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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元氏遭盡屠(2/6)

倒是力氣驚人,頭發又很少,一下子掙脫,狼狽地推開眾人跑出門去,但很快被斛律光追上去捉住。


燕子獻長歎說:“大丈夫用計遲了一步,終於落到這步田地!”


高湛瞧著四人,冰冷的喝問道:“太子太保薛孤延,即刻帶人到尚藥局去抓鄭頤。”


高演根本沒有辦法近身,他嗬斥那些家臣,但那些人充耳不聞。


當他發怒的踹開高湛的家臣時,才發現幾人已經被毆打的不成人形,隻怕也活不了多久。


出氣多進氣少的可朱渾天和怒罵道:“爾等逆臣賊子,想要逼宮篡位,老天有眼看著你們。”


聲音已經很微弱,高演還是聽了個清楚。


高演很疑惑,這些人為何還能理直氣壯地嗬斥?明明要奪權的是他們。


“六哥,如今接下來便是前往昭陽宮對峙。”


高演聽了高湛的話,看著不成人形的四人道:“你覺得他們還能說話嗎?好了,事已至此隻能帶著他們進宮見皇上。”


一身戎裝的高演看著皇宮,此時此刻他的心情很激動,至於為何激動他卻又說不上來。


突然一陣大風刮過,這風很邪乎,直刮的飛沙走石,甚至將馬車的帷幔全部刮壞。


高演的心情瞬間掉落到了穀底,這邪門的風是如此令人厭棄。


“走!”


精騎護衛著八百人的隊伍緩緩移動,幾位大將軍在前,高演看著越來越近的皇城宮門,他的心情再次好了一些。


常山王高演、長廣王高湛與平秦王高歸彥、賀拔仁、斛律金推著楊愔等人闖入雲龍門。


守衛宮門內城的都督叱利騷喝道:“來者何人?立刻放下兵刃。”


“是本王,叱利騷你過來。”


叱利騷聽到是長廣王的聲音,一臉戒備的瞧著眾人喝道:“你等帶著刀兵進宮,到底是有何用意?”


“殺了他。”高湛似乎這時候很想見到血腥,對身邊的家臣低聲喝道。


一騎拍馬而出,頃刻間便到了叱利騷麵前。


一支馬槊帶著寒光閃過,叱利騷還未明白便被刺了個對穿。


禁衛中領軍,開府儀同三司成休寧拔出直刀攔住宮門。


一聲嗬斥穿透了黑夜的寧靜:“禁衛戒備,有人造反。常山王,你身為皇上的叔輩,卻覬覦皇位,這是臣子該做的嗎?”


隨著禁衛的奔跑,雙方在雲龍門對峙起來。


“平秦王,這成休寧乃你的手下,你去勸勸此人。”


“本王去去就回。”


“成休寧,放下你的武器,讓你的人退開,我等乃是奉了太皇太後的命令,前來清君側。”


“如此作為是清君側?如今宮裏隻有皇上,你等帶著刀兵前來,一出手便殺了忠於職守的禁衛都督叱利騷,很難讓人相信不是逼宮篡位。”


“你們都是本大將軍帶出來的兵,本大將軍乃是奉太皇太後懿旨,你們都收刀入鞘站在一旁,本大將軍不會為難你們。”


高歸彥長期以來擔任領軍,軍士們一向對他很敬服。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禁衛們都放下兵器讓開了道路,成休寧歎息著,收刀入鞘讓開了道路。


高演進了皇宮,來到昭陽殿,高湛和高歸彥停在朱華門外。


皇上高殷和太皇太後、皇太後一起走出來,太皇太後坐在龍椅之上。


高殷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的很突然,突然的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高演把頭抵在殿磚上,邊叩頭邊說:“臣與陛下是至親骨肉,楊愔等人想獨自壟斷朝廷大權,作威作福,自王公以下的文武百官無不躡足屏氣,莫敢吱聲;這幫人互相勾結,串通一氣,已經成了動亂的禍根,如果不早日除掉他們,必定會成為宗廟社稷的大害。我與高湛以國家安危為重,賀拔仁、斛律金珍惜獻武皇帝開創的事業,所以才共同行動,抓住了楊愔等人入宮見皇上,我們未敢崐對他們擅自施刑殺戮,現交由皇上處治。我等沒有事先請示就行事,專斷之罪,實在罪該萬死。”


高演剛剛說完,便聽見鎧甲摩擦聲響個不停,自宮殿回廊上出現的重甲禁衛數不勝數。


顯而易見,外麵八百士卒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娥永樂和劉桃枝分立左右,二人摸著宿鐵刀,看著太皇太後身邊的皇上高殷。


“臣領禁衛精銳二千前來護駕。”


高演覺得有一種絕望在心中蔓延,這些禁衛都是哪裏來的?這不是百保鮮卑替換下來的鎧甲麽?


高殷此時此刻不敢說話,他完全懵了,他也不敢看向娥永樂。


娥永樂隻要皇上的一句話:誅除逆臣賊子高演和高湛。


今晚的一切都將終結,無論是晉陽軍還是鄴城軍,大齊的軍權都將落在他高殷的手中。


第513章政變風雲六


婁昭君此時氣不打一處來,這些奴才居然敢公然亮出刀兵?


“都給哀家退下。”


無人動作,安靜的落針可聞,婁昭君很生氣,這些奴才居然不聽話?她感覺背後生出一股寒意,若是再這樣下去,隻怕自己的兒子人頭不保。


高演有些顫抖,他第一次感覺到如此多的刀兵虎視眈眈,那是多麽讓人恐懼的事。


他甚至在想,可能下一刻,他便會被無數刀刃剁成肉醬。


“劉桃枝,你退下。”


“老奴隻保護皇上周全。”


“哀家不會讓皇上如何,你退下。”


劉桃枝收起直刀退到一旁,但其餘人依舊未動,婁昭君也有些恐懼起來。


“爾等奴才膽敢不聽命令,不要命了嗎?還不速速退下。”


高殷沒有看任何人,他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頭看著腳下,他知道娥永樂那焦急的目光看著他,但他不敢發出那種命令。


侍衛們紛紛收刀入鞘,轉身離開了昭陽宮。


娥永樂抱頭痛哭,他甚至忘了當初高孝瓘告訴他的話。


太皇太後這才發問:“楊郎現在在哪裏?”


賀拔仁回答:“他一隻眼睛的眼球被打出來了。”


太皇太後愴然涕下道:“楊郎能有什麽反抗之力呢,留著他以待任命使喚難道不好嗎?”


說完看著高殷嗬斥道:“這些人心懷叛逆,想殺害我的兩個兒子,接著就將要殺害我,你為什麽縱容他們?”


高殷還未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楊愔要謀害二位叔叔?不是剛為他們調任了嗎?誰還想著謀害太皇太後奶奶?


婁昭君憤怒道:“怎麽可以讓我們母子受這漢人老太婆的算計呢!”


“回太皇太後,楊愔大人乃您的女婿,他與二位叔叔並非不和,如何會害二位叔叔呢?更不可能會害太皇太後您。”


李祖娥趕緊跪地辯解,但婁昭君如何會聽?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不拿來對質就是留她李祖娥一點顏麵。


婁昭君越聽越覺得煩躁:“高演並沒有奪位的異誌,隻是想除去自身的威脅而已。”


高演在下麵不斷叩頭。


皇太後隻好對廢帝說:“還不趕快安慰你叔叔!”


高殷這才說出話來:“天子也不敢為叔叔的事而惜身不前,何況這些漢人!隻要給侄兒一條命,我自己下殿走開,這些人交給叔叔,由你們處治。”


原本就奄奄一息的楊愔等人,並沒有入婁昭君所言那般問罪,更未與高演對質,便很快被拖出宮門外斬首。


和高孝瓘所預計的一般,禁衛之中忠於皇上的全部在樺林園斬殺。


娥永樂在死前終於明白了,當日蘭陵王已經提醒的那麽直白,若是時間倒轉兩刻鍾,他定然當機立斷的高喊一聲“逆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在他死去的那一刻,一腔熱血噴出老高。


那悲憤的一聲“逆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在宮城內久久回蕩,此話讓人無不心驚。不知道是何等忠心之臣,才能發出這般發自肺腑的悲憤之聲?


幾百人的腦袋掉了,好多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看見無數屍首的高演覺得很奇怪,為何會死了這麽多人?


高湛在其他人埋頭解決楊愔等人留下的工作時,他卻將自己的人馬替換了禁衛,在不聲不響之中掌控了皇宮。


次日一早上朝,空氣之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群臣赫然發現,顧命大臣們除了高歸彥以外,已經被盡數誅殺。


皇上還是皇上,隻是顧命大臣的位置被高演和高湛替代。


皇上的禦座上坐著太皇太後婁昭君,這讓群臣了然,若非太皇太後的支持,隻怕幾位大臣也不會死。


鴻臚少卿陽休之喃喃低語道:“這真是將要跋涉千裏的時候,卻殺掉了騏駿馬而換上跛足老驢呀,真是太可悲了!”


其餘大臣麵露悲戚,他們與幾位顧命大臣相交已久,若說這些顧命大臣犯出弑君,誅殺皇族之事,卻沒有一個人相信。雖然很多人覺得楊愔幾位顧命大臣咄咄逼人,但他們確實很有能力,而且他們也是忠心耿耿,若是說要謀害二位王爺,恐怕隻是栽贓陷害。


婁昭君看向群臣頹廢的麵孔,她便知道這些人心如明鏡,但身在局中的婁昭君不明白,究竟是哪裏不對。


接下來的事讓大臣們覺得,常山王高演也反複無常。


原本在太皇太後婁昭君的堅持下,親自為楊愔主持了葬禮,甚至還為楊愔做了一粒黃金眼球,來代替那被高湛打爆的眼睛。


常山王也宣告,將不會追究五家人的責任。


但幾日之後,他卻出爾反爾,將五家人全部緝拿關押。


若非王晞一力勸阻,這五家人非得被滅門不可。最後,五家各被殺死了一房,就連幼兒都遭到了屠戮。


政變之事就這麽告一段落。


消息很快傳到了高孝瓘的耳中,他似乎根本不關心一般,隻是催促段德恒快些出牌。


段德恒:“聽說了沒有,太皇太後還痛哭,讚歎楊愔乃忠君愛國才遭此劫難。”


“假惺惺……”


高孝瓘一句話出口,讓段德恒噤若寒蟬,其餘等人也不敢言語,蒼頭奴們更是不敢出大氣。


“眼睛都打爆了,可想而知是已經快被打死了,是怕人和他對質吧?太皇太後奶奶會猜不到?那楊愔是她女婿,她能不清楚楊愔的為人?你說說是誰搬弄是非?”


段德恒連連搖頭,這會兒他真的想跑,這位蘭陵王怕是在這裏瘋魔了,也不怕老祖宗們從墳墓裏爬出來掐死他。


“問你也是白問,我還不如去問高殷,不,皇上。隻怕其中內幕隻有皇上才想的明白,外人若是知道,常山王和長廣王得被罵死。”


“孝瓘,又在胡言亂語。”


高孝瓘一驚,看著門口進來的人嬉笑道:“大哥,什麽風將你給吹來了?”


高孝瑜恨恨道:“原本打算將你從這裏弄出去,如今怕是不必了,省的你在外麵亂說話。”


高孝瓘悻悻道:“其實這裏不錯,但是弟弟可有說錯?”


“哦?嗬嗬,那你跟大哥分析分析?你哪來說的不錯?”


“獻醜,其一,這事兒邪性,恐怕大哥都不相信,幾位顧命大臣會謀害皇室宗親吧?就算大哥你當局者迷,但滿朝文武大臣如何看?最後皇上下旨,九叔去晉陽,六叔在鄴城,都算不薄吧?其二,有人在裏麵搬弄是非,將小事做成大事,將活人弄成死人,宮裏看看誰失蹤了就是誰,特別是李皇太後身邊的人。順著這根線,就能尋到幕後的主子。”


高孝瑜不能否認,四弟確實說的很有道理。


“你這小子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頑皮,記住你如今的身份,乃我大齊一介蘭陵郡王。”


“大哥,跟你打個賭,若是此事是有預謀的,那麽六叔一定會上位,但六叔的心計顯然沒有這麽毒辣,那麽六叔很可能會嗚呼哀哉。”


這話給高孝瑜氣得七竅生煙,連連指著高孝瓘嗬斥道:“你小子一派胡言。”


拂袖而去的河南王走了,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段德恒、劉桃棒、慕容士肅、尉相願等人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本王沒有中邪,這裏的老祖宗都比朝堂上人可靠,最複雜的是人心。”高孝瓘淡淡的說著,看著門外的天空感慨萬千。


聽到這些話,尉相願幾人身上不停的起雞皮疙瘩。


而劉桃棒等蒼頭奴卻很認同,高家的帝王們長眠於此,他們不會再參與到勾心鬥角的朝堂紛爭,他們也不會爬出來嚇唬人。


“高殷是個好皇帝,可惜他生在亂世之中,若是盛世之中,有了楊愔等人輔佐,削藩奪權之後,定然會讓大齊四海來潮,會讓大齊成為東亞霸主。六叔有些工於心計,隻怕他會因為一些顧慮,而不敢大膽的改革。”


高孝瓘的話讓人無法接下去,他們不知道,這位蘭陵王今日發了什麽神經,居然如此點評皇室成員,還不顧忌諱的點評皇上,甚至直呼其名。


見劉桃棒要走,高孝瓘叫住他道:“你會將本王今日的話傳給家主麽?”


“若是家主不問,劉桃棒不會多言,我這般老兄弟也是如此。”


高孝瓘哈哈一笑道:“家主都忘記了你們的存在了吧?改日本王回鄴城的時候,跟太後奶奶將你們要過來,你們會跟著本王麽?”


劉桃棒無言以對,似乎很久沒有見過太皇太後,即便是來祭祀,也沒有多關心這些老奴。


“若是家主首肯,奴等自然誓死追隨蘭陵王殿下。”


麻將繼續打著,但是誰也不說話,似乎無話可說,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


高孝瑜一路上罵罵咧咧,恨不得將這個四弟揍一頓,但這小子和那些人高馬大的蒼頭奴一般高壯,如果揍得過的話,他會毫不猶豫。


罵了一路也累了,但腦海裏卻不斷重複著那些話。


“這小子似乎在暗示著什麽?他又是如何得知這些細節?不行,得再回去問問。”


“不去,那小子太氣人了,都不知道靜德皇後是如何教導的這小子。”


氣哼哼的高孝瑜止住念頭,這會兒他還真不想跟四弟多言,免得又被他氣到。


第514章組建情報網


守陵的高孝瓘並非每日都在皇陵之中,時不時的一身布衣,帶著鬥笠單騎前往鄴城。


不過他倒是沒有進城,沒有陛下的召見,他私自回城若是被人瞧見,非得彈劾他不可。


城外素有十裏楊花漳水岸,最是繁華青樓坊。


牽著戰馬來到嵐貴坊的後門,在坊裏奴仆詫異的目光下,高孝瓘拿出了牙牌。


盤龍紋的牙牌,上書徐州蘭陵王幾個大字,讓奴仆們一驚。


“不知主家到來,您裏麵請。”


看著畢恭畢敬的仆人,高孝瓘低聲吩咐道:“無需多禮,將戰馬牽至馬廄,本王就在後院等。”


“奴這就去請姐姐。”


聽見壯男漢子稱三位歌姬為姐姐,高孝瓘忍不住想笑,但終究沒有笑出來,轉身進入後院房間。


來的是金蘭姬,一進門便跪拜請安。


“奴見過蘭陵王殿下。”


“免禮,你我不必如此多禮,以後見麵還是稱呼公子便可,最近可有宮中傳聞?”


“有不少,似乎還有不少內幕,但卻辨不清真假,倒是有人說,是李皇後的姑姑李昌儀告密,如此有鼻子有眼兒,隻怕不是空穴來風。”


“李昌儀?哦,那個女人……”


“公子殿下認識?”


“嗯,我那混賬老爹的女人,當初管不住下半身,為了這個女人,還引發了一場大戰。”


金蘭姬無言以對,實在不知道如何接下去這話。


“……”


“還有什麽?”


“奴不敢說。”


“沒什麽敢不敢,就算你說別人罵我都行,一切聽到了什麽就說什麽,咱們隻是對事而非對人。”


“都說高家二王為了皇位,才無中生有,栽贓陷害了幾位顧命大臣,隻怕下一步就會篡位。說什麽信誓旦旦效仿周公,怕是心裏另有所圖。”


高孝瓘微微一笑點點頭:“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那是自欺欺人罷了。”


二人聊了好一會兒,高孝瓘也對這次宮廷政變有了些許了解,大致如同看見了一般。


“公子,最近和洛陽的妹妹聯係不暢,那邊的情報還未及時送來。”


高孝瓘疑惑道:“這是為何?”


“最近城中不少勳貴喜好養鷹,信鴿被抓死了好幾隻,故而聯係不暢。”


“原來如此,這不怪你們,我倒是有個新的辦法,你將那二位召回鄴城,七日之後去西山皇陵,本公子教你們新的聯絡方法。”


高孝瓘說完便起身欲離開。


滿臉紅暈的金蘭姬挽留道:“公子難得來,不若奴伺候您一晚,明日再離開。”


高孝瓘摸摸她的臉頰柔聲說道:“本公子可是私自回來的,如今還是多事之秋,本公子不得不小心。”


麵露喜色的金蘭姬點點頭道:“奴恭送公子。”


實際上高孝瓘並未回到皇陵,而是回到了鄴城的王府之中。


沒有過多的解釋,高孝瓘一頭紮進了後院的實驗室中。


熱火朝天的幾日忙碌之後,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出現了,非常原始粗糙的手工原件,分別是感應圈,硫酸鉛電池,火花隙,高壓電容器,高頻變壓器,繼電打孔器……很笨重組合在一個木頭盒子裏。


鄭子歆來了好幾次,每次看見夫君在不停的工作都沒敢打攪,雖然她很好奇,但她也明白夫君暫時沒有功夫理自己。


幾個盒子完工之後,高孝瓘出了院子第一件事便吩咐道:“穆梓,備馬,另外備車,將這些東西送到皇陵。”


“王爺要走?”


“嗯,子歆也隨本王一起去,有些事需交代一二。”


鄭子歆喜色一現,趕緊吩咐燕家姐妹準備衣物。


“夫君不去北宮看望母後嗎?”


高孝瓘疑惑道:“母後搬去了北宮?為何?”


“似乎是母後要求的,河間王倒是經常去看望母後。”


“那是我們兄弟長大的地方,這次本王是私自回來的,還是不去北宮了,免得母後訓斥。本王先行一步,子歆便由護衛保護,出了城再碰麵。”


“也好。”


鄭子歆在護衛們的保護下,乘著馬車自北門出城。


高孝瓘則一身布袍,帶著鬥笠如同一介遊俠,出城很順利,也沒有人瞧出來,這位貌不起眼的高壯男子便是蘭陵王。


初夏的和風吹拂,鄭子歆的心情再次好了起來。


她無法理解朝廷裏的紛爭,但對夫君的遭遇卻同樣不忿,她認為這是高家人故意打壓自己的夫君。


出城十裏之外,高孝瓘等著鄭子歆的到來。


這隊新護衛都挺不錯,其中一部分是吳義尋找來的遊俠,他們辦事很有原則,他們的功夫也挺不錯。


聽說當初吳義去請他們的時候,他們還對朝廷鷹犬嗤之以鼻,但聽說是四公子之後,這些人便答應了,吳義究竟與他們說了什麽,許諾了什麽,高孝瓘一無所知。


“諸位在王府可還習慣?”


“也無所謂習慣與否,隻是早先自由慣了,如今算是討了個營生。”


“本王羨慕你們能笑傲江湖,若是有你們這般身份,本王也會化身俠客,行走這天地間。”


“蘭陵王殿下說笑了,您得責任和擔子可比咱們這些屬下重得多。”


“據說你們並不願意入公門,為何?”


