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北齊霸業 > 章節內容

我的書架

第477章元氏遭盡屠(3/6)

r> 宇文護思前想後,他很想有所建樹,但時機還未成熟,隻怕還要再等等。


“今天請諸位來此,除了此事之外,是要商議另外一件事。”


大家紛紛抬起頭來,看著宇文護,隻要不說打仗的事,其他什麽都好說。


宇文護摸出數枚錢幣,大孔的錢幣大家很熟悉,但其中幾枚外黃內白的錢幣卻見所未見。


“這些錢幣分別是我大周五銖錢,南陳新鑄五銖錢,偽齊新鑄的通寶錢。此物乃韋孝寬大人所獲,齊人的錢雖然小,但卻最為精致。”


眾人傳看著錢幣,齊國的通寶錢花紋繁複,浮雕著栩栩如生的牡丹,另一麵則是個大大的數字‘1’,數字的兩側書有‘壹文通寶’二字。兩麵都有小字,一麵是‘中華帝國銀行’,一麵是‘562年大齊戶部製’。就連側麵,也有一段段的刻痕,看起來極為精致。


“齊人錢幣居然可以做到如此精致,隻怕是數量極少吧?”楊薦驚訝道。


他是武將會議之中為數不多的文官,這位鴻臚寺卿專門負責出使,大多與外國使節打交道。錢幣他見的多,如此精致的錢幣,他也是第一次見到。


武將們紛紛意外道:“楊大人何出此言?”


宇文護也很想知道,他雖是大塚宰,但他並不了解製錢之事,再說身為高官勳貴,精致的玩意見得多了。


“要知道這製錢不比其他,五銖錢用量之大亦不是全銅,多是三成銅七成鉛,鉛多了字跡模糊不清,鉛少了則鑄造的銅用量多,除非有大量的銅來製錢,而且鑄造到如此精致,那鑄模更換極為頻繁,用的蠟和模數量就不說了,單單這廢棄的錢就高達半數以上。”


宇文護看了一眼韋孝寬,他並不清楚這些錢的來曆,若是真如楊薦所言,那這些錢的來曆,應該是少數人持有。


韋孝寬明白宇文護瞧他的意思,這一疑問也隻有他能回答。


“這錢似乎並非少量,河東商人都是拿此錢買賣貨物,甚至很多商人不收五銖錢,皆因為五銖錢造假厲害,而且臣還聽說,偽齊銀行錢莊在收市麵上的五銖錢,無論是哪個朝代的錢幣,隻要不被磁石吸引的錢幣,都按一換一兌換。”


韋孝寬的意思很明顯,齊人的錢幣並非是少量鑄造,而是大量鑄造,而且數量之大令人咋舌。


“哼,齊人也就愛搞些花裏胡哨不實用的東西罷,他們銅多嗎?那就多換些來。”


“大塚宰此言甚是有理,讓他偽齊無銅可用。”


韋孝寬卻不覺得,若是齊人隻是為了沒有假錢而如此鑄造,那也情有可原,但也不至於將此錢幣造得如此之美。他甚至覺得,這小小的錢幣裏麵,似乎藏著某種陰謀,但他卻想不明白。


另一位與他有著相同困惑的人便是楊薦,他應大塚宰之命去了突厥,但是突厥人並未表現出南進的意圖,而他無功而返,卻對突厥人的意圖一無所知。


如今,齊人的錢幣精美超過了他的想象,他更感興趣的是這錢幣上的數字和文字,兩國之間對立而無交流,也阻礙了他對偽齊朝廷的了解。以他的見識來看,偽齊如此鑄造巨量錢幣,要麽是其國力強大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要麽是拚盡全力而極盡奢華。


“臣有一言,齊人哪裏來的如此巨量銅礦?要知道,齊人在高洋繼位初倒是鑄造了大量五銖錢,但很快因為造假而使得沒有繼續鑄造,之後偽齊朝廷不得不以布帛和糧食來支付官員的俸祿,如今再次鑄造錢幣,想必這等精美錢幣無法製假,由此看來,齊人的革新應該從這錢幣開始。”


宇文護疑惑道:“那楊大人的意思?”


“那就鑄造巨量的假錢,去和齊人交換銅幣,如此一來,齊人的革新自然無疾而終。”


宇文護仔細想了想,似乎是個辦法,隻是這錢幣要到齊人那邊,還得通過一定的手段。


“那就按楊大人所言去辦吧,鑄造的錢幣後續之事,楊大人與韋大人商議。”


韋孝寬並不樂意接此差事,但不得不說,這個辦法確實可行,但也僅僅是理論上可行。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47章南陳的示好


在三個月之前,韋孝寬曾經接到來自京兆本家的書信,讓他考慮投誠於大齊。


他曾經幾次三番退卻齊人,還讓高歡飲恨玉璧城,投靠隻怕會引來殺身之禍。


此事他還未考慮清楚,就如今而言,他自認為在大周比較有建樹,也更有前途一些。


韋孝寬自然不會與宇文護說這些,但如今來自河東的消息越來越少,讓他感覺齊人朝廷的動作非比尋常,隻是在未收到確切消息之前,他是不會向宇文護稟告。


就在宇文護關心齊人朝廷的時候,陳倩也在關心著齊人朝廷。


“諸位愛卿,前不久周人楊薦給朕來信,希望我大陳與之聯合,趁著齊人新皇根基不穩,一同出兵,我大陳拿回兩淮之地。但以朕看來,這無異議與虎謀皮,一旦齊人倒了,下一個倒的便是我大陳。”


“皇上聖明。”大臣紛紛附和。


“今日讓諸位臣公來,一是為了商議與齊人和談之事,與齊人的貿易,自前年中斷以來,我大陳出口之貿易每況愈下,與周人的合作並不順利。二是商議齊人錢幣之事,出使之時務必要看看齊人如何生產錢幣。”


齊人的錢幣在大臣們手中傳看,這精美的錢幣讓大臣們咋舌。


“齊人乃蠻夷族胡人,卻以中華自居,真乃笑話。”


“以西漢漢平帝元年紀年,這是什麽意思?蠻夷也要繼漢?”


“何意?是在諷刺大漢無人,漢平帝不就是被那王莽所篡?無論如何,他們都是一幫雜胡罷了。”


大多數卻不讚成這氣話,誰都知道當今高氏乃正宗的漢人,所篡之位也是胡人拓跋氏之位,用恢複漢人天下雖不是很恰當,但也算是挨了那麽一點邊。當今周人皇帝宇文氏都以神農氏後裔自居,更何況有史可考的渤海高氏。


“諸位臣公,咱們就事論事而言,這錢幣比我大陳五銖錢美觀的多,最主要的是,它難以仿照。而齊人的新幣一經推出,便迅速的流通起來,其手段卻不為人所知。諸位可知道其中的秘密?”


陳倩的話讓大臣們安靜下來,大家都知道這錢幣的重要性,曆朝曆代皆為這仿照假錢頭疼不已,就連那麽嗜殺的高洋,也對這假錢手足無措,最終隻能以物易物,齊國雖然富饒,但卻不得不以原始的手段進行經濟貿易。


兩邊雖然是甜蜜了那麽兩年,但之後陳國將領先燒了齊國戰船,後因為齊人助王琳出兵,再之後雙方一如水火,不止是貿易斷絕,更讓大戰一觸即發,卻對齊人朝廷所經曆之事一無所知。


“皇上,不如還是先修一封國書,試探一下齊國皇帝的反應,若是他們也有心講和,自然會遣使者前來,如此我大陳也占據一分主動。”


陳倩聽了王周所言,連連點頭道:“如此也好,聽聞齊人新皇便是當年出使的高長恭,想必此子你們也頗有印象,那便以恭祝其登基為名吧,此信朕親筆修書。”


晉陽,皇宮。


高孝瓘看著商隊的報表,聽著鄭元禮和慕容士肅的報告。


“自開春以來,突厥來的商隊數目翻了番。而且還有不少波斯商隊,更有極少的拜占庭商隊前來。據悉,波斯人、拜占庭和突厥人簽訂了和約,大齊北方貿易再次繁榮,大有供不應求之勢,而我大齊也從中獲得了不菲的賦稅和利潤。”


“鄭大人辛苦了,如今不適合再增加產量,以如今的工坊已經足夠供應西方市場,他們也隻是為了防備戰爭才大量囤積貨物,一旦貿易趨於飽和,那麽接下來的蕭條,會使得我大齊諸多工坊失去工作,要做好細水長流的準備,另外,在海路商運未發展起來,沒有開拓新商路之前,也不要擴大產業規模。既是要開拓,也要防止蕭條的發生,在國內能消化的前提下擴大規模。”


鄭元禮點點頭道:“明白了。”


高孝瓘繼續問道:“慕容大人,柔然人如今如何?”


“秉皇上,柔然人與厭噠人被波斯薩珊王朝和突厥人聯合擊敗,如今退卻到了高加索山脈、伏爾加河以及貝薩比例地區,建立了阿瓦爾帝國。隻是如今他們的商隊極少,且不敢以柔然語示人。”


高孝瓘想了想,若是在高加索山脈,那麽便和拜占庭毗鄰,對東南的突厥也構成壓力。


“聯絡他們,讓他們看看拉栓式步槍的威力。另外讓他們看看,火藥鐵炮的威力。”


慕容士肅詫異道:“聖上不是說過,不可出售武器嗎?”


“說過,隻是被減少了威力的槍械,也不能連發,隻是為了換取黃金和白銀。突厥人如今有什麽動作?若是他們太過貪心,也少不得去聯絡一下波斯人才好。”


“木杆可汗的叔叔阿史那室密點自立為可汗,在高昌國以北號稱西突厥。”


高孝瓘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看著慕容士肅是否還有什麽新奇事。


“新羅商人說,倭人在新羅的據點被擊毀。”


“倭人還在新羅有據點城池?”高孝瓘有些詫異,看來倭人惦記大陸曆史悠久。


不止是高孝瓘很詫異,朝廷諸大臣也很詫異,倭國隻聞其名,據說是個很小的東夷蠻族所建立的島國。


“諸位還有什麽事?沒事就散了吧,都各自去辦公。”高孝瓘環視眾大臣,這麽每次在大殿開會很累,大殿很大,說話得靠吼,否則後麵的官員得支棱著耳朵聽。


“臣有本啟奏,自皇上下令推行銀行以來,不止是俸祿和賦稅用銅錢結算,就連收購糧食也是銅錢結算,朝廷製造的銅錢很快便流通全國,如今與周邊貿易也是銅錢結算,不少製假的錢幣也流入我朝,長此以往下去,受損的是朝廷。另外,朝廷的銅料有些不足。”


“繼續收,但是對外商貿口岸可設立兌換處,以兌換新幣一錢(百文)幣為主。假錢以十當一,鐵錢一概不要。另外嚴打私鑄,一旦發現立刻抄家,無論是什麽樣的勢力,即便是在大齊以外,也要嚴查不怠。”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48章齊武帝滅佛


高孝瓘的這一手讓宇文護沒有想到,讓他造假的銅跟所獲得的銅錢不成比例。


他沒想到齊人居然出了一個銅錢,上書大大的數字1和錢字,中心是杏花一般的白銀,外圈是紅銅,一枚和杏子差不多大小,這一枚可以換取一百文,也可以換取相同大小的十個10文大銅錢。


而且還讓周人沒有想到的是,齊人的錢沒有假貨,這也使得齊人的錢在民間流行起來。


特別是兩朝交界之地,很多商人不敢收五銖錢,但見到齊人的錢卻二話不說收起來。


齊人的錢如此受歡迎,也讓大齊朝廷很為難,銅的用量太大,讓朝廷有些捉襟見肘,而且即便是金礦中的銅礦不停被采掘,即便是含銀錢幣,銀幣和金幣的鑄造,也無法彌補巨量的需求。


高孝瓘很頭疼,百姓的文化程度很低,發行兩文和五文很難被百姓接受,隻怕還會被百姓們排斥,出現拿著錢買不到東西的情況。


“穆梓,去傳李穆叔來。”


身為皇上身邊的大總管,穆梓儼然一介紅人,李穆叔一見他的到來,便知道定然有大事。


“穆叔師傅,朕也知道你很忙,但朕有件事亟待解決。”


“臣還沒感謝皇上立道教為國教呢,皇上是要收拾那幫和尚吧?”


“朕想來想去,還是借個由頭吧,就借末法時代來整治那些和尚,如此也名正言順一些,如今隻是需要,穆叔師傅長久以來收集的罪證。”


“臣已經收集了很多,大多數寺廟都多少參與了不法之事,更有甚者還參與截殺商賈奪取錢財,那坑蒙善男信女,放高利貸強取豪奪的就更多了,大齊數萬寺廟,二十萬沙門,已經到了不治理不可的地步。”


“朕也知道,其中不乏一些地方豪強,貴胄放縱所致,更有包庇惡人,什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難道人治能抵得過法治?沙門豈是躲避作奸犯科最後的庇護所?如今身家不清白連軍隊都不讓進,更何況這些想避入沙門躲過製裁之人?”


李穆叔很是讚同,自高洋執政以來,一味的抬高沙門的地位,還將沙門的賦稅免去,使得很多貴胄將財務放入沙門放高利貸,也使得一些豪強控製沙門,還將土地也劃了進去,以躲避朝廷的賦稅。


更有甚者,打著沙門的旗號,行著蠅營狗苟的勾當,其中甚多為了避免數倍的賦稅,而幹著皮肉生意。正是這樣的存在多了,沙門也變得烏煙瘴氣。


“傳朕旨意,將您收集的證據交與大理寺,讓大理寺聯合刑部,將作奸犯科的寺院查封,讓無罪之人還俗,將有罪之人公開審判,每郡縣不得超過兩座寺院,釋、道、巫聯合成立以天道教、大莊嚴寺和太常寺司巫為首的宗教司,嚴格控製沙門人數,寺院剃度必須有度牒。”


滅佛運動一夜之間在大齊境內展開,如同雷霆一般橫掃,其力度之大,範圍之廣讓人沒有一絲反應餘地,無數沙門內的新舊賬被翻出,其中揪出不少作奸犯科之事。


至於李穆叔收集的‘罪證’之中,有沒有那些道士出身人故意栽贓,這高孝瓘可不管,反正是一棒子先打下去,然後木已成舟,再翻案平反也很簡單,但被拆除的沙門寺廟想重建起來,那不可能。


李穆叔自然知道這位皇上打的什麽主意,僅僅是缺銅和黃金罷了,那些佛像不就是純銅和真金麽。


高孝瓘不需要愚民,不需要那些胡亂放生些蛇、狐狸啊什麽的,而實在是害人的‘善男信女’,他需要的是有血性,正直且知書達理的百姓。


最終,許許多多的寺廟被一夜之間拆除,拿去修路和興建了工坊,被還俗的一些沙門也被妥善安置,一些人甚至還被分到了田地,更有一些則被衙門安排入了工坊,一些高僧則被州府大寺院所收留,而作奸犯科遁入沙門躲避的匪徒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經過朝廷這麽一鬧,沙門確實是臭了,但高孝瓘還是很大度的頒布了開恩令,罪雖不及沙門眾,他們僅僅是犯了知情不報,並無大錯,但求神念佛不能隻求心安理得,不度眾生何以成佛。


反正民眾們不大明白的明白了,沙門和尚們翻了小錯誤,但對於佛門來說是原則性錯誤,他們已經不適合修佛,還俗也是最好不過。


大莊嚴寺的主持和高僧們無言以對,但也隻能默認皇上的所作所為,好在名山大川的佛寺都被保留,而且皇上也沒有刻意的打壓,依舊將釋家的地位放在與道和巫一致的地位。


不知是皇上刻意為之,但凡國祭家祀都是巫祝的工作,而天文曆書都是出自欽天監道家的手筆,唯獨一年隻有一天,才會去大莊嚴寺祈福。


對老百姓來說,還是四季各種祭祀最好看,巫女們很漂亮,衣裳也好看,舞姿更是妙曼。


天文曆書設計精美,而且家家戶戶不可或缺,門神對聯也極漂亮。


大和尚們的日子不大好過,在大莊嚴寺大法師們的妥協下,將田產都交還給朝廷,換取固定的錢糧撥給,高孝瓘也很大度,多撥給了那麽一成,另外將寺院內所開墾的田地不收賦稅,還一視同仁的撥了修葺費用。


短短一個月時間,大齊的寺院減少了九成,達數千座各類寺院,隻剩下數百座大型寺院。


但道家也沒有因此而飛速發展,僅僅是州郡恢複了一座,並沒有如民眾所想那般擴張。


這並非高孝瓘不扶植,隻是釋家和道家博弈的結果,高孝瓘也樂見其成,他並不會參與其中。這一點,李穆叔很清楚,大法師們也很清楚。而巫祝們根本不屑參與其中,真的求雨卻是求不來的,他們不過是做做樣子。


被巧立名目運到晉陽的銅佛金佛,都最終進了戶部的爐子,變成了無數的銅幣和金幣。


剛解決了錢幣的事,南陳皇帝的親筆信到了晉陽,到了高孝瓘的手中。


信中首先是祝賀高孝瓘登基,再舊事重提當初在建康見麵之事,還提到了千裏樓這麽點小交情。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49章做皇帝很難


看著陳倩的信,高孝瓘眼前浮現出當初討價還價的一幕。


“皇上,何時如此發笑?”


“林建,還記得咱們在建康的時候,和陳倩討價還價嗎?”


“臣記得,當時四爺可氣得陳倩吹胡子瞪眼呢,誰能想到如今他是南陳皇帝呢。”


“如今他想重新與我大齊通商修好,你覺得呢?”


“臣說不好,四爺定然有主意。”


高孝瓘不滿的瞧著林建道:“有何說不好?朕一直想將你外派出去治理郡縣,將來成為封疆大吏,成為朕的股肱大臣,難道跟著朕這麽多年,還沒有一點見識?”


“臣惶恐,四爺要小的說,那臣便說了,陳人無信偷襲燒毀我大齊戰船,不得不防備他們,但陳人水兵強悍,如今也不是對戰的時候,不如趁著機會重新貿易,也可以借機發展我大齊,甚至可以招攬一些造船的工匠。”


高孝瓘點點頭道:“陳人不足為患,他們比我們更渴望和平,他們內部可以說是一團糟。但你說一點沒錯,陳人造船和航海技術要強於大齊,另外陳地的一些特產,譬如糖和南方特有的草藥。”


林建不好意思的一笑,如今他還不是很願意離開四爺,但他也很想去地方為官,為朝廷為百姓辦些實事。


“近日盧潛上書,王琳多次想南進攻打南陳,盧潛認為時機未到,而朕也很認同,朕打算將王琳調回到晉陽,讓盧潛接替其位置,你去揚州梁郡上任,好好的發展梁郡經濟,另外看著點兩淮的那些家夥,有些人總是還有地主的思維,若是私建部曲,你便知會盧潛,少不得多敲打一下那些家夥。”


林建接過聖旨,跪拜領旨謝恩。


“出去的時候讓鴻臚寺卿來見朕。”


林建唯唯諾諾的離開了,他得依照皇上的口諭去請鴻臚寺卿,睿親王高湝。


“睿親王到。”


“十皇叔免禮,朕有件事要請十皇叔去做。”


高湝輕笑道:“鴻臚寺還真沒什麽事要做,臣正在考慮,是不是得向皇上另討個差事。”


“十皇叔說笑了,鴻臚寺可是大齊最重要的外交部門,可是兵法上策與中策之利器,別國來了什麽級別的使者,鴻臚寺派出相同級別的官吏去迎接,不和親、不出賣大齊的利益,也是讓堂堂親王的十皇叔坐鎮原因。要不,您和五皇叔換換,去宗正寺任寺卿?”


“臣惶恐,還不知道皇上有此深意。宗正寺更閑,還是不要去的好。”


“大齊如今雖然國力強盛,但皇叔定然也知道,如今三麵皆敵,他們無時不刻的想聯手對我大齊一擊,養精蓄銳是大齊國策,直到我們能以一敵三而毫不變色。侄兒這裏有一封陳倩的書信,皇叔拿去看看。”


高湝看著那封信,很快明白了南陳皇帝的意圖。


“皇上說三麵皆敵,如今便少了一麵,這是陳倩伸來的和談之手,皇上如今不是要養精蓄銳嗎,倒是可以握上一握。”


“數年前正是朕出使了南梁,那會兒與這陳倩唇槍舌劍,為了一文錢爭得臉紅脖子粗,記憶猶新啦。南方很多特產是北方所欠缺,但百姓又不可或缺的,倒是可以貿易,此事便拜托十皇叔。”


“為了以示誠意,還是臣親自走一趟吧。皇上也回一封信,和那陳倩追憶一番當日種種,這樣臣也好抓他的不是,適時的壓低些價碼。”


高湝和高孝瓘一同笑了,這正是高孝瓘所想,能讓老百姓得到實惠才是最好。


“其實,朕的本意是想讓五皇叔去刑部,您給推舉一位德高望重的族中長輩,去宗正寺能震懾不聽話的族人。”


“孝親王高孝珩是個不錯的人選,再加上趙道德,宗正寺便是高家人最怕的地方。”


“十皇叔所言極是,朕這就下旨。”


禮親王高浟開心了,這下不用在宗正寺碌碌無為,自從宗正寺成了高家家法執行之所,犯事的貴胄外戚都被送到了天牢,宗正寺便徹底的空了,每天除了逗鳥還真沒什麽事。


孝親王高孝珩很鬱悶,原本在工部任尚書,無緣無故讓他做什麽宗正寺卿。


一路小跑到了大殿,見到正在批閱奏折的皇上。


“皇上,是臣做得不好嗎?為何讓臣去宗正寺?”


高孝瓘一愣:“皇兄不願意去宗正寺?讓皇兄兼任二職確實不妥,隻是宗正寺也沒什麽大事,時不時去瞧瞧就行。”


“兼任?這十皇叔沒有說兼任。”


“不兼任,朕去哪兒找工部尚書?皇兄還是辛苦一下。工部如今任務很重,鐵路要注意路基的建設,切不可偷工減料,派家奴們去盯著最好,一旦發現有貪腐之人,立刻移送刑部嚴查。”


“鐵路的建設一直按皇上設想在鋪設,隻是調度係統還在測試完善中,如今的計時還不夠標準,皇上所設想的時鍾也在著司寶司造辦,相信很快便能解決,這些臣一直在催促,另外太後奶奶的身體每況愈下,皇上若是有時間,該去瞧瞧的好。”


高孝瓘停下手中朱筆,微微歎了口氣。


“二哥這會兒若是不忙,與朕一同去趟宣訓宮吧。”


“太後奶奶以為皇上是記恨她偏袒,可臣知道,皇上實在是太忙,相信皇上若是去了她老人家跟前,她老人家定然很高興。”


二人邊走邊聊著,高孝瓘有些懊惱,沒有時間多陪家人。


“都說皇上好做,朕卻知道大齊太多的不足之處,有時候真有如履薄冰的感覺。”


“皇上已經做得很好,想朝夕之間扭轉大齊的頹勢,何其難也。臣以為自己很開明,卻未想到皇上才是開明之君,愚兄服氣。”


見到高孝瓘的到來,婁昭君很高興,但她的臉色並不太好。


大禮跪拜的高孝瓘明白,太後奶奶已經病入膏肓,如今的醫療手段不足以治愈她的疾病。


雖然不再插手朝廷,婁昭君也知道孫兒所做的一切,她不得不佩服,也不得不讚歎,這孩子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將大齊的門閥拿捏在手中,用利益將他們與高家捆綁到了一處,拿下了王公大臣的兵權,束縛了軍中大佬,讓大齊再無內困之憂。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50章不孝者有三


婁昭君唯一遺憾的事,也是元仲華很盼望的事,更是鄭子歆一直牽掛的事。


皇上如今沒有一兒半女,這讓大臣們也很操心,鄭元禮和芸娘也很著急。


所有人見到皇上第一件事,總是有意無意的旁敲側擊,鄭子歆不好作答,隻能暗自心焦。


想起還未圓房,高孝瓘也有些恍惚,似乎登基以來,太多的事需要操心,似乎都不知道後宮究竟是什麽樣,畢竟一直在偏殿裏歇息著。


在穆梓的帶領下,高孝瓘走在這陌生的後宮道路上。


穿過長長的宮巷,來到了大明宮。


“皇上駕到。”守衛宮門的小太監喜滋滋地叫喊道。


鄭子歆都以為自己聽錯了,對著鏡子喃喃嘀咕道:“都起了幻覺了,這會兒大上午,夫君可在晉陽宮忙著批閱奏折呢。”


婢女們正欲跪拜,被高孝瓘輕籲一聲阻攔,走進殿門微微一笑:“夫君也有不批折子的時候。”


“呀,夫君?不是,臣妾恭迎皇上。”


慌忙中,鄭子歆的一頭青絲瀑布般的垂下,饒是非同一般的靚麗。


“但是朕許久沒見你了,來見見朕的皇後。”


聽了這話,鄭子歆有些不滿,但卻說不出口那羞澀的話。


“臣妾已經十八了。”


高孝瓘疑惑的掰著手指算道:“朕記得還不到生日呀?這麽早便想要生日禮物?”


“臣妾何時要禮物了?夫君不是說及笄過了就是大人,可是子歆已然及笄數年,母後最近見了臣妾老念叨,‘不孝者何為大’。”


高孝瓘這會兒算是明白了,瞧著鄭子歆不停的樂。


鄭子歆臉上瞬間一片紅霞,而且越來越重,很快緋紅一片直到脖子根。


“朕得回去安排一下。”高孝瓘搖著手指,轉身便打算往外走。


“皇上這就走麽?臣妾是不是哪裏說錯了?”鄭子歆有些著急。


“沒有,朕是想著那些奏折,穆梓,去傳朕旨意,讓六部尚書將奏折拿去自行批閱,需要協調的讓內閣自行協調,實在拿不定主意的,你給送來大明宮。”


穆梓笑著離開了大明宮,相信皇上今天一天都得陪著皇後。


春末的風很涼爽,大明宮的花香怡人,高孝瓘也難得的陪著鄭子歆。


倆人訴說著當初見麵,那時候的鄭子歆還是朵未開的花苞兒。


夜晚,嬌羞的鄭子歆瞪大了企盼的眼睛,呼吸之中帶著些許不安的局促,隨著期待已久大手的撫慰,呼吸也更加局促,一抹緋紅伴隨著燥熱燃便了全身。


窗外花園之中,月光壓在荷花池之上。


一團尖尖的蓮花苞兒刺破水麵,隨著池水的蕩漾,有節奏的若隱若現。


風輕輕的掠過,荷葉不停的按壓著水麵。


突然一陣雲雨掠過,點點雨滴盡情的撒在荷葉上,一陣啪啪的聲音,最終匯聚成了水珠,落入荷花池之中。


細雨打下片片殷紅的花瓣,那一池清泉更顯嫵媚。


那一夜,雨未停,時斷時續的灑落著。


“如何?”喘息著的高孝瓘笑問。


“有些疼,還有……不可說!”鄭子歆嬌羞偷笑,臉上緋紅一片。


“愉悅讓人上癮,好像天還沒亮……”


一聲急促的嬌喘再次傳出,屋外細雨再次急促了一些。


次日一早,雖然沒有朝會,但內閣還得見麵。


卯時過了還未見到皇上,內閣大臣們紛紛在偏殿裏聊了起來。


“昨兒禮親王調任刑部尚書,今兒皇上頭一次卯時未到,是不是這夜雨讓總管大人看錯了時辰?”


“太常寺沒了,若是有可問問,是不是該給皇上選個妃什麽的,這後宮就皇後一人,如今也沒見什麽動靜,該有不少年了吧?”


“周代開始製定正後、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妻,就說咱們大齊自文宣帝開始,沒有這八十一禦妻,但至少也有一後、三夫人、九嬪和二十七世婦,皇上後宮先選十二位進宮,將這……”


“選什麽?沒事閑著了不是?”高孝瓘的聲音自殿門外傳來。


“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免了,這個東西明年再議,你們一個個著急什麽。”


“皇上,話不能這麽說,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您看偽周的宇文邕,還小您兩歲,人家的兒子都滿地跑了。”


高孝瓘一頭黑線,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都是王公大臣,就算他們拿偽周的皇帝來與自己相提並論,那也是一般高的身份。再說都是為了自個好,不能嗬斥也不能批評。


“如今還是國事為先,朕那個努力一點好不好,諸位愛卿也為朕多分憂一點,能商議解決的,你們就自行商議解決咯,別把難題都留給朕,朕沒辦法去大明宮,就算你們給朕湊齊這四十個後妃,朕也沒時間去臨幸她們。”


“唉?噢……”


“明白……”


大臣們紛紛輕笑,皇上都說得如此直白,再耳背也明白是什麽意思。


但總有不死心的大臣,這可是好機會不是,皇上沒子嗣,這母憑子貴,這先後順序很重要。就如皇上不再讓天下百姓避諱一般,沒見與皇上名諱相衝的都不改嗎,就連高孝珩的名字都沒避諱,還特意封了個孝親王。


萬一皇上隻認長子呢,再說皇室哪分什麽嫡子庶子,誰是皇後誰的兒子才是太子。


“不如,皇上還是先將三宮納了吧?”


