貴胄捆綁到了一處。


宇文護自然不擔心,他的計劃會如期實施,隻要滅亡齊國就能撥亂反正。


大周國力不比齊人,若是按齊人那一套,必然會損失本就不多的稅賦,更不能減免徭役,根本不可能如齊人那般揮金如土,將國庫裏的銀錢拿來請人建造,這一免一出,便是上萬貫乃至更多的銀錢流出去。


‘如今齊人正在降低物價,之前虛高的物價已經降了三倍不止,還是因為那難以仿照的錢幣鬧的。齊人皇帝,那個不起眼的小子,若是讓他順利完成變革,隻怕下一步便是強軍,再下一步則是伐周。’


想到這些,宇文護感歎,一切都逼著他必須賭一把,必須與齊人大戰一場,就算無法滅亡齊國,至少也要打亂齊人的步伐。


這一夜,宇文護睡得很安穩,邊境諸州村莊十室九空,這無疑是個好消息,是個讓朝廷震驚的消息,也為他伐齊多了一份籌碼。他相信原本那些反對的大臣,會認真考慮他的提議,同意集大周精銳攻打晉陽。


次日寅時,堪比太後的儀仗,浩浩蕩蕩地前行,在曙光中向著長安方向趕去。


宇文邕早早的出了皇城,一路迎著曙光向城外三十裏亭進發。


他對宇文護沒有好感,但對閻姬卻很欽佩,這位老夫人為了宇文家受了太多的苦,若是其夫還在,自己的父親宇文泰,也不可能成為宇文部的領民族長。


卯時,宇文邕借口孝義為上,跪拜迎接了這位華發長輩。


雖然此舉讓大臣們嘩然,但卻對皇上此舉無從挑剔,紛紛跟隨皇上跪拜迎接。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02章戰爭陰雲一


尉相願帶著肆州的偵查精銳連出發了,這一次與他同行的還有秦旭和蘭芙蓉以及張壽。


聽說此行極為重要,三人自告奮勇,皇上親自鼓勵一番。


倒不是有人泄密,隻是這一次高孝瓘親自去了肆州,在挑選精銳的時候,三人作為指揮參與了挑選,以三人敏銳的嗅覺,自然明白此行很重要,為了學習和實踐,三人毛遂自薦參與此行偵查任務。


連部十名軍官見到皇上驚訝萬分,隨著皇上仔細的布置任務,他們更加激動起來。


“秦旭、蘭芙蓉、張壽、尉相願,你們四人此番不止要找到路,還有更重要的事要爾等去做,爾等出社平戍往西北到河曲,沿途查看可有供大軍行走的線路,過了長城經陰山山口往北,找到那個綠洲,沿途不要驚動任何人。”


“我等明白。”


“時間不早了,諸位即刻出發,朕心中也有一些疑惑,還待諸位為朕解惑。”


“末將定當為皇上分憂。”


下午已經過半,一百二十多人的精銳連輕裝上陣,攜帶了一個月的補給,快速出發了。


大家口中明白,心裏卻並不明白,似乎唯獨尉相願明白。


礙於軍令新規,無人詢問此行最終目的,大家也明白,遲早還是會告訴大家的。


社平戍三麵環山,東麵的大山最高,而此地則被三麵夾裹,形成了一塊三角形的盆地,而盆地中間又稍稍隆起,從高處看下去,就像一個三角形,這裏也是距離黃河最近的地方,離河曲的直線距離不足二百裏,但這也僅僅是估算,沒有人真正丈量過。


如今的社平戍駐紮著五萬大軍,據說其中兩萬將被調走,若非尉相願是尉標的兒子,他還真不知道此事。


出了社平戍再往西北行,當年修建長城的時候,有那麽一條便道,隻是多年無人行走。


“前方便是一處當年修建長城時的營地,距離社平戍約八十裏,今晚便在此紮營,詳細之處尉某也要向諸位說明。”


“還有這等事?尉大人從何而得知?”


“皇上告訴在下的,皇上今日上午對尉某說,河曲可能有一條能繞過長城的隱秘山路,曾經有商隊走過這條路,無論是周人還是齊人,想必這條路已經不是秘密,皇上希望事無巨細調查清楚,此行不止要繪製地圖,還需去往河曲。”


對尉相願的回答,諸位軍官都很滿意。


前方一轉,一片起伏不平的坡地出現,形似半葉但卻較為開闊。


有連部各司其職,各自負責的軍官迅速下達命令。


諸精銳迅速搭建帳篷和營地,而且還挖了茅廁,負責夥食的則開始尋找合適的背風地做飯,其餘人除了警戒巡邏,大部分開始休息。


尉相願集中諸軍官,將臨時地圖仔細核對一遍。


山地之中的地圖並不詳細,雖然朝廷派出了大量軍卒測繪,但人跡罕至的大山深處,並非優先測繪之地。


“諸位,我們此行是到達河曲,並查看沿途可有登陸點,參謀司也是新近才發現這條隱秘的線路,為了加強河曲防衛,我們也正好往北行軍,這隻是次要任務,主要任務還是尋找當年的綠洲。”


“這裏有行走過的痕跡,相信河曲縣並不遠。”軍官們對距離判斷很準確。


“去了河曲之後,我等再返回此地,往北沿著長城往東北,越過鄂爾渾河直達恒州,再出關穿過陰山,往西北進入綠洲,然後繼續往西北走,在距離牙帳城以南千裏的地方,找到當年那座綠洲。”


大家這才明白最終的目的地,但卻不明白,如此有威脅之地,突厥人居然不派人把守。


經過尉相願的講述,大家才漸漸明白,漠北曾經是柔然人統治過的地方,突厥人自西海而來,經過年年戰亂,記得此地的人已經很少,而且多是些老人,綠洲又有馬賊出沒,這個地方更變得隱秘非常,以至於變成了無人知曉之地。


在大家好奇的追問下,尉相願將當初陪同皇上出使,一路刀光劍影,誤打誤撞的尋到綠洲之事和盤托出,讓這些軍官們對皇上更加敬仰。


次日一早,尉相願帶著連隊繼續前行,沿著山穀行進,果然繞了一個很大的彎後,看見了黃河,再沿著黃河行走五十裏地,到達了河曲縣。


河曲之地的江灘與島嶼,將黃河水分割成一段段不足一裏的寬度,幾段加起來恐怕也僅有二裏,即便是豐水期也不過三裏。


尉相願有些擔憂,即便不是架橋,僅憑著繩索,便能在枯水期快速渡河,更不用說寒冬臘月冰封千裏,任何位置都能渡河。


仔細看過之後,尉相願等人調轉戰馬往回走,河曲縣該如何布防,還是讓兵部的那些家夥去操心的好。


沿著山路到了長城衛戍,給巡邏隊勘驗過證件文書,尉相願一行策馬在長城上狂奔,他們將盡全力趕往恒州,再進入茫茫戈壁尋找當年的綠洲。


兵部收到了尉相願的電報,得知有這麽一條隱秘線路。


很快兵部情報司做出評估,若是周人沿著長城到達河曲對岸,現有的河曲縣騎兵僅有五百,不可能擋住周人大軍的進攻,一旦周人越過黃河,轉而沿著山路向北,那麽便會沿著長城直達徑嶺雁門關。


屆時,為了防衛北方的雁門關則麵臨無險可守的境地。


看著兵部送來的奏折,高孝瓘連連撓頭。


“真是成也長城敗也長城,長城為我大齊運兵提供方便,何嚐不是為敵人提供了便利?”


“皇上,微臣建議增加河曲縣的防衛,另外對長城戍衛追究其責任,他們為何修葺便利,私自將城牆靠近南邊段修建成戍衛所。”


高孝瓘擺擺手阻止道:“他們不止是考慮修葺,還考慮到快速調集兵馬,前線的士卒們知道的比你我要多,將一個營的新步軍調往河曲,在尉相願發現之地,修建可囤積一個團的戍衛堡壘,連接的道路你們兵部盡快完成,入冬前必須完成。”


一封調令,將段德恒調往河曲縣,這裏雖然是個很小的縣城,但段德恒明白,其擔子隻怕有萬鈞之重。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03章戰爭陰雲二


戰爭的陰雲隨著入秋的天氣,逐漸的顯露出陰霾。


除了南陳自顧不暇,周、齊、突厥都在較勁著,突厥與周人接觸頻繁,而齊人也與突厥接觸頻繁。


突厥上層貴族的藍突厥,一致同意了周人的請求,唯獨大邏便不同意。


自從齊人使者大大咧咧的到來,丟下一句警告便離開了草原,這讓原本搖擺的貴族們怒了,一致認為要給齊人點顏色,作為懲罰。


“齊人皇帝欺人太甚,真當他是我大突厥的對手?巴掌大的地方,集我突厥大軍,踏平晉陽鄴城,活捉那齊人皇帝。”


“調集西部可汗所屬大軍十萬協助,我突厥發兵二十五萬,讓周人發兵十五萬之眾傾力攻打,不信以四十萬大軍踏平不了他齊國。”


義憤填膺的藍突厥貴族不停的吼叫,一個個吹胡子瞪眼。


“諸位都被衝昏了頭腦?”不和諧的聲音響起,大邏便站了起來環視眾可汗。


佗缽可汗也有些詫異,雖然他最近有些信奉佛祖,很是向往大齊的富饒,就事論事來說,此次聯合伐齊不得不說是個機會。


還不等佗缽可汗詢問,也不等諸貴族發難,木杆大可汗首先麵帶怒色。


“坐下。”


“父汗,我突厥年年用兵,最近幾年東征西討,討柔然、征吐穀渾、厭噠、降服契丹、契骨、烏洛候、地豆於、室韋諸部,我們靠的是虎、豹、鷹三師,號稱四十萬眾,可與齊人精銳抗衡之兵,不過三虎師而已。齊人養精蓄銳修生養息,難道我突厥就不需要休養生息?”


大邏便話音一落,貴族們紛紛反駁。


“哼,長他人誌氣,我突厥豹師也不差,也有十五萬,加上五萬虎師,就算諸部落鷹師再不成器,但俗語也有蟻多咬死象的話。”


“加上周人大軍,我突厥根本無需如此多的精銳,便能拿下齊國。”


“大邏便葉護,即便你是大可汗的親兒子,如此貶低我突厥,抬高敵人隻怕不妥吧?難道你是受了齊國的賄賂?”