“官官相護的公門何來幹淨,若非吳大哥說,殿下會讓我等將來監管天下貪官……”


“本王確實是說過,不止要監管天下貪官,還有不仁不義之徒,更要注意外邦奸細敵人。”


與護衛們閑聊幾句,許諾讓護衛們欣喜非常,扶弱濟困這正是江湖豪俠的宗旨。


一路上聊著,很快便到了皇陵。


鄭子歆的到來讓段德恒幾人很驚訝,如今蘭陵王妃到來,使得幾人不敢袒胸露腹招搖過市,不得不躲進各自房間,穿得規規矩矩才敢出來。


不多時,嵐貴坊三姐妹也到了皇陵,見到蘭陵王妃在,三人一絲玩笑都不敢開。


當高孝瓘拿出幾個木頭盒子,大家的目光被吸引過來,紛紛好奇的看著。


“此物可以隔千裏隔空通信,如今本王便教三位使用方法,每五個長短音為一個數字,四組數字為一個字,前兩個代表頁碼,第三位代表行數,第四位代表列數。”


高孝瓘取出幾本千字文,這是小孩子啟蒙必讀的書,全本並不厚,但常用的字都在其中。


第515章雜事一大堆


憑著大家的聰慧,很快便明白了此物的使用方法,但大家對相隔千裏有些不信。


大家也明白了,若是換上一本書,那便讓人不知道其意,這倒是個保密的方法,似乎可以用在軍隊之中。


嵐貴坊三姐妹笑盈盈對蘭陵王一拜,各自抱著盒子走了,三位少女那風吹楊柳般的身姿,讓皇陵村的大老爺們不禁發呆,甚至有人忍不住咽唾沫。


鄭子歆鄙夷的瞧著這些男人,也包括自己的夫君。


“好看嗎?”


“好看,卻不適合你,你也別學這種輕佻的身姿走路。”


“為何?不是好看嗎?”


“你當學母後母儀天下,這種輕佻的走姿,母後會很不喜。”


“夫君亦會不喜?”


小倆口很平和的一問一答,最終高孝瓘無言以對,隻好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鄭子歆還是不明白,為何又喜歡別人這麽走路,卻不許自己這麽走路?難道關乎長相氣質?可自認為自己的長相氣質亦很出眾,為何就不能如此呢?


帝王陵景色不錯,隻是想想這裏埋著高家的先帝們,讓鄭子歆有些背脊發冷。


好在蒼頭奴的家眷們很喜歡這位王妃,特別是王妃的畫樣特好看,繡出來的東西也特漂亮,甚至王妃小小年紀,對織布提花有著獨到的見解。


自從鄭子歆來了之後,高孝瓘未再與大家搓麻將,而是埋頭寫寫畫畫。


幾天之後,高孝瓘才完成了新的企劃案。


看見拿著書卷認真學習的鄭子歆,高孝瓘輕聲招呼道:“子歆,來看看這個。”


拿起新的企劃書,鄭子歆看明白了不少。


“夫君是要讓工坊全力開工?可是自年初南方的戰爭之後,與南方的貿易幾乎停滯,據說南陳皇帝陳倩派了毛喜出使北周,恐怕也是為了貿易之事。若是他們達成合約,那與南方的貿易將全麵停滯,這個時候全力開工,合適嗎?”


“並非全部的工坊,以前不是合成橡膠,製作金屬鈉的時候有很多漂白粉嗎,如今造紙正好用上。橡膠的產量可以擴大一些,另外一條生產線得立刻建造,不過得建在府裏,這些你都得上點心。”


鄭子歆看不大明白,但也知道這東西很複雜,但是個頭還不大。


“另外,肆州那邊的工坊開工造粗坯,此事需小心謹慎,告知王家兄弟和劉文殊,若是有探子探查,務必尋找借口遮掩。”


鄭子歆認真的記住,一一回應。


對於夫君一下子安排這麽多,鄭子歆總覺得夫君在謀劃著什麽,而且還比較趕時間。對於夫君能做出那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鄭子歆總想弄明白其中有什麽魔法。


雖然她不是那麽想離開夫君,但她必須得去妥善處理夫君所安排的事物。


當鄭子歆離開之後,那台電報機收到了晉陽嵐貴坊的信息。


瞧見那千裏傳音的機器運轉,慕容士肅幾人驚奇不已。


當長長的數字被寫下來,大家幫著核對密碼,不停的翻找著千字文,當文字逐漸增多,幾個人都有些不淡定起來。


段德恒念著第一條:“常山王和長廣王在大臣之中尋找支持,其屬下正在遊說諸大臣。”


慕容士肅沉聲問道:“他們真的想篡位?”


吳義直言道:“二位何必明知故問,當日血濺宮廷,就是有了這個心,什麽效仿周公成王?不過是扯了個由頭,如今要扯下遮羞布,要我說那是遲早的事。”


二人連連暗示,不停的朝著吳義弩嘴。


“吳義說的對,當初他們起心的時候,就已經準備了篡位,你們也應該有話直說,不必顧忌本王的親戚長輩。尉相願,你這悶悶不樂了個把月,還在為娥永樂的事傷心?當初娥永樂的膽子大一點,也不至於如此。”


“先帝濫殺,那麽多的忠臣良將死於非命,如今無端端的一場逼宮,死的還是忠臣良將,這天下值得我等拚命麽?蘭陵王殿下為何不與他們爭上一爭?”


尉相願的話音未落,段德恒低聲嗬斥道:“尉相願,你不要命了?”


“是啊,這高家的天下再如此下去,不知道還有多少忠臣良將,願意為之拋頭顱灑熱血。咱們都不是外人,若是關係一般,尉相願還不會說出這等肺腑之言,能看得出大家都當對方是異姓兄弟。”


四人心中一暖。


“段德恒,表伯似乎沒有參與這次宮裏的事?”


“原本太皇太後讓我阿爹謀劃了此事,但阿爹覺得這事兒蹊蹺,最後隻是留在宮裏保護太皇太後,並沒有露麵參與此事。”


高孝瓘了然的點點頭。


“你們沒事是吧,將這次參與密謀的人都記下來,然後將他們分門別類,過幾天考你們。”


四人一聽這話,紛紛麵色發苦,這還有什麽好考的,不就是常山王和長廣王的人麽,殿下這是要刁難人。


“這也能考?考什麽?先透露一下,我們也好做功課。”


“就像軍團作戰,有主帥有軍師,有先鋒有主力。這次是情報,看你們分析的是否有道理,能接近當初的事情真相,還原當初逼宮之事,若是基本一致,你們便能晉升參謀。”


四人起初一愣,很快明白了過來。


“不就是幕僚麽?”


“參謀,高級幕僚,說了也不明白,就這樣,先分析再說。”


高孝瓘三言兩語糊弄著,讓四人不明白究竟是什麽。


其實,高孝瓘隻是想看看都有哪些人和六叔九叔勾結,將來好秋後算賬,而這些人裏還要看能力,是否將來能用,若是能力有限便趕出朝廷。


幾人自然不知道他的心思,紛紛合計著,開始寫下一個個名字。


事情倒是很順利,幾人很快將這些人分門別類,其中和高湛有關係的人占了多數。


這下幾人有些納悶了,這場逼宮明明是高演主導,為何卻看起來是高湛在幕後推動?


高孝瓘拿到結果誇獎了四人幾句,按他們的分析,這事確實是高湛在背後推波助瀾,但似乎還少了關鍵人物,是誰與李昌儀合謀,誣告了李皇後。


四人繼續撓頭苦思,高孝瓘開始設計新的武器,有著電鋸之稱的重型機槍和迫擊炮。


第516章隱秘的事情


高演和高湛的屬下四處遊說,越來越多的大臣明白,常山王登基是遲早的事,為了將來能不被排擠,漸漸都選擇了靠邊站隊。


尉相願發現蘭陵王經常不見了蹤影,似乎是偷偷地溜回了鄴城。


反正這裏似乎被人遺忘了一般,又沒有人會去告密,高孝瓘在不在帝王陵,朝廷中的那些大臣都不會關心。


時間一轉眼到了秋天,高演的加冕儀式定於八月初三。


新帝登基前,高孝瓘也奉旨到了晉陽。


很意外的見到了王晞大人,也極意外的被王晞請到了府中閉門閑談。


“常山王曾經將老夫叫至密室說:近來王侯及諸位貴族每每對我進行敦促逼迫,說我違反天意而不即位,很不吉祥。恐怕這樣下去會有變亂發生,我想依法治他們鼓吹篡逆之罪,你以為如何呢?”


“老夫當時回答:皇上近來對親戚非常疏遠,殿下不久前倉猝間所實行的誅滅楊等人的舉動,已不是為人臣的人該做的事。現在是芒刺在背,上下互相懷疑,這種局麵怎麽能長久。殿下謙遜退讓,視國家神器為糠,其實恐怕是違背了上天的旨意,毀壞了先帝留下的基業。”


“常山王說:你怎麽敢說這樣的話,我要把你按國法論罪!”


“老夫再答:天時人意,都沒有不同,所以我才敢冒犯斧鉞誅戮來進言,這怕也是神明所讚許的吧!”


“常山王說:拯救國家於危難,匡扶時世,正等待聖哲出現呢,我怎麽敢私下議論呢?”


聽著王晞的自言自語,高孝瓘並未說話,隻是安靜的聽著。


“老夫絮絮叨叨讓殿下煩了吧?”


“不知王大人所言何意?”


“或許,當初老夫就不該勸解常山王效法周公。”


看著王晞頹廢的眼神,高孝瓘卻不以為然道:“這與您沒有關係,沒有周公之策,他們也會以此為借口,不過是既當表子又要牌坊。”


王晞眉頭皺起,最後那句話簡直粗鄙不堪,完全不像是溫文爾雅的蘭陵王口中所出。但那句話確實有道理,難道是自己老了迂腐了?


“王大人不要上心,有道是知人知麵不知心,也不要拿自己的道德去衡量他人的道德,您有德,但很多人在權利麵前,缺得正是德。”


王晞一臉懊悔道:“此事最後還是老夫與諸大臣一同勸進,唉……老夫迂腐。”


“那您接著懊悔,本王告辭。”


高孝瓘對王晞很失望,但也很理解他的所作所為,此人受高演的恩待不薄,而且此人相信高演是明君,再則事已至此,若是不選擇隊伍站邊,隻怕將來會被排擠。


“蘭陵王殿下留步,難道殿下就不支持常山王?”


“您是來當說客的?心術不正不擇手段之人,本王還是守著老祖宗的墳塋,覺得心裏更踏實一些。”


王晞被一頓搶白刺激的麵紅耳赤,他沒有想到這位曾經有恩於他的蘭陵王,居然如此的嫉惡如仇。


有著士族榮耀的他,如今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原本他覺得高演會成為一介明君,若是有這位一心為民辦實事的蘭陵王相助,大齊會蒸蒸日上,但如今他也疑惑了,他能聽得懂這位蘭陵王話裏的意思。


高演不擇手段,他成不了明君。


相比高演所做的改革,完全是高殷在前鋪路,他隻是將範圍擴大一些。


參與了高演的登基大典,高孝瓘匆匆忙忙回到了鄴城。


有了新皇登基,高孝瓘請求恩準,回鄴城陪母後過中秋很快便被批準。


到了北宮之中,元仲華很高興高孝瓘能來,也因為沒有太多限製,一些消息和內幕被宮裏的老人送到了北宮。


高孝瓘得知,似乎事情再一次變得詭異了起來,六叔並未如願以償的獲得晉陽軍軍權,以前一分為三的軍權被太後收回,六叔能調動的兵馬反而越來越少。也不知道是太後已經察覺了什麽,還是防著六叔對高殷不利。


“據說李祖娥如今被改成了文宣皇後,當初她當李昌儀是親人,誰知道卻被李昌儀給出賣了,有人說李昌儀是被高湛府裏的罪奴唆使,才會向皇太後告密。”


“李昌儀出不了宮吧?罪奴如何與她有來往?”


麵對高孝瓘的疑惑,元仲華肯定道:“宮裏有賜予各王府的罪奴,那麽認識李昌儀便不奇怪,若是有宮牌,進宮也不是難事。當年孝瓘被人陷害一事,也是宮外送進來的東西,你倒是瞞著母後,若非明了此事的崔南風說起,母後至今還蒙在鼓裏。”


提起這事高孝瓘心中便是一緊,難道真的是高湛府裏的人?還真夠狠毒的。


為了岔開話題,高孝瓘接著說道:“當今皇上一登基,便為功臣平反,好多人都得了諡號。還嘉獎敢於直言進諫之人。”


“不過是收買人心,怕人說他篡位罷了,即便百官不說,還真當天下百姓不說?”靜德皇後話鋒一轉:“怪不得孝瓘處處防著高湛,據說當初殺死楊愔,對高殷逼宮的時候,高演便答應了高湛,將來讓他當皇太弟。”


高孝瓘驚訝道:“母後何來的消息?可否準確?”


“準不準確暫時不知道,想必也不是空穴來風,看來高演當初便有了奪取皇位之心,太後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才氣得病倒,也可能因為這個才將軍權抓在手中。可如今來看,高湛交好了斛律光和高睿,明顯占了一籌。”


鄭子歆完全聽不大明白,隻能在一旁不說話。


“母後看得高遠,孩兒望塵莫及。孩兒求母後一件事。”


“你這孩子就是會哄人,什麽事還用求的?”


“孩兒想讓子歆跟著母後一段時間,母後教導她這些官場上的事,讓她能看得透徹。若是有個風吹草動,也能及時的提醒孩兒,至少能未雨綢繆。”


元仲華看著鄭子歆一笑,輕輕頷首道:“子歆倒是聰慧非常,相信一點就透,哀家也覺得怪冷清,子歆能陪哀家到過年最好。”


鄭子歆隻懂得家族門閥的事,畢竟那是自幼耳讀目染所致。


如今卻要學官場上的事,這讓她微微有些抵觸,但聽說幹係重大,她便也有了些許興趣。


第517章高湛的憤怒


似乎所有新帝登基都逃不過文治武功,高演也不例外。


在聽取了幾條建議之後,他決定放棄長期對周作戰,而轉向驅趕過境的庫莫西族人。


在群臣的歡呼恭維之中,高演冊封了兒子當太子,其妻元氏為皇後。


高湛果然爆發了,一時間當初密謀之事傳的沸沸揚揚。


無論是嵐貴坊,還是北宮之中,高孝瓘都得到了消息,這密謀篡位之事千真萬確,而且還是高演首先提出,若是高湛給予幫助,便封他為皇太弟,將來繼承皇位。


高孝瑜很震驚,當初密謀他也在,但是六叔並未表現出要篡位。而是信誓旦旦,要效仿周公成王。


高孝瑜拜訪了悶悶不樂的高湛,試探著打算刨根問底。


“如今外麵到處都是風言風語,說當初六叔密謀篡位,還說封九叔你當皇太弟,真是說的有鼻子有眼,好多人都聽信了真。”


高湛白了他一眼:“當初六哥就是這麽說的,隻不過你去了宮裏見太後去了,所以你沒有聽見。”


高孝瑜心底一震,原來自己也被騙了。


高湛喝著酒,忿忿不平的向高孝瑜倒苦水。


“如今本王被留守在鄴城,散騎常侍高元海,被六哥留下來掌管軍機。還任命領軍庫狄伏連為幽州刺史,又任命斛律羨為領軍,如此一來我領軍府便成了空架子。”


高孝瑜不知道該如何勸慰,但如今看來,自己還是真不太了解六叔。


“你不仁別怪我不義。”高湛恨恨的說道,一轉頭他看向高孝瑜,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放在案幾上說道:“孝瑜,皇上日理萬機常常覺得力不從心,你將這紅丸獻給皇上,保準服用之後精神抖擻。”


“這紅丸何人所製?”


高湛很不滿的看著高孝瑜,不耐煩的揮揮手道:“連你也不願幫阿叔。”


有些警惕的高孝瑜看著瓷瓶,當初他就懷疑此物與二叔的死可能有關,如今早不給晚不給,正當二位叔叔鬧嫌隙的時候,九叔重提此事。


“此物乃波斯煉金師所製,若是你能幫阿叔辦成此事,阿叔以後會重用於你。”


“阿叔的事就是我孝瑜的事,我這就去尋皇上。”


高孝瑜見高湛有些不耐煩,也知道再這樣下去問不出什麽,但他卻多了條心眼,先看看這紅丸究竟有何不同。


回到府邸的高孝瑜仔細的瞧著紅丸,個頭與當初獻給二叔的並不不同。


一粒下肚,整個人都恍恍惚惚起來,一陣似夢似幻持續不久,感覺人整個神清氣爽。


次日一早,口幹舌燥的高孝瑜呆坐著,一夜都很興奮的他很是不解,這藥效可比當初九叔給自己的強大了數倍。雖然確實提神,但看著書卷的時候,卻似蕩漾扭曲,那感覺極其詭異。


抱著懷疑的態度,也想將事情弄清楚一些,高孝瑜還是遵照吩咐,給高演送去了紅丸。


高演很懷疑這紅丸的來曆,但他卻一點也不懷疑高孝瑜。


“此物真有你所言那般?”


“臣侄昨日服用,確實很提神醒腦,隻是稍稍有些詭異,想必不妨礙什麽。”


“朕最近確實感覺時間總不夠用,心力憔悴而力不從心。想到有些事交給別人又不太放心,而凡事必事必躬親……”


高演突然話題一轉,微微一笑道:“孝瓘昨兒呈遞上奏折,他一年之期年後將滿,朕覺得他能堪大用,打算調他入宮統領禁衛,你以為如何?”


“皇上不怕被他氣到就好,孝瓘有些頑劣,有時候直言不諱能氣死人。”


高演笑道:“你這是誇他呀,還是損他呀?先封他個開府儀同三司吧,這守著帝王陵也不容易,我高家還沒有哪位子弟去守過陵。”


高孝瑜沒有插言,或許四弟回來之後,會有個人商量也好。


而此時,高孝瓘卻在幸災樂禍。


“高家曾經支持六叔的那幫子,如今卻等來了和高殷對待他們時同樣的手段,削藩,分權,而且盯得更死,隻怕他們不會記得教訓,還會倒向九叔。”


“王爺的意思是,皇上將重蹈覆轍?”


“你們幾個都這樣認為吧?恐怕六叔也是這樣想,前車之鑒猶在,他如何會讓他人得逞?看著吧,估摸著該露出凶狠的一麵了。”


尉相願不解道:“王爺說的是皇上禦駕親征之事?”


高孝瓘搖頭道:“那是對外,但庫莫西長期生活在大興安嶺,東有契丹,西有突厥,原本便在夾縫之中求生,卻也不足為患,皇上禦駕親征不過是捏軟柿子罷了,五兵尚書曹所建議的三年攻下北周之策他也沒采納,還不是怕大軍一旦出動則皇位不保。”


幾人卻是知道,五兵尚書曹確實有此建議,並製定了詳細的伐周計劃,一舉圍困長安,直逼漢中斷其後路,讓其無法自給自足,從而完全潰敗。


身為武將,哪裏知道皇室的花花腸子,原本都為這計劃叫好,就連皇上高演也說好,但卻沒有同意。


“聽說皇上最近在大殿上殺人,打人,有臣子私下裏說皇上和先帝沒什麽兩樣。”


“最近風言風語到處傳,這很正常,六叔騙了鄴城那幫漢臣幫他歌功頌德助他上位,但他可放過了顧命大臣的家人?暗地裏他是抬高了晉陽那幫人,打壓了鄴城一係漢臣,漢臣們不滿還不能說說麽?當然這裏麵也有人故意推波助瀾。”


尉相願、段德恒、慕容士肅和吳義聽的目瞪口呆,他們感覺那些困惑瞬間迎刃而解,他們不明白王爺是怎麽能聯想到的。


“王爺見解獨到,我等茅塞頓開。”


“你們幾個,每天跟著本王處理那麽多的情報,這些東西分門別類,很容易從中看出聯係,凡事不會無中生有,當你們看見幾條情報反常,其必有妖。就如周人陳兵河西,那麽你們便會想到其要攻伐,其實你們也知道,從其糧草征集異動開始,便能推測出周兵的規模和動向,從而能推測出戰爭持續時間。情報,很重要,高級參謀的重要性可以與大將軍相提並論。”


“我等受教。”


四人佩服的心服口服,如今他們也明白,運籌帷幄並非那麽簡單。


第518章情報的梳理


四人被高孝瓘帶進了一個從未接觸過的領域,他們聽到了一些聞所未聞的新概念。


不止是涉及到保密、情報收集、反收集、分析、偽裝迷惑、暗殺和反暗殺等讓他們驚訝,實在是這些情報的綜合,居然能左右一軍的作戰,甚至是一國的策略。


原本不以為意的四人這才發現,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小門,看見了無與倫比的另一種畫麵。就像看著外觀樸實的衡天儀,當它開始運轉時,才發現這個龐然大物居然是那麽的精密。


高孝瓘已經有了打算,以後會成立對外和對內兩個機構,對外由慕容士肅去管理,對內則由吳義去管理。


“不如咱們先試試看,慕容士肅便以收集匯總大齊以外的情報為主,你在朝廷待過,知道哪些重要。重要的分門別類,瀝青其中的關係,先邊學習邊總結。”


“屬下試試看,聽王爺一說,慕容士肅還真的覺得這很重要。”


“另外,吳義則負責對大齊內的情報分析與收集,無論是官還是民,國之根本在於百姓。我知道大家肯定說,國之根本在於軍,事實上也沒有錯,兵乃國之重器,沒有民心所向有兵卻是枉然。”


“屬下明白,屬下定當盡心竭力,收集了王爺要上報朝廷嗎?”