“對,皇上還是先納三宮,這後宮裏也熱鬧一些不是。”


瞧著大臣們一個個眼睛放光,那笑容更是像極了見了雞的黃鼠狼,高孝瓘自然明白他們打什麽主意,隻是不好反駁。


“諸位臣公,太皇太後的身子不大好,她老人家都改了姓氏,宮裏也不宜迎進新人,萬一這新人進了宮而犯了衝,那朕豈不是罪過大了?還是等明年再說。”


大臣們哪裏知道犯不犯衝,但皇上如此說卻是有理。


好容易將大臣們糊弄過去,高孝瓘有些犯難,但卻沒有多想這些事。


穆梓倒是向著鄭子歆,前腳大臣們剛說,他後腳便告訴了鄭子歆。


鄭子歆自然很惱,但沒轍呀。


在燕家姐妹和殷家姐妹的威脅下,穆梓隻好答應,每天就算跪求,也要將皇上求來大明宮。


倒也不用穆梓跪求,明白大臣們目的的高孝瓘,隻能暗暗打算,每天都去大明宮耕耘,不信努力它兩個月,就沒個結果不成?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51章不安定因素


四月初二,相合哀嚎一聲,“太皇太後賓天”的喊聲在整個皇宮傳揚。


高孝瓘愕然的看著南宮,急急忙忙的吩咐穆梓去後宮,讓鄭子歆趕緊去宣訓宮跪拜。


婁昭君的賓天,讓一些老臣蠢蠢欲動,這些六鎮勳貴早年與高家家主一同起義,占據了大魏半壁江山之後,被高澄所轄製打壓。


在高澄死後,被婁昭君領導之下,過了十來年的安穩日子,經曆了高洋也不敢扳倒的日子,也經曆了高演和高湛巴結的日子,如今卻被小屁孩兒給剝離了軍權,他們不甘心。


高阿那肱很不爽,他跟隨太祖高歡起兵,以鮮卑(鮮卑經過三百年融合,已經不是民族劃分,而是以語言和服飾區分的另類)為榮,如今他晉級無望,朝廷之中議政辦公皆不準用鮮卑語,這讓他覺得皇上是有意在向前朝大魏靠攏。


擔心的人不止他一個,六鎮幾位元老也有此擔憂,畢竟這位皇上的母後便是元氏,雖然有傳言說並非親母,但也僅僅是私下小範圍的傳言,大部分依舊認為,元氏可能會卷土重來清算舊賬。


兵部很神秘,眾所周知的是皇上在裁軍,年紀偏大的士卒要麽解甲歸田,要麽被安置到了地方刑部,而地方部曲則被解甲歸田。這便讓一些不了解內情的人遐想連篇,就拿高阿那肱來說,他如今幾乎是閑職,也就幹幹整編舊軍的事。


高阿那肱在一番運動之下,曾經被高孝瓘當年整慘了的幾支勳貴,決定趁著機會換個皇帝。


這便離不開穆、陸、賀、劉、婁、於、嵇、尉八大勳貴,而其中被高孝瓘整慘的便有穆、陸、劉三家。而婁家仗著老太後婁昭君的關係,婁睿頗為飛揚跋扈。


胡姬如今的日子過得挺好,高家自然不會虧薄了她一介王妃,她生的兒子也是高家的種,該給的皇家世子、公子封號還是有,俸祿也不缺。沒了男人也好,天下哪裏沒有俊俏小生?帶把的男人多得是,快活自在的日子真是妙不可言。


沒人管了自然好,雖然偶爾也忿忿不平,若非高孝瓘橫插一杠子,她如今應該是母儀天下的皇後。隻是這些話,都是她的兄弟提起才橫眉豎眼,等兄弟們一走,該琢磨今兒晚上睡哪個小和尚,還得繼續琢磨著。


可是自從幾日前東窗事發,府裏裝作小尼姑的俊俏和尚漏了底,這便被送到了宗正寺給關進了空房。這地方可是有進沒得出,胡家的幾位哥哥們也著了急。


高阿那肱一咋呼,胡家幾位兄弟便打算一不做二不休。


陸家曾經被打擊過是沒錯,但也因為高孝瓘的手下留情,而且陸令萱的事也沒牽扯他們。


這回,陸家一聽高阿那肱的詐唬,立刻憑借著二十五元老的牌子進了宮。


“老朽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陸老請起,今兒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高阿那肱攛掇胡家、婁家婁睿、穆家、嵇家一部,打算用私兵部曲和並州南校場的老部下逼宮。”


高孝瓘輕笑著點點頭。


“皇上,如此大事您該早做準備,您待婁、穆、嵇三大勳貴可不薄哇。他們定於太皇太後靈柩歸鄴的那天,算起來也沒幾天了。”


“多謝陸老提醒,您就當沒有來過皇宮,也不要提起此事,所謂捉賊拿贓,朕就等著他們,到時候也好展示一下我大齊的武力,給所有人提個醒,也給文武百官一顆定心丸。”


陸家家主疑惑的走了,他很想知道皇上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恐怕不到那天,皇上不會展示出來。


而高阿那肱的府邸之中,正在密謀著。


“晉陽宮比鄴城皇宮小,如今高孝瓘那小兒自大的很,隻用了三百旅賁衛鎮守。”


婁睿不滿道:“別小覷了這三百旅賁衛,他們忠心耿耿自不必說,其戰力遠非普通禁衛可比,這黃口小兒忒狡猾,將宮中內侍大權握在手中,但凡闖宮者皆殺無赦,恐怕也隻有本王的家奴可一較高低。”


“您還本王呐?那黃口小兒可說了,外姓不得封王。”胡長仁嗤笑道,在本就不投機的言談之中添了一把火。


婁睿一時語塞,這也正是他最憤恨的事。


高阿那肱氣憤道:“唐邕那老匹夫,如今被封了個征西軍參謀長,老夫上門求見,卻被他避而不見,也不知他受了那黃口小兒多少好處。還有陸家的老匹夫,臨了居然說不參與此事。”


“不說這麽多,五日後便是靈柩移送之時,咱們在頭一天夜裏,以戍衛護送的名義,讓南城校場的精銳入城,迅速衝入皇宮逼迫其退位,再立高百年為幼帝。屆時,就算其有肆州軍和朔州軍,隻要木已成舟,唐邕、白建、段韶自然會默認,晉陽六鎮諸部便不會內鬥,肆州軍和朔州軍也隻能偃旗息鼓。”


密謀的很順利,似乎誰也不知道。


高孝瓘甚至還很大度的批準了婁睿的奏折,準許其調派部分兵卒進入晉陽城,以保證靈柩運送到鄴城的安全。


看著源源不斷的精銳騎兵調入晉陽,兵部很是疑惑,但皇上特批的手令在手,兵部也就沒有繼續過問。


高孝瓘不著急,但大理寺、衛尉寺和刑部很著急,這異動很容易被幾位大佬所注意。


刑部尚書禮親王高浟,便不停的派出老將去盯著,探查其中內幕。


很快幾大部門便將此事弄了個清楚,高浟得到結果大吃一驚,匯合大理寺卿庫狄伏連,以及衛尉寺卿李孝貞一同覲見。


“此次以婁睿為首,高阿那肱從中引線,穆家一族,嵇家一族,從中聯合其舊部,這次調集了萬餘人入晉陽,私下裏還包括數千家奴和部曲,也暗藏其中。高阿那肱曾經聯絡劉家和陸家,隻是被其兩家拒絕。”


“皇上,婁睿借著皇上對他的信任,他們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是要謀反啊皇上。”


“皇上,隻要臣一道旨意,臣立刻將他們拿下。”


對於刑部、大理寺和衛尉寺的效率,高孝瓘還是挺高興。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52章神秘的步軍


看著三位大人焦急的樣子,高孝瓘心底甚是欣慰。


“人說捉賊拿贓,他們的想法就是來逼宮,請勿打草驚蛇,既然這些人不聽話,那就一網打盡的好。”


聽高孝瓘風輕雲淡的談吐,李孝貞著急上前一步。


“可是,他們一旦逼宮,六千人馬必然控製晉陽城,他們一旦得手,便可調集城外數萬兵馬。”


“皇上,馬虎不得,如此輕敵必然會引起不堪設想的後果,請皇上三思。”


高孝瓘點點頭道:“李孝貞聽令,去新城調集吳義的禁衛營進宮,要悄悄的調集。”


李孝貞很疑惑,新步軍一個營不過三百三十人,他們也隻是與旅賁衛相當,就算是調集進宮,那也才六百多人。


“禮親王,新城另外兩個營便由您接手,切記按兵不動,後天晚上一旦聽見火銃之聲,您便帶著人清剿叛軍,將叛軍控製在中城以西,新城以南的皇宮周圍即可。打仗,您便聽從那些營長的即可,您隻看熱鬧就行。”


高浟很好奇,合著自己隻是下命令就行?


都有了任務,唯獨大理寺卿庫狄伏連沒有。


“那臣呢?”


“你的任務很重要,負責審判他們的罪行,記住,要刑部證據確鑿,你也要依照大齊律來嚴格審判,如今大齊律還有很多不完善,需將之慢慢完善一些才好,另外如今非亂世,不可用重典。”


“呃……臣明白了。”


“不可泄露今日之布置,去吧,朕的安危便交與三位大人。”


三人很是疑惑,這反叛人馬足有六千多,僅憑著三個營外加旅賁衛,如何能與之硬拚?


旅賁衛進進出出,很快將吳義所帶領的那一個營給混進了宮。


吳義得知有人想謀反,跟著心急火燎的李孝貞進了太極殿。


見到吳義,高孝瓘頭也不抬便問:“給朕拿出個防禦方案,朕要萬無一失。”


“臣打算死守晉陽宮甕城,就算他來萬人也不在話下。”


“有你這句話就行,去準備吧。”


兩句話便打發了吳義,這讓李孝貞很是好奇,也很氣惱吳義大言不慚。


“你小子不吹牛會死啊,你三百步卒如何抵擋上萬叛軍?”


“李大人,末將還真不是吹牛,新步軍就連兵部都不清楚,除非是專門負責新步軍的大臣。您是重甲鐵騎,如今還在改編步軍,早晚也會輪到鐵騎,到時候您就明白了。您別看他一萬叛軍都是精騎,還真不是新步軍的對手。”


李孝貞不言,曾經跟著當今皇上的他知道,皇上有很多事情在秘密進行,各部之間都有各自的秘密,而且不得向任何人透露,這新步軍便是重中之重。


吳義和李孝貞也沒立刻去布置,隻是將宮裏各條通道,幾處宮門巡查一遍。


很快吳義心裏有了底,這晉陽宮雖然很小,而且宮門也就一道,但小有小的好處,守住這一道宮門甕城,便能保整個皇宮高枕無憂。


倆人一合計,旅賁衛重甲披掛,專事巡宮牆之事,而新禁衛營則守住甕城即可。


一個個箱子被運上甕城城牆,李孝貞倒是很想看看,但吳義搞的神神秘秘,顯然還不到時候。


再說禮親王高浟,去了新城兵營頒布聖上口諭之後,一群將官們開始製作沙盤。


“禮親王請上座,屬下這就開始研究,還請作戰參謀拿出作戰方案。”


高浟很疑惑,新步軍的軍銜和稱呼都與以前不同,但他能猜測出,這作戰參謀應該是參軍之職。但是什麽時候,這作戰方案以參軍為主?


“晉陽宮位於晉陽西城南部,唯一的出口是西門,往北通往新城,往東通往中城,隻要將他們堵在晉陽宮前的大道上,分別守住新城三坊道口,便能將叛軍全部堵住。”


“七百人堵住近萬人?”高浟忍不住插言道。


“四條道口,三個坊的兩道道口狹長且不寬,不是叛軍突圍要道,可以各用一個連來防守,一個連有九挺重火銃,完全可以守住道口。唯獨東西兩個方向,需要設置工事,各用兩個連來防守。”


高浟聽不懂,這作戰什麽時候都變成了參軍說了算?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高浟,似乎在等待他是否同意作戰方案。


“此事不可兒戲,本王要稟報皇上再說,你們繼續商議。”


高浟直奔皇宮,將作戰參謀所言詳細的稟告給了高孝瓘。


高孝瓘的回答很簡單,同意作戰方案。


瞪目結舌的高浟隻好返回新城兵營,看著七百不到的新步軍很是憂心,想了想再次進入皇宮。


見到禮親王再次回轉,高孝瓘知道這位五叔是不放心,忍不住也樂了。


“皇上還真笑得出來,臣都快急死了。”


“五叔別著急上火,侄兒也知道您是憂心侄兒的安危,這樣好了,侄兒再給您一支人馬,但城裏沒有打起來之前,您不得進城。萬一被婁睿和高阿那肱發現,他們不反叛了,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咱們的心思?”


“他們不反叛了豈不是更好?給哪支人馬?”


“城西的衛戍三個師,一萬新步軍,這下您安心了吧?”


高浟這才轉憂為喜,拿了聖旨前往城西。


衛戍三個師不在一起,但都藏在晉陽西邊的蒙山和龍山之中。


進入軍事重地的路上,檢查的士卒就有好幾處,不止要查驗牙牌,還要勘驗文書。


這讓高浟對高孝瓘所言的保密有了新理解,皇宮之中也是如此嚴格,這新步軍難道也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檢查的步軍們也很疑惑,衛戍軍歸皇上直接調派,就連兵部大臣也無權過問,這刑部尚書為何會來新步軍?難道如今劃給了刑部管轄?就算劃也是衛尉寺管轄才對,刑部不是隻管緝拿抓捕偵破麽?


進入山裏二十裏,才發現有高牆和崗哨。


又往裏催馬奔了三裏地,才看見整齊的營房,和山間傳來一陣陣爆竹之聲,細聽卻又不像是爆竹聲。


“擊鼓升帳,本王要見諸位將軍。”


“禮親王,如今升帳不擊鼓,下官這就去通知各級將校前來。”


高浟不明所以的點點頭,接著便聽見一陣喊話聲,似乎無處不在。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53章狂風掃落葉


很快,內穿窄袖立領對襟製服,外著寬袖大袍的將官們陸續到達大院。


來者皆是一身黃綠,就連帶帽簷的帽子,都是奇怪的樣式,雖然看著怪異,但一個個瞧著挺精神。


高浟很快發現,這些將官區分的方法很簡單,從其立領上的星星和杠杠便能分辨,一共九品十八級,至於如何分正品和從品,便不得而知。


聖旨所言讓衛戍軍明白,但他們傾向於服從命令,聖旨上清楚的寫明了什麽時辰出發,他們絕對不會早一分鍾。這讓高浟打算落了空,隻得苦口婆心的勸解,讓衛戍軍提前入城以便布置。


可是衛戍軍的將領們卻不鬆口,隻是讓高浟去請示皇上。


這可將高浟給急的,光來回跑就能跑死馬。


“禮親王,不是末將們不給您麵子,臣子肩負衛戍皇宮之重任,我們比您還著急,但皇上的命令不容置疑,要不您還是發報給皇上。”


“發什麽?報?”


高浟又見識到了新鮮玩意,這邊“嘀嘀嘀”的發出去,很快皇上的批示便回來了。


“皇上說了,可以提前兩個時辰,但隻能出動一個師,在西城門外五裏待命。”


“這上麵的數字你們對著書本找一遍,就隻能出動一個師了?一個師多少人馬?”


“三千三百人。”


“……”


高浟無語了,提前倒是提前了,這人馬少了六成半。


“本王還是去麵聖的好,諸位大人當斷則斷,切不可因為皇上一時不查,而錯失了與叛軍對決的時機。唉,這孩子真是讓人操不完的心。”


禮親王高浟搖著頭走了,讓一群將官們麵麵相覷,這可是關係到皇上的安危。


一封確認電報再次拍進了皇宮,卻得到了相同的答複,外加皇上的一句反問。


‘爾等就如此不相信新步軍的力量?那爾等就拭目以待,朕的安危,禁衛團足矣保證。’


衛戍軍的將官們釋然了,紛紛放心下來。


但高浟並不知道,他在護衛的保護下,正快馬加鞭的往晉陽宮趕。


見到了高孝瓘,高浟苦口婆心的勸解之下,高孝瓘隻好讓他去看看衛戍軍的訓練,以便打消他的疑慮,屆時再回來親自指揮兩支禁衛營。


帶著疑慮的高浟重新回到蒙山大營,在那不可言喻的彈幕之下,他被折服了。


晉陽城內。


婁睿和高阿那肱很小心,但六部之間很繁忙,也各自有秘密,他們倒是盯著兵部和衛尉寺的一舉一動,卻沒有關注本就很忙的刑部。


起事的日子迫在眉睫,兵部一直沒有意外的動作,這讓負責晉陽城防的婁睿有些緊張,但也暗自歡喜,似乎黃口小兒高孝瓘還未發現,他將大難臨頭。


一切都如預想一般順利,日落西山之時,晉陽城的暮鼓之聲陣陣傳來。


婁睿和高阿那肱等十數人,安靜的等待著城門的關閉,等待著第三通暮鼓的聲音。


“城門關閉之後,穆、胡、嵇、韓諸家兩千舊部分別前往四方城門,持兵部公文接替其位置,至於那些巡城司的兵馬,讓他們放假回去睡覺。本將軍和韓鳳將軍帶領舊部直闖皇宮,殺了那黃口小兒即可。高將軍則待我等拿到國璽,便去請前太子高百年登基稱帝。”


“一旦擁立新帝,我等必然可以晉升王爵,來一個挾天子以令諸侯。”


眾人皆笑,似乎看見了未來,看見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位。


街麵上來回巡邏的有騎兵和步卒,騎兵則是婁睿和高阿那肱調遣而來的舊部,而那些步卒都是私兵,其中不乏各自的家奴,在高孝瓘頒布赦免家奴的皇昭之中,便有放還家奴自由,將賣身契改換為雇傭契一條,顯然有些貴胄陽奉陰違。


宮門已然關閉,各坊的門前也出現了巡城司設置的路障,主大街上的燈火逐漸少了,一些坊內卻依然燈火通明,這也是在試行夜市的改革之一。


兵馬在朝著皇宮方向聚積,巡城司不敢去過問,這些兵卒已經出現了不是一兩日,他們持有兵部的命令。


相反,對巡城司來說,有如此數量的兵卒在,晉陽反而更安全一些。


就在婁睿親自指揮調度大軍的時候,禮親王高浟正踱來踱去,幾次催促禁衛營即刻出發。


宮門前匯聚而來的步卒和精騎已達三千之眾,號稱萬人的隊伍,其實隻是婁睿的自欺欺人,如今即便有兵部行文,也非他想調集多少便能調集多少,城南大營要找信得過的舊部,好容易才湊齊了這兩千精銳。


而穆家和嵇家,也根本不知道被騙,幾家的家仆部曲,湊齊這六千已經很不容易。


高阿那肱領著步卒們,拿著偽造的兵部行文,很容易便騙過了巡城司的城門守衛。


當控製住了四方城門,高阿那肱急急忙忙趕往皇宮前,與婁睿等人匯合。


“待本將軍去叫開宮門,其餘人等便衝進去。”


婁睿低沉的聲音命令著,一幹婁家的家將們紛紛點頭,帶領各自隊伍隱藏在黑暗的街巷中。


“來者何人?”


“晉陽守備婁睿,有軍務要進攻求見皇上。”


“等著,待我等稟明李大人。”


婁睿很不高興,一個小小的禁衛,又非旅賁衛,居然如此的牛氣,還讓本將軍等著,那本將軍就等著,一會兒再收拾你。


李孝貞很快來了,他很想看看禁衛營的厲害之處,更怕一旦禁衛營防不住,那麽隻能以死相拚,也要保住皇上。


“婁將軍,這似乎不合規矩,若是非緊急軍情,還是不要打攪皇上的好。”


“李大人,咱們同殿為臣,不是要緊的事本將軍也不會這會兒進宮,確實是要緊的軍務。”


婁睿有些著急,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若是你李孝貞不開宮門,這銅皮鐵木大門,如何能轟得開,少不得得用上檑木。


“放他進來,即便是他出得了甕城,也進不去太極殿,大殿那邊布置了重火銃,定然叫他血流成河。”


李孝貞白了吳義一眼,這萬一出了事,那可不止是大家夥一門九族身家性命的事,好容易有作為的皇帝,這一場宮變下來,婁睿和高阿那肱肯定不會留活人。


“皇上的口諭,讓他們進來,朕要看他們絕望的樣子。”


吳義低聲耳語搬出皇上的口諭,李孝貞隻能狠下心。


“開宮門。”


一陣牙酸的聲音之中,宮門被禁衛打開。


婁睿沒有貿然行事,他知道前方就是皇宮甕城,第二道門乃是千斤閘,比第一道銅皮鐵木門更堅固,那可不是檑木一時半會兒能搗開的。


行進在甕城之中,婁睿看著四周城牆,一張張臉孔冰冷的讓人發寒,這些都是旅賁衛,他們是堪比百保鮮卑一般的存在。


鐵鏈子不停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千斤閘在慢慢提升。


“婁將軍,你知道規矩,進入宮門當下馬,將刀劍馬槊留在這兒。”


“謝李大人提醒,婁某從未敢忘。”


婁睿拱手朝著上方一揖,坐騎卻如同驚了一般,往前竄動。


大家皆驚的時候,婁睿要的就是這機會,他揮舞馬槊朝著千斤閘下方狠狠插了進去,鋒利的刀鋒沒入石牆半尺有餘。


“兒郎們,衝。”


一陣戰馬嘶鳴之聲四起,無數精騎從黑暗之中湧出,快速向著宮門湧入。


李孝貞大驚失色,拿起身邊的弓矢便射。


“爾等是想謀反不成?還不速速退下。”


“拿下黃口小兒的皇帝,我等皆是大齊元勳,衝入晉陽宮,皆重重有賞。”


婁睿的大喊讓稍有遲疑的舊部再次加速,潮水一般湧進甕城。


“諸將,隨我上,斬殺謀反之人。”李孝貞怒發衝冠,此刻他隻想拚個你死我活。


“李將軍,稍安勿躁,打。”


吳義的話音剛落,爆豆般的聲音響起,一片螢火一般的光點灑向甕城。


慘烈,到處都是血腥之氣,人就那麽倒了,如同中了邪術一樣抽搐倒地,整個甕城之中,就像大鐮刀揮過一般,一片火點灑過,就會倒下一片人。


李孝貞驚呆了,那噴著火舌的東西不知為何物,它發出撕扯布匹一般的聲音,一條黃色的帶子不停跳躍,而另一邊則嘣出一堆鐵削,又好像不是鐵削,倒是有些像什麽殼子,但卻發出叮叮當當的金屬之聲。


不止撕布的東西,還有連續發出清脆爆鳴的東西,它們同樣噴著火,每響一聲,下方便有人倒地。


宮門外也有這樣的響聲,似乎很遠,又似乎很近,好像是四方城門。


“這是何物?”李孝貞看著甕城之中堆碼老高的屍山,眼皮不停的跳著。


“皇上發明的火銃,千萬別告訴別人,此物可殺兩裏外的敵人。”


李孝貞懵了,他跟著皇上去過突厥,殺過徂徠山匪徒,打過滄州海盜,但此物當皇上不過是提了提,難道還真說到做到了?


婁睿一馬當先,他和高阿那肱衝在最前,卻聽見身後爆豆般的聲響。


已經遠遠望見晉陽宮的他回頭一看,身後僅僅寥寥數騎,而甕城之中似乎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不時的看見人仰馬翻的光影映在牆壁上。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54章塵埃皆落定


婁睿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高阿那肱也不明白,身後跟來的舊部卻看到了一點點。


婁睿想起了柏穀城之戰,高阿那肱也想起了柏穀城之戰,雖然二人沒有親眼所見,也一直認為那是杜撰,如今,他們覺得和柏穀城很像。


“後麵發生了什麽事?”


“屬下不知,似乎有埋伏。”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跟本將軍斬下高孝瓘的人頭,我等還有機會。”


婁睿雖是外戚,但他卻有一手帶兵打仗的本事,若非他貪得無厭,高孝瓘還是打算重用這位婁家宗族親戚。


眼見著衝到了太極殿的台階下,一聲接一聲的火銃聲響起,身邊的舊部家臣紛紛應聲落馬。


“婁睿,朕等你很久了,還不下馬受縛。”


“黃口小兒,你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婁睿氣哼哼的罵道。


“黃口小兒,本將這就來取你性命。”高阿那肱大喝一聲,雙腿一夾馬腹,越過婁睿直奔台階。


“你哪位?”


高孝瓘一時半會沒想起來,抬起手中火銃瞄準,一氣嗬成的扣動扳機。


高阿那肱差點氣的半死,皇上連自個叫什麽都忘了。正打算挽弓,卻感覺肩膀一疼,猶如一柄大錘敲打過來一般,整個人從馬背上倒飛出去。


婁睿大驚失色,卻沒想到又是一聲爆鳴,他也感覺被大錘擊中,肩膀上的睚眥護肩碎裂開,連帶著骨頭都有碎了的感覺,身子更是不由自主地飛落馬下。


“將這些叛黨拿下。”


高孝瓘大喝一聲,接著紛紛穆梓:“命令城外衛戍軍,進城搜捕漏網之魚。命令衛尉寺和刑部,立刻將主犯和參與部將緝拿歸案。”


李孝貞服氣了,高浟也服氣了,那恐怖的火銃簡直就是神兵。


二人好奇的拿著研究了好久,終究沒有研究出個所以然來,隻是明白了,此乃金鐵所造,並非什麽神物,但那小巧的子彈,卻不知道裏麵藏著什麽樣的恐怖之物。


戰場是慘不忍睹,好些人被火銃打成了兩截,甚至一些人身上好多碗口大的洞。


連重鎧甲都防不住這神兵,二人不約而同的明白了,當初柏穀城是如何拿下的,隻怕比想象之中還要輕鬆無數倍。


聖旨一下,隨著衛戍軍的進城,一時間晉陽亂哄哄起來。


一夜之間許許多多的人被捉拿,刑部的大牢更是人滿為患,一些家奴步卒都被關進了牢裏,喊冤聲此起彼伏。


李孝貞忙的兩頭跑,要戍衛皇宮,還要和刑部一起捉拿人犯。


婁睿和高阿那肱裝死不說話,而婁睿又是外戚,還是八大勳貴之一,在朝中樹大根深。


高浟也不敢合眼,之前害死高孝瑜的婁子彥就因為其身份,沒有追究婁家,如今盡然還敢造反。那究竟是拿下婁家,還是隻追究他婁睿一人?


對於婁家,李孝貞也很頭疼,就連親王都拿不定主意,他更不敢多說什麽。


穆、胡、嵇、韓四家被火速抄家,連帶著一門九族全部被捉拿。


唯獨這婁家人心惶惶,如今隻能等著隨時肯上門的旅賁衛。


看著禮親王高浟和李孝貞,高孝瓘欣然一笑,仔細看著二人的奏報,思量著如何解決。


“那些身為奴仆的部曲,他們也是受了蒙蔽。但凡不是官員家臣的,都查個清楚放還自由,也算是恩赦網開一麵,四家的田產可以分一些給他們,其餘的充公租佃出去。朕也沒有想到這些貴胄陽奉陰違,想必這種事不在少數,有必要嚴查。”


“皇上聖明,隻是那婁家,臣等實在拿不定主意。”


“按規矩辦吧,不能因為身為皇親國戚,便可以亂來,除了婁仲遠一係,其餘的你們看著辦,適當的隻辦成人,女人及幼子也赦免了吧,婁家自此便交與婁仲遠管教。”


“吾皇聖明,皇上如此處置,相信婁家和天下人都不會說什麽。”


“五叔,李大人,此番居功至偉,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另外,朕打算將禁衛團交與刑部,成立一個特殊的部門,就叫作內衛吧,專事大齊境內安全之事,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平民百姓,凡是有違我大齊安定和利益的,都在其管轄範圍內,可賦予其特別權利,由五叔您直接領導,如需要補充,可以去各新軍中挑選精銳。”


高浟一愣,這部門的職權可謂不小,由刑部管轄,也太過信任了些。


“交與他人朕不放心,但朕又沒有時間直接領導,若是有拿不準的事,可直接呈遞給朕。另外,五叔還要狠狠的抓一抓不法之徒,讓賊盜在大齊消失,如有必要的話,可協調兵部進行剿匪。”


“臣明白,皇上所言那不閉城門、不宵禁,也是臣之所願。”


高浟很高興能做更多事,高孝瓘也期待大齊一天更比一天好,偏殿內的氣氛不錯。


李孝貞躊躇了很久,才跪拜在地道:“臣有一事請求皇上恩準。”


“李大人起來說話,何事讓李大人如此焦慮?”