有人帶頭帶節奏,這樣的攻擊對大邏便很不利。


佗缽可汗不得不說兩句,但他並未反駁,畢竟這位大邏便乃他的侄兒。


“大邏便,據我所知齊人不是在裁軍麽?他們如何還有二十五萬之眾?”


“叔叔,據我所知確實如此,齊人皇帝年紀雖不大,但其城府之深令人咋舌,漢人常有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就拿鋼材來說,此鋼質量好到侄兒前所未見,每年交易所用銀錢去向成迷,侄兒不敢妄斷,但來往商人所言卻可以看出,齊人雖然裁軍,但一直在征召新的士卒,據侄兒估計,每年數量不低於六萬。”


“即便是新征召,沒有數年無法變成精銳,你可明白阿叔的意思?”


佗缽可汗的話大家都明白,無論是普通重甲步卒,還是精銳騎兵,都需要長時間的訓練才行,沒有三五年不可能形成戰鬥力。


“侄兒明白,但侄兒有一點想不通,齊國的步卒哪裏去了?無論何地都是精騎,這也是侄兒困惑的原因。”


佗缽可汗不知道這些,他也是第一次聽說,若是果真如此,那麽隻有兩種可能。


齊國不再仰仗精銳步卒作戰,或者齊國正在秘密培養新的步卒。


稍稍沉默下來的大帳內,立刻有突厥貴族繼續發難。


“僅憑著臆測便如此膽小,教我等如何相信你,將來能引領我大突厥帝國?”


“大可汗,就算您的兒子擔心有理,趁著齊人羽翼未豐,如今正是好時機。如今可不是疑神疑鬼,優柔寡斷的時候。”


貴族們說的不無道理,他也是如此想法。


“那便商議進攻之事,遣人召集西部可汗室密點,命他出兵協助攻齊。本可汗與步離可汗親率精銳,等西部可汗大軍一到,便聯合周人發兵伐齊。”


“父親大人,請三思。在未弄清楚齊人真正實力之前,還請父親先勿要下令。”


“齊人虛張聲勢而已,我意已決,你勿要多言。”


“父親……”


“即日起,你去金山(阿爾泰山)管束那些奴隸挖金子,一年,你若是挖到百斤金子,你才能回來。挖不到百斤數量,那你就接著讓那些奴隸挖,什麽時候湊足了數量,什麽時候回來。”


木杆大可汗很難堪,他知道部落諸貴族不看好兒子,兒子大邏便意見與自己相左也就罷了,盡然在可汗會議上公然反對,這讓他怒火中燒。


佗缽可汗明白,大可汗不是真的發怒,他給了大邏便一塊寶地,讓大邏便先積攢本錢。


當貴胄們得意洋洋的離開,大邏便鐵青著臉,他並不是不明白父親的好意,不知道為什麽,隻是他很擔心。他會見紇奚永安的時候,那位齊國人臉上的自信,讓他感覺到對手出乎意料的強大。


“還不快滾。”木杆可汗鄙夷道,言語卻並不嚴厲,隻是稍稍有些不滿。


大邏便離開之後,隻餘下其弟佗缽可汗。


木杆大可汗歎息道:“這小子就是這麽不成器,真是讓人操不完的心,以後還得仰仗你看著他。”


“大邏便這孩子有勇有謀,大哥您難道不認為,他的話有道理麽?”


木杆可汗看了一眼佗缽可汗,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即便有道理又如何?大勢所趨之下,本汗不得不如此。他還沒有能力壓諸貴族的能力,即便是本可汗也不能,還是商議如何伐齊吧。”


“過陰山,由恒州突入,這需周人迂回到雁門關之後,兩麵夾擊之下,直搗肆州進逼晉陽,至於周人如何打,那便不關我們的事,我們劫掠一番即可。奴隸、糧食、財寶才是此番征討的目的。”


“本汗也是如此想法,齊人這幾年養精蓄銳,肆州更是出了不少鋼材,這裏的工匠和工坊,正是我帝國所需。”


正所謂英雄所見略同,兩個老狐狸一齊大笑。


二人正在商議,狼衛進來稟報道:“大可汗,大邏便葉護他,帶著可賀敦與小公主,以及其部所屬衛隊,啟程往西而去。”


“這個混賬東西……”木杆大可汗一拍額頭,心中不停腹誹。


‘這混賬小子真是要氣死他老子才善罷甘休不是?’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04章戰爭陰雲三


突厥的答複讓周人朝廷為之振奮,宇文護立刻召集柱國大將軍們商議大業。


“大可汗準備發兵十萬,自漠北過陰山到漠南,從北方進攻,諸位大人如何看?”


“如果從大沙漠以北進入並州,極為艱難,況且大將斛律光不易對付。如今想深入其老巢,非需十萬軍隊不可。”


宇文護不滿的看了說話的大臣一眼,去年便有人如此說過,今年剛剛開議,又說著和去年一樣的話。


‘一個斛律光就嚇得開口便是十萬大軍,其餘兩線還要不要進攻?’


宇文護本想如此嗬斥,但畢竟都是大臣,扯破了臉皮也不大好。


“齊人原本讓斛律光守晉州,最近卻將之調回了晉陽,如今各州軍事都沒有大將。若是戰事一起,隻怕齊人兒皇帝還得讓他去守晉州。”


於謹平和的問道:“既然突厥人打算發兵十萬,難道我們還需十萬大軍?有十萬大軍進攻恒州一線,還需要突厥人幹什麽?”


大家明白於謹大將軍的言外之意,突厥人打算旁觀?十萬人馬攻打恒州綽綽有餘,即便是徑嶺雁門關也能拿下。


大家都瞧著大塚宰,顯然於謹針針見血,問到了關鍵處。


“突厥人說,恒州便由他們直取,徑嶺雁門關一線,需聯合攻打。”


諸大臣紛紛沉默,雁門關兩山相夾,山高且陡峭,正麵進攻如同攻打潼關,大軍難以展開不說,隻能以不斷的消耗來奪取,那屬於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做法,真打起來怕是損失的還要多幾倍。


普六茹忠(楊忠)仔細思量一番,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軍隊取勝,在於內部和諧,而不在人多,有一萬名騎兵就足夠。斛律光這個小子,有多大的本領?”


“一萬足矣?”宇文護驚訝道。


普六茹忠微微頷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宇文護明白了,普六茹忠定然有辦法拿下徑嶺,隻要拿下徑嶺,並州北方門戶將洞開。


“那便仰仗普六茹忠大將軍,那麽繼續商議合圍晉陽之事,哪位大將軍願進攻晉州,一路北上與普六茹忠將軍會師晉陽,活捉齊人兒皇帝?”


其餘十一位大將軍無不在思量,蜀地、河西都需要鎮守,總有人要留守,誰去誰不去隻怕大塚宰心中已有了人選。


再說,他普六茹忠說一萬人能拿下雁門關?突厥人明顯就是來跟著吃肉的,恐怕還真不會出什麽力,若是拿不下,等合圍晉陽的時候,齊人還不先捏軟的?還有雁門關前的朔州大軍,以及八百裏外的幽州大軍,真當人家是不存在的?


“既然普六茹忠將軍如此有把握,那本將軍願帶三萬大軍出潼關,拿下晉州平陽郡,進逼並州合圍晉陽。”達奚武老氣橫秋的摸著胡須。


最容易遇到斛律光的地方有人去了,其餘諸將當仁不讓的選擇下一個目標。


“本將願意攜兵三萬攻打洛陽。”


尉遲迥可不想讓楊忠搶了風頭,原本打算說兩萬人馬,但轉念一想,楊忠還有十萬突厥大軍,人家可是實實在在的大軍。


“本將願帶三萬兵馬攻打豫州,定然能奪下潁川。”大將軍權景宣胸有成竹道。


口快的搶了先,口慢的隻能暗自後悔,雖然這一戰不一定會勝利,但隻要不是主攻晉陽,但凡踏進齊人之地,哪怕是攻下一戍一城,那便是功勳。


“好,諸位各自回去準備進攻事宜,初冬之時大軍開拔。明日,本公會在朝堂上言明厲害關係。”宇文護鄭重其事的看著諸大將軍。


打仗自然要準備糧草,還要集訓士卒,雖然還有一個多月時間,但製定戰略和探查情報,都非一朝一夕的事。


宇文護還得跟傀儡皇帝走過場,還得跟那幾個大臣們辯論一場,至少表演給皇帝看看。


皇上宇文邕也知道突厥人聯合大周,準備攻打齊國,對他來說這並非好事,若是此戰勝利,堂兄宇文護便有了武功建樹,那時堂兄的威望將達到頂點,隨時可能將他趕下帝位,而失去帝位的他,結局九成會不明不白的死去。


他很無奈,對齊國他知之甚少,甚至不知道如今齊人究竟有多少兵馬。


他希望齊人能擊退大周兵馬,讓這個均衡保持下去,他不敢奢望齊人能斬殺堂兄,若是真的如此,那麽齊人便有能力渡過黃河。


他很想找人問問,如今周齊之間孰強孰弱,但滿朝文武都是堂兄的人,隻怕無人能為他解惑。他徹夜在禦書房翻閱有關齊國的奏折,那些他沒有看過的奏折,他希望從中尋找到蛛絲馬跡,來判斷齊國與大周的差距有多少。


他要尋找三年來所有關於齊國的奏折,自從他三年半之前登基以來,除了瑣碎事物和加蓋天子印以外,他幾乎不能發表什麽意見,這讓他出離的憤怒,但卻隻能憋在心中。


直到東方微亮,他也沒有找到太多關於齊國的奏折,無非是些小摩擦,他也明白,真正的軍情奏折,他是看不到的,除非去大塚宰存放奏折的地方,但那裏,大塚宰定然不會歡迎他去。


“皇上,要準備上朝了。”


宇文邕點點頭,讓小太監將奏折放回原處,整了整衣冠往外走去。


群臣山呼萬歲,宇文護站了出來。


“皇上,突厥使者請求我大周聯合伐齊。”


“臣以為,齊國占有半個天下,國家富裕,兵馬強盛。如今伐齊,恐國力難以支撐。”