高孝瓘搖搖頭道:“先收集,民生百業都不要錯過。隻管收集了呈遞上來,記得第一要務是什麽?”


四人輕笑答道:“保密第一。”


段德恒和尉相願卻沒有任務,這讓二人有些失望。


倆人總想這幫幫慕容士肅和吳義,卻被他們倆以保密為由搪塞,不過這隻是玩笑話,最初收集分析,還是四人一起商量,也總結出不少經驗。


高孝瓘也給四人出謀劃策,建議他們做交叉樹狀資料記錄,分別建立檔案,那樣更容易也更直觀的查找檔案,從而能圈定大致的關係網。


很快慕容士肅便預計到一項結果,北方薩珊波斯王朝背約,從而引起的波斯突厥之戰並未擴大,通往西方的商路,也因為波斯人和突厥人的商隊到來而繁榮。


通過這條消息,吳義倒是沒有利用,卻被高孝瓘給調侃了一通。


“當初,波斯奪了突厥人打下來的布哈拉,但波斯人為何要布哈拉?因為布哈拉是東西方貿易的中轉樞紐,是個富得流油的地方,一旦掐斷了這條線沒有了貿易,誰拿著都是個窮地方,吳義,如今你就不覺得此事與民生有關?”


“屬下一介武夫且愚鈍,容屬下再考慮一二。”


吳義雖然沒有經商的頭腦,但經過提示之後,很容易想了個明白。


“商路一通,那減產的紡織工坊可以繼續開工,積壓的綾、羅、綢、緞、絹、錦也可以運往西域,確實與民生有關。說起這個,屬下另外還有一件事稟報,去往南方的商人說,曾經有人在建康看見了波斯人的商船。”


“當初聽聞王爺說,順著海路到波斯,還嗤之以鼻當做天方夜譚,其實是尉某孤陋寡聞。”


對這條消息,高孝瓘起了點心思。


“波斯人的航海技術有可圈可點之處,但海路還是很危險,如今的船還不足以抵禦大風浪,否則波斯人也不會背約拿下布哈拉,海路以後再說,將來大齊必將成海洋霸主。以後這種情報,你與慕容士肅互通即可,不可因為非己方職責範圍便棄之不理。”


新鮮事物大家的興致很高,但實際分析卻很繁瑣。


高孝瓘的話題很廣泛,僅僅就圍繞著布哈拉,從地理位置,到其周邊王國的興衰,談論了好幾個時辰。


有趣的話題總能如同故事一般引人入勝,劉桃棒等蒼頭奴也來傾聽,他們從未想到過,世界上有那麽多的王朝,在曆史之中興衰沉淪,似乎都是利益驅使,又似乎是為了征服而征服,向世人展示強大的一麵。


隆冬季節裏,火牆的房間很暖和,大家無所事事也愛聽故事,對戰爭大家並不陌生,對歐羅巴洲那片土地上的城邦戰爭,大家是嗤之以鼻的,覺得根本不夠看的,但對動則幾十萬大軍對峙布哈拉,卻又非常好奇。


大家知道了難以逾越的天山,也知道了在天山的北方還有一條巨大的山脈阿爾泰山,也知道了阿爾泰山與陰山山脈連綿不絕,是阻隔中原與北方的巨大屏障,明白了原來還是可以從陰山關隘,有一條不算難行的路,可以連通中原和布哈拉。


總之,故事很長,這位博學的蘭陵王並未說完,他們也得不出一個準確的結論,而這位蘭陵王也未給出標準的答案。


慕容士肅倒是琢磨出了些許味道,這些故事一樣是情報,可以歸納入戰略一方麵。


而吳義則津津有味的隻顧著故事,似乎與他直來直去的性格有關,沒有考慮更多深層的原因的習慣。


高孝瓘仔細思考之後,覺得吳義還是不適合分析情報,倒是主領行動比較好,以他的江湖閱曆,及培養起來的軍事素養來說,確實適合領導實地行動。


眼看著離春節將近,高孝瓘等來了朝廷的詔書。


這一次被加封了開府儀同三司,而且還增加了通南一千五百戶食邑。


升任付二品中領軍反倒讓他有些皺眉,這次六叔和九叔之間,看樣子全麵開戰了。


“王爺,這次聖旨加封了開府,可以名正言順的招募幕僚,還可以養幾百部曲,大家盼了好幾年,隻怕王子宜和黑大個幾個都吵著要回來。”


“他們還是留在肆州的好,將來會派上大用,這次調任也非表哥你想的那麽好,慕容士肅,你可想得明白?”


“回王爺,這從二品的中領軍隻有兩人,頂頭上司便是領軍將軍平秦王,隻怕皇上是打算來接替平秦王的職位,再說宮裏經過上次逼宮,其禁衛大部分是平秦王和長廣王的人,皇上怕重蹈覆轍,肯定不會信賴平秦王。若是有選擇,那當然是拉攏王爺,並換掉宮廷裏的禁衛。”


“看來慕容士肅的情報梳理越來越細致,兩位叔叔明爭暗鬥愈演愈烈,這次的變動,會讓大臣們再次選擇站隊,本王擔心的是這個。”


第519章要當小黃雀


對大家來說,皇上和長廣王誰鬥得過誰,誰勝誰負跟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平心而論,似乎皇上高演要強那麽一些,至少一些改革還算不錯。


“這次加封了開府儀同三司將軍,按中領軍將軍來算,可以挑選兩千精銳充入禁衛,這些人要可靠的人,這事便交與段德恒去辦。”


段德恒一愣:“為何要屬下去辦?這總不能去我阿爹的軍中挑選吧?”


看著高孝瓘似笑非笑的眼神,段德恒總算明白了過來。


“好吧,王爺倒是好算計,平白從我阿爹那兒調走兩千精銳,想必皇上也很滿意。”


“年後才會上任,這些人你可得挑選的仔細一些,別挑些胳膊肘往外拐的家夥。”


送走了段德恒,高孝瓘仔細盤算。


“六叔交代,除了替換禁衛一事,還會常駐晉陽。”


“也不會常在晉陽,王爺掌宮掖禁禦,雖不是隨駕出行,但也少不得處理鄴城宮掖禁禦之事,斷不會隻在晉陽一地。此次更換如此多的禁衛,難道是對平秦王不再信任?”


對慕容士肅的猜測,高孝瓘也拿不準。


“也許這是平秦王不想得罪長廣王,而對六叔出的主意。慕容士肅,你負責編寫一份情報手冊,一個月後,本王給你三十人學習情報分析。但如何教導則看你的才能,可不能帶出一幫庸才。”


慕容士肅驚喜的抱拳一揖,趕緊應承下來。


“尉相願,你去各坊轉轉,每個坊裏尋找最優秀的坊勇五名,調集他們來晉陽王府。不是要力氣大壯實就行的,要頭腦靈活,能服眾,會識字,嚴格執行命令的那種。”


尉相願也走了,慕容士肅去冥思苦想寫書去了,獨留下吳義眼巴巴的瞧著高孝瓘。


“四爺,我呢?”


“暫時沒你什麽事,你幫著慕容士肅收集情報,分析還真不適合你,倒是可以教導武功什麽的,以後你的擔子不會比他們輕。”


吳義有些失望,分析的事他也知道確實做不來,畢竟讀人腦子轉的快。失望之餘,蘭陵王最後一句話還是給了他很大信心。


當屋裏獨剩下他一人,徐文博走了進來。


“恭喜蘭陵王殿下。”


“您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不止是為了專程來恭維吧?”


徐文博笑道:“確實,我等經過一年,按殿下所言步驟,經過六十七次提純,才達到殿下所需要求,但喂食給老鼠之後,卻發現並沒有起太大作用。”


高孝瓘驚喜道:“比上個月看的還純?”


“確實還純,而且幹燥之後的粉末也和殿下所言一樣。隻是在小碟子裏功效正常,但實際服用卻大打折扣,屬下等實在百思不得其解,故而來問殿下。”


“當日本王曾經說過,此物提純要特別注意其酸度控製,你們試驗時可曾用內髒試驗?”


徐文博搖頭道:“裴大人正在試,但似乎能起效。”


高孝瓘也在努力回憶著,畢竟這東西他是在幾年前寫的大概步驟,如今已經淡忘的很模糊。


“明白了,是胃汁……”


門外傳來興奮的聲音,正是裴炎卿的喊聲,伴隨著腳步聲很快出現在屋裏。


“殿下,是胃汁讓此素失去了作用。也就是說,此藥隻能外用。”


高孝瓘微微搖頭道:“外用太過浪費,想辦法,譬如說……對了,針,注射進身體,讓它在身體裏發揮作用。”


還記得打針的恐懼,讓高孝瓘想起了注射器這玩意,還想起了吊瓶。


一番解釋之後,三位金瘡醫如醍醐灌頂,連聲稱妙。


雖說大致是有了個形狀和想法,但具體完成和臨床應用還得靠三位金瘡醫的研究。


“三位大人,如今本王接了聖旨開府,三位就跟著本王去晉陽,本王府裏還有一些醫學上的書,還需三位大人去完善。”


“屬下遵從殿下吩咐,隻是這裏還未最後完成,能否寬緩幾日,無需太久年前就好。”


“不著急,也不要太過操勞,身體可比製藥更重要。”


三人眼中露出驚喜之色,單這一種叫做青黴素的東西,就足以讓無數無法挽救的病人起死回生,其他的那豈不是更值得期待?


但事實上,高孝瓘隻按記憶默寫了部分生物書,但細胞、病毒、細菌這些詞匯,和產生抗體的原理,也讓他們看得如癡如醉,而最讓他們驚歎的則是一台顯微鏡原理圖。


得知高孝瓘即將調任,劉桃棒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很公事化的行禮以示祝賀。


反正高孝瓘是不是在皇陵,根本就沒人管,那些蒼頭奴也不會打小報告。理論上是他管著這些蒼頭奴,實際上在皇陵範圍內確實能管,但出了皇陵範圍,蒼頭奴們根本就不出這個範圍,更別談管理和調遣。


基本上,高孝瓘和蒼頭奴們就如同兩個世界的人,就像大街上每天見麵而又擦肩而過的陌路人。


高孝瓘一拍屁股,騎著戰馬直奔鄴城,自從有了電報,他也懶得跑嵐貴坊。


這一次直奔蘭陵王府,反正是有聖旨封了開府儀同三司,聖旨上又沒說什麽時候才準開府,就算皇上問起,拿選禁衛就能搪塞過去。


鄭子歆聽見殷氏姐妹的通稟,趕緊丟下書卷匆匆迎接。


“夫君為何回來了?前兩日不是說要待到臘月底嗎?”


“今日剛接了聖旨,封了開府和中領軍,年後準備一下搬去晉陽。家中可好?我打算修書一封給泰山大人,鄭家、王家、崔家培養的青年,各遣百名來晉陽。”


“家中一切安好,新辦的紙坊有所產出,無論是白紙還是軟紙皆供不應求,崔家和王家都來信問過此事,另外濮陽王婁仲遠和表伯段韶也有意參股,甚至是李家,盧家和裴家也有來拜訪,妾身不敢應承,推說待到夫君回來之時。”


“趙郡李家?答應他們,隻要不自以為是都可以馬上答應。”


“以前倒是沒見他們如此殷勤,倒是這北方的商路剛好轉,看見了白花花的銀錢。以前爭搶南方配額的時候到沒給好臉色看,去年還有人幸災樂禍呢。”


高孝瓘頭一次看見鄭子歆如小女人般埋怨不平,瞬間覺得可愛至極,伸手揉捏她的小臉道:“和那幫土財主有什麽好計較的,記得夫君交代的事,一會夫君還得出去。”


鄭子歆臉上緋紅一片,一時間居然忘了問高孝瓘去哪兒。


第520章濟南王高殷


從王府出來,高孝瓘卻進了皇宮,而且還去見了廢帝高殷,這一舉動讓所有人摸不著頭腦。


別宮,不止有承乾殿一殿,高殷如今也住在別宮,距離承乾殿一門之隔的弘義殿。


承乾殿始終留有高孝瓘的一間小院,當初高洋登基之後,承乾殿便成了高孝珩、孝琬、孝瓘三人的居所,隻是兩個哥哥封爵後便離開了承乾殿,實際上整個承乾殿並無其他人。


高孝瓘很少回到這裏,但每次來,這裏總是很幹淨,就像走的時候一樣,他知道太後總是派人來打掃。


轉了一圈,高孝瓘便直奔弘義殿。


叩開宮門,除了崔南風以外,其餘幾個都不認識。


見到高孝瓘的到來,崔南風很意外也很高興。


“老奴給蘭陵王請安,您這是來看望濟南王?”


崔南風堵著門恭維著,卻沒有讓開的意思。


高孝瓘知道崔南風是為了自己好,如今還與廢帝親密,隻怕會受到排擠。


“崔總管客氣,本王正是來看望濟南王,順便與他敘舊,如今不聊天下事,隻談詩詞歌賦。”


“不是老奴多心,隻是這裏耳目眾多,蘭陵王殿下前程還一片光明,莫要自毀。”


“本王自有分寸,您不也是甘願來這別宮照顧濟南王嗎,請帶路吧。”


崔南風感激的一揖道:“殿下,請隨老奴來。”


高殷並沒有因為被廢而沉淪,但宮中巨變也讓他很受打擊,當搬到這別宮之後,他才發現和軟禁了沒有區別。


“王,蘭陵王殿下來看您來了。”


正在執棋苦思殘局的高殷,絲毫沒有注意到高孝瓘的到來,直到崔南風的提醒才轉過頭來。


“四哥……”


高殷既高興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不知道該埋怨四哥這麽久都不來看自己,還是該埋怨自己沒有用。當初將四哥派去守陵的是他,四哥告誡的話也未采納。


看著高殷眼淚盈眶,高孝瓘拍拍他的肩膀。


“坐吧,拿得起當放得下,雖然你自覺很失敗,但世人會給你個公正公平的評價。”


高殷畢竟還隻有十六歲,並不能那般老成的打開心結。


“愚弟終究是辜負了諸大臣。”


“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天下未平戰亂隨時將生,猶豫寡斷可不行,也證明你當不了這個重擔。今日不談往昔之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


高殷很想痛哭一場,但四哥說的確實有道理。


“四哥請用茶。”


脆生生的聲音傳來,卻是一身華服,年齡卻極小的小女孩兒,約莫十一歲年紀。


高孝瓘頷首回禮卻愣了半晌,一時想不起來此女的來曆,再則宮裏的侍女似乎並非如此穿著。


“李難勝,本王王妃。”


“唉?”


高孝瓘這才想起來,當初太子大婚,他在戍邊打仗,倒是隻有鄭子歆代為入宮道賀。


高殷尷尬的瞧著高孝瓘。


“失禮,沒想到這孩子這麽小。”


“父皇母後為孩兒操辦的,李難勝乃舅舅李孝貞之女。”


“噗……”


高孝瓘一口茶水噴了出去,想也不想脫口而出:“近親?不怕生出個傻子?”


高殷更尷尬了些,扭捏了半天也沒有多說什麽。


“以前四哥見你都跟你談民生,講天下,如今四哥不跟你談這些,咱們談詩詞歌賦。”


高殷微微搖頭,眼神裏有些沮喪。


“那談琴棋書畫?”


高殷還是搖頭,微微苦笑道:“四哥來寬慰愚弟,愚弟很是感激,但愚弟真的不甘心。”


高孝瓘認真的看著他說道:“四哥倒是願意幫你,當初四哥孤家寡人手無一兵一卒,當初能幫你的人是娥永樂,隻要你叫喊一聲,哪怕是叫聲不甘,他也會為你慷慨赴死。可是他死了,他是個忠心耿耿的好人,甚至冒著滅門的風險站在你的一邊。你如今一句不甘,會有多少人掉腦袋?”


高殷一臉糾結懊悔,他很痛苦。


“你可知道,那一晚死了多少人?”


聽見四哥低沉卻極有分量的歎息,高殷微微搖頭。


“前前後後六百餘人,他們有家人,有老父老母,有妻兒,甚至有的一家被誅殺,包括幼童。”


高殷驚呆了,他沒有想到會死去那麽多的人,他以為他的逃避會讓事情很快解決,楊愔、燕子獻、可朱渾天和、鄭頤、宋子欽五人的死會讓這事完結,如今得知真相的他全身都在顫抖,嘴唇也在哆嗦。


“若是你依舊堅持你的不甘,我想,還是會有很多人賭上性命,包括一門九族老小的性命……”


“不,不可,謝,多謝四哥,以誠相待。”


高孝瓘輕輕拍拍他的肩膀,示意高殷放鬆些。


“我們是一家人,是兄弟,愚兄不會說話,隻能用這種方式與你交談,世上有太多不如意之事,何不放下這些負擔。”


“愚弟明白,四哥一片苦心。”


二人聊天文地理,聊古今傳聞,卻不聊大齊的現在和未來,兄弟倆很默契。


高殷也知道,大齊的現在和未來,都與他再無關係。


高孝瓘明白,聊大齊的現在和未來,都會刺激到這位廢帝孱弱的心靈。


崔南風麵帶微笑看著這位蘭陵王,他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他知道先帝沒有看錯人。


李難勝一直乖巧的坐在一旁泡製茶湯,隻是手法稍有些欠缺,但並無人計較,偶爾聽到海外廣闊之地的事,她也會聽的入迷。


一直聊到了傍晚,高孝瓘才告辭離開。


“有時間出去走走,去四哥府上坐坐,四哥那有些高深的書籍,有興趣可以看看。若是有人攔阻,你讓崔總管去尋太後奶奶評理。”


“愚弟求之不得,恭送四哥。”


臨走時,瞧了一眼侍奉的那些太監宮女,一眼可以看出,這其中有高演的人,也有太後的人,高孝瓘並不怕這些傳話,反而若是太後看得緊一些,高殷則會更安全一些。


沒有去給太後請安,高孝瓘去了皇家校場,拜會了三位師傅便離開了皇宮。


“太後,蘭陵王殿下,已經離宮而去。”


“這小東西也在怨哀家嗎?罷了,將那份飯食撤下吧。”


宣訓宮中,一聲幽幽的歎息聲傳來。


第521章造紙和書坊


回到府裏,高孝瓘沒有隱瞞去向,鄭子歆沒有埋怨自己的夫君去探望廢帝,雖然她跟著靜德皇後明白了很多侯門的黑暗手段,也知道很多的忌諱,但她不會質疑夫君的所作所為。


看著有些欲言又止,表情糾結的鄭子歆,高孝瓘也知道今日所作所為實在冒險。


為了博美人一笑,高孝瓘決定臨時辦一座工坊。


“購置些許物品,咱們今年多做些煙花,過年陪母後一起去燃放可好?”


“妾身已經準備了一些,就等夫君回來即可開工。”


看著轉眼便變得雀躍的鄭子歆,高孝瓘有些不太適應,這臉變得好快。


“多備一些,咱們大年三十放他一夜,羨慕死那些家夥,想玩咱們高價賣給他們。”


“嘻嘻,給多少銀錢也不賣。”


一開心起來的鄭子歆立刻去張羅多購置些材料,卻忘了該吃晚飯,等到鄭子歆安排妥當,天都已經黑了。


次日一早,還未等高孝瓘攜鄭子歆去北宮,那些聞風而動的家主勳貴們紛紛到訪。


開辦工坊之事倒是容易,也無人敢和這位蘭陵王討價還價,畢竟大家都知道規矩。


如今大家眼饞的便是造紙坊,在高孝瓘的建議下,合作的書坊也開辦起來,使用新式的印刷術,字跡更小更美觀,叫做活字印刷術,而且還能重複使用。


書坊很多書被增加了注解,而且還增加了標點符號,這無疑是一種創新,當然這也是在高孝瓘的主導下,力排眾議而成。


雖然士族對標點符號不感冒,但對注解卻很上心,其中原因在於,一部分注解乃古代大家所注,而新文的部分,高孝瓘希望世家們能注解,當然會挑選出最好的注解,並且注解者的大名,會印在書的末尾,這可是一種殊榮,對世家更是一種無形的誘惑。


幾大門閥對書坊的熱衷程度,很快便超過了高孝瓘的想象,特別是高孝瓘提出新版說文解字幾種快捷查找方式,他們更是眼睛直冒光。


一部字典的成功,那可是將聲名傳播到家喻戶曉,高孝瓘可以不以為意,但文人們可不同,這是永載史冊的機會。


好容易打法走他們,小倆口才得以前往北宮。


跪拜請安之後,高孝瓘說起這次職位調動。


靜德皇後並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兒子們卷入叔叔們的爭鬥中,而成為他們互相攻伐的犧牲品。


隻是靜德皇後還未來得及說什麽,高孝琬便帶著王妃趕來小聚。


這樣一來,靜德皇後也不好開口,再經過兒媳一陣打岔,小孫子晃晃悠悠的蹣跚熊步,這事也就沒有再出口。


鄴城,太極殿。


高演苦思著,今兒一大早,他得知高孝瓘私自回家,不止如此,還拜會了廢帝高殷。


安插的人事無巨細稟報極為清楚,這也讓高演拿不準,自己用這個侄兒究竟是對是錯。


論能力,無人能出其右,論站隊選邊,這位侄兒從來不選。


論得罪人的本事,這位侄兒並非任何人都得罪,但得罪起來根本不留情麵。


論拉攏人的本事,他就是個在商言商的商人,隻有合作利益,而無什麽太多的交情。


“裴澤,你如何看蘭陵王?”