“臣的小女李難勝,皇上,誰會不疼自家的孩兒,隻是小女十一歲便嫁與濟南王,十三歲便守寡,如今也沒有一個說話的人,整日鬱鬱寡歡不肯言語,若是按照宮裏的規矩,隻怕會送到妙勝寺去。”


知道這一切都是悲劇,高浟不忍見李孝貞悲傷,也想著是否能找個更好的辦法。


拱手一揖道:“這李難勝確實孤苦無依,再說她也未及笄,自然也還是玉潔之身,不如皇上就納她進宮,也算是給李將軍一個交代,想必昭信皇太後也會很樂意。再說,大臣們最近都在議論為皇上選妃,不如皇上先堵住他們的口。”


提到昭信皇太後,她正是李孝貞的妹妹,而李孝貞也突然想起了這茬,說不定求一下這位妹妹,她能發道懿旨,讓李難勝不再孤苦無依呢。


高孝瓘呆若木雞,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就扯到了自個的頭上?宮裏的規矩可以改,幹嘛非得塞到自個的宮裏去?


“李大人,五叔,這事得從長計議,不如讓李難勝先去昭信宮,或者回李家也可以。”


高浟插言道:“這進了宮哪能那麽容易出去?若是讓李難勝回家,天下人如何看李家?”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55章強送的妃子


禮親王高浟說的不無道理,李孝貞的臉色也不大好。


“那不簡單麽?讓昭信皇太後自個兒頒布懿旨,就說這親上加親,收女兒好了。”


高孝瓘話一出口,高浟便一臉喜色的拉著李孝貞謝恩走了,讓李孝貞老大的不情願,畢竟什麽話都沒皇上的話管用。


看著五叔一臉笑意,高孝瓘感覺自個好像掉進了坑裏,五叔雖然不如十一叔那般鬼才,但也是出了名的多智聰慧,破了的案子數不勝數。


暫且不說高孝瓘在想什麽,至少如今他是沒時間去想充實後宮這等破事。


皇上不想卻不代表別人不想,其中也包括這位阿叔。


“李將軍,您也是九卿,不,是六卿之一,堂堂三品封疆大吏,怎麽腦子就轉不過彎來呢?皇上這會兒怕是在頭疼是不是要將婁家踢出元老會,一旦讓您的寶貝閨女回李家,昭信皇太後的苦心豈不是付之東流?”


李孝貞還真沒轉過彎來,按理說自個趙郡李氏也在元老會裏,這可是基本國策製定的參與者之一,婁、嵇、穆三家被踢出局,其餘幾家的話語權會相應增加,也就這三家不懂事,能與門閥並列,那掌握的可是大齊乃至中華未來。


沒見劉文殊的劉家,都拐著彎的和中山劉氏攀上了關係,並認祖歸宗錄入了宗譜。獨孤氏更是與劉氏同錄一譜,一宗兩姓。


“昭信皇太後的苦心?如今已然達成,李家也是很受皇上優待,並承諾宗門仍在,不生二心便永不背約。”


高浟輕笑道:“同舟共濟元老會是吧,那李大人去問問昭信皇太後,她有沒有羨慕鄭家?”


如此直白的提示,就算再榆木也明白其中所指。


李孝貞沉默,家主何嚐不是歎息,當日若是高殷如當今皇上一般果斷,有如此大智慧,元老會常任五席絕對是李家首座,也不用為了那剩餘的兩席而較勁。


昭信宮的守衛看似並不算森嚴,但一般人要進昭信宮還真不容易,就連皇宮都是外鬆內緊,全因為重要路口都是旅賁衛,宮門則是內侍太監和少量禁衛。


李孝貞如今身為禁宮侍衛大臣,又是昭信皇太後的哥哥,要進昭信宮倒是簡單。


二人直奔宮內,見到了正在教導李難勝念書的李祖娥。


“臣叩見昭信皇太後。”


“父親!”李難勝眼睛一亮,很快微微垂手一禮道:“見過禮親王。”


“禮親王、李大人不必多禮。”


李祖娥微微頷首,當著王公大臣,必要的禮數不可少,也不能直呼兄長。


“二嫂,今兒來您這兒,是為了一樁好事,不過如何拿主意,還得您點頭。”


聽見不生分的話,李祖娥也活絡了起來,微微一笑道:“何事?”


李孝貞倒是不好開口,二人相視一笑,便由高浟將方才在偏殿的事訴說了一遍。


李祖娥有些難過,畢竟這孩子是她選的,她也對李難勝當兒媳般看待,如今隻是兒子福薄緣淺,卻也連累了這孩子守寡。


“哀家虧欠這孩子太多,五弟說的也挺在理,恐怕這也是最好的安排。”


昭信皇太後輕輕撫摸著李難勝的頭,她覺得欠這孩子的不知道如何能彌補,如今雖然確實有個好去處,但心底卻有些不舍得。


如今的李難勝也有十四歲了,這幾年似乎就這麽渾渾噩噩的過著日子,但也隱隱約約的明白,似乎要讓自個兒改身份,轉而嫁給皇上。


皇上,好陌生,貌似是當初的蘭陵王,那魁梧的身材,與身材格格不入的俊美麵孔。


李難勝的臉紅了,不知道為何會如此,她的心有些亂。


她不想入那佛堂,聽說將伴隨著青燈古卷就此一生,從此與紅塵無緣,她向往書卷之中的一切,喜歡無憂無慮的生活,喜歡琴棋書畫歌舞。


見李難勝不說話,李祖娥更加難過,這麽一個懵懂的孩子,原本榮華富貴生而有之,若是伴隨青燈古佛,那豈不是毀了她一生?再也沒有當母親體會兒女繞膝的機會,那對一個女人來說,是何等的不公平。


“苦了這孩子了,若是可能,哀家還真不願意讓這孩子入宮,但如今又不想她就此了了一生,孝瓘這孩子心善,若是能如對子歆一般對難勝,哀家也算是心滿意足了。”


李孝貞何嚐不明白,他也不想孩子入宮,但當初妹妹為了一己私欲,為了李家才想著親上加親,如今即便是出了宮,那還有誰敢明媒正娶?李家家大業大,養著孩子到老也沒問題,但宮裏會缺孩子的衣食?高家人會讓人背後說道?


“哀家這便擬定懿旨,這孩子年幼進宮,如今卻依舊是完璧之身,且親上加親於禮製不合,著宗正寺去其宗牒名號,即日還於李家。”


很快,另一份懿旨送到了太極殿,高孝瓘愕然的瞧著,麵對禮親王無奈的直搖頭。


“皇上還是應了吧,昭信皇太後將她的侄女賜予您為妃,這也是對您的看重,想必天下人再不會多言,也會很讚同文宣帝的選擇。”


高孝瓘不答應也不行,在高浟的運作下,身為母後的靜德皇太後也一紙懿旨,表示接納了這個孩子,隻是如今還是大喪其間,一切從簡。


李難勝根本沒有回李家,不過是前腳剛從昭信宮出來,後腳便進了靖德宮,開始了為期三個月的皇家媳婦禮儀培訓。


其實是靜德皇後閑著了,當初李難勝進宮的時候,就被培訓了好久。


鄭子歆倒是有些錯愕,這麽大的事,怎麽就沒人跟她這個皇後商量?但兩邊都是太後,也就隻能跟自個生悶氣。


靜德皇太後倒是玲瓏,接李難勝的同時並未直接回靖德宮,而是直接來到了大明宮。


“靜德皇太後駕到。”


“子歆恭迎母後。”


“唷,生悶氣吧?”


“沒,母後說笑了。”


鄭子歆的臉微微一紅,雖然心底不情不願,卻也不能直接說是。


元仲華可明白鄭子歆的小心思,鄭子歆見了自個身後的李難勝卻當沒看到,這便能說明一切。


在元仲華的眼神暗示下,李難勝乖巧的低眉順眼萬福禮道:“難勝見過皇後娘娘。”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56章打壓和拉攏


高孝瓘沒有閑暇管後宮之事,多那麽一個女人便多一個吧,反正後宮隻要不打起來就行。


倒也是他多心了些,有母後元仲華八麵玲瓏,鄭子歆很快便消了氣,晚上也沒在枕邊吹風,倒是格外對造小人主動了些。


累了一宿的高孝瓘直揉腰,瞧著天空之中滿天星鬥,似乎還沒睡上一個時辰。


“今兒個大起,皇上忍忍也就過去了,退了朝在小恬一會兒。”


“嗬,崔南風把你教的好,聽說他最近清閑的很?”


“有崔總管管著司膳司,胖了些。”


“這等忠心的人不多了啊,相合死活要為太皇太後守陵,朕倒是也勸不了他,由著他吧。安排兩個機靈點的小太監跟著他,他也老了,很多時候需要照顧。”


“還是皇上體恤,奴一會兒便去安排。”


高孝瓘和穆梓打著趣,伸了伸懶腰往太極殿走去。


如今朝中文官占了大多數,武官倒是沒幾個,也就是兵部的幾位充當聯絡的存在。


今天卻不同,兵部大佬們也被要求參與朝會,一看就明白與昨兒的兵變有關。


婁仲遠一上朝便跪拜在中央,甚至還被五花大綁著,背上還有不少柳條。


高孝瓘裝蒜隻當不明白,這位負荊請罪的意圖。


“婁愛卿,這是何意?”


“罪臣負荊請罪,請皇上責罰。”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你並無錯,錯在婁睿。禁衛,給婁大人鬆綁。”


“臣管教無方,臣有罪啊,皇上隻罰了婁睿一門,臣自知無顏求皇上開恩,看著太皇太後的麵子上,但請再給婁家一個機會。”


高孝瓘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婁家因為此次叛亂,而被踢出了元老會,婁仲遠就是希望他能網開一麵。


“既然知道是網開一麵隻懲處了婁睿一門,那要朕如何做呢?朕如今也是戰戰兢兢,思前想後夜不能寐,朕曾經頒布詔令,開府家臣都推薦給朝廷,朝廷會錄用他們,讓他們發揮各自的長處,如今卻有人帶領家臣舊部來造反逼宮,這讓朕覺得實在危險。再發生一次,讓朕引頸待戮嗎?”


所有大臣紛紛沉默,開府被取消後,擁有家臣本就名不正言不順,但幾百上千年的傳統,這幕府幕僚如何能說取消便取消?有了家臣家將,自保總是可以,萬一再大亂了呢。但如今這麽一出上演,看樣子皇上是真要嚴查。


“朕仔細思量了一下,錯不在大家,再說遣散家臣也需要時間,朕也是考慮到這個原因,朕並未限定時間。但那幾位確實錯了,造反就是他們的不對,諸位愛卿你們說是不是?”


“皇上聖明。”大臣們紛紛鬆了口氣。


“那就限定一下,一個月後,若是被查到還有私自圈養家臣門客的,別怪朕不客氣。”


話音一遍,在高孝瓘那銳利的眼神掃視之下,龍威隨之奔湧而出,讓大臣們紛紛膽寒。


“臣等明白。”


“好了,朕給了時間,接下來朕便不再重申。如今各地要以經濟建設為主,讓農、工都迅速發展起來,各地的治安要狠抓,對盜搶之匪徒要嚴厲打擊。”


“臣有事啟奏,如今工部的工程實在太多,修路、架橋、水利、工坊、礦山、糧庫建設都在大量開支,國庫裏始終沒有餘錢,另外吏部的官員也翻了番,皇上又提出高薪養廉。一旦遇上作戰和洪澇,戶部將捉襟見肘,甚至無錢可撥。所以,臣建議增加賦稅。”


高孝瓘搖搖頭道:“賦稅不可增加,特別是農業賦稅不可增加,工商業稅賦倒是可以適當的增加,如今十取一的賦稅確實低了些,至於增加多少,你們戶部拿出個計算結果來。另外,下麵郡縣反應的問題,你們要及時的總結,並且討論其可行性,有時候郡縣的官員比朝堂更了解百姓。”


戶、工、禮、刑、吏部各自稟報,大多是完成了多少計劃,重點計劃工程進行的如何等等事情,監察和驗收了哪些工程。


六寺也各自有事啟奏,其中最重要的是叛黨審問結果,這是大臣們所關心的。而高孝瓘最為關心的事,還是睿親王負責出使南陳之事,崔瞻作為使者,路途還算不算順利。


朝堂上沒有兵部什麽事,這讓段韶和斛律光等人覺得被輕視,但聽著各部官員匯報的事來看,這位皇上治理國家就是掙錢、建造,跟其他高洋、高殷、高演比起來,簡直就是掉進了錢眼裏。


但段韶和斛律光等一幹軍中元老們哪裏不明白,沒錢就沒有軍心,就沒有江山,雖然如今軍餉倒是補足了,甚至還有所增加,但卻一直在整編,眼瞧著一支支的重步卒失去了蹤影,不是解甲歸田便是並入刑部,新步軍隻聽說有,卻未見一兵一卒,似乎,皇上對二人失去了信任。


不止是二人,還有幾位晉陽軍元老,他們也有些不甘心。


但比較起來,最不甘心是段韶和斛律光,他們一個代表段部,一個代表高車部。元老會居然沒有他們的一席之地,這不得不讓他們倆難堪。


退朝之後的偏殿。


高孝瓘看著一幹軍中大佬們,眼神裏有些戲謔,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臣等有話想請教皇上。”


“段大人請說。”


“臣等不被皇上所信任嗎?為何兵部的步軍衙門,臣等無法過問?”


“出於保密需要,朕並非不相信諸位,朕隻是覺得你們會被嚇到,一旦你們說漏了嘴,很容易被其他人所知,要知道周人的奸細無處不在,在朝廷各部官員之中,特別是兵部,慕容士肅便抓到了二十幾個,但你們卻一無所知。”


段韶等人確實一無所知,這話聽起來不得不震驚。


“遠的不說就說去年,周人許盆意欲投靠,但卻不明不白的死了,這便是從朝廷、五兵曹到地方,都有人收受了韋孝寬的賄賂,甚至還有人被收買,出賣我大齊的軍機要務給周人,讓我大齊平白無故的受損失。”


看著無言以對的諸軍中主帥,高孝瓘麵色陰沉。


“今日所言不可泄露,諸位都是功臣且位高權重,平常大大咧咧慣了,軍務俗務也不在意,朕不可能懲治你們,若是你們不轉變這種思想,朕也隻好瞞著你們。”


眾大佬年紀都不算小,自然對此頗不服氣,但皇上雖然年輕,卻有著與眾不同的威嚴。


“爾等還不服氣對吧?就拿元老會來說,諸位想必都很清楚,表伯,段大將軍?師傅,斛律大將軍?你們倆家本不在此列,怕是你們也很清楚對不對?”


猶如調侃,瞬息之間高孝瓘表情大變,怒吼道:“就連如此秘密之事都口無遮攔,你們要朕如何相信,你們不會泄密?你們其中有些身為家主,非要傳得人盡皆知?那便沒有存在的必要,那便讓門閥們投票,道不同者不必與我等同謀。”


“臣等知道錯了,求聖上開恩。”


眾大佬紛紛低頭認錯,他們曾經在嵐貴坊小聚,神神秘秘地說起此事。


隻是大佬們反複琢磨,剛才沒有提元老會,皇上如何知道是酒後失言而泄露?


但當時沒有其他人,聖上如此大為光火,難道大家之中有人告密?


高孝瓘自然不會告訴他們,自己的耳目無處不在,讓他們自個去想,想破了頭他們也想不明白。


“關於婁家是否還留下,月底投票決定,諸位準備一下,高家會推薦段部和高車部加入,也會投票決定,能不能加入元老會,朕說了不算,朕可以投上一票。”


段韶和斛律光一喜,同僚大佬們曾經保證過,隻要皇上鬆口,便會保舉他們進入元老會。


婁仲遠此時此刻很感激,他已經認定了會被踢出局,沒想到這事情還有轉機,隻是原本辛苦得到的常務位置,肯定要作為利益交換而易主。他倒是沒有埋怨皇上,隻是恨自己一時不查,被不爭氣的婁睿壞了婁家,八大勳貴領導者的地位。


“謝皇上。”


高孝瓘看著眾人,板著臉教訓道“回去之後,著兵部編寫一套保密手冊,寫完之後去步軍衙門取一份他們的保密手冊,一同完善落實下去,何時保證不會泄密,何時讓你們參與新步軍的作戰統帥。”


“臣等領命。”


眾大臣紛紛跪拜離開,方才才發現,原來這位看起來很和善的皇上,近距離感受龍威是如此可怕,怪不得文宣帝要傳位給他,比當初的高歡更可怕,甚至比高家任何一個皇帝都更具威嚴。


對於眾軍中大佬們來說,皇上此番給出的信號很明顯,軍中有被周人收買的奸細。皇上並非不信任大家,隻是大家要改一改散漫的作風。皇上還需要大家繼續統帥,不止是舊軍,還有新軍。


大佬們離開了偏殿,他們依舊會投機取巧,既然步軍衙門有現車的保密手冊,何必費些心思去想?


似乎知道他們會來,遞給他們保密手冊的時候,慕容士肅麵無表情地朗聲說道:“皇上口諭,若違反,不分職務高低,皆一視同仁。”


當他們看見保密手冊的時候,碩大的‘保守國家秘密,維護國家安全和利益,’幾個大字時,心中震撼可想而知。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57章易思蓓公主


正當高孝瓘的改革雷厲風行時,大齊也慢慢上了軌道,阿史那大邏便來了。


在大邏便得到的情報看來,大齊如今是一團糟,雖然貿易依舊有往來,但是官員似乎亂糟糟了些,以往一個小衙役班頭就能解決的事,如今卻要經過主簿和班頭,還特別增加了貿易司。


而且大齊似乎很缺錢,以往商人來往雖然也收稅,但如今卻雁過拔毛,非得去貿易司指定的貿易點,還得和指定的貿易商合作。也隻有他們這些指定的貿易商,才有衙門頒發的通關路引,但有一點很方便,隻要拿到這個,一路上都不會再繳稅。


“也隻有那小子想得出來,方便倒是方便,卻不知道這通關憑證是不是大齊通用。”


“哥哥,易思蓓會見到他嗎?晉陽真的好熱鬧。”


“一定會的,晉陽很繁華,不過阿哥可聽說,前兩天還有人衝進皇宮,要殺了那小子呢。”


“他那麽厲害,肯定會震懾住宵小之輩。”


“唷,咱們的草原寶花如今可真會說話。”


豪華的馬車之中,不停傳來生硬的漢語對話聲。


路人好奇的看著馬車,確切來說是看那滿頭金發的異域少女,一張很美很精致小臉,配上長長的彎彎的睫毛,是那麽的美麗可愛。


但馬車後跟著的突厥護衛,讓大齊百姓的臉陰沉下來。


“突厥貴族?來我們大齊做什麽?”


“幾年沒揍他們,皮癢了唄,我看是來進貢的。”


“周人與之一丘之貉……”


百姓議論的聲音傳進馬車,讓小姑娘有些疑惑。


“小妹勿要理會,這些鄉野之人懂什麽,他們什麽都不懂。他們若是真懂得,那大齊才真的可怕。”


“哥哥所言,易思蓓亦不懂。”


大邏便憐愛的輕輕揉著易思蓓的頭,微微一笑柔聲說道:“咱們的草原寶花不必懂,你是我突厥草原上的明珠,唯有突厥強大,易思蓓才會生活的好。”


易思蓓不介意阿哥這樣揉她的腦袋,她眼睛裏此刻隻有近在眼前,那金碧輝煌的晉陽宮。


“真美,真漂亮。”易思蓓簡潔的讚歎道。


大邏便瞥了一眼晉陽宮,眼睛裏閃過一絲羨慕,微笑著糾正道:“鄴城皇宮才美,才大,才真漂亮。”


易思蓓轉過頭來,眼睛裏滿是‘真的嗎?’


但她知道哥哥不會騙她,報著善意的微笑,眼睛裏閃過一絲憧憬。


“真搞不明白那小子,放著大皇宮不住,卻要住這小皇宮,聽說還準備對百姓開放收門票錢,真是掉進了錢眼裏,滿是銅臭味。”


“咯咯……哥哥是在羨慕他會掙錢嗎?哥哥的眼睛出賣了哥哥。”


寬闊的朱雀大街上,銀鈴一般的笑聲從馬車裏傳出,如同黃鸝鳥兒出穀般清脆。


馬車在宮殿殿門一側停了下來,大邏便敏捷的跳出馬車,看看四周微微一笑。


“咱們到了,不過恐怕得明兒早上才能見到那小子。”


“不,易思蓓今天就想見。”


拒絕了哥哥伸出扶她的手,易思蓓單手一撐,身輕如燕般躍下馬車,撅著嘴有些不樂意。


大邏便撓撓頭道:“那,大哥去試試吧。”


聽說突厥王子求見,高孝瓘本想打發鴻臚寺去處理,但想到這大邏便不是旁人,而且助他一臂之力,隻怕將來也好成事。


“宣。”


“宣突厥王子阿史那大邏便覲見。”


阿史那大邏便一陣腹誹,這排場倒是很足,咱又不是你大齊臣子,搞得瞬間低了一等。


易思蓓可不管這些,想到馬上就能見到當初的英雄,臉上更是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看著寬闊潔白的廣場,長且雄偉的階梯,高大莊重的大殿,小姑娘好奇的東張西望。


“突厥王子請進,旁人請等候再此。”穆梓伸手阻攔要跟隨大邏便進去的易思蓓,那聲音更是高高在上的調調。


“她不是旁人,她是突厥公主,相信你們的皇上很願意看到她。”


穆梓詫異的看了一眼這黃毛小丫頭,微微躬身道:“請二位稍後,還待咱家秉明聖上。”


大邏便倒是熟悉中原禮儀,微微點點頭以示同意。


穆梓可不知道這位突厥小姑娘是公主,外麵的沒有稟告。但他卻知道,聖上當年在突厥救過這麽一位小公主,想必應該是這位。


“聖上,突厥王子就在殿外,還有一位公主也在殿外。”


高孝瓘一時間想不起來,畢竟突厥的可汗那麽多,公主自然也多。但印象最深的還是那個洋娃娃般的小姑娘,草原寶花易思蓓。


“哦,是不是……易思蓓,讓他們進來吧。”


易思蓓和大邏便進到偏殿,很認真的行禮,即便是朋友,但中原人最注重禮數,而草原人也很注重,在這如此莊重的場合,自然不會失了應有的禮數。


“參見大齊皇帝陛下。”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咱們可是老朋友了嘛。”


高孝瓘拖著怪異的腔調,讓易思蓓忍俊不禁噗嗤一樂。


“你呀,真不像個皇帝。”大邏便一樂,連連搖頭。


“皇帝哥哥,有沒有想易思蓓?”


“唉?草原上的寶花那麽多勇士惦記看護,隻怕那些護花使者的眼神,便足以讓我想都不敢想。”


易思蓓不樂意了,雖然她的漢語不好,但也聽得明明白白,皇帝哥哥壓根就沒想。


見易思蓓側頭噘嘴生悶氣,大邏便低聲安慰道:“易思蓓若是變成銀錢,隻怕這小子會天天想。”


易思蓓莞爾一笑,耳尖的高孝瓘有些愕然,這大邏便也太會損人了些。


“皇帝哥哥有幾位後宮娘娘?聽說皇帝哥哥有位皇後,能讓易思蓓瞧瞧麽?若是比易思蓓強,易思蓓不介意喚她姐姐,以她為尊。”


易思蓓的直言不諱,讓高孝瓘更加愕然。


他疑惑的瞧著大邏便,眼神裏滿是‘你小子來幹嘛的?’


‘來給你添堵的。’


大邏便哈哈一樂道:“恭賀您登上帝位,其次帶著小妹來看看中原。至於小妹為何要來,您得問她自己。”


高孝瓘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方才眼神裏滿是戲謔,明擺著是看笑話來著。


但這小公主可不能問,萬一滿口的童言無忌,那豈不是不好回答?萬萬當不得真。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58章坦誠的王子


易思蓓問東問西,大邏便推說還有其他事,並且想讓小公主學習中原宮廷禮儀,讓高孝瓘代為照顧小妹幾日,最終高孝瓘還是著了道。


易思蓓一個人進了後宮,打著學習的幌子,去向鄭子歆請教去了。


一臉端莊正襟危坐的鄭子歆,此刻已然頗具皇後的威嚴氣息,就連幾日前,李難勝來見她時也感覺有些壓抑,但眼前這位異域小公主顯然沒有被影響,正好奇的東張西望。


‘確實是個精致的可人兒,這李難勝過幾個月也會進到這後宮,還沒想好如何應付,這會兒又來了一個,夫君是覺得妾身悶呢,還是給妾身尋事端呢?’


“阿史那易思蓓公主?”


“回皇後,正是。”


“方才說,你是來學宮廷禮儀?”


鄭子歆明知故問,一般學禮儀應該去禮部,宮廷後妃宮女禮儀歸司儀司,哪有來跟皇後學的?


“是呀,皇帝哥哥說讓易思蓓來跟皇後學。”


鄭子歆看著天真爛漫的突厥公主有些眼暈,皇帝哥哥?你的皇帝哥哥打算收你進這後宮為妃?


“既然是陛下的話,那便不能不聽,若是本宮讓司儀司來教導公主,那又與聖上的本意不符,我大齊皇宮裏的規矩頗多,坐立行走皆有規矩,身份不同規矩則不同。你的身份是公主,那便以公主禮儀來吧。”


聽聞這些,易思蓓卻不以為意,很是端莊的微微俯身。


“請皇後教導。”


微微一笑的鄭子歆開始侃侃而談,從言行舉止到見什麽人行什麽禮,如何從其裝束來辨別其身份……


易思蓓有些懵,中原人規矩多,可聽這位皇後的話,宮裏的規矩更多?多到腦子裏有些亂,這宮裏各級品序皆不同,一旦有一點不對便會被人笑話。


一切從站開始,見什麽人,頭得是什麽角度……好動且活潑慣了的易思蓓有些難受,嘴角有些僵硬,眼睛也不能動,完全沒有了起初那新鮮的感覺。


“一個時辰了,公主歇息一下。”


鄭子歆放下手中的書,抬眼柔聲吩咐著,沒等易思蓓側頭活動脖子,她便沉聲說道:“切記端莊矜持,不可做禮儀無關的任何動作,否則接著站吧。”


易思蓓趕緊大氣都不敢出,緩緩的跪坐下來,對她沒有習慣跪坐的來說,這腿可真不是一般的難受。


中午時分,易思蓓更難受了些,食物倒是精致且色香味俱全,光聞著味道就能引起食欲。


筷子是個奇特的物件,好在有湯匙,但遠沒有刀和叉來的簡單。


大快朵頤可不行,雖然皇後不會說,但那眼神明擺著告訴她,這樣絕對不可以,那樣也不合規矩。


與後宮不同,高孝瓘正在宴請大邏便。


倆人倒是談笑風生,絲毫沒有什麽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反而二人麵前簡單的放置著草原特色食品,水煮羊羔肉,烤羊肉。


“原本還惦記著中原美食,沒想到卻是這個,皇帝陛下倒是有心。”


“你早說啊,早知道你惦記,朕就不讓司膳司做這個。”


“沒想到啊,如今你成了大齊皇帝,坐擁大齊天下。”


“咱們倆不說客氣話,你來的目的不是單單為了祝賀和貿易吧,還為了來打探我大齊的虛實?”


“什麽都瞞不過你,你還知道什麽?”