見有大臣反對,宇文護拿出奏折,不怒自威的看著皇上。


“齊人裁軍並大肆減免賦稅,更推行攤丁入畝,我大周邊關子民都叛逃至了齊國,如若等齊人緩和,隻怕就不是裁軍,而是大肆增加精銳,如今不打亂齊人的變革,以後將再無機會。”


宇文邕可不管他們是不是雙簧,他隻是心驚齊人的革新力度。


‘齊人皇帝是如何辦到的?他是如何力排眾議,一力進行這種世家門閥都會反對的革新?若是在大周,隻怕此革新根本不可能提出,便會胎死腹中,下麵這幫權臣就不會答應。’


看著並不驚訝的滿朝文武,宇文邕終於明白,大家都知道齊人的革新,唯獨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05章戰爭陰雲四


尉相願靠著指南針,找到了那處綠洲,當他返回大齊的時候,已經仲秋時節。


周人派出的探子史無前例的多,其中不少便是被策反的家夥,他們提供了確切的情報。


三方都史無前例的忙碌了起來,互相派出人打探對方調兵遣將的情況。


兵部參謀司各衙門最為忙碌,高孝瓘大部分時間都在兵部坐鎮,會議更是一個接著一個。


參謀司製定出了詳細的作戰方案,這一次所有大將軍都很期待,不知道能不能達到皇上的預期。


高孝瓘對全軍進行了最後的整編,一共整編出二十五個師團,其中三個為戍衛師團,其餘二十二個精銳師團,將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


“擬旨,尉相貴所部第十一師團、陳哲所部第十二師團、綦連猛所部第十三師團,組建玄武軍團並前往恒州待命,由裕親王高思好,大將軍張保洛、參謀長裴遏之共同轄製。”


“臣等領命。”


“擬旨,可朱渾長威所部第十四師團、盧潛所部第十五師團、段懿所部第十六師團,組建白虎軍團並前往金庸城待命,由大將軍段韶、大將軍乞伏貴和、參謀長唐邕共同轄製。”


“臣等領命。”


“擬旨,斛律羨所部第十七師團、劉辟強所部第十八師團、王景顯所部第十九師團,組建朱雀軍團並前往豫州待命,由大將軍呼延族、大將軍鄭伯猷、參謀長王琳共同轄製。王士良大人年齡大了,便在豫州主理一道之政務。”


“臣等領命。”


無法為大齊開疆拓土,王士良心中有些失落,但他也明白,皇上是為了他好,這戰爭一旦打起來,鞍馬勞頓之苦,他這把年紀實在是有些吃不消。


“擬旨,劉逖第二十師團鎮守社平戍、源文宗第二十一師團鎮守三堆戍、梅勝郎第二十二師團鎮守幽州、張常山第二十三師團鎮守平洲。”


四人單膝跪拜領命。


“北方防線就靠四位,特別是鎮守社平戍的劉逖將軍,以及三堆戍的源文宗將軍,要隨時準備支援雁門關和偏關。”


“臣等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尉破胡、長孫洪略、邢祖信、王君植、李道林、高礪、封子讓、盧元忠、史沮山各領一個師團,分別駐紮在腹地的鄴城、齊州、兗州、徐州,以及郢州、豫州、建州三地,而盧元忠則駐紮在淮州,史沮山則駐紮在合州。


高孝瓘將防區劃分完畢,這讓大臣們很納悶,似乎少了很重要的地方。


“皇上,您將尉相貴調往北方,那晉州可就空虛下來,沒有一兵一卒了啊。”尉標試探道。


“哎呀,朕忘了,哈哈……”


大臣們皆一陣鬱悶,皇上怎麽可能會忘?肯定是開玩笑的。


“紇奚永安所轄第一戍衛師團,前往喬山戍待命。獨孤須達所轄第二戍衛師團,前往晉州待命。斛律武都所轄第三戍衛師團分成三部,一部戍衛晉陽,一部前往晉州,一部前往華穀城。”


“皇上要禦駕親征?”


大臣們驚訝的看著皇上,方才的命令顯然是為了禦駕親征做準備。


大齊曆任皇帝,在武功上都得有所建樹,尚武也是大齊文化之一。


隻帶兩萬大軍,如此做實在太過冒險,這是大臣們不願看到的,萬一皇上有事,那將無人能擔待得起。


“朕想看看長安,太祖與父皇的畢生心願。”


高孝瓘說的風輕雲淡,但其中又夾雜著一絲遺憾,那語氣讓諸位大臣心中一陣酸楚,也讓他們有了共鳴,他們何嚐不想看看長安?


“臣等願隨皇上征討長安。”


“好,諸位愛卿請起,隻是朕要留下可靠的大臣鎮守這兵部,斛律金大人便留下吧,朕的後方便托付給您啦。相信有白建、祖愔、張雕虎三位大將軍與您一起,能讓朕安心的向前進。”


“陛下如此禮遇,老臣慚愧。”


一陣寒暄之後,高孝瓘對參謀部所纂的戰略及作戰計劃,作出了最後的建議。


“四路大軍齊頭並進,一舉掃蕩整個北方,力爭以最小的損失,攻下最多的城池,若是補給無法支援的地區,可以暫時舍棄,但要保存最大實力,以防止外族的瘋狂反撲,等騰出手來再收拾他們也不晚。”


“皇上聖明。”


大將軍們如今用得最多的便是這句‘讚美’之詞,大臣們很明白,皇上會記仇,但絕對不是小心眼,皇上對大齊子民的愛護,才會在作戰計劃上要求嚴格,嚴苛到另大將軍們發指的地步。


接下來是師團長一級的將官更換軍裝及授銜,高孝瓘對上百位軍中將軍授予軍銜。


那是一種一目了然的官銜,能讓任何一個稍微了解的人,一眼看出將官的級別,從少將軍到大將軍三個品序,分正從六級。


不過,高孝瓘為了延續傳統和掩人耳目,官服外袍依舊是緋紅寬袖武官袍。更別出心裁的以禮服和作戰服來區分其區別。


讓這些正副師團長,正副參謀長們激動的是,皇上記得每個人的名字,每個人的成名之戰。


二十四位老將之中,十四位沒有軍銜,他們的年紀大了,皇上賜了三爪團龍蟒袍,可過問兵部所有事物,並籌備帝國海軍,儼然超品的存在。


經過革新之後的朝廷,爵位不可疊加,都是一級一級往上升,這十四位老將已經僅次於郡王爵位,他們明白皇上不可能再加封郡王爵位,但他們希望兒孫能延續自己榮耀,延續門閥世家在朝中的地位。


高孝瓘也明白老臣們心中所想,籌備帝國海軍也是給他們一個良機,讓他們攜族中後輩出力,並將其子孫中優秀之人加封了爵位,雖然隻是最小的爵位,但也預示著一門多了一位貴胄,前途不可限量。


士卒有了,將軍有了,士氣也有了,如今便是尋找借口和契機,打一場名正言順的戰爭。


崔子武也從南陳而歸,他帶回來了王謝二家觀望的消息。


對此高孝瓘並不意外,換做是他,他也會為了家族負責,同樣會保持觀望。


為了驅虎吞狼計劃,高孝瓘還是決定,讓崔子武繼續前往南陳,密切注意南陳動向。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06章戰爭陰雲五


九月深秋,涼風習習的長安。


“詔:柱國大將軍普六茹忠為元帥,轄兵馬一萬,自北路討伐高齊。欽此。”


“詔:齊王宇文憲,柱國大將軍尉遲迥,轄兵馬三萬,自西路洛陽討伐高齊。欽此。”


“詔:大將軍達奚武,轄兵馬三萬,自平陽南路討伐高齊。欽此。”


“詔:大將軍權景宣,轄兵馬三萬,自西路豫州討伐高齊。欽此。”


高調的聲音回蕩著,大周群臣山呼萬歲。


一個時辰後,秋高氣爽的晉陽。


高孝瓘在兵部搖頭晃腦的念著,雖然不如宇文護的宣旨官那麽傳神,卻也有幾分別樣的風韻,而且皇上臉上的嘲諷,是那麽的不言而喻。


看著皇上一本正經的搖頭晃腦,諸兵部大員們也實在憋不住。


“放聲大笑吧,憋著難受。”


笑聲並不激烈,不得不說諸將感觸良多。


段韶沉吟片刻首先開口。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如今可以算出來,下旨到進攻,需兩個月時間,進攻路線與參謀司所預測一致,如今便是萬事俱備,隻等周人來攻。”


“甚至我們可以潛入周境破壞,遲滯他們的戰略部署,如今,諸位知道情報的重要性了吧,一個時辰之前宇文邕下了聖旨,而我們便知道了其部署,甚至可以趁機趁著其後方空虛而直取長安。宇文邕和宇文護,會不會睡不著呢?”


“皇上聖明,皇上遠見卓識,我等望塵莫及。”


群臣似乎商議過一般,連溜須都加了讚美之詞,想必將來還會加上壁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之類的話也不足為奇。


“最近諸位愛卿都在進行沙盤推演,希望不要辜負朕對諸位的期望。現在,再說說突厥傳來的情報。”


“我等洗耳恭聽。”


千錯萬錯馬屁不錯,對於大佬們的溜須,高孝瓘還是極受用。


“西部可汗正在調集兵馬,但隻出了三萬號稱精銳的豹師,由西部可汗的兒子達頭可汗率領,大概是想用我大齊來練兵,如此一來,木杆可汗與三弟步離可汗,將率領虎師和豹師七萬,自陰山道進逼恒州,想必木杆可汗不會將虎師全部投入,那也至少會帶兩個虎師共三萬餘騎,其餘皆為豹師。”


高孝瓘說完,滿堂寂靜無聲。


“皇上,突厥人並不擅長攻城戰,以舊有戰術來看,以逸待勞為上。”


“這是參謀司製定的策略之一,朕明白,這樣的贏麵更大一些。諸位有沒有發現,今年比往年冷?”