“臣看不透。”


高演驚訝道:“何出此言?”


“臣曾經聽平秦王說過,文宣帝曾經也有過疑問,而那之後開始重用蘭陵王。”


“哦?”


“平秦王代文宣帝問話,國事和家事……”


裴澤一五一十將聽過的敘述一遍。


“能將國事和家事分得清楚,必是心靜如水的旁觀者,能身在局中卻仿佛置身事外乃大智慧,所以,臣看不透蘭陵王殿下。”


“那你說,蘭陵王會不會扶植濟南王?”


裴澤一揖如實答道:“臣不知。”


高演想了想,將昨日高孝瓘與高殷會麵之事,談論的對話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裴澤仔細想了想答道:“皇上不如去問一問蘭陵王。”


“哦?如何問?”


“國事和家事。”


高演聞言一愣,隨即輕笑數聲:“裴澤啊,你心裏跟明鏡一般,你早已知道蘭陵王會如何作答。是朕多心了,他見濟南王是家事,在人人疏遠濟南王之時,他還能顧及兄弟親情難能可貴。”


裴澤不再多言,微微躬身繼續處理政務。


門外一年輕太監急匆匆趕來,跪拜稟報。


“皇上,太後病倒了。”


高演大驚失色,趕緊抬腳便往外趕。


此刻,相合派的人也到了北宮,稟告了太後病倒之事。


高孝瓘並不知道婁昭君的病,以前雖然偶然發一次,但並不嚴重,再說也不會通知他。


“很嚴重嗎?宣禦醫瞧過沒有?”


“回王爺殿下,奴覺得挺嚴重的,寢食不安直喊疼。太醫院的禦醫們給太後瞧過,說是心尖疼的毛病,隻能慢慢的養著。”


高孝瓘淡淡的點點頭:“知道了。”


靜德皇後歎了口氣吩咐道:“那咱們過去看看太後。”


“母後和三哥你們先去,孩兒去取些藥來。”


鄭子歆疑惑的瞧著自己的夫君,怎麽沒聽過夫君還會治病呢?


靜德皇後也很奇怪,這孩子難道還有什麽寶貝?


高孝琬道:“太醫院裏什麽藥沒有?你的藥能比太醫院的藥還好,莫不是千年赤參萬年靈芝?”


“不是,我去去就回,要不了兩刻鍾,這藥太醫院還真沒有,一會兒回頭告訴你。”


高孝瓘扭頭便往外跑,北宮倒是比之前方便,作為靜德皇後的兒子,在北宮縱馬狂奔是特權。他得快些回到府裏,將造火藥的硝化甘油弄上一點。


靜德皇後連連搖頭,輕笑道:“咱們先行去吧,說不定老太後一見你們,立刻便精神了呢。”


鄭子歆可摸不著頭腦,家裏還有治心尖疼的藥?


高孝琬很好奇,這心尖疼的病他知道一點,幾乎是無藥可救,隻能年紀越大越頻繁。


“好像太後奶奶兩個月前剛發作過吧?那次據說疼了整整半個月。”


“好在有太醫院的馬嗣明細心調理,才讓太後得以恢複,不過上次馬嗣明大人便說不太樂觀,這病起得急了,隻能施針及中藥調理。”


靜德皇後的話讓大家都明白,老太後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得疼死。


第522章神奇的藥油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到南宮,皇上高演正在內間與禦醫說著什麽。


相合掃了一眼,隻看見鄭子歆卻未見到高孝瓘,他不由得臉色沮喪了些。


‘確實如太後所言,蘭陵王殿下是在怨恨太後太過狠心,可太後也是被蒙蔽了呀。’


太後昨兒晚上沒有進食,半夜便覺得心痛難忍。今兒得知高孝瓘在北宮,相合才特意讓小太監去請,希望高孝瓘能過來,也許太後瞧見了他,心尖疼會好轉。


高演和馬嗣明自裏間出來,看到靜德皇後趕緊禮待。


客氣之後,他才讓馬嗣明在南宮候著。


“孝瓘呢?”


高演一開口,便自知失言,但大家都未察覺,還以為高孝瓘跑回來不是什麽秘密。


“回皇上,孝瓘去拿藥去了,說是專治這心尖疼的藥。”


高演疑惑的瞧著馬嗣明,既然有專治此病的藥,為何沒有見馬嗣明用。


“馬愛卿,你可知道?”


“臣孤陋寡聞了,臣也很想看看蘭陵王殿下的藥。”


馬嗣明很驚訝,他自認為醫術在大齊少有出其右者,這心尖疼曆來沒有權威醫書解釋。


外間說話的聲音不大,卻還是傳到了內裏。


婁昭君一時間琢磨不清,這孩子是真有藥呢?還是故意借口避而不見?


不過琢磨也隻是一個恍惚,胸口的疼痛讓她難以忍受,就像被什麽爪子在撓一樣,又像是被捏擠。


靜德皇後帶著小輩們進門叩頭,婁昭君冒著冷汗,微微抬手示意大家起身,她都沒有多少力氣說話。


“太後奶奶,夫君一會兒就該到了,他說有藥那必定是有,您再稍稍忍耐一會。”


“太後奶奶,您洪福齊天,孫兒們還指望您長命百歲呢。”


“太後奶奶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咿,呀呀……”


聽見一幹小輩的聲音,看見重孫子牙牙學語,婁昭君的心情好了很多。


老遠聽見大步流星的聲音,靜德皇後微微一笑道:“孝瓘那孩子來了呢。”


“侄兒拜見皇上,皇上……”


“免了免了,說你去拿藥,什麽藥快給阿叔瞧瞧……”


很快便又傳來高演的疑惑聲。


“這?”


“老臣不認識此藥。”


高孝瓘的聲音:“沒毒,要不我先吃給你們瞧瞧?”


外麵半晌沒了聲音,接著聽見大家一齊進屋的聲音。


“馬大人,您拿銀簽子送到太後的舌下,每次隻能一滴,每隔一炷香再送一滴,不可吞食,隻能讓此藥在舌下融化,大概三次之後便可以起床。切記,此物不可跌落,不可劇烈搖晃,否則很危險就是。”


高孝瓘的話讓大家心頭一震,這可是立刻見效的藥,堪比仙丹神藥。


馬嗣明接過高孝瓘小心翼翼遞來的瓷瓶,拿著銀簽子剛準備插,卻又聽見高孝瓘的聲音。


“您小心點,慢慢的蘸出來,動作不要快,切記。”


馬嗣明疑惑的看了一眼這位蘭陵王,瞧著他眼中的凝重,一絲也不像是開玩笑。


一隻指頭般長的小瓷瓶,銀簽子帶出來的卻不是藥丸,而是黃橙橙的液體。


高孝琬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但是想不起來何時何地見過。


鄭子歆突然明白了這是何物,也明白了這東西確實能治心尖疼的病,當初夫君曾經說的時候,還當是夫君開玩笑呢,這就是夫君所說的危險之物。


在眾目睽睽的見證之下,婁昭君神奇的好轉過來。


而她此時正仔細品味起這奇怪的藥油,味道很怪很熱,稍微帶點點甜味。


三滴,僅僅隻是兩炷香時間,婁昭君便坐了起來。


“馬大人,住手。”


高孝瓘突然一驚一乍,讓所有人嚇了一跳。


馬嗣明也呆立當場,驚詫的看著這位蘭陵王,不知道他喊叫什麽。


“老天保佑,您可千萬不能甩這簽子上的東西,要拿棉布擦拭幹淨,這餘下的神仙油要放在陰涼幹燥通風的地方,要輕拿輕放。”


“此物叫神仙油?但聽蘭陵王的意思,此物似乎非常危險?”


馬嗣明這會兒已經被徹底顛覆了認知,既然此物是高孝瓘所獻,他自然認為,高孝瓘肯定知道此物的來曆及為何很危險。


見大家都好奇,高孝瓘偷偷瞧了一眼太後,咧嘴樂嗬嗬的不再言語。


“馬大人,這個東西乃世間難求之物,但此物隻能治標不能治本,這心尖疼的病理原因其實很簡單,就是心口的血流不暢,就像被油脂堵塞一樣,此神仙油就是要化開這油脂,先不說這個,您隨我來,我還有個方子,您按方子配藥,給太後奶奶常備著,內服外用之下定然可以藥到病除。”


馬嗣明覺得很有道理,但他還是糾結剛才蘭陵王的那聲咋呼。


“那此物究竟為何危險?”


高孝瓘鄙夷的瞧著他,拉著他往外走,後麵人紛紛好奇的跟隨。


“諸位請留步。”高孝瓘一扭頭,不容置疑的阻攔道。


出了大殿來到院子,高孝瓘要過瓷瓶,拿著銀簽子蘸了一滴神仙油,也不算很用力的往外一甩。


隻見一滴黃橙橙的油順著弧線飛落在兩丈之外。


落地的瞬間,“砰”的一聲爆響,地麵上的石磚被炸缺了一塊,細碎的碎石四濺。


馬嗣明目瞪口呆。


“這……”


“您小心些,這瓶裏雖然隻有不到十滴,掉在您腳下也能讓您立刻去見西方佛祖。不可高溫近火,注意好好保管。另外,用川芎和冰片配藥,可以內服治療太後的病,您自個琢磨琢磨。”


“老臣明白,不知何時還能請教殿下?”


“以後有機會讓您見識另一種特殊的醫學,創始者乃華佗,不過不可隨意說這事,即便是華佗也不過是推開了門,而您看見的這個神仙油,不過如同繁星般多的房間裏的一種。慢走不送。”


馬嗣明無奈的點點頭,他心中的興奮沒有人能理解,對於一位畢生都致力於研究醫學的人來說,沒有比聽說‘華佗是創始人’,‘一種特殊醫學’,‘繁星般的知識’這些詞更有誘惑力。


外麵的爆炸聲引得眾人紛紛出來觀看。


高孝瓘樂嗬嗬往屋裏走,向大家擺擺手道:“沒事,摔了一跤,踹碎了塊殿磚。”


第523章氣出來的病


高演很孝順的坐在婁昭君身邊,不停的詢問著。


婁昭君很無奈,但這個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換了誰做皇帝不都是高家人麽。


相合靠近高孝瓘低語道:“昨兒殿下沒來,太後也沒什麽胃口,晚上便病倒了,您還是隨著太後一些。”


高孝瓘微微點頭道:“昨兒晚上太晚,本來這次尋了個借口私自回來的,原本也不想驚動太多人,本打算今兒中午飯後便走,這下可好,被皇上逮了個正著,一會兒還得求這太後奶奶包庇一二。”


相合有些愕然,原來不是不待見太後,是事出有因。


婁昭君這會兒心口也不疼了,感覺跟沒事的人一樣,也不願在裏間待著,剛出來外間便見到高孝瓘走進來。


“孫兒給太後奶奶請安。”


“今兒怎麽就舍得來了?”婁昭君還是有氣。


“孫兒是偷偷擅離職守跑回來的,怕被皇上知道了責罰。原本昨兒準備辦些私事後便返回……皇上您不會懲罰侄兒吧,要罰侄兒也認了。”


麵對嬉皮笑臉的高孝瓘,高演還真拿他沒轍,如今他還得看著太後的麵子,原本太後就對他極惱怒,今天高孝瓘還救了太後,他更不能斥責這位侄兒。


高演還未想好如何發問,婁昭君卻開口問了起來。


“那你回來都辦了哪些私事?什麽私事比皇命還重要?”


“對呀,孫兒正是奉皇命回來籌備開府的事。至於私事,見了堂弟高殷,他前幾日跟孫兒書信往來,說兄弟們都和他疏遠,就連書信也無來往,說得挺淒慘的,作為兄長不能坐視不理,便開導了他一番。”


“能開導才是做兄長的樣子,高殷這孩子太小,才會被人擺布。”


高孝瓘和高殷說了什麽,婁昭君是一清二楚,她也就沒有繼續問下去。若說高殷太小被人擺布,但那些人也是為了高殷的位置,也是為了大齊。她何嚐不明白,自己同樣太過輕信,才會被倆個兒子蒙騙,否則也不至於氣到心尖疼。


高演也不再計較此事,聽著婁昭君的口氣有些低落,趕緊岔開話題。


“開府之事籌備的如何?”


“已經讓段德恒去尋段韶大將軍要兵去了,保護皇上乃重中之重,還是段韶大將軍的兵馬好些。其他的侄兒也不是很明白,先慢慢尋些看家護院的就好。”


聽說段韶的兵馬,高演很滿意,他正在拉攏段韶,如今他覺得也就段韶值得信任。隻是沒想到這位侄兒倒是也很有主意,辦事一點也不馬虎。


婁昭君緩過神來,宣訓宮很久沒有這麽熱鬧了。


“若是不明白之處,盡可以請教段韶,他倒是不止一次在哀家麵前提過,他很看重你的才能。”


“孫兒謝太後奶奶指點。”


“皇上在哀家這裏待了半天,還是回朝處理政務。你們幾個,就在哀家這裏用膳。”


高演被婁昭君打發走了,壓抑的氣氛很快變得緩和起來。


婁昭君逗弄著小重孫子,她看著高孝瓘和高孝琬,心中想著將來,這大齊的江山究竟交給誰合適。


高演離開了宣訓宮,他並未回到太極殿,而是直奔太醫院。


馬嗣明看著角落裏的小瓷瓶發呆,他仔細的看了,聞了,嚐了,卻根本分不清這究竟是何種藥物。


“馬愛卿,此神仙油是何物?”


“老臣不知。”


“孝瓘沒有告訴你?”


馬嗣明搖頭道:“未曾告知,此物微甜幾乎不易察覺,有灼熱感,世間沒有藥物如此奇怪。”


高演有些啞然,早知道便直接問高孝瓘就好。


馬嗣明繼續說道:“蘭陵王殿下似乎對醫術有些研究,他告知老臣一種能治太後心尖疼的藥方,老臣仔細參詳過,此方極其簡單卻行之有效。”


高演大喜道:“好,那馬愛卿速速配了給太後送去。”


“老臣已經差人去取藥,隻是這些藥往年都是和南方貿易而來,如今恐怕剩餘不多。”


高演這才想起來,自從王琳投奔大齊之後,南方的貿易幾乎斷絕,如今就算有商隊來往,那也是私底下的進行,跟朝廷一點關係都沒有。來往貨物也是糖茶絲棉為主,藥草幾乎沒有多少,就算有也輪不到宮裏。


“大齊應該還能尋到一些,著宮裏出去采買回來。”


“皇上,臣請求跟著蘭陵王殿下一段時日,還望皇上恩準。”


高演疑惑的看著馬嗣明,這位禦醫怎麽也突然想跟著高孝瓘?


“臣隻是想與他探討些醫術上的學問,雖然臣能斷人生死,能治病救人,但今日所見才知人外有人。您也知道太後上次發病,臣治了整整半個月之久,而蘭陵王殿下卻能藥到病除,而且還告訴了臣此病的病根所在。”


“原來如此,那朕答應你,不過馬愛卿先將藥配好再去。”


馬嗣明應承下來,拱手一揖送高演離開。


高演更加疑惑,這位侄兒還會醫術?那麽這位侄兒還有什麽不會?


此刻,宣訓宮內。


高殷為了能離開別宮,也很湊巧的來到了宣訓宮。


一時間難得熱鬧,婁昭君突然說起了上次見麵,都已經過了很久,說著說著便說到了玻璃裏的光。


大家一齊瞧著胡吃海塞的高孝瓘發愣,這位還有什麽不會?


“堂弟,你早該來看望奶奶,我就說了吧,你隻要開口,奶奶肯定答應。”


高殷倒是習慣了斯文吃飯,也不會如高孝瓘這般塞的滿嘴還說話,若是不仔細聽,還真聽不清。


文質彬彬放下筷子的高殷,慢條斯理道:“今天好容易出來,下午弟弟想去哥哥府上看看,方才奶奶所說的那種光。”


“哀家一直以為那是小東西哄老太婆開心的東西,哀家也要看看,若是假話當打板子。”


“不騙太後奶奶,您也確實該走動走動,這心尖疼就是富貴病……”高孝瓘自知失言,仰著臉衝太後一樂道:“一會兒讓您瞧瞧,那光可比燈台亮堂的多。”


靜德皇後、高孝琬、高殷還根本不知道有這事,他們更好奇,那究竟是什麽樣的光,難道是從哪裏弄來的夜明珠?


第524章神奇的園子


浩浩蕩蕩的車隊前往蘭陵王府,在府裏倒是真見到了那光。


那根本不是什麽夜明珠,就是玻璃管子,裏麵裝著奇怪的絲,一按下門口的開關,那東西還真的就亮了,不止一間房是如此,整個王府裏到處都是。


婁昭君第一次來孫兒的府邸,她想象不出這是郡王的府邸,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沒有名貴的家私,隻有一些小倆口的字畫,一切很簡樸卻顯得很實用,空曠卻不單調。


元仲華也是第一次來,這裏與晉陽府邸比起來,簡樸到了極致。


高殷根本沒有想到過,四哥的府邸陳設居然如此簡單。


高孝琬卻不這麽認為,他就覺得四弟很摳門,賺走了那麽多的銀錢,居然不舍得將府邸徹底修葺一番,但是他很羨慕四弟的花園。


“子歆,帶著弟妹去采些果子來。”


“唉,還不知道濟南王妃如何稱呼?”


聽說采果子,河間王妃也來了興趣,三女子嘰嘰喳喳的直奔偏院。


不多時,三位興奮的提著籃子歸來,有西瓜、香瓜、小蜜橘、葡萄、荔枝。


婁昭君笑道:“這大冬天還有這等瓜果,不會壞掉麽?”


鄭子歆笑嘻嘻答道:“剛采摘的,自然不會壞掉,新鮮著呢。”


婁昭君和元仲華不可思議的瞧著這些東西,再看看外麵光禿禿的樹……


“大冬天的,那果樹還未枯死?”高殷不好問別人,卻可以問李難勝。


“沒有呀,姐姐府邸好大的一片透明房子,裏麵暖烘烘的,不止這些果樹、果藤呢,還有好多牡丹和芍藥,就連芙蓉花也有,還有金銀花特別香。”


“四哥,愚弟能去瞧瞧嗎?”


“行啊,這府裏沒什麽不能瞧的,不過裏麵可熱的很,穿著皮大氅可受不了。太後奶奶、母後若是不嫌棄,要不要也去瞧瞧?若是喜歡什麽樣的瓜果,說一聲就行,這邊讓子歆給送過去。”


“那哀家可得瞧瞧。”既然有如此奇觀,婁昭君當仁不讓得去看看。


“兒婦扶著您。”


鄭子歆前麵帶路,靜德皇後扶著婁太後,一幹孫子輩在後麵跟隨。


轉過小院夾道,眼前的小院牆壁特別高,推開那處小院的門,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一丈外還有一道門,兩門之間是換鞋子的地方,還有掛外袍的櫃子。


進到小院裏,兩丈高的柱子星羅棋布,縱橫如同網格,頂部卻是一塊塊的大玻璃。


修剪過的果樹都不算高,卻鬱鬱蔥蔥掛滿了各種果子。


下方還有一排排的架子,果藤更是爬滿了整個架子,大大小小的瓜果長勢喜人。


“好啊,哀家還真是開了眼界,這是你們誰的主意啊?”