高孝瓘端起酒盞戲謔道:“我還知道,你突厥如今不是鐵板一塊,去年你們接連派遣了三次使節去周地。”


大邏便也端起酒盞道:“確實不是鐵板一塊,如今西部可汗室密點成立了十姓聯盟,隻怕過幾年,我父親便節製不住他的這位叔叔。”


“你是要我幫助你?你別忘了,你還有個叔叔佗缽可汗。相信就你的父親木杆可汗而言,能更好節製阿史那和阿史德貴族的,唯有你的叔叔。而且,你父親斷然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你那位爺爺西部可汗建立如此功勳,而東部卻大相庭徑。”


高孝瓘沒有繼續說下去,大邏便也知道他想說什麽。


“是啊,我父親對大齊富饒的土地很有想法,這也是我來的原因,但我本意並非如此。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大邏便毫不遮掩,將酒盞之中的酒一飲而盡。


“我欣賞你的坦誠,我可以幫你,時機未到,但我若幫你,突厥不得指染周地。”


似笑非笑的高孝瓘同樣一飲而盡,他自覺有這個實力,但也需要約法三章,這話語之中並非調侃,而是警告。


大邏便有些愣神,他聽得出那語氣之中的不容置疑,但他很懷疑,大齊如今亂糟糟的一片,與任何一個時期都不同,不像任何一個國家那樣備戰,反而似乎在減少軍隊,這家夥哪來的底氣?


“我無法保證,但願你有那個實力。”大邏便有些氣餒。


“你這家夥有意思,我喜歡你的坦誠,你能保證你不惦記就好。”


大邏便無奈輕笑道:“我隻惦記於都斤山下,那廣袤的草原,還有鄂爾渾河清涼的河水。”


高孝瓘聽出那言語中的無奈,大邏便身為突厥王子,他擔心有一天會被排擠出突厥牙帳城,遠離那個圈子,到時候他便什麽也不是。


“大齊的一切,我會如實稟報,因為即便我不稟報,也會有其他人如實稟報,大齊雖然很有錢,但如我所見很亂,或許你應該將重點放在大軍上,這是一個朋友的忠告。周人的使者遊說阿史那貴族,希望能進行一次進攻,當然,那些阿史那貴族也希望如此。”


阿史那大邏便說的很認真,高孝瓘始終笑眯眯的聽著。


“謝謝老朋友的忠告,要不,你可以讓那些貴族來試試。”


不明白是調侃還是實話,大邏便有些無奈的笑著,不停的搖頭。


“這樣吧,我會努力阻攔,直到阻攔不了那些人。”


高孝瓘突然異想天開的問道:“你有沒有想過,遙遠的拜占庭帝國,歐羅巴洲大平原的土地可不錯。”


“噗……”


大邏便可聽都沒有挺過什麽歐羅巴洲大平原,但他聽說過拜占庭帝國,在非常遙遠的西邊,要跨過幾條巨大的山脈,在波斯薩珊王朝的另一邊。


大邏便沒有回答,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究竟該說這位皇帝好高騖遠呢,還是說他眼界開闊知識淵博。


高孝瓘看著大殿外的天空,那是西方的天空。


“有機會想去看看,古文明之一的羅馬城。”


“聽說很遠。”


高孝瓘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笑容和自信的眼神,給大邏便一種錯覺,一種在這小子眼裏和心裏都不遠的錯覺,似乎這小子認為,他有一天將會到達那裏,不,確切來說是征服那裏。


“這一次你想尋求什麽貨物?不過我有件事想拜托你,若是你的商隊到拜占庭,希望可以為我找些種子,一種叫做甜菜的種子,模樣有些像蘿卜。”


“這個應該不難,不過,我想要大齊煉造的鋼,你舍得賣嗎?”


“賣,為什麽不賣,要多少?”


“噗……”


大邏便詫異的看著高孝瓘,他本是一句玩笑話,沒想到對方居然就這麽答應了。


“真賣?”


“君無戲言。”


看著笑嘻嘻的高孝瓘,大邏便還是有些不相信,但中原人確實有句話,叫做君無戲言。


“價格?”


“走私的價格,另外我需要大量的銅,希望你能答應,如果你不能做主,那就回去問問也行,我可以等你的答複。但是若你要冶煉技術,那不會給你們。”


高孝瓘說的很輕鬆,大邏便聽的很認真,這關係到他在貴族中的地位。


十天之後,大邏便和易思蓓走了,隻是易思蓓有些不願離開,但大哥得返回牙帳城,她也不得不跟著回去,否則大可汗可能會帶著大軍來抓她回去。


易思蓓很頭疼宮裏的規矩,若是拿書本抄寫下來,恐怕得是極厚的一冊。她總隱約覺得,這位皇後姐姐似乎有些刁難,但皇後姐姐說的卻句句在理,無可辯駁。


馬車裏正襟危坐的易思蓓文靜了許多,讓大邏便很是詫異,好一會又是逗樂又是摸額頭,才確定這朵草原寶花沒有生病。


“難道,這位公主是她人易容假扮的?停車,趕緊返回晉陽宮,本特勤要找那小子算賬,將我們可愛的小公主藏哪了。他若是不交人,我便秉明父汗,二十萬鐵騎定然踏平大齊。”大邏便摸著下巴,故作詫異道。


“易思蓓這不是好好的坐著麽,哥哥就會一驚一乍。”


“咦?易思蓓是不是丟了什麽?魂不守舍的?”


“這叫坐有坐相,矜持含蓄。”


“罷了,中原的禮儀不學也罷,還我那可愛活潑的妹妹。”


大邏便的逗樂並未換來易思蓓的歡笑,她不由得歎了口氣。


“沒想到中原宮廷禮儀如此繁瑣,正如母親所言……母親曾經說過波斯宮廷禮儀,卻不及中原禮儀的一成。”


“那妹妹你還想學?”大邏便笑了。


“為何不學?易思蓓還要學寫中原字呢。”易思蓓俏皮一笑,憧憬著,這點困難不算什麽。


大邏便有些詫異,但他卻想不到,也不明白這位小公主究竟在想什麽。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59章兵部各衙門


王琳來到了晉陽,他很不甘心,但他卻沒有辦法,他不了解皇帝,如今的他有種寄人籬下之感,有如一頭喪家之犬。


高孝瓘看著跪拜著的王琳,這人是個忠心的家夥,但他忠心的是南梁蕭氏。但又不確切,他忠於的是南梁,他的仇人是陳氏,篡位的陳霸先和他侄兒陳倩。


對王琳,高孝瓘曾經很厭惡,此人有些圓滑,還參與過刺殺自己,也間接害死了元小青。


於大局來說,高孝瓘需要王琳這種人,有謀略卻時運不濟,有膽氣卻缺少精兵良將,在南陳有很好的根基,將來對統一天下作用極大。


“朕很欣賞你,起來吧。”


“謝皇上。”


“朕有話對你說,卻不知道你能不能聽進心裏去。”


“聖上訓示,臣下一定銘記於心。”王琳有些意外,也有了心理準備。


高孝瓘擺擺手道:“朕不想聽什麽冠冕堂皇的話,朕告訴你,南陳皇帝有心與我大齊通好,如今大齊三麵皆是強敵,短短十年時間,我大齊二十萬男兒戰死沙場,大齊需要修生養息,你不會不明白吧?”


王琳已經猜到了,短時間之內,大齊不會向南陳發動攻勢。


“臣明白。”


看著麵色有些發苦的王琳,高孝瓘並不理會。


“朕希望你能隨遇而安,既然到了我大齊,這是你的選擇,那麽就努力為大齊盡一份力。若是你覺得大齊不能令你滿意,你可以選擇令擇良木。”


“臣會一心一意輔佐皇上。”


“想好了那便休息兩日,你本是行伍出身,那便去兵部總參謀部任職。”


“臣領旨。”王琳有些納悶,兵部總參謀部是什麽?


“對了,兵部很多新規矩,你可以先去點個卯,先去看看,另外你去問問唐邕,看誰比較鐵麵無私且威信極高的,可以推薦做督查處的,寫個折子給朕。”


“督查處?”王琳很疑惑。


“對,監督士卒軍容軍紀的重要部門,上至大將軍,下至兵卒都在管轄之列。”


“那,臣告退。”


王琳何嚐不在腹誹,搞些亂七八糟的玩意,誰不知道大齊在裁軍?身為刺史原本還兼顧著轄製一部軍士,但如今刺史連這權利也沒有了,若非如此,也不必和盧潛為了南征之事鬧起來。


太極殿左右各有一處宮殿,如今已經被分隔開,六部衙門兩邊各三,兵部就在西邊靠北的院子裏。


兵部比較特殊,而且不通過吏部管轄,兵部有自己的將官管理衙門,王琳拿到聖旨也隻需要進兵部報備。


與以往不同,六部各衙門門口居然有禁衛,而且兵部進入還要查驗牙牌。


進入衙門內,卻看見巨大的院子分為幾個小院,而且每個小院都無法直視內部,門前也掛著不同的牌子,院子裏進進出出的武官袍服也不同,有緋紅的也有黃綠色的。


“步軍部衙門?騎兵部衙門?後勤部衙門?武裝部衙門?總參謀部衙門?”王琳看著大燈籠上的字直搖頭。


正欲踏入總參謀部衙門的院子,卻見禁衛抬起手臂平直於胸口。


差點被嚇一跳的王琳回想起,方才在外麵似乎禁衛也是如此,隻是剛才看著各部衙門大字燈籠,並沒有注意這些小細節。


繞過巨大的影壁,才發現這院子可不小,裏麵的大殿還很多,分別被隔開的房間更多。


唐邕他認識,與他一起的還有幾個老家夥,有幾個名氣還真不小。


“唐大人。”


“王大人,你如何到兵部來了?”


“聖上旨意不得不來。”


唐邕見王琳的表情,便知道他有些不如意,接過調令一瞧,微微頷首看了個仔細。


“王大人先拿著調令去後勤部,辦好了證件,再看保密手冊及步軍條例。”


王琳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唐邕身為大將軍,他說的便照辦既是。


來到了後勤部衙門,先按調令登錄花名冊,領取了一套官袍和襆頭烏沙帽,然後坐著莫名其妙的讓人擺布了一番。


最終領到了一張臨時出入證,但隻有三日期限,並被告知,三日之後來取證件。


迷迷糊糊地王琳也不明白,拿到保密手冊和步軍條例,他更加疑惑起來。


回到總參謀部衙門,唐邕似乎很閑,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這裏沒什麽事,暫時很清閑,但要學的東西很多,您王大人來這裏,是皇上對您的信任,咱們若是出了差錯,對戰局會有很大的影響。”


“參謀是不是參軍?”王琳麵色陰沉。


“是,卻又不是,比如攻周,參謀部衙門需拿出詳細的作戰方案,隻是皇上接連看了兩次作戰方案都不滿意,咱們正在發愁呢。”


“那有何難?”王琳不以為意的說道,突然臉色一變詫異道:“難道唐大人的作戰之法都不能讓皇上滿意?”


“不是唐某一人,是整個總參謀部衙門一同製定的作戰方案。皇上要求的很細致,諸兵種協同作戰,作戰路線和時間,都要求很詳細,我等如今也很頭疼。”


王琳覺得實在不可思議,總參謀部衙門都是能人,怎麽可能作戰計劃讓皇上不滿意?


“皇上前幾日提出了要求,周軍聯合突厥兩線同時進攻大齊,將他們可能進攻的路線都製定出來,同時防禦反攻也要做作戰計劃,總之是一言難盡,想必這也是皇上召你回來的原因。”


王琳驚訝道:“皇上就那麽肯定,周人和突厥人一定會進攻?但這有何難?除了三線進攻以外,還能有何處能進攻?”


“難的是反攻,大齊如今正在整編步軍,究竟整編的如何還不清楚,這倒沒什麽,究竟是按盧叔虎的三年平周之策,還是力克之策,這都值得推敲。先前兩策皆被皇上認可,但卻需要我等製定更詳細的方案,詳細到哪一天,諸軍到達指定位置,進行多大規模的戰鬥,對手豈能按照我們所想,與我軍進行戰鬥?膽小的將領就會跑,膽大的將領則會孤注一擲。”


唐邕侃侃而談,始終帶著笑意,似乎那根本就是別人的事。


王琳陷入沉思,他不明白皇上設立此部衙門的意義,若是真的采納總參謀部衙門作戰方案,那麽此衙門必然是最重要的衙門,但將在外,豈能按紙上談兵來打仗?


“當初我問過皇上,皇上回答:指導戰爭全局的計劃和策略。”唐邕的話音再次響起,頃刻間卻又自嘲道:“唐某還是有些不明白。”


“皇上要整個周地?”王琳驚訝的自言自語道。


唐邕愣住了,他自認為作戰計劃很周祥,但也僅僅是速戰速決打到長安,無論是三年圍困斷絕其南北糧運,還是逼迫周人入蜀地,都沒有繼續的作戰方案。若是真按照皇上的意思,那豈不是要進行更長遠的謀劃?


“願聽王大人高論。”唐邕認真起來。


“不敢,我等隻是揣摩聖意,共同商議對策。不知皇上有沒有說,若是遭遇兩線夾擊,要製定哪條反擊線路?”


唐邕仔細想想回憶道:“有說過,對周人反擊,北方暫時不足為患。”


聽完此話的王琳陷入沉思,若是果真如此,那麽進攻便不會隻到達長安,漢中是必取之地,若是想速戰速決,那就得在宇文邕逃離長安前拿下漢中。


“王大人還是先別想這個,皇上給了咱們半年之期,咱們可以從長計議。今日晚上,唐某為王大人接風,也算是為王大人調職賀喜。”


“唐大人客氣,下官恭敬不如從命。”


王琳拱手一揖,接著說道:“皇上還交代一事,讓唐大人參詳一下,有何人鐵麵無私且威望甚高,將此人推薦給皇上,皇上說是要成立督查處,專事監督軍中軍容軍紀,還說上可管大將軍,下可管小卒。”


唐邕哈哈一笑,卻又突然想到什麽,臉色一變道:“王大人一定要好好看看這兩冊條例,想必王大人所言,就是這條例之事。若論鐵麵無私,當數張雕虎大人,劉桃棒大人以及趙道德大人。”


二人談論並非耳語,自然有很多人聽見。


王琳倒是沒什麽,他不認識張雕虎,也不認識劉桃棒,唯獨隻認識趙道德,但趙道德大人似乎去了宗正寺,想必不會來兵部。


其他兵部諸將皆是一驚,張雕虎就是禁軍老頑固,出了名的嚴格。劉桃棒更甚,不止頑固,還一板一眼一絲不苟,若是他們來擔任軍紀督查,隻怕是一點小問題都會被教訓,按條例上執行的話,關禁閉都是輕的,軍棍更是實打實的不馬虎。


白建的聲音自外麵傳來:“你讓他們倆去?我看兵部門口的侍衛都無需了,那倆個老小子一人搬一把馬劄,天天盯著兵部。”


另一個聲音接茬:“指不定這兵部裏,好多人都得趴著辦公。”


唐邕臉色發黑,忍不住吼道:“白建,祖愔,你們倆在後勤部衙門老實待著,沒事不要總往我這衙門跑。”


總參謀部衙門的人都在偷笑,但凡有人提到張雕虎,這倆老頭一準出現。


王琳不了解,卻也覺得兵部很怪。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60章鄭皇後有喜


夏季總是過的很快,工部在高孝瓘天書的基礎上,完成了叫做底片的東西。


戶部也完成了大齊人口統計,一共二千一百萬人,三百萬戶。


太醫院成立了醫學研究院,非常細致的劃分了內外科,另外還研究各種疾病,尋找製作疫苗的辦法,青黴素也大量的開始培養,優先提供給軍隊。


最讓高孝瓘關心的水利建設卓有成效,在水泥大壩的作用下,一大批大型水庫建立起來,甚至還有縱橫交錯的水泥溝渠接連,黃河兩岸大片閑置的土地有了村落,大片良田開始耕種,雖然薄田到熟田需要數年光景,但三年免賦稅,十年薄賦,衙門幫著修建小院的政策依舊很吸引人,而且還專門修建了道路,也讓脫離奴籍的百姓願意前往。


這些都不算讓人喜出望外,中秋節的時候,鄭子歆食欲倒是極好,卻吃什麽吐什麽。


看見鄭子歆連連幹嘔,元仲華微微皺眉,仔細打量一番驚喜道:“快傳太醫。”


李難勝很疑惑,看著太後的臉色應該是好事,但如今已經轉寒,受涼了可不好。


元仲華笑眯眯的走了過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鄭子歆小腹,挨著她坐下。


“葵水幾個月未至?”


“三個月未至。”鄭子歆驚慌羞澀的瞧了一眼元仲華,臉上一抹紅暈。


“可想吃青梅?”


鄭子歆眼睛裏閃過一抹光彩,輕輕的點點頭,口中剛想說什麽,卻又一陣反胃。


元仲華喜滋滋的瞧著鄭子歆,不再說話,隻是輕輕的撫摸她的背後。


高孝瓘疑惑道:“貪涼了麽?”


滿臉喜色的元仲華鄙夷道:“你懂什麽,哀家瞧你什麽都關心,其實什麽都不關心。即日起,你不可去大明宮同被而眠。”


高孝瓘一臉的詫異,這也管?母後是不是管的太多了些。


“怎麽?不樂意嗎?那你可以去李淑妃的寢宮。”


“她還未成年。”高孝瓘嘀咕道。


鄭子歆噗嗤一樂,當初夫君何嚐不是如此說自己。


李難勝一臉羞紅,扭扭捏捏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一塊點心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哀家像難勝這麽大,已經懷上了,就你事多。”元仲華故作姿態低聲訓斥,轉頭安慰道:“難勝,別往心裏去,皇上也是為了你好,你正是長身子的時候。”


李難勝微微一笑,和風拂過精致的臉龐,一縷青絲掠過彎月般含笑的眼睛,紅寶石般的嘴唇,配上如玉如脂的肌膚,再搭上背後的滿園秋菊,宛若仙子落入了凡塵。


太醫帶著小太監,一路小跑來到靖德宮,還未來得及請安,便聽見靜德皇後急急吩咐道:“不用多禮,來給子歆把把脈。”


“是,太後娘娘。”


很快,太醫一臉喜色跪拜道:“恭喜太後,恭喜聖上,恭喜鄭皇後,這是喜脈,已然三個月。”


“是皇子還是公主?”靜德皇後喜道。


“這……下官如今還分辨不出,再過兩個月,下官定然可以分辨得出。就目前下官診脈來看,脈象之中尺脈沉穩跳動有力,估摸著應該是位皇子。”


“賞銀十兩,此乃大喜之事,接下來該如何做,想必你們太醫院清楚。”


靜德皇後欣喜萬分,一臉的和顏悅色。


“下官這就回去太醫院,立刻吩咐熬製安胎方,下官告退。”太醫接過百枚銀幣,臉色同樣欣喜。


高孝瓘咧著嘴喜滋滋的瞧著鄭子歆,全然忘記了方才母後的訓斥,伸手便去摸她的小腹。


“啪”


靜德皇後纖纖玉手輕輕一拍,拍在高孝瓘伸過去的手背上,一臉慍怒的瞪著他。


“方才哀家的話,你可要記清楚,不可前往大明宮同寢。”


“不可前往大明宮同寢,但是母後,摸摸也不行嗎?”


“如今可是最嬌貴的時候,切記,母後這都是為你們好。”


高孝瓘很失望的瞧著鄭子歆的小腹,一臉的委屈樣,讓靜德皇後和鄭子歆忍俊不禁。


李難勝羨慕的看著鄭子歆,究竟羨慕什麽,她心裏也不清楚,似乎也不是那麽羨慕。有一天她也會成為母親,也會讓皇上如貓兒見了魚兒般圍著自個打轉,想必也會讓太後娘娘如此嗬護著。


靜德皇後似乎感受到了李難勝的目光,微微一笑看著她道:“過兩年,難勝也給皇上添個皇子,到時候呀,哀家也會如轟趕貓兒一樣,轟趕我兒,隻怕轟也轟不走。”


李難勝羞紅著臉,和鄭子歆瞧著高孝瓘,一齊噗嗤一樂。


高孝瓘一陣尷尬,卻又不好反駁,誰讓拿自個兒開玩笑的是太後呢。


太醫院也熱鬧起來,休假的太醫和禦醫都被傳了回來,各種安胎的方子翻箱倒櫃的尋了出來,畢竟宮裏很久沒有皇子出生,郡王如今也少了太多,但這皇子如何能與郡王之子相比。


最好的年份最高的藥材統統給翻了出來,仔細在幾位太醫和禦醫手中傳看,配藥的小稱都要稱量好幾次,一個個的複稱確認無誤,才輪流看著火熬製。


太醫院的學徒們倒是想幫忙,但自從太醫回來之後,熬藥的院子便成了禁區,學徒們嚴禁進入,更別說去碰那安胎藥的藥罐子,一切都是好幾個太醫同時在場,眼睛隨時不會離開藥罐子,哪怕是一小會。


藥熬的挺快,太醫攜帶專門上鎖的盒子,還有侍衛護送著送了過來。


鄭子歆看見那濃濃的藥汁便反胃,緊皺眉頭哀求的眼神,看得高孝瓘一陣心軟。


“子歆,快喝,難喝也得喝。”元仲華一反剛才的和藹,不苟言笑一動不動的盯著鄭子歆。


見鄭子歆將藥碗緩緩的舉到嘴邊,一仰脖子快速喝了進去,喝完喘了口長氣。


“這樣才對,這藥呀,補你也補孩子,喝了才是好孩子。”靜德皇後和顏悅色一笑,接過藥碗放在案幾上。


高孝瓘有種錯覺,母後從來不會這樣,難道……當初太皇太後奶奶也是這樣?


靜德皇後一臉回憶的笑道:“唉,當年,哀家也是這樣過來的。哀家沒有經驗,隻能將太皇太後的那一套照搬過來。”


鄭子歆崇拜的看著靜德皇後,一點也沒有覺得不好,更沒有覺得方才逼她有哪裏不對。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61章王子犯國法


一家人其樂融融,高孝瓘很喜歡這種氣氛,太久關心民生國事,都沒有如此體會過家的溫馨。


隨著高孝琬的王妃和其子到來,家的氣氛更濃了一些。


世子高正禮正牙牙學語,高孝瓘很喜歡這孩子,抱著他不肯放下,逗弄個不停。


這孩子很小的時候高孝瓘就愛抱著他,舉著他,逗得他咯咯笑。當初大家都打趣,這麽喜歡孩子為何不自己努力。


河間王妃年紀不大,當聽見鄭子歆有喜的時候,她的臉色隱隱有些羨慕之色,但她卻不是羨慕鄭子歆要做母親,而是羨慕她有個完整的家。


她不敢瞧皇上,於禮製不合,也怕看見皇上會想起自己死去的夫君。


元仲華瞧著河間王妃那不自然的臉色,她也想起了死去的兒子,但她卻不能表現出悲傷,她知道這樣做隻會讓氣氛瞬間尷尬起來,她還有另一個兒子,九五之尊高高在上的兒子,她不能讓好不容易抽出空來的兒子傷心。


她一手握著鄭子歆的手,一手握著河間王妃的手,笑著看看這個,在笑著看看那個。


眼神裏流露出和藹的光芒,她在告訴兒媳們,如今一家人能如此很好,已經很不容易。


河間王妃也明白,這是命,過去的便讓它過去。


“皇上,趙道德求見。”


高孝瓘正逗弄著小侄兒,聞言一愣道:“朕去見他,他在哪?”


穆梓低聲說道:“就在門口。”


高孝瓘一轉身往宮門瞧去,趙道德一看便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何事讓您如此著急?”


趙道德看了一眼靜德皇後,他突然發現自己太多急躁了些,隻得先拱手一揖賠禮,示意皇上附耳過來,他可沒高孝瓘那麽高大。


趙道德低聲的不停說著,高孝瓘眼睛裏的怒火越來越盛,眉頭簡直能夾死蒼蠅。


“什麽?混賬東西,先讓太醫院救人,倆個畜生先圈禁,先給我狠狠地揍這倆小子一頓。”高孝瓘暴怒一聲吼,嚇得高正禮一哆嗦,眼看著就要哭了。


高孝瓘眼見著不妙,趕緊哄著:“哦,沒說你,乖,不哭,別怕哈。”


眼見著高正禮止住了抽泣,高孝瓘強壓怒火低聲繼續說道:“若是死了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那奴這就去了。奴告退。”趙道德撅著屁股拜了一圈,急急忙忙的走了。


元仲華幽幽的歎道:“皇上,何事如此震怒?”


“九叔家的倆個小畜生,養了波斯大犬,今兒在街上縱狗傷人。”


“不要提那一家畜生。”


隻要一提到高湛,元仲華就會氣得發抖,那聲音簡直就是自牙縫裏迸出來的一樣。


“母後息怒。”


眾人齊齊跪拜在地,高孝瓘也垂首勸道。


元仲華環視一周,兒媳們都跪拜在地,李難勝默默垂淚,隻怕是想起了擔驚受怕的日子。另一個鄭子歆可是金貴的不得了,哪裏能在這石頭地板上跪著。


她仰頭閉目,眼角隱約有一絲淚痕,幽幽說道:“都起來吧,哀家也是……過去的,就過去吧,這都是命。”


“是孩兒錯了,母後請息怒。”高孝瓘低聲嘟囔著。


元仲華背過身去,輕輕擦拭眼角淚痕,一轉身恢複了那和藹的笑容。


“咱們一家人難得一聚,母後這是開心,圓月還有雲霧遮擋光輝的時候,但總會過去不是?咱們一家人能在一起,比什麽都好。”


“母後說的是,小正禮快快長大,將來要為大齊建功立業。”


有了孩子牙牙學語,氣氛很快恢複了正常。


鄭子歆很佩服太後,如此能顧全大局,在這種情況下,能如此快的壓住怒氣,換做自己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鄭子歆不由得看了一眼河間王妃,她還是沒有恢複過來,依舊在偷偷垂淚。


高孝瓘很後悔,暴怒之下居然忘了母後和河間王妃的痛,那是無法抹平的傷痛。


但他更憂心被害的百姓,那還是繈褓裏的孩子,居然被這兩個小畜生拿去喂狗。


高孝瓘將孩子遞還給太後,偷偷摸摸的溜到了花園邊,揮揮手暗示穆梓過來。


穆梓呆呆的看著皇上,還有些擔心是不是皇上哪裏不舒服,或者是犯了羊癲瘋,仔細看了好久才明白,這是在叫他。


“皇上?”


“去看看被害的百姓家人,帶些銀錢過去,告訴他們,朝廷不會包庇任何人,哪怕是皇室王子。若是有人想大事化小,準你便宜行事,讓大齊百姓知道,大齊律一視同仁。”


“奴這就去辦。”


二人嘀嘀咕咕,大家都心知肚明,皇上一定還在為暴怒的事煩心。


大家對皇上也會偷偷摸摸,舉止滑稽怪異頗覺有趣,在印象之中,皇上一向都是光明正大,斷然不會做這種小孩子般的舉動。但今兒皇上就這麽做了,而且還真和小屁孩一樣,生平別人不知道一樣。


“穆梓真笨,皇上比劃了好幾次,他都不明其意。”鄭子歆掩口竊笑。


“平常挺機靈的一孩子,怕是穆梓這孩子也不知道,孝瓘會偷偷摸摸吧。”元仲華幽幽道,卻忍不住一笑。


李難勝從未見過皇上如同孩子的一麵,與哥哥和玩伴一般的高殷,整日唉聲歎氣憂國憂民不同,也與平常的皇上、當初的蘭陵王不同。每次見到皇上,都是展示他那睿智、鎮定、成熟的一麵,其實仔細想想,倆人見麵著實不多,但皇上散發出的魅力,是那麽的與眾不同。


經過這麽一鬧,河間王妃也被大家所感染,心情也不算那麽糟糕了,隱隱也有了些笑容。


高孝瓘一臉發懵的走過來,全然不知道,自己剛才滑稽的舉動讓氣氛重新變好。


大家一齊輕笑,李難勝更是一臉緋紅。


這讓高孝瓘更莫名其妙,以為大家在拿李難勝開玩笑。


“母後可不能催淑妃,不是不著急嘛。”


“哪,哪有。”李難勝臉更紅了,低頭喃喃否認,臉色卻有些欣喜。


倆人的誤會讓元仲華更覺得有趣,鄭子歆和河間王妃,乃至侍女們也是掩口竊笑。


這下讓高孝瓘更懵了,但也明白與李難勝無關,摸不著頭腦他隻能賠笑,模樣倒是有些像傻笑。新到的樂安公主更是不明其意,使勁的追問,讓大家更樂了些。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62章與庶民同罪


穆梓急急忙忙的出了宮,他已經大概了解了情況,但還得去巡城司衙門詢問。


四品內侍監宮袍的穆梓一到巡城司,立刻引起了巡城司衙門各級官員的震驚,想都不用想,定然是為了縱犬傷人的案子。


官員們也不知道鬧的哪一出,紛紛回想半個時辰前的事。


一旦涉及到皇室,官員們皆噤若寒蟬,先暫且不說皇上與他那九叔有仇,甚至還公然逼宮,據說當場氣死了名不正言不順的長廣王,反正是眾說紛紜,具體情況豈是一般人能知道的?但皇家畢竟是皇家,人家的兒子不還好好的嘛,在縱狗傷人之前,確實是好好的。


穆梓倒是很老沉,他明白著急解決不了問題,他還在想如何處理,才能讓皇上滿意。


“咱家奉了聖命來問問,事情的經過。”


“回總管大人,事情是這樣的,今兒是中秋節,晉陽城也難得熱鬧,巡城司巡街公差聽見有人喊救命,還聽見打鬥聲,於是便上前查看。據了解,是郡王世子高瑋和其兄郡王公子高卓,帶著護衛及波斯大犬,奪了一婦人的孩子……喂狗。”


“啪”的一聲,穆梓手中的杯子被其捏碎,麵色慍怒緊皺眉頭,他瞧了一眼低頭不語的巡城禦史道:“接著說。”


“那婦人搶奪孩子,兄弟二人指使其大犬撕咬那婦人,路人要救人,被二人指使其護衛毆打,甚至還動了刀兵。”


“證據確鑿?”