帶兵打仗的常年在外,哪能不明白,冷的早便代表今年雪更大,來年莊稼會豐收,但牧民會難過,若是太過寒冷,恐怕熬不過冬天,一旦牛羊凍死,那將會引發一場浩劫,特別是北方會南下劫掠。


“皇上的意思是,讓他們一蹶不振?”斛律金驚訝道。


高孝瓘笑著點點頭,看著兵部諸位大將軍。


大佬們不是不明白,隻是常年作戰,每每聽見十萬大軍,而且都是騎兵的時候,基本上都會奉行謹言慎行的策略。


但如今不同,皇上有了這個心思,新步軍也有這個能力。


高思好轄製恒州兵馬,阻截突厥大軍自然會落到他的頭上,他倒是有信心能阻截,但要全殲這十萬突厥大軍談何容易。


“臣有一言能全殲十萬突厥人。”參謀長裴遏之起身一揖。


“裴大人請講。”高孝瓘很高興有人能發言。


裴遏之指著大地圖上的陰山山脈,大青山北麓說道:“代郡以北陰山道,此路乃曆代北方強族南下必經之路,前方堵截,後方迂回而入斷其後路,必將十萬突厥人全部葬送於此地。”


高思好立刻明白了其意圖,他常年駐守朔州,北方陰山六道了如指掌。


“這迂回的可有點遠啊,即便最近的另一條路也在數百裏外的武川,更要穿過大青山中麓的陰山,越過西拉木倫河再轉向東方斷其後路。這一路迂回怕是數千裏之遙,還有時間亦得推算妥當。”


“好,完全可行,就是過程有些艱難,立刻拿出方案來,另外多聽聽下級軍官們的意見。後勤司盡快將各軍團越冬寒衣皮靴,所需彈藥補充齊全,諸位將軍,那就各自歸營轄製兵馬,需要修建工事的即刻修建。”


見皇上予以肯定,可見出奇兵製勝頗得皇上歡心。


在送別諸位大將軍之前,高孝瓘背誦了一首詩,他並未說明是誰所作,記憶的重疊模糊,他已經不記得是誰所作。


號令風霆迅,天聲動北陬。


長驅渡河洛,直搗向燕幽。


馬蹀閼氏血,旗嫋可汗頭。


歸來報明主,恢複舊神州。


這是一首大氣磅礴的詩,讓老將們心中一熱。


陰山道乃陰山山脈各山峽穀自然形成的路,真正狹窄之地並不多,多是一裏以上的寬闊山穀,從古至今難以防禦,轉而防守恒州、朔州這些收窄的險要地段,若是以舊有思想,麵對數倍於己的敵人,恐怕大多會選擇固守。


高孝瓘正是要打破這種思維,己方武器較對方先進無數倍,若是還保持傳統思維,那大齊將領也該換上一換。


前往恒州的路上,高思好不得不考慮,如何才能將突厥人堵在陰山之中。


畢竟都是行伍出身,他與裴遏之、張保洛不謀而合,調遣一個師團先行前往西拉木倫河駐紮,等待戰役打響,即刻快速包抄其後路。


最終,裕親王高思好在副軍團長張保洛,參謀長裴遏之,以及一幹校佐軍官們的謀劃之下,選擇留下兩個團,分別守備恒州和朔州,而帶著大軍前往豐鎮以北的二道河搶占水源之地,扼守住陰山山口。


雖然水源之地在冬天並無優勢,但一萬多大軍,對南下尋求決戰的突厥人來說,無疑是一大塊肥肉。


高孝瓘批準了這兩項戰略部署,並回複恒州軍團,在未接到探子發來敵軍行動之前,大軍按兵不動。


因為在冬季雪季到來之前,突厥商人還會活動,北方玄武軍團的戰略意圖和新陸軍,絕對不可暴露。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07章戰爭陰雲六


九月中,參謀司送來情報。


統帥普六茹忠,大將軍楊纂、李穆、王傑、爾朱敏、元壽、田弘、慕容延等十餘人到達什賁城,並開始集結大軍。


自南方運送的糧草,正源源不斷地送往北方什賁城,東方的玉璧城,南方的中州和南陽郡。


而大齊四大軍團也補給完畢,高孝瓘親作一首長城謠,並命令轉移邊境百姓至各城池。


狼煙千裏戰鼓催,亂世孤魂淒涼淚。


無言仰首望蒼天,同袍血債以血償。


英雄甘灑男兒血,甲胄沐血映月光。


半城烽煙埋忠骨,骨城肉牆撼邊關。


如今士氣正高,秦腔喊出的那一聲氣勢,說不盡的滄桑和熱血。


還有被推出的軍歌還有節奏迥異的國際歌,隻不過歌詞高孝瓘已經不記得了,就算記得也會被他改的麵目全非,他就是皇帝,不能自己反自己。


十月中,西部可汗的大軍到了,兩支掛著虎師旗號的豹師。


倒不是達頭可汗故意以次充好,而是真的來練兵來了,這些是他新練的大軍,隻是戰鬥力還達不到虎師那般,卻也比豹師強了很多。


木杆可汗大點兵,浩浩蕩蕩的隊伍出發了,馬蹄踏著地麵如同悶雷,旌旗馬槊林立,鷹隼時不時的盤旋,而天空也飄起了點點細碎的雪花。


大明宮之中,高孝瓘正逗弄著高承乾,讓他很驚喜的是,半歲多的小家夥偶爾會發出類似“娘”的音,似乎正在努力學習別人說話,而這一聲似乎跟大家稱呼皇後娘娘有關係。


穆梓拿著參謀司送來的情報,高孝瓘將高承乾交給鄭子歆。


“傳朕口諭,著尉相願挑選戍衛軍一營人馬,改造一批雪橇車,務必冬月初出發,從武川秘密潛入沙漠綠洲待命,一旦戰爭打響,立刻奇襲牙帳城,給我把那些阿史那和阿史德貴族都抓回來。”


“是,奴這就去傳旨。”


後宮並不封閉,外麵的消息很容易打聽到,但卻也不知道兵部的動向,大家隻知道皇上最近很忙。


“和突厥人鬧翻了嗎?”鄭子歆瞪著桃花眼看著夫君,言語雖輕卻隱含擔憂之意。


“對啊,誰叫那個紅臉胖老頭不讓朕當女婿,見朕的彩禮太好,不要臉的老頭親自帶人來搶了。”高孝瓘樂嗬嗬的調侃著,故作一臉不屑。


鄭子歆不禁莞爾,夫君如此輕鬆的說話,那定然胸有成竹。


“突厥人不會獨自而來,想必西邊的宇文部耐不住了吧?”


“自然會如此,一直都是他們上躥下跳的攛掇,否則突厥傻子怎麽會來送死。”


“突厥人可不傻,隻怕他們就是想來劫掠我大齊。”


“唷,朕的皇後還真聰明。”高孝瓘有些欣喜,看來鄭子歆很會分析大勢。


“皇上會禦駕親征嗎?”鄭子歆呡了呡嘴唇,直勾勾的看著高孝瓘。


“會,這次會打到長安去。朕要在長安建大明宮、太極宮、長安宮。”


“臣妾也要伴君征伐。”


高孝瓘一愣,看著鄭子歆那認真的眼睛,他輕輕地搖搖頭。


“臣妾不會拖累皇上,臣妾也有很努力的練功,臣妾雖然不能上陣殺敵,但臣妾能好好照顧皇上。”


鄭子歆焦急的說著,不停重複著,她希望能伴著夫君完成他的夢想。


“那承乾呢?你可舍得?戰場上瞬息萬變,如何能帶他去冒險?”


鄭子歆有些糾結,憐愛的看看孩子,柔聲低語道:“臣妾舍不得,但臣妾並非出自私心才要跟著皇上,皇上一統中原的夢想,不止是皇上的,更是臣妾的,也是小青姐姐的,更是滿朝文武的夢想。”


高長恭沉默著,是啊,等那一天,太多人在等著那一天,幾代人的夢想,幾十萬士卒前仆後繼,白骨遍野血染黃土,難道還要繼續前仆後繼的拿命去爭奪?


“臣妾請皇上應允。”


“朕答應,但是得讓朕試試你的身手。”


燕家姐妹接過皇子,鄭子歆和高孝瓘取來烏木劍,站在院子中相對而立。


“認真些,朕也會認真的,戰場上不認真會丟命的,可明白?”


麵對一本正經的夫君,那一身不受壓製的霸氣瞬間鋪開,讓鄭子歆仿佛置身於千軍萬馬之中,這讓她明白,夫君並非在開玩笑。


“妾身明白,妾身定然會盡力。”


鄭子歆也有氣勢,那是宛若迎著寒風盛開的牡丹,那是一種勇氣,除了勇氣外,還有睥睨天下的氣勢在其中,幾乎不遜於奠定乾坤的蒼龍之氣。


高孝瓘雙手持烏木劍,擺開架勢輕呼道:“來。”


隨著一聲輕吒,鄭子歆手持烏木劍攻了過來,一把烏木劍一晃而過,如光如影似陡然增長了幾分,朝著高孝瓘的喉頭刺了過來。


‘很快,很穩,很準。’


高孝瓘迅速判斷鋒刃的軌跡,猛的揮舞烏木劍斬下,伴隨著呼嘯聲和一片劍影。


眼見兩柄烏木劍就要碰撞在一起,卻見鄭子歆手臂一收,再次陡然伸直,那烏木劍也迅速的翻了個花兒,避開了碰撞不說,劍鋒依然指著夫君的喉頭。


高孝瓘有些滿意,能如此輕巧避開自己的劍,確實不多。


木劍勢頭猛的一變,橫著再次往上格擋,若是鄭子歆故技重施,接下來便是橫著劈出,迫使鄭子歆無法逼近。


卻見鄭子歆的木刀一收一轉,順勢往上一挑,接著依舊直直的刺出。


“四兩撥千斤,好。”


高孝瓘刀柄狠狠一磕,將逼近喉嚨的木刀磕離了軌跡。


還不等高孝瓘繼續劈出,鄭子歆已然收勢退後一步半。


果然,踏前一步的高孝瓘,木刀自上而下劈出,卻距離鄭子歆有一寸距離。


鄭子歆的劍法如同飄萍,有些飄忽不定,總能出其不意的使用四兩撥千斤。


高孝瓘的劍法剛猛,卻控製的如指臂使,總是護住要害不讓鄭子歆近身,而且速度極快。


鄭子歆處在下風,時間拖的越久,對她來說越是不利,已經過了十來招,但夫君卻始終沒有動過另一隻腳。


“停,確實不錯。”


“臣妾連逼皇上退後一步也未做到,臣妾輸了。”


高孝瓘擺擺手笑道:“雖敗猶榮,恐怕一般的禁衛都不是子歆的對手。”


“那皇上是不是答應臣妾,可以伴君禦駕親征?”