“太後奶奶,這是孫兒和子歆一起想出來的,建造的時候還有不少難題,在工匠和家仆們集思廣益之下,才有了如今的暖房。原本琢磨著冬天沒什麽青菜……”


“噗……四弟,你當初弄這個就是為了種菜?”


高孝琬差點噎著,尷尬的他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高孝瓘。


“嘿……確實如此,你也知道弟弟我就這麽點誌氣,當初還跟二叔求著,讓我去當個庶民呢。”


大家一齊發寒,但仔細一想似乎哪裏不對。


高孝琬低聲附耳問道:“你什麽時候求過二叔?還提這等要求?”


高孝瓘同樣低聲回答道:“二叔賓天之前的幾天。”


“為何?”


“不可說。”高孝瓘壓低聲音,剛打算閉嘴,卻又一把攬住高孝琬道:“你要多小心些。”


這麽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讓高孝琬一愣。


“小心誰?”


“……”


高孝瓘也想不起應該防著誰,似乎這都是腦海裏蹦出來的一樣。張了張嘴打算回答,卻見大家都疑惑的瞧著自己,這才發現說錯了話。


“唉,小心無大錯。”


“嘁……”


高孝瓘嗤之以鼻,轉念一想突然發問道:“不會是李穆叔跟你說了什麽吧?”


高殷沒有聽說過李穆叔的名字,他就算好奇二位哥哥嘀咕的很奇怪,卻也摸不著頭腦。


元仲華卻知道李穆叔,這人曾經在霸府有過一席之地,而且算無遺策堪稱神算。


婁昭君也知道李穆叔,當年高澄待若上賓,此人凡事不會說明,但給的暗示卻都一一應驗,當年他曾經勸過高澄,但高澄並未聽從,自此那李穆叔便離開了北宮霸府。


二人不約而同的想到:若是李穆叔所言,那麽必定不是空穴來風,若是能找到此人,一切都會水落石出。但究竟是什麽事,能讓這孩子忌諱莫深?居然寧願冒著衝撞皇上,而要成為一介庶民?


‘沒有人願意放著勳貴不做,更何況是一介皇子,如此做隻有一個目的,那便是要脫離皇族,除非這孩子自認有性命之憂,否則不會如此做。’


婁昭君與元仲華對視,彼此的眼睛裏能看見對方的想法,那想法不謀而合。


園子很大,婁昭君算是看出來了,這是一間偏院拆了四周的房子,而單獨重新蓋起來的。


聞著花果香,角落還有一方小桌,一套茶具。


“這兒呀,挺好。哀家都想搬到你這世外桃源來。”


“這不難,孫兒給您建上一間。”


“唷,孝瓘這孩子還真孝順太後奶奶您啊,我這做母後的都羨慕極了。”


“那孩兒就給母後的北宮也建上一間。”


大家一齊輕笑,氣氛也極和睦。


高殷好奇的問道:“四哥,這一間建下來,得多少銀錢?”


“也就幾萬銀鋌罷了,也不是很多。”高孝瓘胡謅了個幾十倍的價格。


“幾萬罷了?四弟,能借點銀鋌麽?幾萬就行。”高孝琬驚訝的調侃著。


高殷可不知道幾萬銀鋌是多少,不夠驚訝的也就他一人。


“居然如此高的造價?還是不要建了,能看見便好。”元仲華輕聲驚訝道。


“要造,孩兒給北宮和南宮各建一間,到時候王侯勳貴家要建,還不得來尋孩兒?翻倍賣給他們便是,反正別人也造不了。”


一個下午,一堂和氣的一家人,在這暖房裏說說笑笑。


婁昭君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時候幾個兒子,也如這般圍繞在周圍出謀劃策,隻是兒子們似乎也沒有如此和睦。


第525章熱鬧的北宮


皇上沒有催促高孝瓘離開鄴城,但高孝瓘第二天一早還是回到了皇陵。


時間過的很快,過年的時候北宮很熱鬧,宣訓宮卻有些冷清。


雖然宣訓宮有皇上高演,有長廣王高湛,有博陵王高濟,有各自的王妃,還有太子和高瑋……


年夜飯高湛不太開心,他並不是大年三十才不開心,其實他已經不開心了好幾個月。


高湛不能與太後直言告狀,若是告六哥說話不算數,那豈不是擺明了說當初兄弟倆合夥欺騙太後?不過太後已經知道了此事,高湛雖然不會直說,但也不會給六哥好臉色看。


家宴的氣氛很冷,高濟倒是沒心沒肺,隻顧著吃吃喝喝。


幾個年幼的孩子裏,太子高百年倒是斯文,高瑋卻沒那麽乖巧,邊吃喝邊偷偷把玩著小玩意。


夜空之中突然隱約出現一連串的銳鳴聲,接著是春雷般的爆炸聲。


一片五顏六色的流光綻放在天空中,一團團如花似錦,照亮了皇宮的每一個角落。


博陵王放下手中的吃食,快步跑到門口,驚訝的瞧著天空。


“母後,似乎是北宮那邊,有什麽東西在往天上飛。”


博陵王的喊叫剛落,高瑋便爬起來跑了出去。


高百年伸長脖子好奇的張望,他也想去看看,但高演的嚴厲要求之下,他不得不懇求。


“父皇,孩兒能出去看看嗎?”


“去吧。”高演微微點頭。


婁昭君伸出手,相合趕緊攙扶。


走到了大殿門前,望著天空綻放的那一抹靚麗,就像曇花一現,但留下的卻是那麽的驚豔,是那麽的讓人難忘。


婁昭君能想象到,這會兒北宮一定是歡聲笑語,這天上,一定是小東西整的稀奇東西。


和婁昭君所想一樣,蘭陵王妃鄭子歆和河間王妃,正玩的不亦樂乎。


高孝瓘和高孝琬也在不停的點著煙花,靜德皇後捂著耳朵,一臉驚奇的看著天空,那叫春雷煙花的新玩意,那一抹驚豔的美雖然短暫,卻是那麽的讓人難忘,又是那麽的美。


“母後,這叫春雷一聲報吉祥。”


“母後,這是驚雷一陣平安到。”


“啊?”元仲華沒聽清,剛放下捂耳朵的手,一聲驚雷爆開,嚇得她“呀”的叫了出來,趕緊再次緊緊捂住耳朵。


兄弟倆對視一眼,連連吐舌頭,不敢再說話。


天空之中接連綻放了兩刻鍾,這美景讓鄴城百姓紛紛觀看,誰也未見過這奇怪的花火,但都覺得它好看,那聲音也大,可比燒竹子劈啪爆響來的震撼。


夜,沉寂了下來。


“好看。”婁昭君低聲讚許道。


“要不,奴去跑一趟……”


“不,這樣挺好。這會兒興許是玩兒累了,這幫小東西愛鬧騰,明兒一早不是還要見的麽?”婁昭君柔聲說道。


“是,還是太後您心疼孩子。”


聽完這話,婁昭君卻不走了,仔細的思想了片刻。


“相合。”


“奴在。”


“今夜該守歲不是?”


“確實該如此。”


“那去北宮。”


“啊?”


“哀家要看看小東西們,有沒有按祖製守歲。”


相合很無語,這太後怎麽就突然興起,想著要離開宣訓宮,這裏才是自個的家,這裏還有皇上呢。


太後突然起駕讓高演、高湛、高濟一陣發懵,這大年三十大半夜的,這是要去哪啊?


三人連連呼喊,可婁太後懶得理他們。


不得已,這幫兒子們紛紛拖家帶口,跟在太後的鳳輦後。


繞了大半個皇宮,三兄弟才發現,這不是北宮麽?


內殿院子裏的火樹銀花正在開放,元仲華站在回廊上笑著,鄭子歆和河間王妃正擔驚受怕的點著煙火,雖然不會爆炸,但耐不住兩位郡王老喜歡嚇人。


還未進入院子,便聽見裏麵陣陣歡聲笑語。


開門的太監一見是相合總管,再看他攙扶的是太後,趕緊扯開嗓子喊叫一聲。


“太後駕到!”


“大半夜的,誰這麽開玩笑?”


正在北宮正殿的高孝瓘和高孝琬好奇的看著外麵。


“小東西們都挺精神。”


“呀,太後奶奶……”


倒不是鄭子歆眼尖,若是那麽大一陣子人都看不到,隻怕真的要挨罵了。


看著跪拜的孩子們和奴婢們,婁昭君笑著揮揮手。


“罷了,都起來吧。”


高演心裏有些不好受,這是破天荒的一次,大年夜從宣訓宮來到這北宮,這裏,曾經是大哥的府邸,多少年了,母後甚至都不願意來看一眼。


高湛的臉色變了,他很好奇也很擔心,母後來此不是一時興起,是為了嫡長孫而來?


高濟可不管這些,他就對煙花好奇,但他一見到高孝瓘就覺得屁股疼。好在高孝瓘並不打算為難這位小叔叔,甚至報以歉意一笑。


幾個小家夥對煙花更有興趣,在兩王妃的指點下,很快明白了如何燃放。


天空中再次升起春雷,爆開一團團花團錦簇,照亮了鄴城的天空。


“這又是孝瓘弄出的新玩意吧?”


“回太後奶奶,正是四弟新弄的玩意,叫春雷煙花,說是圖個吉利喜慶,還有說法呢,除夕月無光點數盞燈為新春增色,新春雷未動擊一聲鼓替天地揚威。”


聽見高孝琬這麽一說,婁昭君喜笑顏開。


“好,好一個替天地揚威。”


北宮不止有好玩的,好吃的也多,還有不少新鮮的瓜果。這可讓高濟大開眼界,反正他卻是不管這些,婁太後去哪兒他便跟著去哪兒,再說吃大嫂宮裏的東西,又不會有人說他什麽,似乎那個該死的小子如今也挺友好。


原本很活潑的侍女們,如今不得不收斂些,有太後和皇上在,不能沒規沒矩。


不知道是北宮真的暖和些,還是婁昭君的心裏暖和,她並未進到殿內,而是和元仲華一起坐在回廊邊,感受著回廊地板傳來一陣陣溫熱的暖,看著那火樹銀花,看著歡聲笑語的孩子們,她始終微笑著,這裏更像一個家。


高湛看著高孝琬,他突然覺得,一直將這個侄兒排在自己的後麵,是不是計算錯了?


他再看了一眼高孝瓘,高湛的腦海裏浮現出大哥高澄和三哥高浚的背影,曾經,這二位哥哥也是如此要好。


第526章一堂不和氣


為了緩和氣氛,高孝瓘和高孝琬在靜德皇後的暗示下,分別給三位叔叔敬酒。


高演瞧見高孝瓘,突然問道:“朕想讓王琳在兩淮募集士卒,孝瓘如何看?”


高孝瓘啞然失笑道:“大年夜皇上還操心國事,侄兒還真不想回答,但若是不回答,您還是放心不下。”


高演輕笑,看著高孝瓘期待著答案。


“先說王琳此人,很多人願意跟著他,從他幾次三番東山再起就能看出來,此人能力是有的,但是老輸啊,那麽結論便是,此人收買人心有一套,戰略戰術能力不足。這樣的人不堪大用,建議皇上在斟酌一番,看看此人是否有治理能力,管個郡縣為民謀福。”


“難道王琳在孝瓘眼裏如此難堪大用?他還是打過很多勝仗。”


“小侄與他有嫌隙,再說他曾經稱臣三國,怕沒有誰不計較此事。若是說這次戰敗是天不助他,道不如說是戰術失誤。不過小侄也就說說罷了,皇上定然已有想法。”


高演不置可否,他隻是想讓王琳插手兩淮,好間接控製住兩淮。


“皇上憂國憂民,除了酣睡時不理國事,一年之中隻要醒著便想著國事。今日普天同慶,何不也隨俗一番,隻管家事呢?”


高演微微一笑,反問道:“你倒是灑脫,那你可知,在其位謀其政?”


“那侄兒怕是不能為六叔分憂,侄兒最大的願望可是成為一介布衣。”


高孝瓘的話音一落,高演卻驚訝起來。


高孝琬輕笑道:“六叔不必驚訝,孝瓘還真說的真真切切,他可不止一次求過二叔,十一叔說過一次,高殷說過一次。”


“為何?”


“人懶還需尋找理由?依侄兒看不需要理由,就是想過那種衣食無憂,想出去走走便躍馬揚鞭的生活,而不用三更半夜便要準備起床,披星戴月還要辦公的日子。”


“那現如今呢?”


“若是皇上能給侄兒寫上,貶高孝瓘為庶民,那侄兒便能一覺睡到自然醒。”


“如此不願為朕分憂?”高演的臉上笑容漸失。


高孝瓘卻一點都不以為意,依舊一臉笑嘻嘻的給高演斟滿葡萄酒。


“每個人都有那麽點私心,但能不能實現卻不由己,乞丐還想著將來有一天能妻妾成群,侄兒隻是不成器罷了。”


高孝琬打圓場道:“四弟你這玩笑有些過分了,君無戲言,萬一皇上惱怒起來,真貶了你為庶民,你可就真得去哭。”


高湛突然覺得,這個侄兒有些意思。


“那孝瓘你願意為誰分憂?”


聽著高湛的話,高孝瓘知道他是來攪局的,高演的眼神同樣淩厲起來。


“六叔方才不是說過麽,在其位謀其政。為人臣子當為國分憂,上要對得起天地良心,下要對得起黎民百姓,皇上的話……得放在心中。”


一語雙關的話說出來,讓高孝琬放下心來。


高演無法辯駁。


高湛也找不出破綻。


“孝琬,長廣王身兼數職,這尚書令一職便由你分擔。方才孝瓘說的有理,這一年裏頭不能整日為了政事,偶爾也得多兼顧家事,今兒咱們就與民同樂。”


“謝皇上隆恩。”


高孝琬一喜,如今當了太久的閑王,終於可以涉足政事。


高湛幾乎要吐血,本來就分了他的兵權,如今又奪了他的尚書令一職。


高孝瓘心中一沉,高家這是風雨欲來,不知道倆位叔叔誰先下死手。


迅速的作了一些比較之後,高孝瓘認為二位叔叔相差無幾。


原本晉陽係的一部兵權,名義上在九叔手裏,但調動權卻在六叔手裏,但絕對控製權卻在太後手裏攥著。二人平分了曾經由高澄創建的鄴城軍,這些老將以斛律光為首兩邊不得罪,而且其中一些還對高孝瑜很親近,實際控製上,高孝瑜卻是占了最大的一份。


“六叔小時候老拿咱們哥倆開玩笑,如今不愛開玩笑了。”


“嗯嗯。”高孝琬連連點頭。


“小時候你們倆還天天念叨,要將你九叔的宅子夷為平地。”高演樂嗬嗬的調侃回應。


“嗬嗬,確實有這事,孝瓘的主意。”高孝琬沒心沒肺的幹笑兩聲。


“那會兒不是阿爹不許奢華麽,還不是見阿爹罵了大哥,然後便想學阿爹那般威風。小屁孩哪懂這些事,亂捅婁子罷了。”


高演高興起來,神秘的看了一眼高湛。


“你們不知道吧,你們倆兄弟害得你們九叔可慘的很,被大哥狠狠揍了好幾回。”


“唉?”高孝琬驚的張大了嘴巴。


高孝瓘卻知道,而且當時還曾經在一邊鼓勁,當時就被高湛給惦記上了。


“四弟,你為何不驚奇?難道你知道?”


高湛麵色鐵青的站起來,一步步走近過來,臉色突然一變調侃道:“孝瓘不止知道,當初還是報數監察,還是咱們大哥,你們阿爹,大魏大丞相齊王親封的。”


大家一愣,紛紛回頭看了過來。


這種隱秘的事少有人知道,就連婁昭君也不知道,她隻知道當初大兒子狠狠的揍過小九。


元仲華也不知道此事,還以為當初是高湛不聽話,才被夫君狠狠的揍了一頓。


長廣王妃胡姬和皇後元氏哪知道高家的這些隱秘,若非今兒高湛自己說出來,根本就不明白,為何這位長廣王老和自己的侄兒過不去。


高濟算是明白了,原來九哥記仇了那麽多年,自己傻不拉幾的跟著九哥出頭,卻連原因都不知道。仔細想想,這位侄兒也真夠狠的,忍了那麽多年。


高演自然知道那麽一點,當初隻是認為小屁孩兒多事,高湛記仇也是應該。


但如今他當了皇帝,卻不這麽想了。


他隻想,身邊多幾個多事的高孝瓘才好,那樣才能按住那幫不聽話的家夥,才能讓高湛隻敢記仇卻不敢動手。


高湛挨著高孝瓘坐在高演對麵,微微一笑給眾人斟酒。


“都是過去的事,前年咱們叔侄倆便說開了。今兒大年夜,家和萬事興,一家人沒什麽過不去的,和九叔一起敬皇上。”


高孝瓘報以一笑:“九叔說的對,家和萬事興,國泰民安樂。”


“好,好一個家和萬事興,好一個國泰民安樂。”


第527章開府大將軍


天一亮便熱鬧了起來,高家子嗣紛紛進宮請安。


在看見沒有人在的宣訓宮時,紛紛驚訝的目瞪口呆。


眾人正猶豫是否要去北宮的時候,卻見皇上和太後,還有靜德皇後和幾位郡王及家眷。


從這初一開始,皇宮裏諸多郡王、世子、皇族公子應酬不停。


初二稍稍好一點,鄭家是必須得去。


初三休息了一日,但初四一早就得跟著皇上去祭天,初五又得去太廟祭祖。


等忙的閑了下來,休息了一天又到了元宵節。


齊聚宮中的諸王公就是為了看煙花,高孝瓘的煙花一枚也沒賣出去不說,還白白的擺在三台上放了一個晚上,倒是鄴城的百姓看了高興,可得著名聲的是皇上,而皇上一個銅子也沒出。


高孝瓘的開府總算是弄了個齊全,長史、參軍、記室、軍師、丞、主簿等六部幕府官員一應俱全,這也意味著由幕府轉變為霸府,由幕府大將軍變為霸府大將軍,都隻是時間問題。


一夜之間晉陽的禁衛全部更換,鄴城負責內廷的禁衛也被更換。


這一次讓高湛急的直跺腳,被替換的幾乎都是他的人。


“大王,可別氣壞了身子。”


“這讓本王如何不氣?不止是說話不算話,將本王安插在兩淮的人給調了回來,還讓王琳那個廢物去了兩淮,不就是要將兩淮抓在手裏?今天他能攥住兩淮,禁宮,明兒他就能將本王的幹將給分化出去。後天,他就能讓人接手本王的京畿大都督府。”


“皇上他會這麽幹,如今大王隻能等,隻能忍。”


高湛沒有說話,如今他已經不是當年那麽年輕氣盛,他學會了隱忍,他還學會了背地裏另一套。


“如今奴當說一句,皇上似乎對文襄帝的幾位郡王頗上心,恐怕背地裏有太後她老人家的影子。”


“你如何就斷定,我那六哥不是為了拉攏高孝瑜這小子?而拉攏高孝瓘那小子,就不是打算接手我這京畿大都督府?”


“皇上並不會拉攏高孝瑜,而是太後需要高孝瑜能幫他的弟弟,那高孝瓘自然會接手京畿大都督府,您似乎唯獨沒有提嫡長孫。隻是皇太後並沒有想到,那高孝瑜對大王您的忠心,可比對他的兄弟更高。”


高湛卻不這麽認為,高孝瑜之所以對他那麽言聽計從,不過是他曾經效仿六哥的承諾,若是有一日登基,下一個能登上大寶之位的,必是他高孝瑜。否則高孝瑜如何會去乖乖的獻藥?


“本王知道你的意思,太後對本王和六哥失望了。那你說說,本王該如何做?”