“證據確鑿!”


“可有傷患?”


“巡城司公差到的及時,除了嬰兒屍骨不全,那婦人傷的很重。路人倒是人多勢眾,都是皮肉小傷。”


“那婦人住在何處?”


“城內不遠。”


“差人帶路,皇上命咱家去撫恤,其家境如何?”


“其家境一般,下官這便著人給總管大人帶路。”


巡城司不明白這位總管的意圖,或者說是皇上的意圖,皇上倒是勵精圖治,自從更換了公差之後,比之前的衙役們厲害了不少,天子腳下居然發生如此大案,又是皇室公子,怎麽說也不是巡城司這小廟能解決的事。


剛走了兩步的穆梓突然停了下來,讓亦步亦趨的巡城禦史差點撞上。


“那幾個惡仆呢?”


“關著呢。”


“好吃好喝的供著吧?”


“……”


巡城禦史不敢答言,隻能微微躬身沉默,這些皇家家奴,小衙門哪裏敢得罪?萬一人家的主子沒事,風水還輪流轉呢。


“禦史台都你們這幅德行?皇上對禦史台的期望是不是太高了些?”


巡城禦史的腦門上冷汗直流,禦史台直屬皇上管,皇上當初的訓示……想到這裏,巡城禦史靈光一閃,一咬牙豁出去了。


“來人,將那幾個惡仆裝進站籠,示眾。”


“套上重枷。”穆梓適時的加了一句。


差役們眼睛一亮,剛才憋屈不平,這會兒還真有人來治這幫惡人了。


巡城禦史還是不明白,這是打算避重就輕?皇家怎麽可能不袒護自家人呢,死幾個惡仆家奴而已,若是如此,巡城司也得做做樣子不是。


穆梓跟隨巡城司差官來到城中那婦人家,似乎家中已經在準備喪事,裏裏外外人倒是不少。


見到一身青色官袍的人到來,就算再沒有眼力,至少那腰帶和襆頭烏沙還是看得出來其品級,這位可是四品,官袍應該是內侍監,而太監最高也是四品,隻怕這位便是總管公公。


這個家不算大,十九間房的二進小院,家裏陳設還算簡單,家主是位老丈。


那老丈老淚縱橫的走過來迎接,但臉色卻不大好,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


穆梓沒有一絲架子,深深的對著老丈一揖。


“這,草民受不起。”


“即便是皇上親自前來,也會如奴這般向您作揖賠罪,隻是皇上日理萬機,即便如此也極其震怒,特命奴送來撫恤,並叮囑太醫院一定要盡心竭力救治。”


圍觀之人紛紛震驚,皇上派人來了?而且讓人來賠罪。


老丈哀傷的搖搖頭道:“人已經沒了,太醫院的人剛剛離開,皇上還為草民勞心勞神。”


穆梓躬身雙手奉上一張銀票,老丈久久未敢去接。


圍觀的街坊們好奇的瞧著,那銀票倒是稀罕物件,隻聽說很精美,卻不是一般小戶人家能接觸的到的東西,聽說可以去錢莊兌換成銀錢。


“此乃皇上的撫恤,皇上定然會還逝者一個公道,皇上金口玉言,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此言一出不亞於驚雷,一直隻是聽說,若是真的如此,大齊的那些紈絝、貴胄乃至皇子,誰還敢行那非法之事?


“可憐我那孫兒才三個月呀,我那兒媳……”老丈瞬間老淚縱橫。


“請節哀,皇上一定會還您家一個公道。”


穆梓心情很難過,他能體會到百姓家的悲哀,這無妄之災本可避免。


離開的穆梓沒有再去巡城司,而是直奔皇宮複命去了,他會如實稟報這一切。


高孝瓘自然無心再過中秋節,他偷偷的老看著宮門,讓靜德皇後很是不滿。


“惦記著便去辦吧,但是可要記得,皇上可答應了母後什麽來著。”


如遇大赦的高孝瓘躬身道:“孩兒記得,陪母後共進晚膳。”


“記得就好,神不守舍的樣,去吧。”


剛出了靖德宮,便遇到了一路小跑的穆梓。


穆梓如實匯報了一切,這讓高孝瓘心底一沉,人死了,而且很淒慘。


“去,宣刑部侍郎,禦史台中承,大理寺卿速到宗正寺,還有,三師也給朕傳來。”


“奴領旨。”


高孝瓘風風火火的去了宗正寺,正如他所料那般,說情的宗親紛紛聚在宗正寺門前,但皆被侍衛們阻攔,還有去了太極殿而未尋到他的宗親也在趕來。


麵色陰沉的高孝瓘無視這些宗親,徑直走進了宗正寺。


“那倆個小畜生在哪?”


“正在空房裏鬼哭狼嚎,皇上息怒,九叔可就這倆個……”


“我高家沒有這種畜生,我倒是要看看,他們生的什麽狼心狗肺。”


孝親王高孝珩無言以對,自那日逼宮之後,再未見到過暴怒到了如此地步的四弟。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63章求情的大臣


趙道德始終不言不語,就這麽瞧著自個的腳尖。


他已經知道了結果,隻怕這回皇家顏麵得丟的幹幹淨淨,隻怕皇上會用最嚴厲的方式來處理此案,皇上算是公報私仇嗎?


高孝瓘憤怒的走入後院,那倆小子果真趴在床上直哼哼。


倆小子被隔開,各自關在一間房內,沒有奴婢伺候,也沒有人理會,但遠比牢房住的舒服。


空房由臥房和洗漱房組成,四周除了厚厚的石頭牆壁,和尺許大的鐵窗,一張熱炕占據了房間的一半,一張矮幾和筆墨紙硯,一本高氏祖訓。


罵罵咧咧的小子們發現有人,扭頭一瞧卻發現是一臉陰沉的皇上。


“皇兄,弟弟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沒有下次。”


高孝瓘冷冷的回應,轉身離開了空房,他要去看看胡姬,告訴這個長廣王妃,她兒子做的好事。


胡姬很久未與人說話,當她聽到兒子做的事,卻突然歇斯底裏的尖叫道:“高孝瓘,你殺了大王篡位,還將本妃關起來,如今又陷害我兒,你到底安得什麽心?”


“高湛拿紅丸毒害二叔和六叔,紅丸裏有什麽你不會不知道吧?汞,雖然量極少,日積月累也能讓人胃出血,乃至腸穿肚爛。你私通沙門和尚,你娘家造反你不會不知情吧?沒株連你已經是法外開恩,如今你的兒子做出這等人神共憤之事,你教得什麽子?相得什麽夫?念在你是高家的媳婦,朕讓你榮華富貴過一生,你若是再行不檢之事,那便與青燈古佛相伴。”


胡姬捂著耳朵,她不想聽也不敢聽,她身為王妃如何會不知道夫君做了什麽,如何會不知道弟弟們做了什麽,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兒子居然會如此不成器,居然會落下如此大的把柄在這個人手中。


“你想對我兒如何?”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高孝瓘冷冷的說完,轉身便離開了空房,獨留下一臉絕望的胡姬。


“啊……”


淒厲而絕望的喊聲回蕩在後院,遠遠的透過高牆,在另一側高牆內回蕩。


“母妃?”


高孝珩和趙道德站在後院門口,看著不遠處傳出喊聲的空房,他們已經明白,皇上最後的決定。


見到皇上走近,高孝珩躬身一揖道:“刑部侍郎,禦史台中承,大理寺卿,三師已經到了。”


“那倆個小畜生打輕了。”高孝瓘臉色依舊難看。


“那臣……”


“不必了。”高孝瓘抬手阻止了趙道德,他知道趙道德要說什麽,對於要死的人,不用再體罰。


幾位大人同樣很久未見到皇上臉色如此難看,這事也確實難辦。


“臣等拜見皇上。”


“宮學三位博士,朕要問你們,你們是如何教導的?”


“臣等知罪。”三位博士一齊跪拜不起。


“何罪?你們也不知道對不對?他們可逃學?可不聽講?可有搗亂?”


“偶爾如此。”三位博士額頭冒汗。


“玉不琢不成器,你們可有教訓?戒尺是拿來做什麽的?不聽話的便狠狠打,隻要不打死,有太醫院救治。”


三位博士一臉憂鬱,宮學裏不是皇族就是貴胄,下不得手。


“你們擔心是嗎?穆梓,吩咐司寶司製十把戒尺,刻上‘禦賜’二字,另刻上‘為人師表,從嚴治教,育人為首,德育為先’,製好以後送三把給三師。”


“臣等慚愧,請陛下降罪。”


“朕隻是想讓三位博士明白,從嚴執教,朕支持你們,起來吧。”


“謝皇上。”


三位博士心裏也很委屈,皇族貴胄子弟在宮裏可不敢如此放肆,偶爾調皮倒也沒什麽,誰能想到這倆兄弟如此膽大妄為。


“著大理寺,宗正寺,刑部,會同巡城司審理此案,按大齊律公開審判。朕一直都在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大齊百姓信不信,朕的話是不是戲言,都會用事實來說話,讓巡城司發布公告。”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這案子審下來,那倆小子哪裏還有命在。


見皇上站了起來,環視眾大臣,大臣們才如夢初醒般紛紛跪拜。


“臣等領旨。”


高孝瓘走了,離開了宗正寺,無視門口等待的宗親。


宗親們紛紛感覺不妙,急急忙忙拉著諸位大臣,得知皇上的口諭,紛紛涼了半截。


博陵王跳上馬車,吩咐車夫快些進宮。


高孝瓘前腳進宮,博陵王後腳便追了上來。


“皇上,臣鬥膽攔阻聖駕,隻希望皇上能聽臣一言。”


“十二叔,若是為那倆個小畜生求情,還望免開尊口,朕不是要公報私仇,如此私下處理,十二叔置高家大齊江山於何地?置百姓於何地?”


“皇上,太皇太後一脈,如今兒子之中就餘臣一人,求皇上切不可向同族族兄……”


“如若縱犬傷人的是貴胄紈絝,而死的是我皇族子嗣,十二叔會不會善罷甘休?”


“唉……說不過你,反正阿叔也是受人之托,這樣也能有個交代,就算將來也能說本王是盡了力,臣告退。”


博陵王高濟變臉如此之快,讓高孝瓘很是無語。


“唉,十二叔,誰托您來說情?”


高濟神秘兮兮地小聲答道:“抹不開麵子的那幾個人唄。也不是誰都願意為那幾個混球來宮裏,是個人都做不出那等畜生的事來。”


高孝瓘心領神會,也就博陵王不計較什麽,也不怕跟高孝瓘鬧的更僵,反正他高濟就是個直腸子,有什麽說什麽。


幾位阿叔也正是明白這一點,才讓十二叔當這個代表。


知道是幾位阿叔,高孝瓘很能理解他們,也不過是求個心理安慰,怕晚上爺爺奶奶托夢說他們無情罷了。


高孝瓘倒是希望還有人來求情,若是見到不順眼,還可以搶白一頓。


高孝瓘仔細一想便明白了,宗親和大臣,他們聚集宗正寺門口,其實就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打算如何處理。


得知‘君無戲言’的宗親和大臣們,紛紛召回家中紈絝子弟,耳提麵命的教訓了一頓。


大理寺卿很惆悵,大齊律的編撰還在完善,皇上可是不止一次的催促。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64章四司大會審


巡城司的七品巡城禦史風光了,但他也感覺背後炙熱,太多的眼睛盯著他。


陪同審理的大臣們,那品級足以讓他仰望,更別提晉陽宮太極殿的那位,而那位在意的卻是千千萬萬百姓的眼睛。


白紙黑字的布告貼滿了全城各個布告板,一時間太多人來看這布告。


“西巡城司將於八月十八日,聯合宗正寺、大理寺、刑部公開審理郡王公子高卓、郡王世子高瑋攜惡仆縱犬傷人案。”


“這可比三司會審更高,四司會審。”


“最近可傳的沸沸揚揚,說皇上當場震怒,就連宮學三師的博士們都被皇上訓斥了呢。”


“教不嚴師之過,皇上訓斥倒也正常,不過可有傳言,皇上和榜上的郡王家有私怨。”


“真的假的啊?不會是那個九吧,那倒是有些可信。”


“道聽途說的吧,難道你們都沒個內幕嗎?當初皇上可是奉旨登基,那個九為了奪位,殺了文襄帝的兒子,也就是當今皇上的大哥和三哥,還勾結禁衛大將軍暗害了他六哥,文宣帝傳位遺詔上,就是傳位給當今皇上,這遺詔乃是一明一暗兩份,就是怕皇上羽翼未豐被六和九暗害。瘋子雖然是瘋,但其能力卻有目共睹。”


老百姓聊天總是聊著聊著便跑了題,特別是隱秘的事,老百姓的興趣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其實這些都不是秘密,但對於宮廷內的鬥爭,百姓還是津津樂道,畢竟那很精彩,尋常百姓家哪裏會有這種事。


很快,街頭巷尾傳出前幾日貴胄造反,其中就有長廣王妃的娘家。


一番閑著無聊的老道分析下,皇上是大度的,盡然沒有誅九族,而龍生龍鳳生鳳,爹就愛幹壞事,兒子自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但又有人翻出了當年,東平郡的胡家,皇上就曾經與之結仇。


輿論風向搖擺著,而刑部和衛尉寺也沒閑著,走街串巷的測字者便失蹤了好幾個,他們的消失,皇上是正義的輿論徹底占領了晉陽城。


高孝瓘很高興有意外收獲,但他更關注三司會審之中,能不能樹立一個典範。


巡城司的衙門太小,來圍觀的人太多,以至於圍牆上都爬滿了人。


巡城禦史剛出了後堂,一見這架勢,兩條腿有些發軟,想都沒想便往裏鑽。


身後的主簿一把攔住,硬推著他到了大堂。


“唉,看禦史台巡城禦史大人出來了。”


晉陽百姓看著這位大人,他的出現代表好戲開鑼。


“快看,那是宗正寺卿宗正孝親王。”


“大理寺卿也跟著出來了,號稱鐵麵無私。”


“刑部尚書禮親王,出了名的神斷。”


原本演練了無數遍的巡城司禦史雙股戰戰,這來的大佬每一位都是大的嚇死人,一絲紕漏都不能出,萬一讓這幾位親王大臣不滿意,那烏紗帽可能隨時會丟,也不知道這幾位親王和皇上的意思是不是一致,這才是最麻煩的事。


發懵的禦史在高孝珩的示意下,稀裏糊塗地拍響驚堂木。


一陣威武之聲,水火棍在地麵發出陣陣回聲,那聲音極其一致,聲勢更是逐漸加大。


禦史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此刻心中不停腹誹,怪不得禦史台中承推諉,原來這氣場實在嚇人。


“帶,帶被告,帶證人。”


“五皇叔,救救侄兒。二哥,救救侄兒……”


一身紅色囚衣的高卓和高瑋哭哭啼啼抹著眼淚,眼見著救命稻草,豈有不抱的道理。


禦史犯難了,他不知道該如何,這可是禮親王的侄兒,孝親王的堂弟。


高浟不滿的看了一眼巡城禦史,正打算暗示時,卻聽大理寺卿庫狄伏連一拍案幾,行伍出身的他那一拍,整個大堂內轟然作響。


“衙門之內大堂之上,哭哭啼啼成何體統,肅靜。”


說完,庫狄伏連不滿的瞪著禦史,眼神之中更是讓禦史心裏發毛。


緩過神來的巡城禦史整理思路,一拍驚堂木道:“下方所跪何人?因何事歸案?從實招來。”


“在下郡王公子高卓,我等也不知道因何事而被帶到此處。”


“本世子乃郡王世子高瑋,不知我等犯了那條王法?你可知道當今皇上是本世子四哥?”


二人一臉的無辜狀,高瑋更是重申自己的身份。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百姓們紛紛噓聲一片,甚至不知道從哪裏飛來幾個蘿卜,但砸的挺準。


那些家奴護衛們則一聲不吭,顯然打算死不開口。


“既然你們不肯招認,那麽證人,自報姓名身份,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清楚。”


“草民四季坊酒肆掌櫃,那日之事便發生在草民酒肆門口,這兩位郡王世子和公子牽著四條大狗,那狗細長但個頭高大,中秋節人來人往,這二人帶著惡仆和大狗,最愛往人群裏鑽,當時將那躲避不及的婦人圍住,那婦人受了驚嚇卻死死的護著繈褓嬰孩,這喪心病狂的家夥居然見大狗盯著繈褓嬰孩,便上前搶奪下嬰孩摔在地上,任由那大狗啃咬。”


圍觀百姓紛紛憤怒了起來,外麵衙役們連忙上前維持秩序。


“那四條大狗凶猛至極,頃刻之間便啃的滿地是血,婦人哪裏受得了,急急忙忙上前去搶,這個世子,就是他踹倒那婦人,還命令大狗撕咬……”


外麵群情激奮,嚴懲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高卓和高瑋眼神閃躲,連連打斷道:“你這大膽刁民,膽敢在此陷害皇室子嗣。”


高浟和高孝珩、庫狄伏連更是對他們怒目而視。


一向脾氣涵養極好的高浟終於忍不住怒吼一聲:“你們倆個畜生閉嘴。”


這禮親王一聲怒吼,嚇得巡城禦史不知所措。


高浟指著高卓和高瑋,手指都在不停的顫抖著。


“證人,接著說,他們若是再打斷,那就塞麻核。”


證人很多,中秋節那日看見這一幕的人太多,隻是當時發生的太過突然,也發生的太快,又有家奴惡仆的阻撓,才使得沒有及時將人救出。


家奴們不肯開口,大理寺刑訊打手那極其專業的折磨下,一個個吐露出了實情。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65章開恩留全屍


實情與證人所言相差無幾,甚至於更甚,一切都是聽命行事,而倆兄弟一早就預謀此事。


百姓們嘩然,大堂上亦是一片嘩然,這是何等的惡毒,一直在預謀拿人去喂狗。


旁證,人證,物證俱全,即便高卓高瑋抵賴,撒潑打滾也無濟於事。


巡城禦史戰戰兢兢地抹了一把汗水,低聲賠笑一揖。


“三位大人,如何判是不是要商議一下。”


“何須商議,如此惡毒的畜生,按律當斬,千刀萬剮也不為過。”庫狄伏連不滿的喝道,恨不得當場腰斬倆個畜生。


“無需商議,大理寺卿都說按律當斬,那便按大齊律判吧。”高浟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深深的歎息一聲,為那無辜婦人和孩子悲哀。


“宗正寺將將二人除去宗籍,他們不配錄入宗牒,禦史大人如何判,當對照大齊律。”


高孝珩的一句話已然定性,這二人已經不是高家子嗣,隻等著皇上下詔,將二人貶為庶人,二人不會得到皇室的任何庇護與特權。而且在此明言,我大齊有大齊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既然三位大佬都發話了,巡城司禦史終於安心了下來,背後的冷汗也不再流淌。


“本司判高卓、高瑋及一幹家奴斬立決,待本司承報皇上,禦筆勾決便擇日行刑。”


百姓的罵聲一片,其中也有歡呼聲。


高卓和高瑋索性裝死躺在地上,這會兒也不鬧騰了,不是他們沒了力氣,是真真切切的被嚇癱軟不得動彈。


隨著一聲退堂之聲,二人先後朝著高浟和高孝珩爬了過去。


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哀嚎:“侄兒不想死啊……侄兒錯了啊。”


高浟和高孝珩動作出奇的一致,都是厭惡的一腳踹開。


“拖下去。”


笑臉盈盈的禦史也不顧體麵,拿著袖子擦著臉,將供詞和判決文書拿到三位大臣麵前。


“還請三位大人署名,下官好承報給皇上。”


三人翻看供詞和文書,確認無誤才署上名諱和官印。


“這裏是天子腳下,不必揣摩聖上的意圖,聖上要太平盛世,要國泰民安,你可明白?”


“下官謹記禮親王教誨。”


巡城禦史不敢耽擱,急匆匆的直奔禦史台。


他不是不想要麵聖的機會,但這種好事自然是上級的事,他能拍到上司的馬屁,已經是很滿足。但今天,禦史中承沒有和往日一樣,而是帶著他直奔太極殿。


一路上,禦史中承的話和禮親王的話一樣,並警告他如若還渾渾噩噩,那就在巡城司待一輩子。


巡城禦史似乎明白了什麽,還未仔細琢磨,便已經到了大殿門口。


高孝瓘在等,等著判決結果。


看到供詞,他強忍著怒火看完,在判決文書上,禦筆朱批了數字,而不是如同以往那樣畫圈畫勾。


拿到返還的文書,上麵的字清楚寫著。


‘去其爵,貶為庶民,留全屍不得入祖墳。’


禦史中丞瞥了一眼,幽幽歎道:“唉,皇上還是顧及了兄弟情義。”


巡城禦史明白,留全屍已經是法外開恩,這也許便是皇上做出最大的讓步。


現在,巡城禦史終於明白,無論如何改朝換代,從麟趾格到大齊律,大齊一直依法治國是不變的,當今皇上更甚,王公貴族亦沒有特權,否則禦史台哪裏會直接歸皇上管。


挺直了腰杆的巡城禦史突然有種感覺,好久沒有如此揚眉吐氣了,天子腳下的小芝麻官,那可是真真正正的現管。


“不服跟本官去太極殿尋皇上理論。哈哈哈哈……”


“發癲了吧?”


禦史中丞白了一眼這個小屬下,他也長長的吐了口氣,也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杆。


布告很快貼滿了晉陽城,大致講述了案情及判決結果,百姓們再次嘩然,原來這皇族也有敗類,而且還如此惡毒。


百姓們紛紛咬牙切齒,這種人應該千刀萬剮挫骨揚灰,為何隻是當眾勒死?


很快,有大智慧的高人分析,這是皇上念及宗族親情,即便是貶為庶民,但也曾經是一脈血親,這倆人可以畜生,但皇上不能無情無義。


高瑋和高卓想不到,他們的最後一頓飯是狗肉,那四條波斯大犬先他們一步,而且還落入了他們的肚子。


高卓和高瑋絲毫不顧忌,巡城司大牢的飯菜實在難以下咽,管他這狗是不是吃過人。


見二人吃的香,巡城禦史冷笑一聲。


“二位,好好吃吧,亂葬崗的野狗多,反正你們吃它們,它們吃你們都一樣。”


高卓和高瑋終於明白過來,這是他們最後一頓飯。


“我們要見皇上,都是這幫蠢奴才幹的。”


“兄弟們,揍這兩個畜生。”


“平日裏拿咱們當牛做馬也就罷了,最後一頓上路飯還霸占著,還能留個全屍,真當爺們是狗嗎?揍死這兩個畜生。”


知道時間所剩無幾的家仆終於忍不住了,一個個捏緊拳頭站了起來。


“哼,狗咬狗一嘴毛。”巡城禦史冷笑著走了,毫不介意倆兄弟的慘叫。


萬人空巷,前往城外的路上倒是人山人海。


十二輛囚車,站籠裏裝著高卓和高瑋,以及他們的惡仆。


此刻二人的臉青一塊紫一塊,眼睛更是如同熊貓,無法躲避的二人,隻能迎接菜葉和雞蛋的疾風驟雨,不時有一兩塊石頭砸來,直砸的二人眼冒金星,不少地方還冒著血。


越是臨近刑場,二人越是害怕,但掉了牙的嘴根本無法說話,隻能不停的尖叫。


更恐怖是不時有人衝破士卒的阻攔,上來就是一個大耳刮子,有些老嫗年歲挺大,但是吐口水的功夫一流,居然能吐一丈遠。


不知是故意要嚇唬他們,還是讓他們活的更久一點。


長廣王府的家奴一個個在他們眼前被腰斬,好久也沒有死的家奴不停慘嚎,腸子肝髒鮮血流的滿地都是。


那些家奴臨死前的掙紮,猙獰的麵孔讓他們無法忘記。


特別是死前一個個麵目扭曲的盯著哥倆,讓哥倆明白,黃泉路上還得挨揍。


高卓和高瑋嚇的屎尿俱下,若非有劊子手抓著,早癱軟在地上魂不附體。


兩刻鍾,在哥倆眼裏實在是太過漫長。


當兩張弓弦勒住二人的脖子,那弓弦豁開氣管和血管,抽搐著……


行刑台下,人山人海爆發出一片叫好聲……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66章改革的科舉


秋後的第一次科舉在各道首府舉行,新修的科舉考場也正式投入使用。


經過詳細的辯論,高孝瓘決定在十年內,不限製科舉的年齡。


畢竟很多寒士在做幕僚工作,而一部分幕僚已經經過吏部的考核,從而轉入仕途,雖然都是從底層開始,但若是真有能力,還是能破格升遷。而大多數沒有門路的寒士,則從此開始有了一條康莊大道。


高孝瓘在年初登基的時候,便頒布了昭告,但凡獲得童生資格的仕子,都可以免費領取書籍,其中包括史學、算術、國學三本書。這國學之外的便是四書五經,但需考生自行購買學習。


若是要參加縣試、郡(府)試、州(院)試,需有童生資格,而且每考合格一次,都會給予新的資格證書。史(地)學、算術也會逐漸加深其內容,還增加了自然科學一門,國學四書五經為必考,從釋義到套用其理論的融會貫通。


童生考試最為簡單,熟讀《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詩》四書,簡單的加減乘除,就能獲得童生資格。


大齊百姓很好奇,原本以為仕子高不可攀,如今卻是明白,隻要三代清白,直係親屬無汙點,都可以參與科考。通過縣試的童生便開始叫做準仕子,正式稱呼為學子,也就是可以進一步開啟仕途之意,民間戲謔為秀才。


但皇榜上還說,武舉選拔也要仕子資格,這不亞於一聲驚雷,但凡老百姓都不會願意自家孩子去參軍,雖然武將的升遷之路,從古至今都是最快的捷徑,但若是讀了書,有了仕途之路,還有誰願意走拚命的路子?