見夫君含笑點頭,鄭子歆心裏想著‘似乎該準備一身鎧甲’。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08章戰爭陰雲七


周人調動兵馬的軌跡每日都會傳到晉陽宮。


兵部的巨大沙盤上非常明確的呈現出來,每日行軍速度也會被記錄,兵部還會互相做比較。


而在周地,到處卻都在無聲無息流傳著齊人的消息。


“聽說了沒有,偽齊的皇帝居然是大魏公主的兒子,還說要恢複大魏江山呐。”


“東邊皇帝是馮翎公主的兒子,他兒子還有個元貴妃,聽說是前朝廢帝元欽的侄女。”


“真的假的?那東邊的豈不是和當今皇上有大仇?兩邊一比較,畢竟那位才是正統。”


“傳的有鼻子有眼的,說是晉王元瑾的獨女。我還聽說,齊人皇帝念在大塚宰母親年邁,母子書信感人至深,才決定放下恩怨,還大禮相送了回來。”


“齊人扣著人家一門,早應該放還,好讓人家母子團聚。”


“說句不該說的話,就算齊人皇帝到死都不放還人質,也沒人多說什麽不是。聽說齊人還是沒有虧待老人家,要不然老人家也活不到八十不是。聽說朝廷正在調兵遣將,人家前腳送人,這邊後腳就準備攻打東邊。”


“要我說,理虧了。”


一傳十十傳百,長安街頭巷尾到處流傳著這樣的話題,甚至有人說今年春天的日食,不知道哪個皇帝要死。


冬月裏殺豬宰羊,聚在一起的百姓一多,更要命的話題也在到處傳頌。


“聽說邊關的百姓都跑去了東邊,那邊不按人頭收稅,有田的才收稅,好田十五取一,生田三十取一,生地養成田之前不收稅。隻收麥子稅,高粱不收稅。”


“什麽意思?怎麽隻收麥子不收高粱?”


“一年兩季,先麥子後高粱,麥子受災便會免稅,都是莊稼人,不可能不種兩季。就算兩樣都豐收,也隻收麥子稅。”


莊稼人最關心的是田地,也最關心能不能維持到青黃不接,至於盈餘則得求告老天開眼,即便是雙豐收,也餘不下多少,頂多就是不用吃稀的飯食。


關心東邊情況的人越來越多,都在打聽是否真實。


地主豪強們也在打聽,這可關係到他們的利益,若是屬實的話,對他們來說,東邊的皇帝無異於洪水猛獸。


在地方豪強的幹預下,東邊的傳言變成了騙人的謊話,更多傳言證實,東邊的賦稅比大周多了一倍不止,東邊的良人百姓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朝廷就是為了拯救東邊的良人百姓,才發兵伐齊。


至於東邊是不是元氏子孫,地方豪強一點也不在乎,百姓們隻關心利益,再說改朝換代太稀疏平常,沒見大周短短數年,皇帝就換了好幾茬麽,貌似東邊也是一樣。


不過私底下,還是有百姓說的,這不都是報應麽,大魏當年可沒有被外族欺負的這麽慘。


冬月初,周國四路大軍的糧草全部抵達。


什賁城中,駐紮著三萬大軍,此城曆史極為悠久,秦漢時期曾經為抵抗匈奴,都在此築城。漢武帝修建,一直屹立到今日,城內可駐紮十萬大軍,還有蒙恬大將軍印和廟,還有供奉扶蘇寶劍的祠。


普六茹忠似乎在等什麽,突厥大軍還在路上,他每日都派人巡視黃河。


他在等,等著黃河封凍,和大臣們所言一樣,想從防備甚嚴的齊國北方進攻,除了用奇兵之外別無他法。


黃河出現冰淩時,一片片淩花漂浮在河麵上,普六茹忠留下爾朱敏據守什賁。


一萬精騎在風雪之中出發了,什賁城中一處酒館的地窖中,一名小二打扮的齊人按壓著電報機的電鍵。


一刻鍾之後,大齊兵部參謀司聚集了陸軍部十四位老將,幾位優秀的作戰參謀正在查閱數據,很快得出結論。


“啟稟皇上,諸位將軍。周將楊(普六茹)忠將沿著黃河往東,臣等預計其會南下,到達歸真郡的連穀,其作戰意圖是沿著周長城,依照現在的行軍速度,十五日內將到達河曲縣對麵,依據之前參謀司所推演,其部將偷襲偏關戍堡,沿著我方長城繞道朔州後方的徑嶺雁門關,以達到占據險要,與突厥大軍會師雁門關,轉而進逼肆州及晉陽。”


“諸位大臣如何看?”高孝瓘看向一幹老臣。


“召推斷來說應該很有可能,若是十五日後,周軍還在一路向南並到達連穀,那便可以肯定,臣以為還是先作部署。各部按兵不動,當周軍渡過黃河攻擊長城衛戍時,河曲守備之部鑿開黃河冰封,斷其周兵之後路,迫使其往北逃竄。”


“準,就按諸位大臣的意思辦。”


慕容士肅夾著紅皮文件夾快步走了進來。


“報,皇上,潼關兩萬大軍朝著風陵渡進軍,目的地玉璧城。另豫州來報,日前據守南陽郡的周人開府將軍郭彥,其部屬董遠秀是王士良的妻弟,被派遣前往豫州勸降,王士良大人覺得這是個策反的機會,目前正在書信來往。”


高孝瓘敲打著手指關節,仔細思想著有無紕漏。


“讓王士良不要暴露實力,盡量勸說為上。若是王士良大人生了惻隱之心,那就稍稍展示一點點。譬如,重甲鐵騎。”


“屬下這就回電。”


周將董遠秀越過魯山一路往北奔行,打算經襄州、襄城郡、潁川郡、臨潁郡到豫州府。


他與兩個屬下的任務有兩個,勸說王士良投誠,刺探豫州軍情。


他很疑惑,齊境農田遍地,但卻所經村莊集鎮沒有兵卒和人煙。


他翻牆進入一家客棧,院內井井有條卻沒有一個人,桌子上蒙著細細的灰塵拿手指擦拭才能瞧出,顯然這家人走的並不匆忙,而且走了也沒幾天。


直到他到達離邊境三十裏的襄州城,發現城門加強了警戒,城外農戶依舊大門緊閉。


有了王士良所書家書,以及夾帶的通關路引,很容易便進了城池。


城池內人流如織,比周地的城池繁華了數倍不止,人流同樣多了數倍。


投宿客棧的時候,一連找了好幾處客棧都是客滿,這讓董遠秀更加疑惑。


好容易等到了空位,邊吃著飯食邊聽著四周談話。


街邊的麵攤上,兩個路人正盯著董遠秀一行。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09章戰爭陰雲八


董遠秀聽著食客們的談話,示意屬下開口詢問。


但屬下一開口,一口的河西口音,讓食客們紛紛警惕起來,甚至有人喊叫巡城士卒。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董遠秀驚訝非常,但他並不擔心。


趁著混亂之時,街麵上麵攤上的二人不見了蹤影。


巡城士卒的到來,繳下他們攜帶的武器,將三人帶到了衙門。


與記憶之中的不同,董遠秀三人被帶進了衙門立刻分開,分別帶到了三間石牆屋子,還不等董遠秀說話,三個差役劈頭蓋臉便是一頓猛揍。


巡城衙門不比當初,都是大齊各軍退下來的軍官,按官品排序為刑察使、警察使和巡察使。他們脾氣暴躁不說,而且極有能力,一試探便能看出對方實力和來路,不管是軍中效力的,還是江湖遊俠,以及地痞潑皮,都瞞不過他們,而且他們很盡職盡責。


董遠秀邊掙紮反擊邊喊叫:“狗賊好大的膽子,豫州道府大人乃是我姐夫……”


“嗯?好大的蠻力,這路子是官軍,兄弟們揍了再問。”


聽聞此話的董遠秀大吃一驚,他來的目的很重要,可不能在這小水溝裏翻了船。


抱頭,護住要害,邊挨揍邊喊叫,重複著那句有後台的話。


被狠揍了一頓的董遠秀很鬱悶,被搜身之後,三個揍他的家夥如同被雷擊,除了不停的道歉以外,沒有一個來點實質的誠意,哪怕是端碗茶來。


董遠秀很不耐煩的要離開,卻被差役帶到了一間幹淨的屋子,他的兩個同伴也在,同樣一臉的烏青,時不時的揉著身子,想必也是挨了揍。


那些差役拿走了路引,臨走時不停的賠禮,並言明需核對印鑒。


後堂,麵攤上的兩個路人站立在巡城警察使麵前。


“二位,已經按吩咐教訓了一頓,接下來?”


“大人做的很好,接下來便是為他們療傷,然後護送他們盡快去豫州。”


見一臉奸笑的二位內衛,巡城警察使心照不宣的笑了起來。


先前打人的巡察使們找來了藥油,依舊一臉笑嗬嗬的道歉,還帶著些許阿諛的嘴臉。


“三位褪了衣裳,哥幾個幫三位貴客擦擦藥油,這可是專治跌打損傷的祖傳藥油,方才實在對不住三位,最近大齊亂的很……”


“不必了,留下藥油我們自己會擦,我們何時可以離開?”


“還是咱們哥幾個為三位擦吧,這事兒鬧得開了,哥幾個的飯碗不保啊,哥幾個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全憑著哥幾個拿點小錢養家糊口,實在對不住。”


麵對董遠秀三人的冷眼,幾位巡察使如同沒聽見一般,依舊低頭哈腰的賠禮。


董遠秀不打算就這麽耗下去,他也不想給人看身上,畢竟軍中效力的士卒,誰身上不是疤痕累累,一眼就能看出是什麽傷。


“褪衣裳就免了,隔著衣裳摸進去擦即可,擦完是不是可以走了?不許亂摸。”


巡察使們不說話,隻是使勁的點頭,樂嗬嗬的笑著,一個個屁顛屁顛的跑來獻殷勤。


‘聽話’的巡察使們一動手,董遠秀便非常後悔。


“嗷……輕點……你,你們故意的是吧?”