“忍,文襄帝諸子並不成氣候,大王盡可拉攏,若是他們成了氣候,也自會為大王所用。如若不為大王所用,那便一殺了之。”


高湛眉頭微皺,倒是很讚同。


高孝瓘並不知道高湛的心思,但高孝瓘打鬼門關滾了一回,便打心底不喜歡這位九叔,和這位九叔沆瀣一氣那絕對不可能。


如今管著兩千禁衛,府裏還有五百府兵,高孝瓘那叫一個開心。


五百府兵就在林慮山,每日都在練著,思想學習、刀術、隊列、體能、初級戰術訓練等。


這一練便是三個月,其間所有人學會了做飯,學會了打包鋪蓋,學會了背著五十斤的石頭滿山跑,還學會了聽見命令就行動。


高孝瓘要的就是這樣,看著分成十幾個小隊的府兵,他仔細的看著每一個人。


“今天起,你們要開始學習,希望你們能很快學會新的戰術,成為合格的將領。將來,你們將帶領最精銳的大軍,橫掃著方世界,這世界之大超乎你等想象,新戰術和新武器,也會顛覆你等觀念。”


下方鴉雀無聲,但他們的心底卻極為震動。


高孝瓘將他們每三個小隊編為一個中隊,每三個中隊編成一個大隊。


每個大隊裏抽調兩個小隊,一個為後勤輜重補給小隊,一個為火炮小隊。


所有人手一份最新編纂的步軍操典,全麵的講解武器使用,三三戰術,步炮協同,構築三線縱深防禦陣地等。


府衛們不明所以,但學的很認真。


沒有真槍,也沒有火炮,但府衛們卻不會質疑一本正經的蘭陵王殿下,沒見蘭陵王殿下教的也很認真。


每隔一個月時間,便有一批接著一批的府衛被送進府來。


時間很快便到了夏天,最初學習的五百府衛也重新回到了林慮山。


尉相願看著新式的銃,拿著掂了掂。


“殿下,這火銃不輕啊,模樣也比之前的不同。”


“改進過的連發火銃,還有更厲害的重火銃,你給瞧著這幫小子,到時候每個小隊選一個班,專門來操作這重火銃。”


尉相願一喜,就連吳義也摩拳擦掌。


“大家都聽好了,此物就是你們步軍操典之中的火銃,從今日起,用七天時間弄明白它的構造,此火銃的零件不多,一共十七件。你們要做的就是拆開,再給它重新裝上,一遍遍的拆了裝裝了拆,直到閉著眼睛也能拆了裝裝了拆。”


高孝瓘一步步的慢慢拆開,讓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記住步軍操典裏的三大切記,不可丟失,不可留給敵人,不可對著同袍。此火銃射程二百丈以上,裝彈二十發,遇敵之時不要緊張,瞄準很重要,一發子彈要消滅一個敵人。”


‘二百丈射程!’


所有人的內心是震動的,這是一件不可思議的武器,沒有弓弩能達到如此射程。


高孝瓘仔細的教導著,每一個小隊仔細的教,一再告誡不可野蠻拆解。


讀過書的這些人學的比高孝瓘想象的要快,也很快進入了下一項,瞄準和打靶。


初次打靶讓高孝瓘很不滿意,這些府衛也低估了火銃的後坐力。讓他們吊著磚頭瞄準,打靶不合格的還被體罰,這讓府衛們不得不小心應對。


段德恒打子彈跟玩似得,氣得高孝瓘直罵他是敗家子,直接扔了支栓動火銃給他,讓段德恒覺得好無趣。


高孝瓘見他不識貨,連那支栓動火銃都不想給他。


段德恒眼急了,抱著當寶貝說什麽不給。


第528章鄴城天子氣


高孝瓘之所以這麽閑,還是因為高演升他做了中領軍,他又調集了新禁衛來保護高演。這給平秦王高歸彥很大的壓力,高歸彥隻好緊跟這高演以示忠心。而且高演也需要好好看看,這位侄兒是否對他忠心。


初夏還發生了一件事,讓高演心神不寧,那便是再次出現了日食。


雖然這一次的日食不及二哥死的那年,但他很擔心百姓們的風言風語。


日食一出,便有流言如同龍卷風般席卷著大齊境內。


“據說那天有個守城的老卒說,看見先帝站在宮牆上往後宮去了。”


“還不止一個人這麽說,那天朝裏一個五品官員也說過此話,說看見先皇文宣帝站在三台之上,遙遙望著別宮呢。”


“肯定是死不瞑目,前腳剛賓天,後腳小皇帝的皇位就給叔叔們奪了,指不定是回來理論來了嘛。”


這其中的傳言都是故意放出,但究竟是何人所為,那隻有查了才知道。


慕容士肅帶著他的學員開始查這謠言的源頭,一查之下才發現,似乎除了河南王與長廣王外,還有不明身份的人專尋小孩子教童謠。


高演也對謠言氣得牙癢癢,但芸芸眾生之口如何封得住?隻能嚴令不得傳入宮內。


對高孝瓘練兵之事,高演還是很清楚,但卻不知道究竟練的是什麽兵。


“平秦王,你是說蘭陵王府的府兵還穿著布甲?這朕知道,這孩子孝順,給太後和靜德皇後蓋了園子,花了不少銀鋌。”


“臣就不明白,都是蘭陵王弄了那麽多的銀錢,府衛連武器都沒配齊,還都是步卒。不過臣今日想說一件事,這事臣想了很久。”


“何事?”


“臣請到一位高人,此人擅長望氣之術,此人明言這鄴城龍氣漸盛。”


“哦?”


“龍氣就是……天子崐之氣,那便是天子氣極盛,龍氣已然成型臣相信,大莊嚴佛寺的那些大師也能看出來,隻要皇上有心問上一問……”


“可有說,是何人有此氣?”


“高人說此乃天機,怕遭天譴。”


高演眉頭緊鎖,他的眼睛裏甚至閃過一絲狠辣。


“臣還有一事,還請皇上饒恕了臣死罪,老臣才敢說。”


“平秦王何罪之有?說來聽聽。”


“文宣帝賓天之前,給了臣密詔。”


高演一驚,怔怔的瞧著高歸彥。


高歸彥掏出懷中的密詔,雙手呈遞了上去。


高演驚疑的看著高歸彥,接過那密詔,雙手很快開始抖了起來。


“還有何人被召見過?”


“這個,臣不清楚,不過據臣所知,當日崔南風往北方去了,可能是給高思好送去了密詔。”


“哦?當時,孝瓘也是在北方吧?”


“是,不過應該不會給高孝瓘密詔,否則高殷不會將明升暗降,解了他的職不說,還將他弄去守衛皇陵。”


高演不置可否,不動聲色的將密詔遞還了回去。


高歸彥哪裏敢接,趕緊匍匐在地,以頭杵地一動不動。


“這是我那二哥給你平秦王的密詔,朕還真不好拿著啊,朕很好奇,當日為何那人未動?”


“這個,臣也不明白。想必是當日有太後之命,即便是他高思好,也不能不聽從太後。”


高歸彥無法,隻能接過那密詔,轉身便將它引燃。


高演很滿意高歸彥如此,但他更關心那密詔上的暗示,他也不讚同高歸彥的解釋,那就如同一柄利刃,隨時可能對準自己揮舞下來。


在高演看來,這密詔上定然寫著,扶植高殷重登帝位。


隻是誰拿著那登高一呼的密詔呢?或者,這密詔不止一份呢?


甚至,還想到了高湛,九弟那麽熱情的攛掇自己篡位,而如今又把持著軍權不願放手,他的目的難道是要用自己的手,先廢掉高殷?


很快高演又推翻了自己的揣測,高湛也曾經參與逼宮,還殺了幾位顧命大臣,若是他拿出密詔登高一呼,隻怕沒有人會信服。


“你說說此事該如何處理?”


平秦王知道重新獲得了信任,拱手一揖道:“派人盯著高思好,對濟南王高殷,一不做二不休,幹脆以絕後患。”


“不,不可如此,在太後跟前不可。”


“老臣願為皇上分憂。”


高演讚許的瞥了一眼高歸彥,他很喜歡這種感覺,一個暗示便有人去做的幹幹淨淨。


“老臣還知道皇上更憂心的事,長廣王不讓斛律羨和庫狄伏連去幽州上任。”


高演疑惑道:“朕昨日才下旨,你是如何知道高湛不放人?”


高歸彥低語道:“臣隻是與那二人有些交情,二人倒是很感激皇上,但長廣王攥著幽州軍政大權,並不給公文官印,皇上還是拭目以待吧。”


聽了此話的高演半信半疑,但也對高湛生出了些許忌憚。


“事情還是先擱一擱,需從長計議,另外切不可輕舉妄動,先派人盯著高思好,另外幾位郡王都要盯著,你看高孝瓘是否可以信任?”


“皇上還是信一半吧,至少此子對朝廷,還是兢兢業業。倒是河南王與長廣王,對外結交王公大臣極頻繁。”


高演仔細想了想,高湛他很了解,也知道高湛有覬覦帝位之心,高孝瑜看似沒有此心,但他自幼與高湛極好,二人若是沆瀣一氣那定然會構成巨大的威脅。想到這些,高演摸摸懷中裝著紅丸的瓷瓶,若非請人驗過,他還真不敢吃此物。


高演決定先去一趟大莊嚴佛寺,他要問問大師們如何說。


當高演和高歸彥回到皇宮,高演的臉色很難看,高歸彥也默不作聲。


“天機不可泄露,豈不是敷衍朕?”


“大師們不肯明言,但老臣倒是想到了一個辦法,讓那高人再看一次。”


高演不明白,這平秦王不是說高人也曾經說天機不可泄露麽?再看一次又有何用?


“老臣的意思是,讓濟南王高殷到晉陽,高人分別在鄴城和晉陽看看,若是那天子崐之氣隨之而動,那便可以確信無疑。”


高演一喜:“那你即刻去安排,另外,讓孝瓘看著高殷,再另派人盯著高睿。”


高歸彥高興的離開了皇宮,隻是他並未找到那高人,於是趕緊派出人手去尋找,這一尋找便是一個月後的事。


第529章悠閑的高殷


再說廢帝高殷。


自他能隨意出入別宮,在高孝瓘的府邸找到了有趣的事之後,也開始隨眾人加入到注解古籍的行列之中。


當他瞧見了印刷的機器之後,他便很好奇的拉著李難勝,去看那隻有一席之地大小,而且僅需兩人便能不慌不忙操作的玩意。


他對新的印刷術很感興趣,這是一種前所未見的印刷術,不止可以印非常小的字,而且更加美觀,那印刷的速度也非比尋常,完全不是書裏那種雕版印刷,也不要人工小心翼翼的刷墨。


看見一張張都是一般大小的紙被卷進去,在巨大的滾軸裏滾上幾個來回,一陣陣熱風很快吹幹字跡,再到另一端自動的碼放整齊時,就這麽些過程,他和李難勝看了小半個時辰,還嘰嘰喳喳的研究著。


再看見工匠更換了新的鉛鋅雕版,他們才發現,這書頁還能印反麵。而工匠隻需更換雕版,看見油墨不足的時候添加油墨即可。


“這麽複雜的器物,是誰造出來的呀?”


工匠微微一笑道:“自然是蘭陵王殿下,這府裏稀罕物件,都是出自蘭陵王殿下之手,據說是出自於天書,王妃娘娘每日愛不釋手的就是天書之一。”


高殷很驚奇,他對蘭陵王妃很尊敬,但男女有別,就連多說幾句都不合禮數,自然不會去看蘭陵王妃手裏的書。


再說高殷來蘭陵王府,主要是為了散心。


四哥書房多是雜記遊記,這裏的雜書和有趣的書還真不少,卻不知道還有天書。


“你們倆個小家夥遠些,小心給卷進機器裏去。”


一聲暴喝讓高殷和李難勝嚇了一條,不過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四哥蘭陵王。


“你們為何不告誡他們倆個,地上的警告線以內不得站人。你們也違反了規定,機器啟動之前沒有離開警告線區域,不把自己的生命安全當回事,每人寫一份深刻的檢討貼在牆上,不得低於五百字。”


聽見嗬斥的家仆趕緊離開機器三尺外,紛紛低頭不敢反駁。


高殷和李難勝這才發現,機器周圍三尺都是一種手掌寬的紅磚鋪就,與其餘的青色磚石相比,確實是像一條線。


“你們倆還愣著幹嘛?還不趕緊出來,若是頭發卷進去,頭皮都給你扯掉,袖子卷進去,手臂都給你攪碎。”


高殷和李難勝嚇得趕緊跑了出來,站在高孝瓘麵前不敢言語。


“覺得這個稀奇?”高孝瓘虎著臉瞧著二人。


“嗯,盡然如此複雜,四哥的腦子是什麽做的,居然能想到如此複雜的器物?”


“四哥我的夢想裏,有比這個複雜千倍萬倍的東西存在。這是簡單的機器,但它也是危險的東西,好奇也不能不顧危險,看來得設計一個殼子罩起來才好。”


“工匠說四哥有天書,是不是真的?”


“有,天書入門大全,專門研究我們看得見和看不見的東西,但這些東西卻又無處不在不可或缺,當你弄明白了,卻發現那隻是滄海一粟。”


聽見高孝瓘如此一說,高殷的興致瞬間高漲起來。


但當他拿到數學和物理的時候,才發現根本未見過其中理論,當看見化學的時候,根本無法理解。


正當高孝瓘打算講解時,慕容士肅求見,他隻好將此事交給了鄭子歆,讓鄭子歆教他最基本的東西,包括拚音字母和數字。


偏廳之中,慕容士肅正在等著匯報。


“蘭陵王殿下,朝中有周人的奸細,很可能是被收買的。”


“怎麽發現的?”


“前段時間有個叫許盆的太守打算投誠,朝廷也做出了答複,就在派出使者去接收前兩日,那許盆卻被人刺殺了,據悉乃是玉璧城刺史韋孝寬的命令。”


“許盆投誠之事本王知道,知道此事的人不少,看來這個間諜還不容易查找,這也是本王一再強調,但凡軍事之事,一定要保密為上的原因,你多費心盡量查找,若是找到泄密之人,讓吳義去處理。”


“屬下明白。另外王士良大人送來情報,教童謠的人專門遊走在各地,似乎很有目的性,而且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幫人,他們從邊境開始傳播,在往大齊之內擴散,有打扮成貨郎的,也有算卦測字的,還有打扮成遊方郎中的,但可以肯定都是周人,或者是周人收買的齊人。”


“你瞧見沒有,周人走在咱們前頭,他們會利用這種手段,但很行之有效,至少現在百姓對皇上篡位一事頗有微詞。你去知會崔南風,讓他加派人手保護濟南王,本王擔心有人會對他不利,一旦翻起輿論,得益者絕對不是皇上,甚至還會影響到朝廷。”


“那,那幫周人的奸細呢?”


“這個不用我教你如何做,你應該知道我曾經教過你,大齊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屬下明白了,一旦尋到這些人,立刻交給吳義去處理。”


二人繼續交談,高孝瓘還得知,北周派了殷不害作為使節去陳朝聘問,這似乎是周陳聯合的信號。


慕容士肅對新武器很羨慕,但他帶的人可沒有這待遇,而且專門挑選的這些人,所學也是非常不同,不止包括發報,還包括武功修行。但這些府衛都是一起來的,兩幫人遇到終會稍稍透露一些,一對比便覺得有傷害。


即便是熟識的人偷偷交流各自所學,這也讓不少人挨了罰,也讓府衛們見識到了觸犯保密條例的嚴重後果,雖然並沒有體罰,但是卻有關禁閉,在小屋子裏麵壁自省,而且還會記錄在案,對以後的升遷還會帶來影響。


“殿下,我們的人也會練習火銃麽?”


“正在考慮,畢竟你的人乃是特種人才,和吳義的人一樣,但本王現在沒有時間來造短火銃,暫時你的人就用小手弩。不過你們放心,三年內給你們解決。”


“謝四爺,屬下這就去繼續追查那些奸細。”


高孝瓘點點頭,送走了慕容士肅,他才想起來高殷和李難勝還在學習。


當他來到書房,才發現李難勝正掰著手指計算著什麽,高殷正在冥思苦想。


第530章無用的遺詔


高孝瓘發現,倆個小的似乎對算術興趣不大,但礙於蘭陵王妃親自教導,還算在用心的思考。


“蘭陵王殿下,老奴有事尋您,還請借一步說話。”


高孝瓘轉身一瞧,老者正是崔南風。


“崔總管,請。”


二人來到偏廳,崔南風左右瞧了一眼,似乎放心不下,擔心有人聽見一般。


“這裏沒有別人,您盡管說便是。”


“您說怕有人對濟南王不利,您可能保護他?”


“若是人有心害他,那將防不勝防。”高孝瓘回答的很委婉。


“唉,老奴也知道,殿下您如今也沒有能撥亂反正的能力,若是當初高殷殿下不調離您離開肆州,事情也不會到如今這個地步。老奴不明白,高思好大將軍為何按兵不動?”


看著有些懊悔的崔南風,高孝瓘詫異道:“本王在不在肆州都不能改變什麽,難道崔總管未看過密詔?”


崔南風詫異的抬頭看著高孝瓘道:“既是密詔,老奴自然不會去看。”


高孝瓘想了想,從偏廳的暗格裏取出密詔盒子,推到崔南風麵前。


“您看看之後,或許便明白了。”


崔南風再三確定之下,才打開了遺詔的盒子,取出那卷遺詔。一看之下如雷擊中一般,半晌才回過神來。


“怪不得高思好大將軍不動,原來如此,老奴還是要謝殿下。”


“二叔之意本王也不明白,崔總管可明白?別說本王沒有這個實力,真要有此能力還不知是何年何月。”


崔南風微微點頭道:“先帝的顧慮太多,當年常山王和長廣王的心思,他如何看不透?先帝夠狠卻也未狠到對侄兒動手,一旦二王對侄兒下手,隻怕會無一幸免。殿下若是有吩咐,老奴當萬死不辭。”


高孝瓘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崔南風很感激這位蘭陵王殿下相信自己,就連遺詔都給他過目,但崔南風卻也不明白,先帝為何會留下如此遺詔。


原本崔南風還埋怨,埋怨當初二王逼宮的時候,為何南安王高思好卻一動不動,還以為這高思好和高歸彥一樣變了節。


如今他總算明白了,除非二王鑄成大錯,讓太後不再支持他們,否則怎麽可能讓太後不護犢子?這一份遺詔無疑是將這位殿下逼上絕路,逼他與太後,與二王為敵,那是一條不可能成功的路。


“殿下,還是當做沒有此遺詔吧。”


“崔總管,好好保護高殷,好好保護文宣皇後。其餘的事您不要管,這遺詔,您就當沒有見過。”


崔南風現今已經完全不再指望遺詔,隻希望不會真的出事,那高演當皇上便由著他當吧。


他也不能多說什麽,在皇帝身邊日子久了,隻知道少說話多辦事。


送走崔南風,高孝瓘覺得練兵的時間不夠,他們還都是寒門士子和農夫,他們也沒有上過戰場,不知道臨陣之時會不會嚇尿,會不會亂了陣腳。


略一思量,高孝瓘離開了府邸,帶著尉相願和段德恒返回林慮山。


看著正在瞄準練習的府衛,高孝瓘將各隊隊正喚了過來。


“明日早晨,本王要看見兩道簡易戰壕和散兵坑,餘下的對練項目暫時保密,不止是考驗他們,還會考驗你們的能力,尚若你們沒有統領大軍的能力,那便是紙上談兵。本王要的不是趙構,要的是白起、韓信、李廣。你們懂了嗎?下令讓他們都趕緊動起來。”


“屬下明白。”


這些隊正同時這些府衛之中學業最優秀的,但如今卻不是憑著筆尖下的比拚,想必是真正的臨戰能力,這是他們欠缺的,也是他們所期待的。


小鋼鍬在這些府衛手中揮舞,高孝瓘仔細看著,是否憑借地形,是否縱橫連通,是否能左右翼互相關照,這些都是考核內容。


戰壕迅速延伸著,卻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挖好的。


尉相願和段德恒看過新的步軍操典,軍事素養要比這些年輕人更高,對著戰壕的挖掘頗對他們的胃口,也不得不歎服,這殿下是如何想出來的這縱深防禦戰壕?


“這一人深的戰壕,戰馬衝到跟前才能發現人,更別說縱橫連接,如此密集將拖慢精騎的速度,隻怕是真如殿下所言,精騎戰術就此終結。”


“幾百人能成什麽氣候?何時有數萬大軍,能否扭轉乾坤還仍未可知啊。”


“段兄,你可打過那火銃,二十枚子彈如同流星,頃刻之間便接連而出,這打掉五匹戰馬不成問題吧?”


“五倍之敵而已。”段德恒擠擠眼睛,繼續說道:“咱們看那步軍操典,不是還有炮兵嗎?想必那炮兵是扭轉乾坤的關鍵。”


“原來你惦記這個,你問殿下不就好了?”


尉相願也惦記著炮兵,而這火銃倒是見了,那炮卻從未見過。


“你們倆別惦記了,暫時不會給你們瞧。你們倆沒事是吧,這山包之上,炮隊布置位置在何處最好?”