最讓老百姓想不通的是,武舉的考試限製居然比文舉更嚴格,不止要體檢,還限製了年齡,據說皇上有意將門檻提的更高一點,得郡府考試合格才行,獲得郡仕子資格,不過也有稱此隻是傳言,還說的有鼻子有眼,十年後開始施行。


每年都會考試一次,幾乎都是百裏挑一,直到州院考試下來,幾乎都是萬裏挑一,最為嚴格的是殿試,最終能進入昭文館和弘文館學習的,那簡直是少之又少,幾乎是萬中無一的頂尖人才。


得益於電報的關係,各州郡的情報機構忙碌了起來,試卷內容不停的被譯成密碼,保密的考試題目被快速刻印而出,印刷封裝運往考場。


十六歲的房彥謙祖籍齊州,原本家中打算讓他再過兩年在郡裏入仕,一步步的升遷上去,再由郡太守舉薦為官。


但他想試試靠自己的學識,再則他對科舉很好好奇。


年初他便拿到了童生資格,這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就算年初沒有拿到,在縣試前依舊可以考一次。


而房彥謙也打算利用這兩年的機會試試,看看科舉的題目究竟是什麽。


因為是第一屆科考,但凡是士族子弟,都可以經過舉薦,和各地州郡禮部教育司官員簡單考試,而拿到郡府仕子資格。這一規定,雖然讓一些年紀大而仕途不順,沒落士族仕子的不滿,但也好過沒有‘真正’出仕的資格。


為了拿朝廷俸祿,一些官員的幕僚也開始了科考之路,這可比當個幕僚師爺,拿官員俸祿不同,不用擔心樹倒猢猻散,而且還能有升遷機會,改變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現狀。


房彥謙不明白,但在等待科考的時候,經過其他仕子的解釋,他明白了,如今皇上真的要打破這一現狀,將出仕更具體化,過去是吃官糧便是出仕,而如今隻有朝廷承認,吏部的公文印信,才叫真正的出仕。


不用參加州試的他,和眾多好友與遠道而來的準仕子們一起,等待著考場的開門。


考試不在縣衙,而是在新建的齊郡書院,東有郡府衙門,西有刑部巡城司衙門。


書院環境極其優雅,後有山前有湖,書院內還有泉,亭台樓閣一應俱全。


打著燈籠魚貫而行,每個人都得被搜身,隻字片紙都不得帶入考場,但可以裝進衙門給的箱子,有專人保管著。


來者無一不感歎,若是此番考試得中上榜,可成為郡仕子入此書院學習,那才是真正的仕子精英,為之後考入昭文館和弘文館打下基礎。


不過房彥謙並未打算如此,他打算這一場若是考過,便接著在冬月參與州院考試,而直接可以進入昭文館或者弘文館。


寅時,考試正式開始,算術倒是簡單,其中涉及加減乘除,還有平方麵積計算,以田畝為例,計算各種豐薄田畝所產出的糧食,各自能得多少賦稅,州郡各自截留比例上繳朝廷,問最終農、州府、朝廷各得多少。


見與朝廷有關,準仕子們來了興趣,但自古算術本就為這些士族所輕視,一個個可謂是計算了很久,絞盡腦汁的算著。


中午倒是有朝廷供應的午飯,雖然不算豐盛,但也有葷有素。


下午國學考試,開篇便是默寫論語之中指定的一篇,並釋義其文,這倒難不倒他們。


第二題則以風花雪月作詩詞一首,文體字數不限。


大多數筆如遊龍,三兩下便寫了個完完整整。但最後一題讓準仕子們犯難,也讓房彥謙一愣。


‘細述衛鞅之商鞅變法的過程及利弊?’


‘商鞅變法無疑是成功的,相比楚人的吳起變法,過程也算是順利,這都是仕子們耳熟能詳的典故,史書上也有詳細記載,但真的要說起利弊,那還真不好深究,最終衛鞅的死,就能說明一切。’


一百個人有一百種解法,每個人的想法各不相同,分析的也各不相同。


大多數很明白,從前一個題目來看,釋義便奠定了朝廷所需風格,而第二題作詩更是重申了朝廷的要求,那便是不要模棱兩可,要詳細敘述且簡明扼要,那麽第三題,也是最後一題,談政治,簡明扼要的分析,深度越大越能體現能力,但不能胡說八道。


晉陽宮。


這些題目都是高孝瓘所出,他期待有人能脫穎而出,心不在焉的他迫切想看看晉陽第一的答題,甚至於需要多部門審議的奏折,都交給了六部自行溝通,讓他們自行盡快解決。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67章三國皆關注


不止是高孝瓘在關注科舉,南陳和北周也在關注。


這一改革讓他們意識到,齊人的官場和用人製度在發生變化,不少探子被派了出去,想了解究竟考了什麽。


想了解考題並不難,考完了問一問就能知道,但這四級考試製度卻讓他們不理解。


南陳來的使者,此時也在晉陽,不例外的也在關心這科舉考試。


稍微打探一下,他便得到了此次考試的內容。


出自琅琊王氏的王周,看著第一張算術的考題輕笑道:“這便是齊人的科考題?郡縣幕僚最拿手的東西,不就是計算稅賦得失,倒是有些兒戲。”


“大人請看國史學題目。”


“四書五經,不難。我大陳士族,即便是一孩童,誰不是倒背如流?也就北蠻出這等膚淺之物,咦?”


“大人?”


“咦……有趣。”


“大人,如何有趣?”


“衛鞅之變法,承於魏國之李俚變法,而隨後楚國吳起變法是失敗的,他衛鞅的變法卻成功了,這次變法最終使得秦一統六國,這裏麵的學問大了去了,若是能將這解釋通,怕是要揭開貴胄的臉皮才行,這出題之人是故意和豪門勳貴們過不去吧?哈哈。”


隨從躬身如實說道:“據說,此題是齊人皇帝所出。”


王周疑惑的緊皺眉頭:“哦?那更有意思。”


隨從不能理解,但大人不說,自然也不好去問。


為官多年的他,不會看不出題目背後的深意,齊人要培養新的官員,不止不限製出身,還要求他們辦事如這試卷,不可模棱兩可,還得簡明扼要。


想著兩邊曾經的和平,那為大陳帶來了多少利益,而因為戰爭,斷送了多少利益,齊國出了個了不起的皇帝,說不定將來大陳也得如大梁那般俯首稱臣,年年上供。但是也得這位大齊皇帝順風順水才行,聽說,這位皇帝在裁軍,誰不知道兵乃國之重器,想必是打壓那些豪強門閥不成,而出的下下之策。


晉陽宮內。


“五叔,說說刑部的奏報吧,這次演練保密試卷,有沒有手忙腳亂?”


“回皇上,倒是有些,畢竟是頭一遭,臣倒是有些想不通,皇上為何如此興師動眾?”


“為了選拔人才,公平公正的對待仕子們,再說豈能讓作弊者上位?科考能作弊,便能不擇手段的搜刮民脂民膏。此番讓刑部與禮部一同參與,也是為了讓各部協同形成常態,隻怕以後各部門合作的機會會越來越多。”


“皇上用心良苦,考慮的極為周祥。”


高浟點點頭,突然笑著歎服道:“以前還真不知道,有這種機器能傳萬裏之遙,我大齊何時有這種人才?”


麵對高浟的疑問,高孝瓘隻能偷笑,天書這玩意就是個笑話,真騙騙人現在還行得通,以後怕是不行,說不定將來還會被人說是來自外星的科技,或者平行空間的東西。


“五叔是刑部尚書,這種小事自不必分神去關心,人才需要培養,相信我大齊將來會出現無數新奇的玩意。”


“五叔不覺得,咱們皇上就是天才?”


“二皇兄,吭,有事?”


高孝珩多嘴一句,讓高孝瓘瞟了一眼,他便很識趣的不再言語,畢竟此番科舉真沒他什麽事。


“皇上提出的電子管已經能用了,絕緣木也有所改進,臣下實在想不通,皇上您是如何想出來的?”


“能用就行,參與研發的人獎勵不可少,有必要再用學士,大學士的稱號鼓勵一下。高級的還是用院士吧,更高的可以封爵。工部可謂是很辛苦,多體恤下他們,獎勵就用銀錢。”


高孝瓘偷瞧了一眼五叔,他還真不知道如何解釋,隻能打著哈哈胡謅。


聰明非常又是心細如發的高浟,聽著高孝珩的話若有所思,這分明是在提示,這些古怪玩意都是出自皇上之手。


還沒等高浟開口,高孝瓘繼續發問了。


“禮部尚書,這次科考的佼佼者,必定有一部分會參加州試,落榜者不會影響到他們繼續進入書院,這需要昭告一下,朕還是希望學子們能成為大齊棟梁,越多越好。”


陽修之很欣慰,點頭一揖道:“聖上體恤臣民,臣即刻去辦。”


“慢,這些仕子有必要補貼生活費用,作為獎勵的名義發放,州院所辦昭文館,在河東晉陽、河南徐州、河北幽州各建一處,培養工學學子,將來可以為工部輸送人才,弘文館在晉陽建一處,為禮、吏、戶部培養人才。”


“皇上認為多少合適?”


“當年大齊大部分百姓人均收入不足千文,如今倒是翻番,但亦有典故,千金買馬骨。至少要讓這些仕子不擔憂學費,不擔憂路費和飯食。”


“臣這就去讓人核算,定然不會讓那些仕子為錢財擔憂。”


陽修之不明白,皇上為何要那麽多工部的仕子?隻怕了解內情的官宦家族,都不會讓家族子弟去工部,那可是個辛苦地方,特別是尋礦繪圖的衙門,就連河道、路橋、工坊這樣財源滾滾的衙門,也都很不容易,真正清閑的還真沒幾個。反之,戶、禮、吏三部,定然會讓人趨之若鶩。


這個自然歸陽修之頭疼,如何讓人心甘情願的選擇昭文館,這個得跟禮部諸官員商議。


高孝瓘自然知道這是件讓人頭疼的事,但他並不想插手,既然禮部那麽多的官員,他們自然會想到萬全之策。他隻要將工部諸官的俸祿提上去,也就算是幫了大忙,至少幾年後的寒門仕子會有興趣。


洛州、東雍州、南汾州、西汾州、郢州、豫州等地,都有周人的探子,他們也拿到了考題,數支鴿子立刻被放飛。


洛州和東雍州的鴿子很快被射落,不到一刻鍾時間,探子的據點也被一群穿著普通的齊人一湧而入。一陣打鬥之聲後,幾個周人被壓了出來。


巡城司的人馬在接到百姓報案後,很快趕到了出事地點,卻見到了幾個打扮似普通百姓,卻拿著刑部內衛身份牌的人。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68章北周的試探


一天之後,刑部尚書禮親王高浟和刑部侍郎吳義來到偏殿。


“五叔和吳義一起來,看來是大事。”


“皇上,洛州及東雍州兩地,抓到了周人的細作。”


高孝瓘開心一笑,連連點頭。


“不錯,值得表彰,說重點吧。”


“是,細作和千裏樓餘孽有關,周人曾經力壓千裏樓,迫使他們與周人合作,那些不合作的都死了,之前抓到了一些傳播謠言和打探消息的探子,是由千裏樓投靠之人教出來的。他們願意投誠,但請求赦免。”


“二位愛卿如何看?他們能不能相信?”


高浟想了想拱手說道:“臣認為不可信,他們的妻兒還在長安,既然周人拿著他們的軟肋,一旦放任他們,恐怕他們很快會一去不回。”


吳義顯然很同意,他並未說話,隻是拱手一揖。


“吳大人也認為這些都是牆頭草?看來你是默認了。你們來找朕,其實還是有一點想利用他們,那就按你們沒有說出的想法去辦吧,赦免可以,威脅也是有必要的。”


高浟和吳義很驚訝,他們確實想要利用,但他們拿不準,他們也知道皇上對千裏樓非常忌諱,必須得先問問皇上,若是皇上暴怒,那便殺了就是。


既然皇上已經答應,那便盡快與這些人達成協議,讓他們為大齊所用。


長安城,偏殿。


最近從齊人那裏傳來的消息越來越少,特別是來自晉陽、鄴城、洛州的消息,而駐紮大軍的州郡,消息總是斷斷續續。


宇文護看著考題,同樣露出了嘲笑,但時間越久越往後看,他的疑惑也越多。


“諸位大人,本官也不跟各位繞圈子,齊人的考題雖然簡單,但飽含深意啊。”


“恕我等眼拙,瞧不出來。”


武將的話讓文官們想笑,但卻又不敢取笑。


“大塚宰的意思是?這既考文采,又要齊人仕子不廢話。但科舉一開,無非是暫時讓寒門仕子開心一下,遲早他們會明白,他們終究是下品。”


宇文護微微點頭,他反問道:“若是偽齊皇帝要扶持他們呢?”


“那齊人朝廷定然大亂,門閥貴胄豈會與寒門仕子親近?被排擠那是一定的,那便不可避免的會出現爭鬥,他一個偽皇能壓得住誰?他若是敢得罪門閥貴胄,那便離我大周一統天下不遠。”


“此子奪天子之位,究竟是蓄謀已久,還是為了給兄弟報仇而一時興起?”


宇文護不置可否,卻突然轉移了話題。


武將們莫名其妙,他們不會去思考如此深奧的問題。


文官們揣摩著大塚宰的意圖,大塚宰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岔開話題,這其中必定有所關聯。


“大塚宰的意思,若是此偽天子蓄謀已久,那他的心思和城府還真深不可測。若是此子性情所知,那便定然會出昏招。”


宇文護看了那位大臣一眼,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那大臣繼續說道:“我等對此子知之甚少,其自出仕以來,似乎引起朝廷震動不少,此子之事,司馬消難大人應該清楚一些。”


“據消息看來,突厥和南陳貿易,便是此子促成。此子在青州濟州,曾經以雷霆之勢得罪過鮮卑勳貴,之後因為其皇室身份,而被力壓了下來。之後便是柏穀城一役,就是此子的手筆,再後來獲得高洋的重用,但之後卻籍籍無名,恐怕也是因為朝廷不重用。”


大臣們冥思苦想,也不知道究竟哪裏能看出來此子的心性。


“前段時間,曾經被他得罪的勳貴意圖逼宮,想必是走漏了風聲,被其全部斬殺。我們的探子說,曾經有爆竹之聲不絕,想必就是用了柏穀城同樣的手段,隻是具體是何手段卻不清楚。一個月之前,此子還將兩個堂弟斬殺,還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但也可能是舊怨而斬草除根。”


宇文護將所知道的都說了出來,但此刻卻再無大臣吭聲。


良久,宇文護無奈道:“還是傳召司馬消難來長安吧,或許司馬大人會更了解此子心性一些。”


“如若不然,試探一番不就可以?”


見賀蘭祥開口,宇文護悠悠問道:“如何試探?”


“回大塚宰,隻要我等兵馬試探,定然能試探出虛實,若是真有法術,定然能讓我等窺破,若是有什麽新武器,自然一戰便會見分曉。”


若有所思的宇文護點點頭道:“有道理。”


“請大塚宰恩準,我這就回去準備,明年開春便可進行試探。”


“準,把握分寸即可,如今還不是時候。”


對宇文護來說,賀蘭祥是個可信奈之人,作為十二大將軍之一,二人都迫切的想建立武功,此番試探的意義很大,不止能看到大周改革後練兵的成果,還能試探齊人的虛實,更是為了之後的計劃鋪墊。


賀蘭祥的計劃是攻打軹關,一旦占據此地,那麽東可攻打鄴城,南可切斷洛州要道,北可以威逼並州,此地齊人重兵把守,但最近聽說在裁撤兵卒,是否虛實一探便知。


北周諸將都是如此設想,但沒有人率先提出要去試探,就連韋孝寬也沒有提出。


如今既然有人提出,那便讓此人去奉獻一下好了,不管是不是真的,這一試探都能明白其結果。


晉陽皇宮。


高孝瓘何嚐不是在等,他希望示弱來讓周人上當,示弱他需要時間來振興大齊經濟,也需要恢複民生,但河西之地勢在必得,不能坐等突厥壯大,一旦北方的強敵強大起來,煩不勝煩的越境騷擾也會隨之而來,更會屠殺和掠奪北方。


不如麻痹周人,先敲掉一個對手,好騰出手來威懾另一個。


至於南方,高孝瓘設想了一招驅虎吞狼,還能保持兩邊的貿易往來。


至於一統天下,待周地的淺層石油弄到手,三年之後便可推動整個大一統計劃。


如今,長安皇宮內的商討他並不清楚,但今日他得會見南陳來的使者。


這位南陳使者王周,可是太子妃的父親,由此可見,南陳皇帝陳倩確實很看重此番和約的締結。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69章鄴宮博物館


和約締結非常順利,有了十叔在之前討價還價,高孝瓘隻需要客氣幾句,將雙方的國書上印上大印即可。


雙方平等的,無論是貿易,還是雙邊關係,都承諾不結盟。


當然,這個不結盟是高孝瓘提出的,南陳也答應了此要求,但依照一貫尿性來看,這個不結盟也就是幾個字而已,關鍵時刻誰還遵守這玩意?


臨行前的王周去了鄴城,他聽說鄴城皇宮被變成了博物館,還對外收費參觀,普通民眾甚至可以進入太極殿遠距離參觀,這讓王周很是愕然,這一新聞絕對會變成笑談。


王周跟隨遊人遊覽一圈,發現裏麵吃喝玩樂,以及啦撒之地一應俱全,這齊人皇帝究竟多缺錢?


不得不說,百姓們亦很新奇,雖然隻是開放了部分宮殿,但皇宮之大,建築之氣派絕非尋常人可以想象,內有奇花異草,書法大家宮廷巨匠大作,更是讓人歎為觀止,特別是新近從漳水打撈起來的天王後璽,也讓所有人很是驚奇。


“據說此璽為元正烈將軍自漳水打撈,以祥瑞之名將之獻給皇上陛下,但皇上陛下隻是輕笑作答道‘此物應為十六國石氏趙國之物,它雖是一塊死物,卻承載著曆史,不如詳細考據之後,放在鄴宮博物館,讓大齊子民好好銘記此段曆史,也了解這段曆史。’於是,便有了這枚出現在鄴宮的天王後玉璽。”


一位身著青衣宮袍的女子,在仔細講解著。


“諸位,請跟隨我到下一間陳列館,那邊陳列著書法大家的作品,不止有書聖王羲之的書法大作,更有其子王獻之的書法大作。若是有人有興趣,休息區有皇宮內弘文館所製的精拓臨摹版,價格稍微有些貴,卻是求不得的東西。”


王周和隨從完全被講解的宮女帶入了亦步亦趨的節奏中,很快他便發現,這些宮女帶領一批遊客,一刻鍾後又會出現一位宮女,帶領下一波遊客,講解的東西大致相同,似乎都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


從大臣們如何上殿,與皇上如何議政,在何處辦公,這些比較籠統。而細致的地方,則是那些館藏珍寶,大家名作書法繪畫,這才是讓民眾們歎為觀止,和大開眼界的地方。


還有後宮一部分,皇後太後也如尋常人家一樣,也會詩詞歌賦,也會做女紅紡織出絲錦,更會刺繡極好看的花卉魚蟲。其實隻有少數人明白,後宮如何能與民間一樣呢,不過是唬唬人罷了,以至於民間甚至有人認為,打春的時候,皇上拿著金扁擔幹活。


不過也不完全是假的,至少婁太後當初就親手為皇子們做過麻布衣裳,也紡過紗線。


總之,講解的宮女將太祖高歡和太祖太後婁昭君的故事煽情的講。


一個勳貴家的女郎,如何不嫌貧愛富,如何在那兵荒馬亂之中輔佐夫君,甚至在起義不成逃亡路上,用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撿拾取幹牛糞,為大家熬粥做飯。即便是後來起義成功了,還為皇子們親手紡紗織布,做了衣裳。


雖然百姓不敢相信,但這些都很真實,雖然有那麽一點誇大的成分,但故事編得催人淚下。最終百姓們明白,都說女大不由娘,更何況是出幾個混賬兒子,好在當今皇上,太後的孫子很能為百姓著想。


不知不覺之中,王周便跟隨著不同的講解宮女身後走了一天,也了解到了高家的一些事,但大多是太後和太祖那一輩的事,對當今皇上,也就了解到從入仕到當皇帝,無時不刻的為大齊子民著想,頒布了數條利國利民的減稅新法。


而王周最想明白的齊國兵力布置,卻絲毫未見提及。


曾經在休息區的空檔,他問過齊國人,無一例外都是覺得,大齊在減少大軍數量,目的是以減少百姓負擔,但究竟減少了多少,眾說紛紜沒有定數。


而此刻,晉陽皇宮。


高孝瓘正在利用午休時間會見曾經的司農寺卿,如今的戶部司農司侍郎崔達拏。


“樂安公主仲秋時,曾經說你很忙。”


“秋收時節,各地糧倉剛興建完畢,收購糧米的商人亦有之,對於這些不法之徒,臣不得不聯合刑部對之進行打擊。”


“凡事不可事必躬親,有些事盯著就好,你如此為國為朝廷,朕很感激,如若你心裏沒有了那根刺,好好善待樂安公主,朕會更加感激。”


“臣,明白。”


“唉!”高孝瓘歎息一聲道:“若我換作是你,也恨不得手刃樂安公主。看在朕就這麽一個妹妹的份上,饒了她的性命,朕會感激你。”


“臣惶恐,皇上。”


高孝瓘看了一眼伏地不起的崔達拏,微微搖頭道:“樂安公主沒有說你什麽,朕也沒有過問,太後也沒有多問,你真的很不容易,當初朕罵了你,也罵過樂安公主年少無知,朕今日還是想說,我高家對不起你。”


“皇上。”崔達拏肩膀抽動,已然默默落淚。


“你若是覺得實在放不下,隨時可以休書一封休了樂安公主,朕絕不會摻和你們家的家事。”


崔達拏無語的一拜。


高孝瓘扶起他,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私事談完了,談公事,若是每道兩座糧庫,一共二十四座糧庫,明年秋收之後,能不能完成任務?”


崔達拏想了想道:“皇上所求乃是三千萬人夠吃一年半的糧食,明年不用等到秋收既可完成,夏麥一旦收割,臣立刻遣人去收購。”


“好,朕讓你再辦一件事,在肆州、幽州、兗州、揚州(淮南郡),各建一處大型糧庫轉運站,這些糧食隻供應軍糧,地點你與兵部商議,建造由工部出人出力。”


“臣有一提議,若是從淮州開始,掘一條水路連接蘭陵郡以西的微山湖,可直達中段的兗州,再從穿過黃河連接漳水,可一直到達海河,那裏裏幽州也就不遠,不止是可以灌溉黃淮農田,還可以行走船舶。如此一來便可以橫貫南北,而且挖掘的裏程也不算長。”


高孝瓘一愣,這條河運似乎有些印象。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70章京杭大運河


在高孝瓘的腦海裏,一幅華北地圖出現,平原上的幾條大河,被一條寬闊的運河所連接,千帆浮現水麵,駁船如同蛟龍,四通八達的水路網,涵蓋了大齊大部分區域,‘京杭大運河’,似乎冥冥之中有名稱浮現。


“好,好哇,崔大人勞苦功高。你去知會工部,讓孝親王來見朕。這也是大工程,需做好預算和勘測,還要計算沿途需架設的橋梁,這等大事還是要從長計議。”


“此事也非臣下一人提議,司農司諸位官員都曾經建議,臣下不過是將他們的匯報匯總罷了。臣這就去知會孝親王,臣告退。”


“等等,你司農司很重要,你也需要盯得緊些,倒不是任何事都需要盯著,糧棉油關係到百姓溫飽,也關係到大齊的安穩。守著糧倉如同錢庫,就怕有人動心思,一旦有人打糧倉的主意,朕準你先斬後奏。”


聽著皇上鄭重之言,崔達拏躬身一揖道:“臣明白,想必若是真有人敢打糧倉的主意,幕後勢力也非比尋常,斬的容易,卻放過了幕後之人。”


“那朕準你便宜行事,若是遇到此事,盡可知會刑部,與百姓息息相關之事,皆無小事。”


“臣明白,臣告退。”


高孝瓘很欣慰,崔達拏雖然對高家不滿,但其能力卻沒得說,對朝廷更是忠心耿耿,確實有著門閥子弟特殊的風尚。


隻是一想起二叔做的混賬事,高孝瓘便覺得很愧對這位駙馬。即便是將其升了官職,又為其亡父增加了諡號,更破例追封了郡王稱號,但人心裏的刺,哪有那麽容易拔除。


工部,雖然人多,但確實非常忙的衙門。


孝親王高孝珩,倒是對這個妹夫駙馬沒什麽很親近,畢竟樂安公主與他並沒有太親近,再說雖然小時候都生活在北宮,但各自有各自的母親,年齡相差也大了些,小時候玩不到一起去。


對崔達拏的建議,高孝珩也很讚同,倆人興衝衝的拿著地圖,帶著幾位大臣往偏殿裏跑。


見到高孝瓘之後,幾位大臣很快發現了新問題,大運河不能連接黃河,一旦黃河水下灌的時候,那對大運河的毀壞,更對下遊地區的農田造成災難性的後果,一旦控製不住,說不定就會出現一條新的河道,或者會出現內澇湖。


司農司確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畢竟他們隻管糧田,如今若不是管糧倉的轉運,也不會想到這一層,雖然以往賑災的時候,有那麽點想法,但也是在古老的運河基礎上延長,卻不是如此大膽設想連接南北。


工部也不是沒有考慮過,但經過地毯般的測繪,北高南低的地形,黃河河道高於南方挖掘來的河道,隻能穿黃河而過,這無疑增加了工程量,而且工程量巨大。


高孝瓘皺眉仔細的聽著,隨手畫了一個大圈,邊聽取工部諸官員的講解,便不停的若有所思,聽取他們的辯論。等他心不在焉的畫完,卻是個巨大的盾構機。


看著自己畫的東西,高孝瓘愣住了,他沒有見過這東西,但似乎有點點模糊的印象。


“皇上?” “啊?”


“臣等已經達成一致,需要先實地勘驗,若是黃河底都是石頭,倒是有那麽幾處適合連接運河。不過,皇上您畫的是什麽?”


高孝瓘有些愕然,自個哪知道是什麽,不過腦海裏倒是突然有一個詞稍縱即逝。


思量了一下,高孝瓘指著圖畫道:“原本開山辟路就是很麻煩的事,但河東之地鄴城以西,都是大山名川,有句話叫兵貴神速,鐵路也不可能翻山越嶺,不如用此機會,你們工部就製造一台此物,一次挖掘出一條水道,為了來往行船方便,也為了熟練和積累經驗,此物必須造,愚公都有信心,朕也相信此物定然能行,定然能將王屋和太行給打出個洞來。”


工部大臣們一驚,但還是沒明白,此物究竟是什麽。


連工部大臣都看不明白,崔達拏更不明白,他對機械一竅不通。


“是這樣的……”


高孝瓘剛開口,一瞧見幾位隻會管理的大臣,一個主管工匠的大臣都沒有,連連擺手讓他們去請人。


“你們幾位杵著幹嘛呢?去讓工程司的幾位大學士來,快。”


“哦,臣這就去。”


腿腳利落的大臣急急忙忙跑了出去,這種事不可能讓禮親王跑路不是。


一刻鍾之後,幾位大臣滿頭大汗的跑了過來,如今已經是初冬,看樣子還真跑的不慢。


高孝瓘示意大臣先歇息,並讓穆梓給他們沏茶。


“有電話就好了。”


“回皇上,正在試驗,有些眉目了,相信很快就能達到皇上所要的要求,皇上體恤臣下,臣下們自然會殫精竭慮。”


高孝珩輕笑著,他知道皇上這是體恤下屬。


高孝瓘瞧著偌大的殿前廣場,以及那高高的台階,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這皇宮是不是大了點?”


“皇上可別打這皇宮的主意,這可是太祖和阿爹當初的霸府,齊王府,晉陽宮。”


聽見二哥重重的說了‘齊王府’,高孝瓘自然知道,二哥這是在說,這裏是祖產,爺爺和阿爹建的,不能隨意改格局,更別打什麽主意。


幾位大臣這會兒也不流汗了,紛紛躬身等候著。


“此物的原理和鑽頭相似,但它是挖石頭的,也就使用平頭盾型,再在盾上安裝刀具進行挖掘,但目前要解決的問題很多,你們幾位先看看。”


皇上一說,這幾位宮裏工匠出身的大臣便明白了,這是要旋轉,配上刀具進行掘進。


幾位大臣商議一番,土石不同可以使用不同的刀具組合,倒是可以解決,唯一麻煩的土石如何排除出去,倒也難不倒他們,隻是聽說要在黃河底部開掘,他們的臉色有些不好,萬一遇上地下水,那將是個大麻煩。


“此物得造的夠大,十丈的直徑才好行船。具體的便交與諸位卿家商議,還是按照老規矩吧,可以先造個小的試驗,朕不給你們限定時間,暫時還是以路橋為重,工礦重鎮之間的鐵路為主。老規矩,注意保密!”


既然沒有限定時間,但此物關係到開山,自然也馬虎不得。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71章調遣的用意


高孝珩明白,其實河運倒是其次,皇上的目的還是打通太行諸山,就皇上的雄心壯誌來看,恐怕就算有那麽一天,皇上要打通秦嶺也不會讓人驚訝。


在他看來,之前大臣們提出的船閘提高水位,連通黃河其實更可行一些,但皇上偏偏選擇了隧道,也側麵印證了皇上的雄心壯誌。


高孝珩很服這位四弟,如今是越來越心服口服。


戶部倒是有些為難,這工部還真能變著法子的要錢,一台不知道什麽樣的機器,就要兩萬銀鋌的製造經費,而且還不說起用途。這讓戶部尚書有些不滿,親自與孝親王高孝珩密談之後,才答應想想辦法擠出些撥款。


慕容士肅來到了偏殿,僅僅隻是留下一份藍色折子便離開了。


高孝瓘不動聲色的打開了折子,裏麵詳細匯報了周人調兵遣將的異動。


‘周人還真是不給人喘息的時間啊,僅僅是潼關人馬異動,調至了玉璧城、(周)晉州一帶,算算時間也得是開春的時候才會有所動作,這一次是增加部署呢,還是打算試探呢?他們的目標是哪裏?’