“真不是故意的,這藥油不使勁,它就不能發揮效用。”


他感覺到了,這些巡察使的手很粗糙,那是拿刀拿馬槊的手,那是十幾年老兵的手。


門外傳來跑動的聲音,一位緋紅官袍武官跑了進來,一進門便是一揖。


“董老弟,本官來遲一步,讓老弟受苦了。”


“我們可以走了吧?”董遠秀虎著臉接過路引。


“可以,不過現在大齊不太平,還是本官遣人護送董老弟去豫州的好。”


“不用,我等足以應付。隻是不知道大人所言,不太平是指的什麽?”


“這個老弟就得問道台大人,若是董老弟出了什麽事,本官難辭其咎,所以董老弟最好是聽本官的話。”


警察使笑臉一收,冷冷的瞧著董遠秀,這次可不是商量,而是不得推辭。


護送的人一共十人,其中眼神淩厲的四人他沒有見過,另外六人便是揍過他們的巡察使。


六個人似乎對四個中年人很尊敬,至少以董遠秀的眼光看,那四個中年人很厲害,而且他們並非士卒出身,倒是有些像江湖遊俠。


就像被押送一般,董遠秀無法收集情報,但他發現一個詭異的事,即便離邊境三百裏有餘,那些村莊依舊沒有人煙,而且大齊境內居然沒有驛站,倒是每個城池有驛館。


並未見到不太平的跡象,城池內的治安也很好,這讓董遠秀很想弄明白。


五百裏距離,兩日便到了,十人將董遠秀三人送到王士良府邸,便轉身離去。


董遠秀和隨從被安頓的很好,畢竟家姐並不會虧待幼弟。


姐弟多年未見,見麵自然是淚眼婆娑。


“姐姐,若非當初高賊招安我紇豆陵部不成,繼而離間也不成,惱羞成怒襲我紇豆陵部,那一日我紇豆陵部血流成河,他們更抓住了爺爺紇豆陵伊利,我與母親也流落在外,不敢以紇豆陵氏示人,一家人難以相見。”


董遠秀更是述說其多年的慘案,令紇豆陵(竇)氏憤恨非常,姐弟倆抱頭痛哭。


“姐姐,此番弟弟前來並非投奔姐夫,而是來勸姐夫棄暗投明。有朝一日誅殺高賊,為我紇豆陵一部報仇。”


紇豆陵氏哪裏不明白弟弟的意思,但他更懂自己的夫君。


當初紇豆陵部正是聽從了王士良的建議而歸附大魏,而之後卻站錯了隊伍,與宇文部一同追隨了賀拔嶽,這也導致最終的決裂。


而如今,王士良他遇見了一位好皇帝,他終於能實現夢想,他希望有一天天下能一統,他心底有個強秦漢武之夢。


“夫君,你的姐夫不止一次說到天下一統,高家,出了一位明君。我紇豆陵部恢複漢姓竇氏,皇上也為之平反,也為之編撰了史書,皇上說要讓後人銘記,那一段自相殘殺的曆史。”


“那又如何?我紇豆陵部的勇士,能活過來嗎?不能!”


見到家姐無奈歎息,言語似乎很滿足,董遠秀憤怒的喊叫著。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10章戰爭陰雲九


董遠秀的憤怒,讓紇豆陵氏痛心。


“那你便要繼續這場仇恨?若是夫君不答應呢,你們陳兵三萬於南陽,不就是打算繼續廝殺?”


“姐,姐你如何知道的?”


董遠秀驚訝的不再憤怒,原本他的憤怒便是偽裝,當初的攻伐驅逐,他不過是繈褓中的嬰兒,他根本不記得那些。


跟隨他而來的二將也站了起來,似乎打算逼問個清楚。


“姐姐也是剛知道,你姐夫隻怕早就知道,若是兵戎相見,姐姐不希望看見你與夫君拚個你死我活。”


“愚弟隻是想讓家姐勸勸姐夫,即便不是為了家仇,愚弟也是想讓我們親人可以團聚。”


看著真情流露的姐姐,董遠秀沉默了下來,身後二將也再次安靜下來。


“這麽些年,你們都是如何過來的?”


麵對紇豆陵氏的提問,董遠秀將自己所知道的說了出來,那次突襲之後,族人被遷移到五源河以東之地,而他則被族人帶到了五源河以南雍州,之後便一直在長安長大。


雖然大魏皇帝斥責了始作俑者高歡,但宛如驚弓之鳥的族人不敢再用本姓,而是用了與竇讀音相近的董姓。


董遠秀也知道,當初高歡隻是想控製紇豆陵氏的力量,自然不會有血流成河,但卻實造成了一些騷亂,死了一些人,董遠秀所知道的那一幕,也是族人所期望,雙方各為其主,誇大其詞也不足為奇。


王士良很忙,一直到了晚上才回來。


一家人終於見麵了,王士良並不在乎麵對三位周將。


“想必你是來充當郭彥的說客吧?或者是大將軍權景宣?現在你便是周人董將軍,若是你能打動本官,本官可以考慮一二,但本官同樣想讓你們投靠我大齊,不如來明辨一番,如何?”


見王士良大度的開誠布公,董遠秀有些驚訝。


“既然姐夫已經知道愚弟來意,那便開誠布公吧,本將確實在大周開府將軍郭彥麾下,不過本將想問,姐夫打算如何處置我等?”


“處置談不上,老夫也不會為難諸位,想必夫人會希望你們能留下做客。”


王士良輕笑著,一點也沒有傷害之意。


“我大周兵強馬壯,如今大軍壓境,高賊無道,良禽擇木而棲,愚弟特來奉勸姐夫。”


“此言打動不了老夫,難道你未發現,同樣是十室九空,你大周邊境村莊破落田地荒蕪,邊境士卒更是嚴格盤查。”


這番話正是董遠秀的疑惑,大周境內他很清楚,據說都是跑去齊國,而邊境隘口嚴格盤查之下,依舊有百姓偷偷越境,更有奴婢偷越國境,甚至走那些猛獸出沒的無人險地。


“我大齊已經知道戰亂將起,將百姓都接入城池嚴陣以待,想必再過兩日,權景宣便會率領大軍越過魯山,對我大齊進攻了吧?”


不顧董遠秀的驚訝,王士良繼續說道:“權景宣過不了魯山,他的三萬大軍將被擊潰,他想一部攻擊豫州,一部北上協助尉遲迥攻洛陽,他不可能有這個機會。”


驚詫莫名的董遠秀眼皮直跳,若非他被賦予重要任務,他也不知道大將軍的意圖,而齊人卻全部知道。


另外兩名周將卻不清楚大將軍的戰略部署。


但他們不是傻子,從董遠秀不淡定的表情可以看出,若非有人泄密,就是齊人並非朝廷傳言那般不堪一擊。


“就連百姓都會選擇,亦是你所言良禽擇木而棲,你又是老夫妻弟,老夫自然想讓你也有一次選擇。”


“我紇豆陵部與高賊勢不兩立。”


“你祖上竇章為東漢大鴻臚,後因竇武之難,而北逃匈奴改姓紇豆陵,歸附大魏恢複漢姓竇氏。紇豆陵部最初還被大魏討伐,後來不也是歸附了大魏?這一條也說服不了老夫,恐怕你隻能無功而返。”


董遠秀明白,他是來說服王士良的,而不是來刺殺或者脅迫,他們隻能耐心的跟隨王士良所定下的規矩,慢慢的來逐條對比,以顯示大周的強盛。


從禮法到律法,從稅賦到徭役,從皇帝到朝廷。


禮法,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大齊革新從識字育人從稚子抓起,大齊能讀能寫的百姓逐年增加。


律法,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大齊皇帝有這個魄力。


賦稅,自攤丁入畝以來,百姓賦稅減到了最低點。


徭役,大齊不存在徭役,皇上用銀錢買來了人心,為大齊百姓提供了工作機會和收入。


皇帝,大周說一不二的是大塚宰晉國公宇文護。大齊皇帝乃元氏子嗣,擁有大魏元氏血脈,與名不正言不順的宇文部相比,大齊皇帝更得民心。


朝廷,雙方各執一詞,隻是大齊的官員收入更高,在禦史台的監管之下,百官無人膽敢貪腐。


王士良義正言辭,列舉了大量已知的事例來列舉,而且一部分並非秘密。


若非看在夫人的麵子上,王士良根本不會給來充當說客的周人機會。


王士良決定,祭出皇上給的底牌。


“今日已然不早,不如明日我們再作辯論,如何?”


“也好。”


董遠秀等三人,被王士良駁斥的啞口無言,他們在想如何尋找扳回一城。


他們畢竟是將官,他們不會被一個文人以口舌之利而放棄任務,他們並非大周的死忠,他們也曾經是大魏的臣子,除非在絕對實力麵前,才能使他們做出讓步,他們依舊惦記著輝煌的大魏,他們更有一顆重振大漢榮耀之心。


“明日,咱們便比強軍,如今我大周之強大,以今非昔比。”


“當年高賊飲恨玉璧城,如今大周兵馬強大於彼時,他高賊有百保鮮卑,不過是區區三千之眾而已。”


“就算他齊人得了民心又如何,在強大的鐵騎之下,不過是土雞瓦狗。”


次日一早,王士良邀請董遠秀三人觀看發兵魯山的騎兵。


包括戰馬在內,全身上下被鐵灰色的戰甲包裹,泛著銀光的馬槊,顏色長短都是一模一樣。


戰鼓擂動,帶著睚眥頭盔的鐵騎隻露出雙眼,齊齊看了過來。


十二個營的旌旗飄蕩,一共近九千騎,那些是死神的士卒,他們隻會帶來死亡。


那清一色的重甲精騎,攝人精魄的眼神,讓三人戰栗膽寒。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11章戰爭陰雲十


晉陽的雪開始飄下,這不是第一場雪,讓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的是,但這場雪會斷斷續續下四十餘日。


這一日,普六茹忠攜大軍越過雙方俗成邊界懷朔,到達了武川。


這讓參謀司詫異,普六茹忠的進軍路線,與之前所判斷完全不符。


如今普六茹(楊)忠已經連克三城,奪懷朔、固陽、武川。


大齊損失了數百戴罪立功的罪臣兵將,以及地方豪強的死忠精銳,其餘近千人都見風使舵投降周軍,這倒也在高孝瓘的意料之中。


接到軍報的高孝瓘放下手中的事直奔兵部衙門,並在參謀司急召大將們覲見。


“楊忠居然到達了武川?”