二人一齊指著山包最高處,卻被高孝瓘鄙視了一頓。


“去問問炮隊,若是回答與你們一樣,讓他們跑十裏再回來答。”


二人麵麵相覷,跑到陣地上詢問一番,得到的答案無一不是山包背後,無法被敵人直視之處。


當二人問了個明白,才垂頭喪氣的回來。


“屬下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就好,你們是最高指揮官,本王便不罰你們了,回去好好學習步軍操典。以後學習的會更多,地麵步軍雖是主力,但決定戰局的將是如何靈活配置手中的各軍。”


二人心中一鬆。


“若是你們無法駕馭諸軍之長,那便做不了出色的將官,你們好自為之,別說到時候不讓你們帶兵,實在要帶麽,新軍絕對不行。”


一言出,二人臉色一變,誰不知道這新軍戰力超群,不是新軍,那隻能是部曲,誰願意去帶如同私兵的部曲?


高孝瓘也懶得理這倆小子,見阿都沁的到來微微一笑。


“阿都沁,讓你的族人準備一下,明日和那幫小子們玩玩,嚇唬嚇唬他們。”


“殿下放心,奴一定好好嚇唬。”阿都沁笑嗬嗬的拱手一揖。


第531章府衛的不足


次日一大清早,高孝瓘巡視了一圈戰壕,火力點倒是選擇很好,但有些地方並不規範。


“這戰壕有些問題,有些府衛沒有按步軍操典來挖,若是現在指出,怕有人不服,那麽現在你們就各自就位,先演習一下你們最近的成果。”


“戰壕有問題?哪裏有問題?”


不少人竊竊私語,仔細看著戰壕,一人高,擋土胸牆,溝壑曲折很是清晰,有指揮所,有聯絡站,有交通壕。顯然,這問題不在大處,那一定在小的未注意的地方。


個人隱蔽所很重要,但似乎有一部分人沒有仔細挖。


高孝瓘不會給他們慢慢想的機會,就算他們中的一些人想明白了,也不會給他們改正的機會,不知道和自己的性命憂關,他們是不會留下深刻記憶。


“開始吧。”


“作戰準備。”


在各隊隊正的指揮下,府衛們紛紛快步跑向各自的陣地,兩層錯落有致的壕溝內,伸出一杆杆火銃。


高孝瓘穩坐在壕溝指揮站,尉相願揮舞著小旗子。


地麵開始顫抖,一片黑壓壓的精騎出現在遠處,那陣勢和氣勢,這些府衛哪裏見過,但有道是初生牛犢不畏虎,倒也沒有驚慌失措。


眼見著精騎越來越快,一陣風似得便接近了一半。


當擋土的胸牆上也開始震動,精騎的速度更快了些,眼見著便不足五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已經可以看見有府衛在偷偷搽汗。


一陣箭雨從天空掠過,不止一個府衛如此想,這是來真的?這火銃裏沒有子彈,就這麽瞄準有何用?那明晃晃的馬槊,不會真的戳過來吧?


隊正們隻能不停的喊叫:“穩住,瞄準。”


十丈……


“全體隱蔽。”


各隊隊正下令,一個個府衛手忙腳亂的往壕溝裏趴,戰馬就在幾息之後,一匹接一匹的從壕溝頂部越過,下方的府衛們甚至有人嚇趴在地上。


“調轉火銃,瞄準敵軍。”隊正們吼叫,馬蹄聲之下卻被掩蓋了下去。


好在有班長傳遞命令,隊伍迅速調轉,瞄準精騎的背後。


一輪演習結束,反應卻讓高孝瓘不大滿意。


“進退倒是聽命令,卻有些手忙腳亂,這些府衛所學倒是都沒忘,令行禁止下達的很是時候,就是臨戰經驗不足,讓他們自己以小隊開討論會,討論各自的不足之處,再給他們兩刻鍾。”


沒有蘭陵王盯著,這些府衛自行交流也輕鬆的多。


但剛才那場演習,對這些府衛來說並不輕鬆,近距離看見戰馬奔騰而來,那種恐懼和壓迫感非常強烈,那臨戰的恐懼也因此而生,以至於手忙腳亂,而且還躲無可躲,這才明白了先前蘭陵王殿下所言,戰壕沒有挖好。


反思之後的各隊正前來匯報,很快說出了此次臨戰的不足,這讓高孝瓘很滿意,也破例給了府衛們兩刻鍾時間,讓他們完善戰壕個人隱蔽所。


一個上午,一共演練了四次。


戰馬奔騰而過的恐懼讓府衛稍稍好了些,但那是出自人心底的恐懼,如何能在一瞬間改變?


高孝瓘將所有府衛集中過來。


“諸位,戰馬近在咫尺之時,害怕吧?”


眾人不言,臉上露出羞愧之色。


“這很正常,本王當初初次出戰,也很怕,所以說不丟人。”


聽見蘭陵王殿下柔聲說著,府衛們發出很輕的笑聲。


“跟著本王的人都知道,本王曾經說過,忘記戰爭的沒良心,喜歡戰爭的沒腦子。我希望諸位敬畏戰爭,諸位好好想想本王的話。”


讓眾人議論一番之後,高孝瓘再次說道:“你們隻是沒有信心罷了,你們知道也明白,這一千精騎根本不是火銃的對手,隻是當你們發現他們近在咫尺,你們的心慌了亂了,你們還需要多進行這樣的演習。另外還需要多練習瞄準,子彈會調撥與你們,你們要練到百發百中。”


“屬下定當竭盡全力。”府衛們紛紛拱手,聲勢震天。


經過高孝瓘的激勵,府衛們更加認真了些。


雖然蘭陵王殿下沒有直言,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蘭陵王殿下希望府衛能快些形成戰鬥力。


這些府衛們自己也著急,他們也想建功立業,至少能保蘭陵王殿下的周全。原本以為火銃到手,就連精銳也非對手,但今日一來,那高頭大馬和鐵塔般的精騎,讓他們認識到,心中畏懼便能讓人手忙腳亂,如何克服這種手忙腳亂,他們還沒有辦法。


高孝瓘沒有時間讓他們自行琢磨,如今他隻想灌輸他們基本戰術,不停的演練下去,直到條件反射般迅速備戰。到時候經過實戰,如何進行戰術組合,那便能遊刃有餘。


對尉相願和段德恒叮囑一番,讓二人抓緊時間監督府衛們。


又和都波阿都沁聊了一陣,叮囑他的精騎也不可懈怠,還要多巡視四周嚴防探子。


回到了府邸,在書房卻未見到鄭子歆給倆小的上課,而是隻見到鄭子歆在寫著書。


“子歆,高殷沒來嗎?”


“愚弟在此,四哥可有事?”


高孝瓘瞧著坐在書房角落的倆小家夥,一人抱著一本書瞧著,可那並非算術。


“沒事,就是問問罷了。”


見到高孝瓘那詢問的眼神,鄭子歆報以無奈一笑,擱下毛筆站了起來。


“似乎,濟南王及王妃並不愛算術,倒是對你講的三國群英傳很有興趣。”


“那由著他吧。”高孝瓘搖頭微微一笑。


“四哥,這可真好看,這書裏的歪解真好笑,你是如何想出來的?”


“嗯,慢慢看,若是有錯的地方,記得給標注出來,這書稿可是子歆和靜德皇後所書,還想著印成了書冊售賣呢。”


“啊?既是靜德皇後和蘭陵王妃所書,定然經過數次校對,豈能有錯的道理,愚弟還是慢慢看吧。”


“那你們瞧吧,本王還有其他事。”


高孝瓘離開書房,前往府衛們居住的院子,這批新的府衛也要教。


有了前一批的經驗,這第二批府衛比之前的進度快了很多。


他們對步軍操典很好奇,與想象之中帶兵打仗不同,他們完全無法想象,那是什麽樣的協同作戰,完全想象不到作戰還要自己運籌後勤。


第532章高湛的陣容


高演去了晉陽,高孝瓘卻沒有去,他得看著高殷。


隻是高演每日得到的都是流水賬般的記錄,幾時出宮去請安,幾時離開宮門到蘭陵王府,幾時離開蘭陵王府回到別宮。


高孝瓘之所以如此詳細記錄,是因為他知道,宮裏還有高歸彥的人,還有高演的人也在記錄。


至於高歸彥收買蘭陵王府的家仆,這銀錢算是白出了,高歸彥低估了蘭陵王府家仆的忠心,也低估了高孝瓘收集情報的本事。


在高孝瓘廣布眼線之下,高湛的府邸也逐漸清晰起來。


高孝瓘這才發現,高湛所結交的人,以及他背後的智囊數目,要比高孝瓘想象的要多很多。不止如此,斛律光已經倒向了高湛,他手下的那些得力幹將也效力於高湛,這是高孝瓘不希望看到的。


例行匯報中,慕容士肅帶來了高湛府裏的消息。


“斛律光在和長廣王晉州籌備攻占翼州、白馬數城時便來往密切,其中牽線者便是殿下的兄長河南王殿下,在洛州攻打柏穀城時,高元海便是去敦促此事的。另外,最近趙郡王高睿和長廣王來往密切,似乎也已經投靠。”


“看來,九叔的勢力已然達到了頂峰,隻怕他能很輕易的造反。”


“原本屬下猜測,長廣王是靠著祖珽、和士開、高阿那肱等人出謀劃策,可實際上出謀劃策的是以罪奴陸令萱、高元海、家臣和士開、術士鄭道謙、潘子密等人,長廣王府中還有不少巫覡。”


“巫覡?狗東西,當年果然是他在背後搞鬼,陸令萱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啊。想起來了,似乎李昌儀的事就是和這罪奴有關,隻怕當年的小太監也是與他有關,一會兒本王問問穆梓便一清二楚,你接著說。”


“皇上下旨讓斛律羨和庫狄伏連去幽州,一個擔任領軍將軍,一個擔任刺史,但自文宣帝調二人回鄴城保駕,便被長廣王的人控製了幽州大權,如今正壓著不發放官印和公文。”


“這二人是哪一邊的?若是說二叔調他們回來保駕,但為何卻未見他們動作?”


“當初還是廢帝不敢發號施令,再加上太後插手,以至於文宣帝的一手好棋全成了擺設。斛律羨將軍是現在皇上的人,至於庫狄伏連大人,則哪邊都不是,他太過清正廉明,以至於在朝中沒什麽朋友。”


高孝瓘眼前一亮,吩咐慕容士肅:“此人記錄下來,可堪大用。”


“是,這個庫狄伏連大人倒是有段佳話,說他妻子曾經因為家裏揭不開鍋,而將喂戰馬的豆粕取了一斛,被他訓斥了一頓。”


高孝瓘納悶道:“那是以前吧,現在應該有所改觀了吧?”


慕容士肅微微搖頭道:“原本應該過得去,自文宣帝減少了官員俸祿,他又有親朋需接濟,日子過的並不太好。”


“他的窮親戚也太多了吧?”高孝瓘樂道。


“不多,多是戰死的屬下家屬。”慕容士肅肅然起敬道。


高孝瓘尷尬道:“衛國英雄的家屬,大齊虧待了他們,一朝一夕不能改變,那就用五年十年來改變這一現狀,英雄的血流了,不能再寒了他們家人的心,這庫狄伏連確實是個不錯的好官。”


這樣的官員在大齊也算是不少,慕容士肅指出了一些,有些人的名字讓高孝瓘很耳熟。


“你的人如今如何?覺得不錯便讓他們各自出去曆練一番,若是不合格的及時清理掉。”


“屬下正有此打算,已經準備妥當,讓他們兩人一組離開鄴城,主要目的是去各州。”


“好,去辦吧。”


慕容士肅離開後,高孝瓘還是比較介意高湛府邸的事,這收買的奴仆和打進去的人,都不可能一下子便將高湛府裏的秘密都挖出來。


“穆梓。”


“奴在,王爺有什麽吩咐。”


“沒有,就是要問你些事。陸令萱這人,你可聽說過?”


“她是奴幼時宮裏的玩伴,駱提婆的母親,後來被賜給了長廣王府做奴婢。”


“哦,原來是這樣,明白了。”


穆梓欲言又止,這些都被高孝瓘看在眼裏。


“本王不是追究當年的事,隻是一直不明白,現在才突然弄了個明白。這陸令萱便是當年叛將駱超之妻,想必當初帶進宮的那木頭小人,交給的便是其子駱提婆,說起來你父親也是受駱超的連累。”


“殿下,請告知穆梓父輩之事。”


穆梓根本不知道上一輩的事,他為何在宮裏,他也不知道,隻知道自己是罪奴的身份,如今聽見此消息,如何不教他震驚。


高孝瓘這才將那段往事娓娓道來,當初駱超見高歡身死,見侯景反叛而使得高澄自顧不暇,心中便起了些小心思。那一次反叛並沒有如他所料那般,於是他所召集的部下和同謀被一網打盡,幾大貴胄也紛紛劃清界限,穆梓的父親便在此列。


“你父親乃駱超之手下,即便是反叛兵敗戰死,在本王看來,也是忠心耿耿並無錯,有道是成者王侯敗者寇,他隻是個服從命令的將官,勿要介懷上一輩的恩怨。”


“奴明白,多謝殿下告知,奴當年暗藏了東西在別宮,意欲栽贓陷害殿下……”


“此事已經過去了很久,爛在肚子裏好了,這樣你便守了當初的承諾,你不虧欠誰,記得你當初的話。”高孝瓘抬手打斷了他。


“奴明白了。”穆梓伏地一拜。


“另外,本王查到了你父母的名諱,本王將他們的牌位送去了洛陽觀音庵,他們的墳塋就在鄴城外五裏的亂墳崗,那大丘墳便是,往後你便有了祭拜之處。”


“謝蘭陵王殿下想的如此周全。”


穆梓知道這位主子恩怨分明,而他自己何嚐不是學會了恩怨分明。


當初駱超為了一己之私,讓他穆梓一家送了性命,而其妻兒居然也想將他當替罪羊。


當年替那小子隱瞞,實在是不值,但方才殿下說得對,過去的便讓他過去,不虧欠他駱提婆,若是此人膽敢對殿下不利,殺了他便是。


第533章高湛的惆悵


時間一轉眼便到了仲秋佳節,高孝瓘接到了聖旨,護送太後奶奶前往晉陽。


高湛也接到了聖旨,護送高殷前往晉陽。


與高孝瓘的淡然不同,高湛眉頭緊鎖,這是讓他親自送人去晉陽,並擔任刺史之位。


這是要卸下他的兵權,讓他交出京畿大都督府,一旦失去了對鄴城軍的控製,再無法幹涉五兵曹的事物,那便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踱來踱去的高湛決定尋人來問問,但他很謹慎,他不想讓智囊們互相有個商議,他得將他們分開。


在高元海還沒有來之前,高湛問了和士開。


“和士開,本王今天收到了平秦王送來的聖旨,你如何看?”


“大王,方才平秦王跟屬下說,這非他的本意,這是皇上要削藩,是要防著大王您。大王您該有所行動,但如何行動還需從長計議。”


高湛很同意這話,他也是這麽琢磨的,但和士開卻不能給出個計謀。


“你倒是說說,如何行動?”


“屬下認為,還是得再探探高歸彥的口風,這家夥就是牆頭草,而且他也有些不滿,您的六哥表麵上重用於他,但禁衛卻都是高長恭的人,而且,皇上似乎還有意將大王的京畿大都督府交與高長恭,這就讓高歸彥什麽都落到。”


“本王就怕他是來探虛實的,這事便交與你,你去探探這高歸彥是真心歸附,還是假意歸附。”


和士開領命走了,對於高歸彥,他太了解了,這人就是個貪婪的家夥,當初反對高殷就是因為跟著楊愔有些不愉快,但歸根結底還是撈不到好處。


楊愔當初得罪了一大批幸臣,其一是削減爵位及封號,其二是罷了很多人的官,並追繳了很多賞賜。而這些人,也是倒向了高演和高湛,這其中就包括高歸彥等高家皇親。他們原本指望著高演的登基,會給他們帶來往日的榮光,但卻未想到,高演根本如忘記了一般。


如今,這些人將目光盯在了高湛身上,那高歸彥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高湛見的第二人,是陸令萱。


“如今本王的皇兄送來了聖旨,本王要如何應對?”


“一個月前,皇上任命領軍代郡人庫狄伏連為幽州刺史,斛律光的弟弟斛律羨為領軍,以此來分散大王您的兵權。大王不是留下庫狄伏連,不讓他到幽州去上任,也不讓斛律羨去執行領軍的職務。”


“所以皇兄便下了這道聖旨,要徹底的拿走本王的京畿大都督府。”


“是,但也證明皇上沒有辦法拿您如何,隻要有太後在,您盡管可以拖下去。如今看來,皇上大可能會對廢帝下手,太後她老人家會如何做,奴婢還未想通,請大王容奴婢三思之後再行告知。”


高湛依舊沒有得到答案,但他也隻能等下去。


在高湛身邊,他還有一個人要問,而這個人最近出的點子一向不錯。


“一個月前,本王將斛律羨和庫狄伏連的大印和公文都按而不發,如今這聖旨是要奪本王的權,隻怕本王去了晉陽,就連性命都沒有了。”


高元海諂媚道:“皇太後健康長壽,福澤綿長,皇上異常地孝順友愛,殿下不必有什麽異樣的考慮。”


高湛聽了不高興,道:“這難道就是本王信任你,對你推誠相待的本意嗎?”


高元海一驚:“這,還是容我先回去思量,再給長廣王帶回良策。”


“你今日就留著本王府後堂,這聖旨已然有了兩日,本王怕是無法再拖下去。”


身為宗親的高元海雖然年長不少,但他卻很怕高湛,一來高湛的權勢滔天,二來這位長廣王是出了名的愛報複。


一直到東方微亮,毫無睡意的高元海,焦躁不安的不停繞著床緩緩踱步。


而高湛也無法入睡,他太了解自己的六哥,看似溫文爾雅,但一旦他下定心思,必然會不顧一切的保住皇位,別說太後不許殺廢帝高殷,若是真的殺了廢帝,那多殺自己一個就真不算什麽事。


計算時間的夜漏還沒有滴完,高湛突然推門進來,見床榻上一動未動,而高元海的眼睛裏還有血絲,很是滿意這家夥真的用了心。


“你神機妙算的怎麽樣?”


高元海回答說:“有三條計策,隻是恐怕不中用罷了。請殿下效法漢朝梁孝王的故事,帶著幾個隨從到晉陽去,先去拜見太後,求她哀憐,隨後再去求見皇上,請皇上削去你的兵權,一直到死也不再幹預朝政,這樣必定能使殿下安如泰山,這是上策。如果上策不行,那就應該上表,申述因為自己威權太盛,恐怕遭到眾口的毀謗,請求任命自己為青、齊二州刺史,沉默安靜地住在那兒,這樣做必定不會招來議論。這是中策。”


這二策一出口,高湛便很不滿意。


當初若非是擔心失去權勢,也不會密謀篡位,如今轉了那麽一大圈,狗屁都沒撈著不說,這不是又回到了當初麽?


“那下策呢?”


高元海回答說:“我說出來怕遭到滅族的災禍。”


“你怕什麽?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說。”


高元海這才低語道:“濟南王是先帝的嫡子,主上假托太後的命令奪了他的帝位。現在你不妨把文武大臣召集起來,把皇上征召濟南王去晉陽的敕令拿出來讓他們看,把斛律羨抓起來,把高歸彥斬首,尊立濟南王為帝,號令天下,以順討逆,這是萬世一時的大好機會。”


高湛聽了這下策,非常高興道:“此策甚是高明,但還得仔細商議。你先去醞釀一番,看看哪些人可用。”


高元海知道高湛善疑,恐怕不做好萬全之策,到時候還得麻煩自己。


高湛也確實有這個心思,他需要在召集人來商討,確定之後再占卜一番。隻要天時地利與人和皆利於起事,他才會孤注一擲的投入到其中。


“此策暫時不可公開,長廣王還是先拖著,一定要尋到可靠之人商議方可。”


高湛連連點頭道:“本王這就召集可靠之人,遠的近的大約兩日便能聚齊。”


而此時,高孝瓘也未走,高殷不走他得看著,這是皇上的旨意。


第534章高湛的對策


高孝瓘並不知道這些,他很納悶的看著慕容士肅。


慕容士肅要稟報長廣王府的異動,而且似乎有很多話要說。


“高歸彥似乎還到了長廣王府傳旨,據說是要將濟南王送到晉陽去。但長廣王似乎在拖延此事,另外之前的斛律羨和庫狄伏連上任之事,也是拖到了現在。這幾天長廣王似乎有些焦急,召集了不少人在府中商議。”


“要送濟南王去晉陽?那怕是凶多吉少。”


“蘭陵王殿下說的極是,還有一件事,這長廣王的屬下和士開,最近與高歸彥接觸非常頻繁,而且還密謀了些什麽,似乎有倒向長廣王的架勢。另外和士開與胡姬有些私情,您大哥與和士開有些不合,似乎就是因為此事。”


高孝瓘一樂:“有點意思,能探聽到他們密謀了什麽嗎?”