高孝瓘覺得皆有可能,但大齊的一城一地不能失,暫時還得示弱,最好是與周人僵持著,以時間來換取大齊的新步軍成軍,另外,如果可以將一部分不大聽話的家夥,送到晉州前線去與周人對峙,無論是發生嘩變,還是試探其忠心,都是不錯的選擇。


關鍵是,誰能鎮得住這種場麵?可以應對各種可能的變化,而且心誌堅定的人。


想了想,高孝瓘站起身來,直奔兵部。


騎兵部,斛律金、斛律光、段韶、高思好、尉標、厙狄士文、傅伏、賀拔仁、呼延族、鄭伯猷、王士良、宇文仲鸞、獨孤永業、賀拔仁等大將軍都在。


如今的騎兵部就如養老之地,大家都在無所事事,皆因為皇上將各軍分散,而且還分派提拔了不少軍(長)主,名義上大家都是統帥,一旦作戰便會前往統領諸軍。但若是有大的戰役,統帥可不止一人,這就有互相掣肘的意圖,雖然大家都很明白,但卻不敢說破。


皇上的突然到來,讓這些大佬們丟下手中的棋子,放下手裏的茶杯,也不再談笑風生。


“皇上萬歲萬萬歲。”


“免禮,諸位都在就好,最近潼關、玉璧城、周人的晉州一線有兵馬調動,在不知道周人的目的之前,朕希望晉州道行台、東雍道行台、建州道行台、河陽道行台、洛州道行台準備一下,一來監視,二來備戰。”


諸大將軍可沒聽說有兵馬調動之事,再說周人調動兵馬,皇上如何知道?


“皇上,臣等願聞其詳。”


見大家麵麵相覷,高孝瓘慢聲細語道:“周人十日建了一座城池,而我軍卻在第四日才得到消息,去了又怕有埋伏,結果周人僅憑著五百士卒,數萬徭役民夫,便在我大齊軍的監視下,堂而皇之的建好了城池。從那之後,朕特別成立了一個情報司,專事收集情報。”


聽見皇上說起周人的虛張聲勢計謀修城,諸大將軍臉麵有些掛不住。


“朕打算將東雍道合並到晉州道,建州道、河陽道、洛州道合並為河洛道,至於豫州道麽,朕想讓王士良大人擔此大任,河洛道由獨孤永業大人前往,至於晉州道,不知道斛律光大人是否能前往?”


王士良自然明白高孝瓘的用意,欣然答應了請求。


獨孤永業有些疑惑,目前唯獨盧潛在揚州道掌控著淮南兵馬,斛律羨在北方幽州道防範著突厥、庫莫西和契丹,其餘大將都在晉陽,這一次為何突然派出去?


斛律光也待著煩悶,正好可以前往晉州帶兵,這可是他最期望的事,再說自從大家都被削了爵位,如今也就高思好一個親王,斛律金作為老臣封了國公,段韶、尉標也不過是一介郡公,其餘可都是縣公,大家可都夢想著能進一步。


“臣願往。”


“三位大人準備好了就來偏殿一趟,另外,裕親王去朔州主持軍務,庫莫西雖然同屬鮮卑宇文部,若是能說服一部分歸順,還是可以化幹戈為玉帛。”


裕親王高思好明白,這是皇上擔心群起而攻之,但朔州並不與庫莫西接壤,難道是不放心幽州道的斛律羨?


皇上帶著王士良、高思好、獨孤永業和斛律光離開了,騎兵部卻也安靜了下來。


斛律金和尉標是跟隨高歡為數不多的老人,他們倆的心情完全不同。


斛律金雖然兩個兒子都是大將軍,一個執掌幽州道兵馬,一個如今執掌晉州道兵馬。


但幽州道兩座大城,幽州在前而瀛洲在後,瀛洲的兵馬雖然隸屬於幽州道,但誰不知道沒有兵部電令是調動不了的,說白了,瀛洲盯著幽州,一旦幽州兵馬有什麽異動,必須先過瀛洲這一關。


而晉州道和並州道挨的那麽近,就太行與呂梁之間的一條道,而並州兵馬確是尉相貴所轄,那可是尉標的長子,皇上跟前紅人尉相願的哥哥,皇上對尉家的信任,顯然超過了斛律光這個曾經的師傅。


幾位大將軍倒是心直口快,也不顧忌斛律金在場,但衙門裏實在安靜,即便小聲說話也能聽的清清楚楚。


“諸位,方才皇上讓裕親王招安庫莫西,難道是不信任斛律羨?段大人,您可是皇上的表伯,您給說道說道?”


“也不是不信任,隻是斛律羨……”


段韶瞧了一眼斛律金,壓低聲音道:“據說前段時間,他殺了庫莫西一個商隊,這事庫莫西倒是拿他沒轍,但是告狀來了,人家年年進貢,皇上又答應了和平貿易,這不是打了皇上的臉麽。”


“沒聽說啊,這事。”


“還是睿親王說的,要不然段某哪裏知道這事,不過皇上也沒有責罰斛律羨那小子,隻是免了庫莫西的進貢,並加大了貿易量。此舉倒是將庫莫西單於嚇了一跳,還以為皇上準備打他們。”


斛律金支棱著耳朵聽著,他這才明白了這麽回事。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72章戍邊的布局


兵部也就段韶和高思好二人的消息靈通一些,雖然大家都知道有新步軍,但真的看過之後,才對這位年輕皇上有了畏懼之心。


但皇上畢竟是人,是人就會有喜有憂,防著點總是沒錯。


大將軍們想是這麽想,但一想到自己帶著鐵甲精騎戍邊,身後是一群虎視眈眈的新步軍,想想還是有些心寒膽寒。


斛律金有些迷茫,推說身體有些不適,先行離開了騎兵部。


回去的路上,他思想著這一切,早年跟著太祖高歡,再到跟著齊王高澄,他一直都是重臣,絕對的股肱大臣,對高家對大魏都是忠心耿耿。


再後來跟著高洋,大勢所趨之下,齊代了魏,雖然位置依舊在股肱大臣之列,但顧命大臣之中卻沒有他。


到了高演時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如今,雖然步入了勳貴門閥聯盟之列,但皇上似乎並不再信任斛律家。


斛律金前腳到府,斛律光後腳也跟了回來。


“父親大人,為何回來了?”


“有些想不明白,你隨我來。”


父子倆一前一後,到了書房相對而坐。


“皇上此番讓你去晉州,你可要守衛好晉州轄地,隻要我斛律家忠心耿耿,便沒什麽好擔憂的。”


“當初若是拒絕了與孝詔帝聯姻,也不會是如今這番景象。”


斛律光如何不懂父親擔憂之事,但事已至此,沒什麽好說的。


見父親有些沉默,斛律光寬慰道:“父親大人,(斛律)武都如今便在新步軍,若是皇上真的不看重我斛律家,也斷然不會讓武都和世雄進入新步軍。”


“那你可知道你弟弟的事?”


“知道,今日皇上說起此事,皇上還說希望二弟自己能想明白,作為軍人該做什麽和不該做什麽,但聽著皇上的口氣,似乎並非不悅。”


斛律金有些詫異,他也曾經琢磨過皇上的用意,但一直想不明白。


原本以為斛律家有如今,皆是因為斛律光與高演和高湛太過親密,那場逼宮雖說是奉太後之命,而之後又與高演結為親家,高百年又曾經立為太子,這換了哪一位登上大寶,都不會坐視不理。


今天皇上突然說周人異動,他想起了一件事,從皇上開辦工坊,一直到皇上逼宮,再到新步軍出現,這絕對不是巧合,也非奇思妙想,那新步軍的火銃可親手試過,精妙的絕非一朝一夕能製出來,更何況還有恐怖的火炮。


再說那些新步軍的將軍、校佐、都尉,都是生麵孔,其戰術聞所未聞,全都是新步軍諸兵種配合作戰,而演練到如此地步,必定有絕對高明的人物指導其學習,但也絕非一朝一夕培養出來如此多軍官。


‘難道說,皇上一直在準備,突然對高湛發難?’


“父親大人在想什麽?”


“皇上,早就看到了今日。還是說說你吧,晉州軍也就三萬人馬,需萬分小心周人的試探。”


斛律光點點頭,隨口答道:“皇上也是如此告誡,還說,特別是絳郡一線到晉州,周人試探之後,加緊築城以示弱。”


“示弱?”


“是,皇上是如此說,還問王士良大人,若是單憑豫州一部,能不能守一個月。”


斛律金很疑惑,為何要示弱?豫州一部乃是淮北軍,戰力確實不足,大多乃當初地方豪強所招募,為何讓他們堅守一個月?恐怕是堅守不住。難道皇上的用意是……這些人將會和七年前攻打南梁的人馬一樣。


想到這裏,斛律金不禁為兒子們擔憂起來。


“你老實告訴父親,當初孝昭帝和長廣王逼宮,你是不是一早便知道,他們是想取而代之,而非拿著周公輔佐成王當幌子?”


斛律光怔怔的看著其父,一臉糾結的重重點頭。


“你參與了密謀?”


斛律光再次點頭,卻不敢抬頭看其父斛律金。


“有沒有段韶?”


斛律光搖頭,段韶雖然奉命密謀,但之後他並未與二王一起逼宮,想必是已經看透。


“除了你,還有誰?”


斛律光低聲答道:“都被當今皇上交與了太後,死了。”


斛律金有些明白了,太後殺死孝昭帝密謀的同黨,隻是不想讓這醜事公諸於世,而長廣王登基也是自己帶頭進諫,想想當初在朝堂上,被這位當時還是蘭陵王的皇上嗬斥,還真以為事情是那麽簡單。


後來發生的一切,簡直就像晴天霹靂,皇上什麽都知道。


“唉……皇上什麽都知道,卻沒有追究斛律家,還給了斛律家天大的承諾和好處,若是沒有此事,隻怕並州軍營應該是你坐鎮,而非尉相貴。你收拾一下,不日啟程前往晉州,整合兩道兵馬。”


“是,孩兒告退。”


斛律光雖然位高權重,脾氣也頗暴躁,但卻畢恭畢敬不敢多言。


準備啟程的還有高思好、獨孤永業。


王士良此刻剛離開偏殿,他很高興如今不用窩在兵部,天天跟那些老東西們喝茶下棋。


高孝瓘本打算另派人去豫州,但考慮到這種事不能聲張,也唯獨王士良大人和鄭伯猷大人算是心腹股肱大將。


王士良也明白,若是讓鄭伯猷大人去守豫州,隻怕其他人會有所妒忌,一旦那些忠於地方豪強的人馬戰死,兩淮定然會對其不滿,更會拿洛州道的本家來說事,文官們指不定會說到外戚兵權過重,這會讓皇上不好彈壓。


豫州擔子有些重,原本兵馬就不多,雖不如揚州道那麽多戍城要守,卻與周地相距不遠。


一旦發生戰事,敵軍越境圍困隻需一日不到。


最近的洛陽救兵也要幾天才能趕到,若是遭遇大戰,能不能救援還兩說。


揚州道狹長,新征召的新軍都是北方人,都躲在山中軍營整訓,他們要防著南方陳人,更要防著西邊的周人,如今沒有造新的戰船,隻能自保而無法顧及豫州。


遠一些的徐州道兗州倒是大後方,如今正在拚命的練新步軍,他們南可支援揚州道,東可支援豫州道和河洛道,但是到達豫州怎麽也得近一個月。


所以,皇上很關心能不能頂住一個月。


而王士良也很想頂住一個月,他也很納悶,皇上肯定不會無緣無故的說這種話。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73章皇上的安排


晉陽宮,欽天監偏安一隅。


李穆叔正在仔細的擦拭著一台天文望遠鏡,這是皇上曾經說起,利用玻璃凹凸透鏡的光學原理而成。此物乃是他托著皇上的麵子,才讓司寶司給製的一件。


一個小童子打扮的小道推門進來一拜。


“李大人,王士良大將軍來了,請求拜會。”


“快請他進來,還是去偏廳,本官立刻就來。”


“李大人太忙,不敢讓大人移步,老夫自己來了。”


王士良輕笑一聲,對著正打算轉身的李穆叔一揖。


“王大人客氣,剛發現點東西,隻是記錄一下,沒想到王大人親自登門,請。”


二人互相一揖,走到一張榻上坐下。


“穆叔師傅不是整日睡在此處吧?”


“不瞞大人,確實一直睡在這裏,越是看的多,也越是不知道該如何理解。不說這個,王大人來此定然是有事吧?”李穆叔不好意思一笑。


王士良將事情大致說了一遍,他想知道還有多少時間,以便未雨綢繆。


李穆叔點點頭道:“看來皇上已經未雨綢繆,前兩日還與皇上談起,今年並無大事,黃河水變清那都是喜事。隻是明年有天狗食日,想必會有刀兵。”


“這幾年天狗食日有些頻繁,若是有刀兵之禍,何時會出現?”


“明年會比往年冷些,想必應該在冬月吧。王大人有一年時間,若是得當應該無大問題。”


既然李穆叔算過,王士良自然很放心也很相信。


喝完一盞茶,二人又互相客氣一番,王士良便離開了欽天監。


還未出宮門,穆梓卻又急急忙忙的跑來,小聲的耳語幾句。


“皇上說了,前幾個月抓了一幫周人密探,如今周人還以為我大齊在裁軍,所以打算此番若是周人試探的話,則示弱,僅僅需要抵擋住即可,若是周人聯合突厥進攻,那薄弱處當數豫州,隻是新步軍如今才六萬,若是拖延上一年,則可達到十五萬,王大人的重中之重乃是迷惑周人的探子。”


“原來如此,皇上有何後續打算?”


“皇上未說,奴不敢妄加推斷,王大人應該猜得到皇上的用意。”


王士良自然猜到了一點點,周人若是大舉進攻,那正好省了逐一攻克的麻煩,一旦戰役勝利結束,那麽便可隨著周人進軍的線路,中路洛州直搗長安,下路豫州反攻荊襄占領秦嶺以南,上路則入甘陝。


“明白了,皇上高瞻遠矚,可還有其他事?”


“讓您修路,從汝南郡到淮水的路,再建一裏長能駁六千料大船的碼頭。”


“六千料?皇上說的?”


“皇上親口說的,幾位大人也如大人您一樣,但皇上確實又重複說是六千料。”


王士良很驚訝,一料是三百斤,這六千料是一條船?大齊何時能建如此大的船?即便是海船,也不過一百餘料而已。那豈不是得有十幾二十丈長?


其實這存在一個誤區,大臣們所想與高孝瓘所想並不相同,除了皇上和工部以外,誰都不知道新的計算標準。


高孝瓘所指乃滿載排水量,而非船隻建造所需,而且他也沒打算用木料來造船。


高孝瓘需要發展水路經濟,而這些船舶在投入內河航運之前,需要拿來運送大量的士兵。


王士良自然不知道皇上想什麽,也不知道工部對新船的定義。


“皇上叮囑,豫州之地與周地太近,王大人還是要想辦法修路,路基建的要好些,至於建造碼頭,工部會派人參與,錢財則由皇上給。”


“皇上給?不是戶部調撥嗎?”


“是皇上的體己銀子,戶部安排的太滿,已經沒辦法再調撥銀錢。”


說完之後,穆梓返回了皇宮。


見皇上主意已定,王士良隻好返回家中,準備著前往豫州。


王士良知道皇上不缺銀錢,這工程雖說也不小,但對這位皇上工坊所得也就九牛一毛。


隻是話說回來,這可是朝廷的碼頭和路,讓皇上掏銀錢也太不應該。不過,如今大齊到處都在用銀錢,戶部也是沒有辦法。


就在王士良糾結的時候,族裏家主倒是上了門。


王士良可不知道,戶部還真餘了不少錢,臘月的時候,這筆錢會落入以一個神秘的司開具的戶頭,再分到十九家的戶頭上,這一大筆銀錢,是高孝瓘在登基之前,當初與十八門閥及勳貴協商好的。


但半路因為逼宮,而臨時換了人,也合該高車部與段部撿便宜,至於空缺的兩家份額,還是得皇上說了算。


家主來到王士良家並不是為了這事,他隻是有意推獨孤家入門閥勳貴聯盟。


“內侄,中山劉氏和獨孤部雖然有些關係,但那也是漢代的事。再說獨孤部也非全是劉氏血脈,劉家和獨孤家來跟老夫說了,希望能讓老夫向皇上說說,李家倒是沒意見,但不知道鄭家和崔家是什麽想法。”


“叔父,據我所知,隻要在會議之中舉薦,經過投票便能決定。”


王家家主微微頷首道:“唉,這個規矩老夫自然知道,其實你也知道,皇上一言抵得過大家的反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等皆是王臣。”


“叔父的意思,是讓侄兒去求皇上?”


王家家主隻是看著王士良,臉上帶著微笑。


“那,侄兒便隨叔父進宮便是。”


事情倒是比想象中順利,高孝瓘欣然答應了請求,會在王家家主提出舉薦之後,為獨孤家投上同意票。


而王士良卻未想到,獨孤家的家主,其實就是獨孤羅。


獨孤羅卻根本沒想到會有這事,更不知道這個門閥聯盟。


獨孤永業倒是知道,但獨孤部大部分都在北周,憑著中山僅餘的一部,確實沒有資格進入門閥聯盟。


他與劉家接觸並入族譜,也是為獨孤羅尋找一個靠山,不過這也正合了劉家的意。


劉家與獨孤家都非門閥,也非大魏勳貴大部,但也比豪強強了不止一星半點兒,能被皇上邀請已經感恩戴德。


自從劉家家主聽獨孤永業說起,當初皇上看著獨孤羅的事,他便起了這個心思。


今天來尋王家幫忙,劉家家主就想讓劉、獨孤兩家更緊密一些,話語權也更多一點,同時也想印證一下,是不是如所想那般,皇上要一統中原。


聽說皇上答應,劉家家主安心了很多,他心中已經有了八成把握,皇上會完成其父未完成的大業。


他立刻去見了還未離開晉陽的獨孤永業,並詳細述說了此事。


蒙在鼓裏的獨孤永業聽到此消息,心中也是萬分驚訝,更對皇上感恩戴德,一旦獨孤部加入此聯盟中,那便會提升到段部一樣的地位,不止是在兵部的地位水漲船高,獨孤家的人也會被皇上重用。


但轉念一想,皇上不會無緣無故答應這一要求,畢竟獨孤部在大齊剩餘僅數百人,隻怕到時候諸多家族會反對,若是皇上真如當初所言,那麽皇上定然還會力排眾議,為獨孤家爭得那一席位。


了然的獨孤永業決定去見一見獨孤羅,他需叮囑獨孤羅。


好在獨孤羅就在晉陽蒙山秘密戍衛軍中,見他雖很麻煩卻也並不算難。


見到這位叔父的到來,獨孤羅有些疑惑。


在獨孤永業的耳語之下,獨孤羅這才知道有這麽一個聯盟,還未來得及驚歎皇上的奇思妙想和睿智,獨孤永業便將來龍去脈一一告知。


不過,獨孤羅受過獨孤永業的恩惠,他懷著報恩之心,也出於自認為太過年輕且未見寸功,而將獨孤部族長之位讓給了獨孤永業,獨孤永業也收其為義子,並承諾將來獨孤部族長依舊是獨孤羅。


獨孤永業的這一決定,獨孤須達並不反對,反而很讚同父親的決定。


既然皇上鼎力支持,獨孤永業找不到不去謝恩的理由,即便是未能成功進入同舟共濟會,他也很感激皇上對獨孤家的看重。


在獨孤永業的帶領下,孤獨羅致電兵部,得到了召見的回複。


見到匆匆忙忙趕來覲見的獨孤永業和獨孤羅,高孝瓘很滿意二人的感恩之心。


獨孤羅對獨孤永業的感恩,高孝瓘倒是不置可否,但打心底對他更高看了一籌。


高孝瓘倒是沒什麽意見,獨孤部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隻要將來能輕而易舉的降服北周獨孤部,便能順利的少費心思。


“皇上大恩大德無以為報,臣願為皇上為大齊赴湯蹈火。”


“獨孤大將軍不必謝朕,朕可不會讓股肱大臣去赴湯蹈火,朕的心思,想必獨孤大人明白,朕要的這天下一統。此番獨孤大人的責任重大,此行整合三道兵馬需嚴陣以待,在新步軍沒有完成之前,不可讓周人前進一步。”


“臣定當殫精竭慮。”


“讓獨孤須達來晉陽皇家陸軍學院,朕打算培養一批指揮官,有合適的年輕幢主及軍主,也可以舉薦過來。”


“年輕將官,軍中倒是有一些,不如皇上下旨,定然能挑選一批合意的人才。”


高孝瓘也覺得此法甚好,默默思量著如何選拔。


獨孤永業與獨孤羅二人也不便打攪,再次叩謝離開了皇宮。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74章軍隊的布局


獨孤永業和斛律光各自到了任上,幾個道行台的合並很順利,不止將那些亢餘的庸才給撤掉,還將兵力整合的更加合理。


隨著聖旨在各軍之中宣揚,軍中更是沸騰起來,這聽起來很神秘的學院倒是沒什麽,可冠名皇家便大大不同,那便意味著是更高的榮譽。


此番召集的是高階將校,識字便是首當其衝,其次便是考兵力部署,考題如同選仕子一般,由諸軍火速送到各軍營之中。


當拿到各自的試卷,這些武夫們更是覺得莫名其妙,選拔不考武力,居然考試卷?


蘭芙蓉、秦旭和張壽一臉驚訝,接著樂得開了花。


兵力部署便是當初的天柱山一役,題目與那一晚如出一轍,但也略有改變,連夜半的大雨也有提示,更暗示敵軍有突圍跡象,還有提到敵軍增援已經在半道上。


當別人還在絞盡腦汁,他們三人已然交卷。


斛律光對這題目很感興趣,也很快想到了幾個戰術方案,但無疑趁著大雨夜襲是最佳方案,再轉而掉頭伏擊敵方援軍。或者先奪敵戍堡壘,再以逸待勞等敵方援軍到達,來個兩麵夾擊。


隻要回答趁著夜半大雨,且提前準備妥當的,都算考核成功,這讓一些膽大心細的將校們得意起來,之後對敵援軍設伏的回答,則是選拔更優秀人才。


最終百裏挑一,一批將校被皇上選中,接到兵部調令之後,迅速前往晉陽。


蘭芙蓉等人想不到,能被選中的不過幾十人,而且被帶到了山裏,給了一身筆挺的新軍裝,還得如新兵一般走奇怪的步子,聽從口令左右轉,還有筆直的站著,每天必定背著沙子跑十裏路。


這一練便是兩個月,要不是有大名鼎鼎的蒼頭奴盯著,這些幢主們早就爆發了。


之後的第三個月,他們開始接觸火銃,火炮,了解三三製戰術……皇上更是在百忙之中抽空,一連給他們上了七日的課程,戰略及戰術以及大兵團協同作戰。


參與上課並非隻有這些幢主,更有近千名年輕人,甚至還包括一些品級高過他們的軍主。


大殿裏四麵八方都是皇上的聲音,那高深莫測的理論,字字句句不離國家利益。


這些幢主們從來不知道,戰略三大方麵表現,經濟、戰爭、政治是如此的息息相關,而更進一步講到,全局、方向、對抗、預見、謀略五大要點,乃至戰略的目的、方針、力量及措施四要素時,更是聞所未聞。


第一天的課程如此高深,其實高孝瓘並不是讓他們理解,隻是繞暈他們,並讓他們明白,戰爭其實也是一門學問。越是無法理解,越是會對自己產生崇拜感和神秘感。更是為了對那些門閥思想統一,先行試驗性的講述。


第二天開始,高孝瓘開始詳細的紙上談兵,開始講述戰術,局部戰爭的方式和方法。


課程包括戰鬥基本原則以及兵力部署、戰鬥指揮、協同動作、戰鬥行動的方法和各種保障措施等內容。


從指揮百人戰鬥,到指揮數十萬人戰鬥,規模不斷提升,戰例也變著花樣的出現,從狙擊戰術到定點清除戰術,再到步炮協同推進戰術,從攔截戰術到防禦戰術,再到縱深持久戰術。


大開眼界的不止蘭芙蓉這些新來的幢主,還有一些那些年輕人。


最後一節課,高孝瓘隻說了一句話:沒有最有效的戰術,隻有適合戰場的戰術。


蘭芙蓉、張壽和秦旭仔細品味著這句話,他們明白皇上的意思,靈活運用地形和手中的資源,才能更好的進行戰鬥。從天柱山探營,到趁著夜雨敵軍突圍,一舉拿下天柱山,其中不乏各種戰術的糅合。


臨走的時候,高孝瓘再次來到幢主們麵前,蘭芙蓉三人更是激動不已。


“諸位,你們都是大齊軍中精英,大齊的未來以及和平,都要靠諸位鼎力支持,好好融會貫通,揣摩各種戰術,半年之後,朕為諸位晉級授銜。”


“臣等定不辱命。”


但這些幢主們卻很疑惑。


“晉級倒是明白,授銜是什麽意思?”


“授銜就是烏紗,如今組建的皇家陸軍,分九品一共十八級,為了容易區分,以星和道製成領章和肩章,那小牌叫做軍銜,大家都是皇上的學生,皇上就是校長。”


聽見一旁年輕人的解釋,張壽驚訝道:“我們也是?”


“你們若是由皇上親自授銜,那便是天子門生,真是讓人羨慕。”


學院裏的年輕人們沸騰了,雖然天子隻講了數日,其中理論卻晦澀難懂,若非大智慧無法參透其中奧秘,但仔細想想,皇上確實說過,是以院校長的身份上課,而上課的時候,大家也確實稱呼為先生。


這個年輕人正是獨孤須達,天子門生的話,其實是皇上讓他傳播的,當然皇上也會承認軍事學院的學生,都是他的門生。


高孝瓘的目的是培養自己的嫡係,恩威並重的培養一批指揮官,不能將大將軍一級都由門閥把控,讓底層人民看見一絲希望。隻要這些武官都忠於皇室,就算出那麽幾個想造反的家夥,也得看屬下軍官們同不同意。


另外再加上日複一日的洗腦,國家利益高於個人利益,忠於皇上一心為國,自然不怕將來出什麽安、史之亂的亂子。


皇上走了,回晉陽宮去了。


初冬的雪花飄著,慕容士肅報告中提到,周人賀蘭祥的數萬大軍已然在(周)晉州集結。


高孝瓘腦中已經有了大致的輪廓,周人集結周地的晉州,而其餘邊境並無動作,那麽試探進宮的可能性極大,若是全麵進攻,斷然不會隻調集三萬人馬,也不會隻憑著(周)晉州對(齊)晉州突破。


而他們進攻的時間,可能隨時開始,示弱真的好嗎?若是展示強有力的一麵,那突厥會不會全線推進?那南陳會不會為了不打破平衡,而參與到戰爭中來?