麵對皇上的疑問,大將們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楊忠本是武川係出身,其祖宅便是在武川,如今隻要知曉其行軍意圖便好。武川往東二百餘裏便是北方玄武軍的伏擊地,若是被其撞破我軍戰略意圖,那將影響到整個戰局,如今已經開始降雪,地麵難以挖掘工事,就連簡單的單兵坑都無法挖掘。”


“皇上,不如調遣劉逖所在二十師團,沿著徑嶺雁門關出關狙擊。”


高孝瓘思量片刻問道:“劉逖駐守社平戍至關重要,參謀司可有建議?”


“回皇上,臣等以為徑嶺一線固若金湯,如今我等依舊堅持當初判斷,楊忠定然會掉頭向南取白道,沿著大黑河入黃河,在河曲縣以北六十裏處進山,攻下長城戍,再沿著長城奔襲徑嶺的雁門關。”


看著地圖和沙盤,高孝瓘也是持此判斷,畢竟長城段俱在山崗之上,陡峭的山嶺使得敵軍難以攀爬,除了手腳並用之外別無他法。那麽戰馬就更別說了,人能上去,戰馬可不容易上去。


“其他可能有沒有?”


“回皇上,除非楊忠想與突厥人匯合於豐鎮,然後強攻恒州長城,再沿著長城南下徑嶺取雁門關,而突厥大軍則按其計劃圍朔州城。”


“還是之前的可靠一些,突厥人不會如此賣力的協助其攻打恒州,除非他們已經知道城中空虛沒有多少兵馬,但若是如此,他楊忠定然會派出斥候尋找出關的大軍。電令武川情報司諸君,楊忠所部大軍動向務必查清。”


“楊忠部並未離開,其正在祭祖,打算犒賞三軍。”


“看樣子,楊忠明日才會動,繼續監視。周軍其餘諸部動向如何?突厥軍動向如何?”


主管兵部的斛律金對敵軍了如指掌,他知道皇上最關心北方動向。


“突厥部十萬人,已經到達戈壁以南,不日便會到達賽音山達,想必三日內將進入大青山北麓。”


高孝瓘頷首道:“突厥人會在進入大青山之前紮營,然後快速通過八十裏山道,命令尉相願所屬一部,務必在五日內到達戈壁沙堡,修整一日後夜襲牙帳城,戰必速戰速決,切勿與敵軍貪戀糾纏。”


慕容士肅記下聖喻,恭敬的應承一聲離開了大殿。


“斛律金,你接著說。”


“達奚武所率一部已經到達玉璧城,宇文護與宇文憲到達潼關,尉遲迥率領其部也剛剛到達中州。按照慣例會修整三日以上,想必是等宇文憲到達中州,才會開始進攻。臣下以為不會超過七日。”


“看來時間不多了啊。”


高孝瓘說完便離開了兵部,讓眾大將們麵麵相覷。


大將們明白,皇上準備禦駕親征,皇上要處理的事很多。


兵部雖然不參與國事,而冬季卻是戶部最忙的時候,很多瑣碎的事涉及到其餘各部,內閣雖能協調一部分,但重要的大事還是要讓皇上決定。


除了兵部與刑部,其餘大臣們並不知道敵軍大軍壓境的事,直到次日一早朝會……


“如今周人大軍壓境,不日便會對我大齊兵戎相見,朕要禦駕親征,朝中內閣能商議之事便由諸位自行協調,若是無法盡快協商的大事,便由五位尚書投票解決,三人通過則盡快辦理。”


眾大臣嘩然,居然沒有一點預兆,大軍壓境如此大事,朝中居然一無所知。


大臣們更擔憂的是皇上要禦駕親征,而朝中卻無人主事,一旦皇上有個三長兩短,難不成讓半歲多的大皇子登基?


“皇上,朝中無人攝政,這該如何是好?”


高孝瓘明白,大臣這是反過來讓他先準備接班人。


高孝瓘能肯定這幫大臣心中所想,二位貴為親王的叔叔,還有同樣貴為親王的高孝珩,三個都很合適。雖然博陵郡王高濟乃太祖嫡子,但如今兵部和吏部並不可能倒向他,而且能力上也不及諸位親王。


“不是還有太後嘛,有事便去請就是。”高孝瓘並不打算如了大臣們的願。


諸大臣明白了,這是要垂簾聽政,皇上並不打算讓親王們攝政。


就算皇上戰隕,兵部極有可能會倒向鄭家,畢竟還有一位皇子高承乾留存,又或者是倒向文宣帝的次子,太原郡王高紹德。那就得看鄭伯猷與李孝貞的博弈,誰能獲得兵部更多的支持。


“皇上有蒼天庇佑,必能戰勝周人。臣,祝皇上旗開得勝。”高湝率先表態。


“禮親王說的好,如今外患將至,雖然刑部一向做得很好,但不可鬆懈,自即日起當用重典,春節之前你刑部需重拳出擊,將不法之徒繩之以法。”


“外環將至最忌內憂,臣定當盡心竭力辦好此事。”


高孝瓘點點頭,看向二哥高孝珩。


“孝親王。”


“臣在。”


“如今已經冬月中,工部諸事也都一切順利,各地工匠也要回家過年,務必將其薪資結算清楚,另外工部所監理之工程,切勿因為臨近年關而放鬆標準。另外,鑽井台的試驗也要加快,希望明年開春的時候,可以在延州高奴縣找到石油。”


“臣明白,日前還有一點難關未解決,臣會抓緊一些時間盡快讓屬下解決。必定會如皇上所願,做到萬無一失。”


大臣們不明白,太祖高歡,文襄帝高澄,幾次三番討伐西征都未成功,皇上難道有把握拿下玉璧城和潼關?


朝堂上的大臣心思各不相同,悲觀的有之,樂觀的亦有之。


現在大臣們最關心的事情,莫過於敵軍的規模,以及來犯方向。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12章狼煙驟起一


高孝瓘可沒工夫去琢磨那些大臣的心思,他要趕緊安排一番,好前往晉州指揮作戰。


兵部送來了軍報,楊忠的大軍掉頭向南而去,目標似乎正是已然冰封了的大黑河。


靖德宮,母子相見。


“皇上此番似不止阻敵於千裏之外?還打算乘勝追擊西征長安?”


“母後是擔心皇兒安危?您大可放心好了,皇兒可打算不破長安終不還。”


麵對兒子的戲謔調侃,元仲華知道那是安慰的話,孩子倒是有些本事,但太祖皇帝和夫君都未達成的夢想,也證明周人是多頑強。


“哀家會替你看好那幫朝臣,周人退卻便回來,國不可一日無君,而且你也有了武功建樹。”


“周人並不可怕,母後請放心,三個月足矣,還望母後替孩兒操勞三個月。隻是這年夜飯和元宵節,怕是不能陪母後過了。”


元仲華很欣慰,她也希望孩子沒有說大話,但一場戰爭,三個月也不算急躁,自然也不算慢,隻是有些事,該交代的依舊得交代,該叮嚀的還是得叮嚀。


“無妨,在軍中多聽大將軍們的話,尉標、獨孤永業、厙狄敬、傅伏、賀拔仁、呼延族、鄭伯猷、宇文仲鸞、慕容儼、段琛都是曾經統帥過千軍萬馬,曆經無數大戰,曾經為你父親指點江山。”


“孩兒此番會帶著尉標、獨孤永業、慕容儼、賀拔仁、宇文仲鸞和斛律光六位大將軍前往,相信有他們在,孩兒能頃刻之間將周軍擊潰。”


聽見諸位大將軍隨行,元仲華安心了許多。


母子倆談論片刻,高孝瓘抱了會高承乾,起身告辭前往大明宮。


元仲華也不責怪,畢竟馬上就要禦駕親征,如今正是忙碌的時候,朝廷雖然經曆了革新,但各衙門互相協調仍在磨合,一些細致之處還在不斷完善,能專程來靖德宮,已是百忙之中抽出時間。


大明宮中,鄭子歆正試著鎧甲,輕薄的鎧甲流金溢彩,頭盔也極美,還有小巧的機關,可以彈出擋住口鼻的半截代麵。


“皇後娘娘,奴婢聽穆總管說,皇上已經下旨,說是明兒一早便走,太後娘娘垂簾聽政。”


“知道了,皇上該下朝了吧,許是會去太後的靖德宮。”


鄭子歆心中五味雜陳,若是沒有打仗該有多好,這一回征戰沙場,也不知幾時才會回來。戰場之上瞬息萬變,也不知會廝殺成什麽樣。


更讓她心中掛念的是兒子,如今剛滿八個月便給孩子斷奶,也不能見到孩子。


“娘娘不去靖德宮嗎?明兒便要隨皇上出征,去看看乾皇子也好呀。”


“罷了,晚些時候去瞧瞧吧。”鄭子歆幽幽歎道,原本閃亮地眼睛也黯淡下來。


聽見鄭子歆的話,高孝瓘的聲音傳來。


“午膳後去吧,母後說承乾每日午後都要小睡半個時辰。”


“皇上!臣妾未能遠迎……”


“這身鎧甲倒是挺合適,不過,朕好像在哪裏見過?”高孝瓘看著鄭子歆,除去了寬大的錦袍象服,貼身緊致的鎧甲襯托下,一身戎裝頗顯英姿颯爽,使得的她更顯高挑。


“母後所賜,正是當初掛在母後寢宮之中的那件。”


“難怪,朕過來跟子歆你說一聲,明日卯時點卯,隨後輕裝出發。另外我遣穆梓去取鎧甲,專門為你和燕飛、燕婉、殷紅殷紫所製。母後的鎧甲不過是好看罷了,普通的弩箭都擋不住。”


幾人聽見此話開心的笑著,紛紛跪地謝恩。


離開大明宮的高孝瓘還得去兵部。


“南邊現今如何?”