陳倩和木杆那兩個老狐狸,定然不願意打破這種平衡,也肯定會介入戰爭,大齊好容易才開始的好局麵,定然會被打破。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75章周軍的行動


四十七歲的凉國公賀蘭祥,乃是宇文泰的侄兒,此人少年從戎,跟隨宇文泰東征西討戰功顯赫。


初冬的雪花飄落,他看著遠處巍峨的太行和呂梁山,山穀之間那道並不算寬闊的夾溝河穀,從古至今以來,曾經埋葬了無數將士的屍骨。


拿下河穀,便可讓華穀城孤立無援,若要達成此目的,必先拿下東平郡。


探子帶回來的消息,晉州軍的規模從七萬縮減到了三萬多,大部分都是騎兵,駐紮在齊人的晉州城。步卒數量不足萬人,而且分散在以華穀城、東平郡、絳郡、定陽郡、喬山戍等地。


仔細揣摩著齊軍分布,他倒是認為這是個好時機,就算無法試探虛實,也要拿下東平郡,為大周將來一統天下做準備。


另外,他最近染了風寒老是咳嗽,他想速戰速決,好返回長安好好休養。再則他也很想和齊人斛律光幹上一仗,好以此功勳來平定朝中的質疑,好堵住那些大臣的嘴,將他幾年前吐穀渾之戰,全歸功於大將軍於謹在背後運籌帷幄。


“傳令,派出三千佯攻北絳郡,一萬士卒進攻喬山戍,一萬圍住正平郡,若是其增援人馬一出城,務必將之殲滅。”


“得令。”


進攻喬山戍是假,堵住斛律光的增援才是真,他的目的還是正平郡,隻要拿下正平郡,便可以步步為營向前推進,再拿下喬山戍,則華穀城不攻也會自破。屆時晉州便首當其衝在第一城,一旦圍困且破了汾水關,晉州便如同甕中之鱉。


黑色的鎧甲,黑色的旌旗,大軍如同一條黑龍一般,裹挾著軍威想前遊動,馬蹄踐踏起的灰塵,似這條黑龍在騰雲駕霧。那星星點點的刀刃光芒,如同黑龍的鱗片。


山林之中,獵戶打扮的齊人縱馬飛奔,急急忙忙地往正平郡和喬山戍而去。


半個時辰之後,東平郡的百姓紛紛入城躲避,有齊人騎兵不停的呼喊。


“快,都快跑幾步。”


“你們,幫忙上去推兩把。”


隨著城門“轟”的一聲關閉,一些未進城的百姓轉而跟隨騎兵轉向另一麵的城門。


遠遠的河穀拐彎處,已經看見了黑色的精騎朝著東平郡奔來。


喬山戍到晉州的路上,一名身背靠旗的紅衣騎兵,正飛快的朝著晉州狂奔。


而在東平郡的一間民房小院,幾個農夫打扮的人正不停的跑進跑出,還有一台發報機在飛快的發報。


慕容士肅表情嚴肅的看著譯出的電文,不時讓人送到太極殿偏殿。


高孝瓘正與大臣們商議事情,一員禁衛飛快跑了進來。


“報,東平郡千裏加急,請皇上過目。”


大臣們一愣,從來都是最快六百裏加急,何時來了千裏加急。


“拿過來。”


高孝瓘並未按規矩讓穆梓轉接,而是直接讓禁衛直接呈遞,這讓大臣們有些緊張,這不止不合規矩,而且很危險,萬一是被收買的刺客呢。


高孝瓘並不擔心,宮裏的禁衛都是旅賁衛,而增加的人都是蒼頭奴,能到宮裏當禁衛,至少要審查考核,還要通過心理測試,他們忠心耿耿絕對沒有問題。


高孝瓘看完報告,微微點點頭道:“諸位臣公,餘下的事就由諸位協調,朕必須去一趟兵部,諸位還請多費心。”


“臣等目標,恭送聖上。”


“去告訴慕容士肅,若是有加急軍報,直接送到兵部總參謀司。”


“是。”那禁衛應承一聲,急急忙忙的走了。


高孝瓘快步朝著兵部走去。


一進入兵部總參謀司衙門,立刻命令道:“立刻布置晉州前線沙盤,參謀執筆記錄。”


聽見皇上的聲音,聊天的幾個參謀嚇得半死,紛紛丟下手中的東西,趕緊忙碌起來。


很快,沙盤被布置在大殿中央,代表周軍的黑色小旗子插在沙盤上,代表齊軍的紅色小旗子也插在沙盤上,騎兵和步卒的旗子稍有區別。


聽說皇上在參謀司布置沙盤,其餘幾司的大佬們紛紛跑來看熱鬧。


電報一封接一封送來,高孝瓘念著電報,雙方兵力動向在沙盤上一目了然。


大佬們曾幾何時見過這個?在沙盤邊看著如此直觀的雙方作戰,就像身臨沙場一般。


唐邕好奇的問張雕虎道:“老頭子,這是你們教的?”


張雕虎不耐煩鄙視道:“沒大沒小,老夫幾個可沒教這玩意,這東西看著新鮮。”


唐邕無奈的閉口不言,十大蒼頭奴裏,他可是排在最末,在張雕虎和祖愔、劉桃棒等人麵前,他確實不敢多言,這些都是些一言不合就開幹,而且他們有一條奇怪的信仰,實力才是排名的根本。


按通俗來說:說不過還打不過你?君子動口不動手?叫他來跟爺們說道說道,是爺們就幹一仗。


大家難得見唐邕吃癟,紛紛肆無忌憚地哄笑。


高孝瓘看了一眼所有將軍和校尉,製止道:“諸位臣公勿要說話,有什麽高論可以事後再說,如今大家仔細看,參謀執筆一定要詳實記錄戰鬥過程。”


“這情報為何接二連三的送來?”


“祖愔師傅,一會兒跟三位師傅解釋,事實上,這沙盤上的一切,就是晉州道現在的局勢。”


這不是幾百裏加急送來昨天的消息,大家聽的很清楚,皇上也不會開玩笑。


“什麽?這……怎麽可能?”


“諸位臣公不必驚訝,朕說的是真的,包括斛律光大將軍帶領一萬精騎離開晉州城,都是剛才發生的事情,那邊和這邊,時間誤差不會超過一炷香。”


諸位大臣再次心驚,更百思不得其解,這是如何實現的?


但皇上似乎並不打算回答,祖愔和張雕虎三人老頭倒是迫切想知道,劉桃棒卻一臉淡然,他是見過那個叫電報的玩意,心性使然的他卻不會表露於形色,心底卻還是有些鄙夷。


‘這幫老東西見識還真淺薄。’


察覺到異樣的目光,祖愔很不爽的回瞪過去。


劉桃棒眉頭一挑,一副懶得理的樣子。


‘老東西,還是那麽神經過敏。’


唐邕也發現了異樣,忍不住心底嘀咕:‘似乎跟著皇上的都知道,為何就自個兒不知道?’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76章喬山戍之戰


軍報一份接一份不斷送來,文字都不算長且言簡意賅,卻明確指明了雙方大軍的動向。


執筆參謀不停的記錄,沙盤上的兩軍也一直在行動……


數萬大軍對壘,不是一兩日就能分出勝負,不止有斥候派出探路,尋找對方主力進行決戰,對方也不是傻子,攻伐對決搶先機,拚士氣,更靠大將運籌帷幄巧妙的指揮。


不得不說,同步發來的戰報讓大家的心思都在沙盤上,如同身臨其境,甚至能感受到戰場上緊張的氣氛,能感受到雙方的殺氣。


斛律光的戰術運用極其得當,當一萬精騎到達喬山,迅速的命令三軍準備進攻。


“報,大將軍,周人大軍一部圍困喬山戍,左右兩翼各三軍。”


“前軍衝擊敵軍左翼,後軍進攻敵軍右翼。中軍進攻圍困喬山戍的敵軍,命令喬山戍出擊,使敵軍腹背皆不得兼顧,左右翼無法連成防線。”


旗幟迅速揮舞,大軍聞風而動,迅速整理隊形。


斛律光估計的沒錯,喬山戍的敵軍就是為了拖延,看他們圍而不攻,卻擺開迎擊的陣型,除了意欲奪取正平郡才是其目的外,絕對不會擺出如此架勢,若是真的想要奪取喬山戍,一萬多大軍完全可以碾壓強攻。


對麵周軍看見一萬精騎,臉色有些不好,那暗青色的鎧甲,當精騎分開的時候,那鐵甲怪獸一般的鐵甲重騎出現在隊伍前方,猙獰的麵具,睥睨眾生的眼神,在風雪之中是那麽的恐怖。


“百保鮮卑……是百保鮮卑。”


“這,不是說百保鮮卑隻有兩千嗎?這起碼有一半是鐵甲重騎。”


周軍將領臉色發寒,卻不得不穩定軍心,怒斥道:“整隊,都給本將閉嘴。”


斛律光仔細看著一直排開的周軍,兩層防線的薄弱點在喬山戍兩側,雖然敵軍布置了精騎和重甲步卒,但他們能否頂得住鐵甲重騎的衝擊還未可知。


“大將軍,左右翼已經準備妥當。”


“傳令下去,沿著喬山戍撕開敵軍,重甲鐵騎衝過防線,自敵軍背後發動第二次衝鋒。”


“三軍聽令,前進……”


靠旗不停的揮舞,傳令官沿著防線跑動傳達命令。


“嗚嗚……”


一陣陣牛角號聲吹響,齊軍的鐵甲重騎和精騎一齊動了。


一片青黑色之中夾雜著絳紅色的戰袍,就像火山流動的岩漿,緩慢的向著周軍壓了過去。


一陣陣雷動的聲音,那是戰馬馬蹄踏動地麵。


嘩啦啦丁零當啷的聲音持續不斷,那是鎧甲摩擦所發出的聲音。


氣氛空前的緊張,雙方都是如此。


看著千軍萬馬一齊壓了過來,就如岩漿緩緩的流動。


地麵的碎石也開始跳動,嚴陣以待的周軍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鐵青,特別是那些緩慢移動的百保鮮卑,他們就是死神和惡魔的代稱,隻要戰場上出現他們,那便意味著不可能贏得戰爭。


雙方越來越近,相隔不足百丈,周軍的步卒們有些緊張,弓弩手們更加緊張,他們擔心前方的精騎和重甲步卒抵擋不住。


周軍將領看著遠處,估算著齊軍的距離,但他們也很緊張,那些百保鮮卑鐵甲重騎實在是夢魘一般的存在。


“穩住……射……”


箭矢無力的落下,有戰馬被飛矢射中,嘶鳴著站立起來,有的則直接倒地。後方的戰馬則繞過,繼續向前移動。


或許因為太過緊張,至少一半的箭矢落在齊軍前方的空地上,周軍沒有聽見齊軍的嘲笑,依舊在不停的向前移動,似乎沒有一點受影響,這種敵人才是最可怕的,他們根本就是在藐視死亡,他們更有鐵一般的紀律。


“開弓,射……”


又一波箭矢如同黑雲掠過,在天空之中劃了道弧線,朝著齊軍落下。


一陣號角聲再次傳來,齊軍將領舉起馬槊,直挺挺的朝向前方。


“舉馬槊,加速……”


雙方同時發出命令,卻見齊軍開始加速,戰馬鐵蹄雷動的聲音更加劇烈,地麵的石子也跳動的更加頻繁,甚至能感覺到大地都在震動。


距離頃刻間被拉近了許多,雙方還剩不足五十丈時,閃亮的馬槊和步槊都直指對方,更不停閃動著寒光。


“殺……”


齊軍再次加速,而周軍的弩手胡亂射出箭矢便往後撤。


有精騎中箭墜馬,甚至有人被後麵的戰馬踩踏,一陣陣奔騰的雷動掩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也掩蓋了鎧甲變形的聲音。


頃刻之間,雙方撞到了一起。


人仰馬翻不斷出現,步卒被馬槊刺穿飛起,還有人被戰馬撞飛。


頃刻之間,一片片血霧飛灑到天空,一片片雪地被染的一片血紅。


重甲鐵騎仗著防禦力強,硬是橫衝直撞的在黑雲之中突入,輪番衝擊下,緩緩的將黑龍斬成了兩截。


斛律光的中軍也與圍困喬山戍的周軍相遇,喬山戍迅速打開城門,數千精騎蜂擁而出,兩麵夾擊之下,周軍中軍的圍城已然被化解。


晉陽宮,兵部。


“報,皇上請看,最新戰況。”


“重甲鐵騎已經突破周軍左右翼,自後方發動衝鋒,預計很快能將周軍分割包圍。”


高孝瓘念完,指著沙盤吩咐道:“好,將陣旗再擺動一下,左右翼已經被分割成了四塊,將弓箭手和弩手拿掉,預料不錯的話,相信他們是最先全軍覆沒。”


“報,皇上,周人已經潰敗,精騎正在圍殺弩手和弓箭手。”


高孝瓘點點頭道:“斛律光不打算追擊麽?若是敵軍試探攻擊,相信他們會很快退兵。”


唐邕問道:“皇上為何堅信他們是試探?若是他們隻是拖延時間,而為了奪取正平郡的話,加上敗退的敵軍,完全可以拿下正平郡,再說,正平郡那邊不是還在攻城嗎?”


“唐愛卿說的有道理,若是這股敗軍聯合圍攻正平郡的大軍,還可以在正平郡以東阻擋斛律光。喬山戍來犯周軍敗退如此之快,除了斛律光指揮得當,也與重甲鐵騎分不開,周軍大大低估了我軍的實力。”


而事實上,得知阻擊的周軍如此快慘敗,賀蘭祥一陣劇烈咳嗽,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天旋地轉失去了知覺。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77章向突厥求親


周軍莫名其妙的退了,因為他們的主帥昏迷不醒。


高孝瓘得知消息已經是半個月後,這位大名鼎鼎的賀蘭祥大將軍,在長安與世長辭。


斛律光沒事找事,決定在東平郡到絳郡一線,建造十二個戍堡,與之相連的是二百裏長城。


反正那些士卒也無事可幹,高孝瓘也就答應了他的請求。


但朝廷裏卻議論紛紛,文官們也開始關心起戍邊的事來,這讓兵部的大佬們很尷尬,當初千方百計的想插手政務,如今文官們卻想插手軍務。


雖然大部分文官是沒有權利插手軍務,但鴻臚寺有權利,它可是外交部,大齊沒事就被人威脅一下,讓睿親王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得尋個可靠的盟友,至少讓周人斷了打大齊主意的念頭。


這事可讓幾位文官大臣們有些興致,隻是一開口,便被高孝瓘給堵了回去。


於是乎,內閣大臣們便聚在了一起,偷偷的開了個小會議。


睿親王有些鬱悶道:“今兒本王也是說起和親一事,但皇上直言讓我等別多想,也沒有讚成和親一事,先前打算給皇上充盈後宮,皇上還不答應呢,好歹最後還是兩位太後開口,才硬塞了一個李淑妃進去。”


對於兵部,大臣們並不了解,隻得望向斛律金。


“皇上心思就不在後宮,如今新步軍還在更新換代,皇上也幾次三番說過,至少需要一年時間,就怕宇文老賊一年時間也不給啊。”斛律金含糊其辭道。


“如今最怕的就是三麵夾擊,皇上也有些擔心,已經派了散騎常侍封孝琰前往陳國,若是說動陳倩,也就少一麵威脅。不過,北方突厥聯姻倒是好,但問題是……”孝親王高孝珩一臉神秘。


大臣們紛紛看著高孝珩,他們知道這位親王想說什麽,但那幾乎不可能,皇上不會同意將皇後的位置給突厥公主,但皇後可以效仿已故的太皇太後婁昭君啊。


“當年太祖曾經娶了柔然公主,太皇太後當年就曾經讓出過嫡妻的位置,孝親王所言確實可行,隻怕皇上不會同意,畢竟咱們皇上可是一貫強硬。”


“此事若是去跟皇上說,皇上自然不會同意,若是與皇後娘娘說,興許可以……”


“你們別動心思,鄭皇後如今身懷六甲,若是動了胎氣,你們就等著皇上的雷霆之怒。”


斛律金一言,諸位大臣們紛紛噤若寒蟬。


當初在晉陽宮逼宮時,那滔天的龍威怒火還記憶猶新,叛亂一黨說殺也就殺了,對群臣吼了也就吼了,還真沒人敢反駁,也無人敢動彈。


斛律金環視眾人道:“諸位也太小瞧我大齊軍了吧?即便是新步軍還在整編,皇上也不會怕了他周人和突厥人,就算大家為了大齊,想讓突厥和大齊聯姻,給個貴妃身份足矣,皇後豈是那麽好換的?”


“隻是怕突厥人不答應,既然斛律大人如此說,我等是不是派個代表,去問問太後的意思?聽說突厥公主前段時間來過晉陽,還在宮裏住過幾日。”


大家一齊看向禮親王,這裏也唯獨他的輩分最高。


禮親王高浟卻看向斛律金,論資排輩也隻有斛律金是三朝元老。


“此事事關重大,還是容老夫想想。”斛律金不大願意摻和此事。


“您也別想了,還是禮親王和睿親王與您一起,去請示太後得了,這事一旦太後鬆了口,皇上那邊三位也好交代。”


斛律金與高浟等人對視一眼,默然的點點頭。


元仲華自然明白此事事關重大,否則三位也不可能來靖德宮,但她也不好拿主意,隻能讓禮親王和斛律金思想清楚,若是突厥公主願意做小為妃,倒也是兩全其美的事。


於是,這件事便繞過了高孝瓘,由靜德皇後元仲華出懿旨,睿親王指示鴻臚寺,帶著豐厚的聘禮出使突厥。


高孝瓘雖然被瞞了過去,但很快通過情報網得知這一異動。


內閣之中,高孝瓘一臉玩味的瞧著諸位大臣。


“瞞著朕搞小動作,鴻臚寺管到朕的後宮來了,十叔,您得給個合理的解釋。”


“皇上啊,這後宮的事乃皇後和皇太後管,臣可管不了,不過這對外和睦之事卻歸鴻臚寺管,這宇文逆賊沒完沒了的試探,若是他們和突厥人沆瀣一氣,到時候我大齊兩麵受夾擊之下,受的損失難以估量,臣以為,若是聯姻則可保突厥人不覬覦我大齊。”


見高湝不卑不亢,高孝瓘玩味的連連點頭道:“十叔所言甚是有道理。”


大臣們紛紛鬆了口氣。


“但是十叔你有沒有想過,這位木杆可汗有幾個公主?”


“似乎就一個。”


高湝有些不明所以,答完話便安靜的等著,這位小侄兒不會無緣無故的問起這個。


“當年宇文泰曾經打算與突厥聯姻,但是宇文泰死了,之後木杆可汗便將自己的女兒與宇文邕聯姻,您說說,木杆可汗會不會出爾反爾?”


高湝這回算是明白了,木杆可汗會不會出爾反爾這事還真不好說,就拿五五之數來說吧,他木杆可汗不可能背信棄義,畢竟雙方有文書為證。


“我大齊兵強馬壯,對突厥來說是個威脅,他木杆可汗是個聰明人,雖然單打獨鬥他鬥不過我大齊,但拉上周人,他便會認為可以與我大齊分庭抗爭,再拉上陳人,他便覺得可以增加幾分勝算。但他不會允許這麽做,留下大齊牽製住周人,我河東河西無法統一,對他突厥來說才是最大的利益。”


高湝沉吟道:“皇上的意思是,他會反對與我大齊聯姻?”


高孝瓘點點頭道:“他自然會反對,但他卻可以以此為由,再震懾一下周人,雖然他木杆可汗就一個公主,但阿史那貴族並不止一個公主。但若是如此,又不合你十叔的心意,因為下一任繼任者很可能是佗缽可汗,但他卻沒有女兒,而且佗缽可汗的妻子是宇文家的千金公主。”


“皇上聖明,臣還是想讓他們去試試求親。”高湝心悅誠服。


“試試也好,到時候會是個不錯的借口。”高孝瓘高深莫測一笑,讓大臣們有些茫然。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78章預測的結果


大臣們如今也明白了,陳倩是位厲害的皇帝,木杆可汗自然也不差,他們自然不樂見大齊一家獨大,當然也不樂見宇文護一統北方,他們最希望的,是安於現狀,至少在他們解決內部不同意見之前,保持如今的現狀。


但反過來想,周、陳、突厥必定不願意有強硬的大齊接壤,若是有人遊說之下,定然還是願意群起而攻之,瓜分掉大齊是最好的選擇,但前提是自身內部沒有後顧之憂。


高孝瓘自然不理會這些,封孝琰出使之時,他便讓封孝琰給陳倩帶去消息,周人虎視眈眈的試探。另外則是增加貿易量,將雙方的利益捆綁的更緊一些。


他相信,陳倩會考慮到全局,至少不會和周人一起夾擊大齊。


隻要少了南陳的助力,大齊僅僅需要防範宇文護和突厥人,相信兩線作戰會少不少壓力,也可以將朔州軍調至豫州一線,兩淮留下精銳人馬三萬,防備著突然改主意的陳倩就好。


靜德皇太後元仲華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去找鄭子歆談談,也好讓這位兒媳有個思想準備,畢竟和親一事,事關大齊的穩定。


一般太後不怎麽走動,即便是身為兒媳身懷六甲的鄭子歆,每日請安也得去靖德宮。若是有什麽事,也是身邊的太監總管和宮娥們在辦。


太後儀駕到了大明宮,這讓鄭子歆很驚訝。


“恭迎母後……”


大著肚子的鄭子歆正待跪拜,立刻被元仲華笑盈盈的阻止。


“快免了,你這個時候身子也不方便,母後老早就說過了,大禮就免了,看著這肚子,隻怕再過兩月就該腰也彎不下。”


鄭子歆可不懂這些,見太後笑盈盈的盯著肚子瞧,她的臉上羞紅一片如水嫩的桃花一般。


“禦醫說這孩子四月出生,如今還是臘月,倒沒母後說的那麽嚴重。”原本個兒高挑的鄭子歆,確實不怎麽顯懷,低聲害羞道。


二人寒暄一陣,佇立在花圃之前,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看著寒風之中的梅花,元仲華思前想後才開始說起和親一事。


靜德皇後幽幽道:“前幾天幾位親王和斛律金來找哀家,說起宇文老賊攻打晉州一事,如今,皇上在裁撤大軍,那些不大聽話的都被解甲歸田,稍有資曆的都安排進了刑部地方衙門,皇上要將大軍控製在手,這需要時間。”


鄭子歆看了一眼靜德皇後,卻未出聲,而臉色卻有些不大好。


靜德皇後歎息道:“唉……朝中大臣們擔心,宇文老賊會趁虛而入,還擔心他們與突厥人結盟。大臣們勸皇上與突厥和親,哀家……讚同他們的提議,若是有其他選擇,相信大臣們不會來求哀家。”


“妾身明白,皇上已然告知了妾身。”


靜德皇後有些詫異,但也僅僅是詫異之色一閃而過,轉瞬之間再次恢複了無奈之色。


“既然孝瓘已經與你說過,那孝瓘自然也明白哀家的無奈之舉,希望你也能明白哀家也是事出無奈,委屈你了,你的孩子在哀家眼裏,就是嫡長孫,哀家保他的地位是太子,終有一日你還是大齊的太後。”


鄭子歆如何不明白,靜德皇後雖然沒有明說,但她的話中,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讓她隨時讓出皇後的位置,讓出這大明宮。


“孩兒,當效仿武明太皇太後。”


靜德皇後憐愛的看著鄭子歆,她也聽得出,這孩子語言是那麽的言不由衷,話語是那麽的無奈。


“可是,皇上不是這麽說,皇上說突厥可汗不會答應。”心直口快的李難勝插言道。


靜德皇後一愣,疑惑的看著李難勝。


“皇上為何如此說?”


“幾日前,皇上和姐姐說起此事,妾身不知道皇上為何如此說。但聽父親說,皇上曾經與大臣們說起此事,突厥可汗已然在幾年前將公主許配與宇文邕,而大可汗的弟弟娶的也是宇文家的千金公主,如今大齊一家獨大,突厥與周人斷然不會坐視大齊繼續強大。”


鄭子歆眼睛裏閃過一絲希翼,她可不大喜歡那可愛的突厥公主,即便她是一位非常精致的可人兒,但不能受宮中規矩約束,多可愛都不行。


靜德皇後仔細回味著李難勝的話,似乎確實很有道理,但若是被拒絕,那宇文老賊和突厥人的聯盟會更加牢不可破,也會隨時對大齊形成威脅。


“唉……皇兒的擔子,可真不輕呢。”


“皇上如此睿智,妾身相信皇上定然會有解決之道。”李難勝紅著臉喃喃道。


“皇上若是早預料到了,自然也會有應對之法,母後還是別擔心。”


靜德皇後輕笑著看著二女道:“我兒確實睿智,你們倆還叫哀家不擔心,你們這話可有些言不由衷呢。今兒臘八,還有二十幾日便是除夕,今年讓宮裏多造些煙花,哀家覺得不能隻是晉陽熱鬧,鄴城、洛州、建州、豫州、徐州、揚州等地都該熱鬧一番……”


一說起煙花,鄭子歆和李難勝頓時期待起來,之前的不快也一掃而空。


臘月二十九,皇宮賜宴之時,也做了年度工作總結。


大軍如今已然牢牢的控製在高孝瓘的手中,地方上的官吏也習慣了發展經濟為主,各司其職之下,不止是工作效率的提升,經濟發展也蒸蒸日上,大力扶植工商業之下,稅賦也增加了很多。


高孝瓘很高興,群臣們也吃的開心。


公元五六三年的春節,也是建武二年。


高孝瓘破例將兄弟的家眷都接進了宮,親自祭拜了父親和兩位哥哥,這讓幾位庶母和王妃很是感動。


雖然稍稍有些拘束,但在高孝瓘的帶動下,與二哥高孝珩合奏一曲,小胖子高延宗跳起了胡旋舞,輕快的音樂,滑稽的舞姿,讓大家很快放開了心情。


水酒不斷,音樂不停,難得熱鬧的一家子,沒有絲毫皇上架子的高孝瓘,一切似乎回到了許多年之前的北宮。


那時候,高延宗還在牙牙學語,當年是那麽的讓人追憶。


夜半新年的鍾聲自城中寺院傳出,絢爛的煙花照亮了晉陽的天空。


一大家子看著天空,這是新的一年,是那麽的驚豔,是那麽的美麗。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79章可汗的決定


紇奚永安原本一介武將,乃禁衛左右將軍,做事自然也是聽從命令,當鴻臚寺睿親王讓他出使,他便一路風塵的往北方趕。


北方草原還是天寒地凍,齊國使者車隊已然到了牙帳城。


牙帳城內,阿史那大邏便笑嗬嗬的跑進妹妹的帳篷,直瞧的阿史那易思蓓有些嫌棄。


“哥哥笑什麽?難不成易思蓓的臉上有東西?”


“齊人使者來了。”


易思蓓看著笑嘻嘻的大邏便,很是疑惑的思想片刻。


“那又如何?總不能高孝瓘親自來出使。”


“確實不能,但與他有關,似乎與咱們可愛的小公主也有關。”


“……”


易思蓓更加疑惑,但大邏便的性情她可是一清二楚,這個哥哥最愛賣關子,這個時候裝作漠不關心,或者幹脆不理他,他倒是會自己說出來。


大邏便見妹妹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決定勾起妹妹的興趣。


“聽說,使者是為他們的皇帝來求親的。”


“真的?”易思蓓半信半疑的看著大邏便,眼睛裏卻閃過一絲欣喜。


“嗬嗬……就知道會這樣。”


見到大邏便得意洋洋的笑容,易思蓓冷著臉道:“嘁,騙人,很有趣嗎?”


“真的,不信你問父汗去,人家可是獻了十大箱子財寶和絲綢。”大邏便調侃道。


易思蓓狐疑的瞧著大邏便,一陣風似得跳下軟塌,跑向前麵的大帳篷。


大邏便還打算繼續調侃,卻發現妹妹已經從帳篷跑了出去,一群婢女們跟在她身後,風風火火的跑動著。


“中原人說什麽來著……女大不中留哇!”搖頭歎息的大邏便,背著雙手悠悠齋齋的踱步出來,向著大帳裏走去,他很想看看小不點妹妹究竟有著怎樣的恨嫁之心。


木杆可汗懶散的靠在王座上,看著堆了老高的布帛,精美的金銀飾品,精致的瓷器珠玉等物,眼睛裏卻滿是憂鬱。


這聘禮不可謂不優厚,就算自己的女兒嫁過去不是皇後,這聯盟也是極穩固,不止是可以左右逢源,還能從兩邊獲得更大的利益。


但是齊人一旦吞並河西,再打通河西走廊,那便會與突厥發生利益上的衝突。


而周人卻不同,至少他們沒有突厥強大,就算他們有吞並齊國之心,但消化掉齊人的領地,還需要很長時間。


若是西部可汗沒有擁兵自重,倒是可以考慮左右逢源,如今突厥內部有分化跡象,聯合周人對西部可汗形成威懾,也是最佳的選擇。


“似乎可以敲宇文護一筆也不錯!”木杆可汗眼睛裏冒出一絲貪婪的光彩,他看了一眼狼衛道:“去,給宇文護送個信,如實相告齊國使者來求親一事。”


狼衛屈膝一拜,立刻離開了大帳。


正當木杆可汗笑眯眯的盯著這堆寶貝時,一道靚麗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阿史那易思蓓被小山一般的綾羅綢緞給驚呆了,雖然她見過不少,但那是商隊和貨棧之中,卻從未見誰家聘禮如此多。


繞過堆積如山的綾羅綢緞,看見那晃眼的精致寶物,整整十大箱子。


精美的瓷器,象牙雕刻,玉石擺件,透著珠光寶氣的精致首飾……


“易思蓓見過父汗,這是……”


“啊,我們可愛又美麗的易思蓓小公主,草原上的寶花,喜歡嗎?這是齊人送來的禮物。”<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