“陳朝皇帝調集大軍打算討伐陳寶應,如今已經越過東興嶺,已成合圍之勢,南方多高大山區,合圍用兵不同於平原之地。就現今自南方發回的情報看,陳朝大軍調集超過半數,已然無暇與周人合流。”


“那朕就放心了。”


稍頓片刻又道:“傳旨,著尉標、獨孤永業、慕容儼、賀拔仁、宇文仲鸞、斛律光於明日與朕一同南下晉州。另外,兵部就交由諸位愛卿協調,自此刻起進入戰備狀態,諸位大將輪流坐鎮兵部。”


‘戰備狀態’分一般、緊急和全民三等。


皇上所說的是也非第一種,而是進入準備期,即發現外敵可能存在威脅,而使兵部一天十二時辰不間斷值班,對外敵警惕的意思。


而‘一般戰備’則會開始動員,軍隊各自就位準備戰鬥,兵部會將各師團組建為軍團。


後兩種會讓整個大齊忙碌起來,最後一種則全民皆兵,不在國家生死存亡關頭,不會進入‘全民戰備’狀態。凡退伍的士卒都將被召回到當年的軍團,凡是十八歲以上,四十歲以下的男子都會進行體檢,並接受軍事訓練。


諸位大將抖擻精神,原本他們很早便安排輪流值夜,但皇上似乎忘了下令一樣。


“臣等定當殫精竭慮。”


“那倒不必,還是與之前一樣,諸位愛卿便是此番作戰首腦參謀,諸軍團如何作戰,都需仰仗諸位愛卿督促及居中聯絡,此番戰略目標是否能達成,全靠諸位愛卿。”


“承蒙聖上抬愛信任。”


高孝瓘很欣慰,此次戰略目標有三,這些是參謀司製定,高孝瓘同意並親自定調。大將們也出力不少,可以說,這三個戰略目標,他們也傾注了不少心血,一再大膽的高估齊軍實力。


第一戰略目標,全線遏製住周人與突厥人聯軍的攻勢,並讓他們止步與大齊長城一線之外。


第二戰略目標,裕親王高思好,大將軍張保洛、參謀長裴遏之共同轄製的玄武軍團,反攻周人和突厥人聯軍,讓雙方聯軍無法匯合,迫使突厥大軍退回陰山以北。玄武軍團再調轉方向,沿著陰山山脈西進,以最快的速度控製河西走廊的絲綢之路。


盡快渡過黃河,以大將軍呼延族、大將軍鄭伯猷、參謀長王琳三位大將,共同轄製的豫州朱雀軍團,奪取巴山以東的南陽、襄州、安州三州,再沿著長江控製信州大部區域,一直到巫山山脈。


以大將軍段韶、大將軍乞伏貴和、參謀長唐邕共同轄製的白虎軍團,向西推進搶占風陵渡,攻打潼關要塞,在與高孝瓘所率戍衛軍團會師長安後,長驅直入進攻漢中,完全控製秦嶺以北。


高孝瓘的第三戰略目標,則是威脅巴蜀,迫使傀儡西梁與周兵殘部翻臉。


相信無論是傀儡西梁還是殘周誰贏,都會改朝換代,說不定連國號都會換掉。


至於他們是出川壯大,還是聯合南陳,都會給高孝瓘帶來攻打的理由,結束後三國時代的理由。


其實,高孝瓘心中還有第四戰略目標,那就是攪動世界的格局,突厥、波斯、阿瓦爾、拜占庭、西羅馬這些老牌強權中間打釘子,劃定保護的紅線,分割他們的勢力,然後挑動他們的神經,最終目的還是賣軍火。


壁如將羅馬重新分割成東西哥特、法蘭克、布根弟、蘇維爾、倫巴、汪達爾、盎格魯、黑如萊、阿勒曼十個小王國。


至於突厥嘛,東、西、南、北、蘭、黑,分割成六個應該很容易做到。


其餘的如法炮製即可,包括倭國也可以泡製,隻要是朝廷便不可能沒有紛爭,即便是沒有,給他們多弄幾個神仙,多扶植幾個皇帝就好。


皇上的嘴角勾勒出迷人而神秘的笑容,似乎憶起了美好的事物。


原本應該是很陰鷙的笑容,但配上皇上俊俏的臉龐,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來。


“皇上,皇上?”


“唉?斛律大將軍請說。”


“方才南陽郡來了消息,周軍大將軍權景宣所部,攜糧草輜重向著魯山進發,鄭伯猷所在軍團,派遣六個團的重甲鐵騎離開豫州。臣等估算其輜重行軍速度,三日內將在我大齊襄州交戰。”


“既然如此,隻怕達奚武也該動了吧?”


“回皇上,還未收到周境內有關玉璧城的消息。”


“看了這個達奚武還很沉得住氣,衛戍軍留下三個警備營,朕帶著一個營足矣,留下兩個警備營戍衛晉陽。”


聽聞此言的大將軍們紛紛跪拜勸解。


“皇上此行還是多帶些警備戍衛的好,至少將旅賁衛帶著前往晉州。”


“皇上還是多帶些兵馬。”


高孝瓘微微搖頭道:“諸位怕是不知,警備營便是旅賁衛,晉陽乃大齊心髒,晉陽無恙則大齊穩如泰山,眼見便要過年,大齊不可人心惶惶。不必再多言,朕相信他們,也相信你們,都平身吧。”


兵部諸將無言,隻能深深一揖。


“諸位愛卿,朕讓你們刁難的那些西域各國商人,都留在了大齊吧?”


“因為延誤,如今已是冬月,他們隻能明年開春才能離開。”


高孝瓘微微頷首,一字一頓輕聲道:“明日卯時,華穀城、正平郡,烽火燃狼煙起。”


“臣這便去安排。”


兵部大將們不明白,若是燃起烽火,那不是很快便能傳到晉陽嗎?再說自從有了電報機之後,已經不再使用烽火的方式。


若是玉璧城達奚武發現烽火狼煙,隻怕會立刻出兵,他一定會在增援到來之前,拿下正平郡、喬山戍直逼晉州。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613章狼煙驟起二


參謀司很快拿出作戰方案,而這方案正合高孝瓘的意。


每日都有周兵悄悄查看,汾河雖然已經上凍結冰,但還未到能承受大軍的地步。


“這雪已經下了三日,半夜似乎又大了一點,趁著天色未大亮,咱們趕緊去看看。”


“真的很冷,這冰層隻怕還經不起精騎,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能將木料備好。”


“天要亮了,這雪也小了不少,咱們還是先回去,免得齊人巡邏兵發現。”


周兵斥候嘀咕著,抱怨著這鬼天氣。


“那是什麽?”


一名周兵看著汾河對岸,那一縷黑褐夾雜著綠色的煙直衝雲霄。


“這是……狼煙?”斥候隊正吸了吸鼻子,嗅著彌漫在空氣之中淡淡的艾蒿之氣,他不會弄錯,那是濕了水的艾蒿,還放了硫磺與硝石,能產生濃鬱的煙。


“隊正大人,您看那邊的烽火台,似乎有亮光閃動。”


一刻鍾之後,周兵斥候臉色有些不好,沿著汾河的齊人邊境,每隔十多裏便有一道狼煙升起。


“快,回去稟報大將軍。”


周兵斥候紛紛調轉馬頭,在雪中一路狂奔。


與此同時。


晉陽宮鼓聲陣陣,晉陽城外校場鼓聲如雷。


狼煙還未燃到並州,百姓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好多百姓紛紛出門觀望,宮殿前的大道已然被刑部戒嚴,大道上更是旌旗招展,那些威武的重甲鐵騎異常吸睛,百姓隻見一眼望不到頭的大軍。


“好多旌旗,好多百保鮮卑,那是……三辰旗,皇上要幹嘛去?”


“別問了,皇上要禦駕親征。”


“啊?皇上要禦駕親征,去打玉璧城和潼關?怎麽個回事,老弟你不是有兄弟在刑部嗎?說來聽聽。”


“周人打來了,別問那麽多,大哥不讓瞎傳,小弟我也是剛從大哥那知道。”


百姓們議論紛紛,大多數人以為皇上打算去田獵,但儀仗和架勢卻又不對。


宮城之上的大鼓齊齊敲響,人們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


皇上還未出來,一名宣旨官先出了宮門,站在大道中央大聲宣讀檄文。


“自年初以來,帝念百姓疾苦需休養生息,不欲與周征伐,遂遣使至長安以示願與之通好,更念在閻姬與其子宇文護分離已久,願送還其母以盡孝道,其非但不感謝,更欺我大齊軟弱,要我大齊十座城池,陛下據理力爭駁斥其行,可恨可憎可恨,陛下寬厚送還其母,未曾想,今日宇文逆賊背信棄義再犯大齊,其人忘恩負義,人人得而誅之。”


群情激奮之下,‘人人得而誅之’鼎沸如雷。


見調動起百姓的情緒,宣旨官大嗓門再喊一聲。


“陛下體恤大齊百姓,為保大齊百姓過安穩春節,此番禦駕親征,定然將宇文逆賊打回長安,陛下萬歲。”


山呼萬歲聲中,一身戎裝的高孝瓘躍馬揚鞭,帶著旅賁衛們自宮門奔出。


一身緋紅袍,銀色山紋環鎖鎧,紅色大氅在雪中飛舞。


銀亮的馬槊,如同破開風雪的戰神,那俊俏的臉龐卻又顯得與戰爭格格不入。


百姓們想起了神話,想起了天神下凡,天上那些庇佑人間的神靈,大多都是俊俏非常。


在百姓們崇拜感激的目光中,無數少女少婦們花癡般的眼神中,世人終於明白,為何太皇太後,當年會一眼看中太祖,而在一瞥之下芳心暗許。


皇上高調的離開了晉陽,數千重甲鐵騎並不算多,但旌旗多啊,幾乎人手一支,也就營造出一種不下數萬大軍出征的氣氛。


離開城池三十裏,已經沒有多少人煙。


“停止前進,傳令下去,第二、三警備營返回晉陽校場,第一營收起三辰旗,卸下所有鎧甲,全軍輕裝前進。”


“皇上,即便是輕裝前進,戰馬也需要休息,依老臣隻見,可在定陽郡、汾水關、洪洞城各歇息半個時辰。今夜定然能趕到平陽郡,即便是周人夜間強渡汾水,想必正平郡也能抵擋。”


“朕也是擔心,獨孤永業,命令立刻電告正平郡守軍,夜間務必提高警惕。”


高孝瓘除去紅塵的具裝鎧,又褪下身上的鎧甲,將其放置在等候此地的輜重車上。


看著整理鎧甲的鄭子歆,高孝瓘上前幫著係好馬鞍,溫柔一笑關切道:“要不乘坐馬車,外麵風大且寒,需多穿一些才好。”


“臣妾已經備好了禦寒的裘服,再說車裏更顛簸。臣妾要跟隨皇上身邊,皇上可不許嫌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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