慕容士肅微微搖頭道:“他們很小心,但聽說他們會在今晚到長廣王,與諸多人一起商議大事。”


“記得記錄名單,還有他們會麵時的詳細情況,以及談了多久,最好是能知道他們詳談的內容。此事怕是和高殷有關,現如今六叔也在走高殷的老路,九叔隻怕是想再來一次逼宮,當然也有可能九叔覺得皇上對他不利,想先發製人。”


“是,屬下這就安排下去。”


高孝瓘隻能憑著有限的東西來猜測,但綜合信息龐大,也不難猜測兩位叔叔的動作。


如今高湛的權勢已經很大,大到逛伎坊的官員們,十句話中便有一句話是談到這長廣王。


不止是鄴城嵐貴坊傳來的消息,如今慕容士肅還匯總晉陽嵐貴坊的消息,晉陽宮裏也傳出來不少消息,可以佐證的便是禁衛的變動,除了被高孝瓘派來的二千禁衛外,其餘原本屬於高歸彥的禁衛被晉陽軍替換。


聽到這些消息,高孝瓘覺得高歸彥留在鄴城,而且還在與高湛的人接觸,那就更有些意思,隻怕這次商議的事很大。


高歸彥原本就不受待見,這也讓高歸彥很有危機感。


他不得不未雨綢繆,他也仔細想過,當初跟著高殷,好歹也是顧命大臣,也是朝中諸多大臣巴結的對象。雖然在逼宮事後也是權傾朝野,但並沒有往上更進一步,反而有被踢到一邊的跡象。


如今,他好不容易才表明了心跡,和士開也帶著他麵見了長廣王。


長廣王似乎有所企圖,雖然並未表露,但儼然很不滿皇上卸磨殺驢的做法。而今天晚上,會在長廣王府密談一次。


高歸彥先到了高湛的府邸,他已經琢磨好了如何勸解,最好是挑撥起高湛的怒氣來。


人倒是一個個的都來了,高孝瑜、高元海、和士開、鄭道謙、潘子密、高阿那肱等人。


但這一次,沒有斛律光。


高歸彥見沒有斛律光,便知道是因為太子高百年新娶了斛律光的長女,被皇上所拉攏,也被高湛所猜忌。


閉門之宴並無侍女們參與,他們具體談論了什麽,旁人一無所知。


高孝瓘也在等,他與慕容士肅等著高湛府送來的消息。


“隻看名單,倒是他長廣王的幾位謀臣,沒想到大哥也參與其中。這裏麵,掌管著兵馬的有,本王的大哥、高阿那肱、高歸彥、出謀劃策的有和士開、陸令萱、鄭道謙、潘子密、苟子溢等人,其餘這幾個是跳大神的巫覡?”


“殿下所言正是,但他們名為宴請,卻不許任何人接近後堂,看來確實如殿下所預料的那般,在密謀什麽大事。”


時間慢慢的過去,二人依然在等待著,高孝瓘不時的寫寫畫畫。


“殿下不如先去歇息,等吳義回來,屬下與他將偷聽到的匯總,明兒一早給您送過去。”


“本王總感覺這時間緊迫,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還有些事要處理,不如再等等吧。”


直到四更天過半,吳義才回到了蘭陵王府。


“屬下回來太遲,還請蘭陵王殿下恕罪。”


“外麵挺冷的受凍了吧,先喝些熱茶,去將濕透的衣裳換了再來。”


吳義確實被凍的不輕,他趴在房頂上,聽著下方的密謀,這仲秋寒風就不說了,還下起了蒙蒙細雨。


“原本他們商議了一個時辰,但王府戒備實在森嚴,屬下隻好借著四更天換崗的空檔才得以離開。”


“以吳兄草上飛的身手都不敢輕舉妄動,戒備有多森嚴?”慕容士肅很詫異。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每隔一炷香還有府衛繞著後堂巡邏,這些收買的奴仆沒有說,想必也是事先並不知曉。屬下當時潛入進去,看見增加的府衛便猜測,這次密謀肯定不簡單,果然是密謀大事。”


高孝瓘也有些驚訝,若是吳義都這般慎重,那想必是造反咯。


“先是高元海說了三條計策,第一條便是求太後出麵,讓長廣王當個閑王。第二條便是讓長廣王自行請命調往青、濟二州,來向皇上示弱。而第三條便是揭露當初皇上假借太後懿旨,登上皇位的醜事,好來個恢複正統。”


高孝瓘飛快的思考著。


“長廣王當初和六叔費盡心思,如今落到做閑王的田地,他肯定不會去選擇。就算其他人這麽想,他也要打碎其他人的想法,逼迫他們和他一樣,選擇第三條。至於第二條,那更不用提,青州濟州有鹽有鐵,當初三叔高浚就是在那被二叔猜忌。他長廣王不會想不到,他更不會去選。”


吳義微微一笑,很佩服的瞧著高孝瓘。


“殿下可真神了,他們正是如此說的,當時長廣王便哭窮,說什麽若是選了第一條計策,接著便是河南王與平秦王,以及那淮陰郡公。再經過平秦王的一番現身說法,便都不再選擇這第一計。”


吳義慢慢的說著,高孝瓘也在腦海裏將密謀給補了個齊全。


“最後都覺得第三計可行,於是便讓巫覡作法占卜,不知道是巫覡害怕了還是怎麽,幾個巫覡都認為不起事為好,時機還未到。倒是那潘子密說,天象有異變,長廣王當有天子之像。”


高孝瓘奇怪道:“這人難道是位高人?”


第535章密謀的背後


當高孝瓘提到高人,大家不約而同的想到了李穆叔,隻是不知道如今的李穆叔在何處。


吳義輕輕搖頭道:“屬下觀察,似乎是河南王給了暗示。”


高孝瓘疑惑的看著吳義,他不明白這句話,為何自己的大哥會給這個叫潘子密的家夥暗示。


“屬下也不明白,但似乎河南王殿下不止給了此人暗示,甚至還給了巫覡某種暗示。”


“本王的大哥,給了這些人暗示?長廣王是個很迷信巫覡和占卜的人,自然也會按占卜結果來做。”


“長廣王命令河南王帶領百餘精騎,護送濟南王前往晉陽,還暗示了獻給皇上的東西不要忘記。之後便商議到其他皇上所言之事,依舊壓著不給辦。商議完之後,他們便開始了宴會,其間河南王與平秦王私下聊過幾句,瞧著似乎打算密會。”


高孝瓘有些不大明白了,這次送走高殷的是大哥,為何大哥會暗示巫覡?他與平秦王之間又有什麽密謀?


“天也快亮了,你們都各自去休息。若是高殷前往晉陽,咱們也跟著動身。”


“那殿下您也休息,您可是一夜沒有休息。”


突然之間,高孝瓘感覺這次會在晉陽常駐,若是高殷出了什麽事,那將如何是好?還是將家眷接到晉陽的好。


決定下來的高孝瓘叫來了穆梓,讓他知會鄭元禮,準備好離開鄴城。至於去何處,高孝瓘想了想還是讓鄭元禮決定。


再說長廣王府。


一夜的密謀之後,高孝瑜便接受了高湛的命令,打算先行回去準備一番,再帶著濟南王高殷前往晉陽。


高歸彥與他一同離開,高歸彥有他的想法,他知道高演已然動了殺心,如今猶豫不決是否殺死高殷。而高湛似乎並不相信他,雖然這次看似當做自己人密謀,但何嚐不是在利用自己,看今日未出席密謀的斛律光便知道,高湛此人極為謹慎。


想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最好是大丞相之位,而皇上,最好是個隻顧享樂,又很相信自己的人,縱觀高家諸人,也就這高孝瑜合適,以他長孫的身份,壓過那嫡長孫的高孝琬很容易。


而高湛此時也醒了,他送別了眾人之後,卻以驗證預言為由,將潘子密給留了下來。


和士開低聲耳語道:“大王,那高孝瑜給了巫覡們暗示。”


“本王知道,雖然不知道高孝瑜為何如此,但本王還需他給本王賣命。”


“高歸彥和高孝瑜似乎有非同尋常的交情,萬一這二人耍些手段,萬一他們得了太後的支持……”


高湛瞪著和士開,眼神很凶狠。


“所以,先前奴並不讚同第三計,再說也難保高殷不生出怨恨之心,畢竟當初密謀的時候,大王您也參與其中,高元海不清楚,但太後卻是一清二楚。若是再逼宮,恐怕高孝瑜的機會都比您大一些。”


高湛明白和士開的意思,若是太後要追究起來,根本無需那第三計的多此一舉。隻怕就算進行了第三計,到時候太後一句話,登基的便可能是高孝瑜或者高孝琬。


看著高湛那欲殺人的眼神,和士開不再言語。隻要高湛對高孝瑜心生嫌隙即可,將來大王登上大寶,這個礙眼的高孝瑜還不滾蛋?不就是跟胡姬那啥,大王都不管,關你高孝瑜屁事?


“士開啊,你真乃忠臣。那你給本王好好想想,想一個萬全之策來。”


“臣一定想個萬全之策,還請大王給奴幾日時間。”


麵對高湛感激的讚許,和士開心滿意足的回去休息,他原本打算讓高湛留下潘子密,再讓潘子密黑上高孝瑜一把,結果根本沒有用到,三言兩語便讓高湛對自己言聽計從。


高孝瑜根本沒心思與高歸彥多聊什麽,高歸彥思前想後也沒有開口。


在高歸彥眼裏,這高孝瑜雖然如扶不起的阿鬥一般,空有滿腹的文才,但卻甘願鞍前馬後的效忠於高湛,若是勸他取而代之,隻怕適得其反。


而在高孝瑜看來,他出了那麽多的力,將來就算自己不登大寶,至少也會權傾朝野。反而這高歸彥,有如三姓家奴一般,最是看不起的牆頭草。


話不投機半句多,二人沒聊幾句便各奔東西。


高歸彥得去蘭陵王府,他還有事得交代,蘭陵王負責看著高殷,既然高殷去了晉陽,他也得去。


另外高歸彥還有其他事得辦,那便是在高殷離開之後,讓那術士再看看鄴城的龍氣。


不過這一次隻是個笑話,拿來哄騙高演的話。


高歸彥想將高演逼上絕路,一旦高演失德,那必然會改朝換代。


一步步的策劃,似乎都按著高歸彥的設想在進行著,不管蘭陵王是否會代替他的職位也好,還是接下來蘭陵王代替高湛的職位也好,那些都不重要,蘭陵王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子,隻怕他蘭陵王還未得到高湛的位置,高湛已經登基做了皇帝。


對高歸彥的上門,高孝瓘並不奇怪,隻是很公事化的寒暄幾句,接到了前往晉陽的命令。


高孝瓘也明白,高歸彥沒有想著拉攏自己,那是因為自己還不夠格。他很高興被人輕視,那便證明自己的實力並未暴露。


接到命令的高孝瓘指揮著家中仆人,隨行數人帶著府衛們,浩浩蕩蕩準備啟程前往晉陽。


“慕容士肅,你留著鄴城,不止是居中聯絡,有什麽事電報聯係。”


“林建,府裏的子彈生產不要停,一個月生產十萬枚子彈必須完成。”


“尉相願、段德恒,你們二人好好練兵,這些新府衛交與你們,另外調集三百府衛隨本王前往晉陽。”


“吳義、穆梓,隨我一起前往晉陽。”


調集的府衛們很興奮,這可算是完成了長達半年之多的訓練,如今要跟隨蘭陵王殿下前往晉陽。而沒有被選中的府衛很羨慕,畢竟選中的都是佼佼者。


與此同時,高孝瑜也帶著騎兵,帶著高殷離開了別宮。


在這兩撥人走了一個時辰之後,高歸彥也打算啟程。


“大師,去了晉陽可知道如何同皇上說吧?”


“草民明白。這鄴城天子崑之氣……”大師笑著回頭看了一眼鄴城,眼裏卻露出震驚之色:“沒了?”


“走,出發晉陽。”高歸彥滿意的點點頭。


第536章高殷的終點


晉陽到鄴城,兩地要繞很大的一個彎,這六百裏地得跑上兩日。


高孝瓘和高孝瑜在驛館相見,高殷見到高孝瓘很高興,原本緊張的心也放鬆了下來。


高孝瑜也沒說什麽,總之能與自己的弟弟同行還是挺高興。


一路上,高孝瓘始終不遠不近的跟著高孝瑜,倒也不是防著大哥會對高殷不利,高孝瓘總覺得有事會發生。


一直到了晉陽,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三人一同到了晉陽宮,高孝瑜帶著高殷複命,而高孝瓘則是例行覲見。


高殷雖然有些戰兢,卻也不怕高演,畢竟太後曾經保證過。


高孝瓘在後麵瞧著,很快發現大哥此行的目的不是護送那麽簡單,他來似乎為了進獻什麽東西,但是隔得遠,似乎是瓷瓶。而皇上高演得到此物,似乎還挺高興。


聯想起瓷瓶的樣式,高孝瓘覺得自己好像也有這麽一個瓷瓶。


“高殷,去看看太後,這次來晉陽,也是太後她老人家的意思,退下吧。”


高殷可不會相信這話,此次到晉陽,他便覺得是六叔信不過自己,好將自己放在身邊監視起來。


“臣也告退。”高孝瑜淡然道。


當二人離開之後,高孝瓘才進入大殿。


“孝瓘,此番讓你回來,你就專負責晉陽宮外的禁衛,這晉陽宮就全交給你了。”


“臣受寵若驚。”


高孝瓘口頭說著,心底卻是嗬嗬冷笑,這晉陽宮外的防務,又非內廷禁衛之事,這六叔還是隻拿自己當半個自己人,但自己的才能,並非在這宮廷禁衛上。高演如此安排,隻是為了讓自己跟在皇上身邊,沒辦法幫自己的兄弟罷了。


“孝瓘,朕問問你,你覺得讓高睿去京畿大都督府如何?”


“潁川郡公確實忠肝義膽,定然能勝任京畿大都督府之重任。”


“嗯,此事容朕再考慮一番。”


高演連連點頭,他還要細細思量,京畿大都督府若是要拿下來,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高湛在其中經營,關鍵的位置都是他的人。單憑著高睿一人還不行,若是加上孝瓘,那便能徹底的將京畿大都督府抓在手裏,還能讓二人互相牽製著。


高演對九弟很頭疼,他現在要先處理掉最迫切的事,那就是高歸彥所說的天子之氣。


高孝瓘離開了晉陽宮,他對大哥進獻的東西很有興趣。


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翻箱倒櫃的尋找那個瓷瓶。


鄭子歆好奇的看著他,但是沒有過多的詢問,隻是惦著腳瞧著。


“我去見見大哥,晚上回來。”


“妾身明白。”


高孝瓘出了門,大哥家就在隔壁,倒也沒幾步路遠,而且不比自個的府邸小。


雖大體格局差不多,但大哥的家可富麗堂皇的多。


高孝瑜很高興四弟能來串門。


“什麽風把我這位弟弟給吹來了?在鄴城一天到晚不知道忙什麽,大哥幾次三番尋你下棋都難以找到你。”


“大哥也知道四弟剛開府,這不是尋了一些土包子府衛,那群家夥那個笨咯,這都狠狠的練了他們八個月,才有那麽點模樣。”


“也真難為你了,不如學大哥,直接去要些兵卒來,省得自己練,不過你也是對的,自己找的人靠得住。大哥看了,確實很有精銳的模樣,四弟帶出來的兵,應該是沒得說。今天既然來了,可得陪大哥對弈幾盤。”


這一次高孝瓘的棋路中規中矩,這讓高孝瑜覺得不太過癮。


“似乎有心事啊?”


“大哥也瞧出來了?”


“你就看你那眼睛,前天早上就覺得你沒休息好,注意身體。”


“倒是想來著,大哥也知道,四弟如今都不敢去北宮,一去吧,嫡母便問什麽時候再抱個孫子。”


“哈哈……大哥也剛想問。”


“十一叔以前在二叔那弄了些紅丸,倒是也給了我一些,但如今就剩下這麽一粒。”


高孝瓘拿出瓷瓶,高孝瑜的眼神一凝。


“此物,不要服用。”


“大哥的話,四弟一定聽。此物一服用便雲裏霧裏,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大哥知道是何物如此令人愉悅?”


高孝瑜微微搖頭,很肯定道:“不知道此物之名,但絕對是波斯之物。”


高孝瓘沒有繼續問,他已經聽明白了,既然是大哥都不清楚的東西,那這紅丸必定是九叔搞出來的,至少,大哥知道一點,這紅丸吃不得,但他為何要進獻給皇上呢。


兄弟倆把酒言歡,高孝瓘在晚宴之後才離開。


“切記,此物不可酒後服用,總之無論是否飲酒,都不要服用此物,至於為何你也別問,為兄也覺得很蹊蹺。”


“大哥的話,四弟一定銘記在心。”


“大哥明日一早便會回鄴城一趟,過幾日再見,咱們倆兄弟再對弈。”


“大哥還要回鄴城?”


高孝瑜歎了口氣道:“有什麽辦法呢,還得去催促一下九叔,大哥覺得你還是應該早向九叔表示一下,大哥會幫你美言幾句。”


“再說吧,謝大哥關心。”


拜別大哥高孝瑜,高孝瓘無奈一笑,九叔不止一次示好,但總覺得九叔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雖然高孝瓘自認為不是那麽記仇,但總覺得自己心裏有道坎無法逾越,對九叔實在沒什麽好感。


晉陽宮。


燈火通明的大殿內,高歸彥帶著一位鶴發童顏的老人站在高演麵前。


“這位便是臣帶來的高人,善望氣之術。”


“草民來時,鄴城天子崑之氣已然移動,如今就在這晉陽之內。”


高歸彥很滿意,高演的臉色很不好。


高歸彥看著高演,他拱手一揖道:“皇上,您得下旨解決此事。”


高演麵色陰沉,幾度想開口卻還是沒有說出。


高歸彥的催促讓高演很心煩。


踱來踱去的高演左右思量一陣,眼見著已經半夜,下定決心的高演對高歸彥說道:“送鳩酒給濟南王。朕有些頭痛,需休息片刻。”


高殷拒絕喝下鳩酒,他吵鬧著要見皇上,要見太後。


高歸彥知道,若是讓高殷見到皇上和太後,皇上一旦心軟,那麽高殷不會死,若是太後知道了,那死的絕對是自己,太後絕對不會容忍自己攛掇皇上殺死高殷,甚至這皇位也會立刻換人。


第537章風雲再變一


高殷終究是死了,被高歸彥給掐死了。


這個當口,高孝瓘的府邸來了個人,不,應該說是回來了一個人和一頭小毛驢。


“啟稟蘭陵王殿下,李穆叔師傅回來了。”


“啊?快請,本王這就起身。”


高孝瓘快快的穿著衣裳,倒是將睡在一旁的鄭子歆給吵醒了,小倆口雖然睡在一起,但各自有各自的鋪蓋,並沒有真的行那夫妻之實。


見到李穆叔,高孝瓘深深一揖。


“蘭陵王殿下如此禮遇,李穆叔實在擔待不起。”


“穆叔師傅當受得起此拜,隻是這大半夜的,穆叔師傅是如何進的城?”


“傍晚便進了城,隻是去了我本家看了看,方才見天空之中一顆帝星隕落,才別了家人過來。”


“本王不懂星象。”


“高殷死了。”


李穆叔的話讓高孝瓘一驚,看李穆叔的表情,也不像是說著開玩笑的話。


“本王這就去看看。”


“慢,若是屬實,蘭陵王殿下當如何做?是按遺詔來辦?還是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句話將高孝瓘給問住了,是啊,若是高殷死了,就那麽大喊一聲造反嗎?


自己此時此刻能問誰呢?問李穆叔嗎?他想必不會給自己答案。


“本王先去新城,若是高殷真的被殺,那麽本王回來與您從長計議。”


李穆叔鄭重的點點頭。


高孝瓘帶著吳義出了門,直奔新城別宮。


禁衛們不敢阻攔這位頂頭上司,隻能讓這位蘭陵王直奔別宮內。高殷僅剩的兩名護衛在哭泣,高殷的屍體已經擺在了矮榻上,看見蘭陵王的到來,他們很簡短的講述了事情經過。


無能為力的高孝瓘離開了別宮,壓抑的他滿是憤恨。


高孝瓘很失望,高殷已經放棄了複辟,但六叔為何要趕盡殺絕?他強搶了皇位也就罷了,還殺了一個沒有能力,沒有權勢的廢帝,他能對高殷下手,那麽便能對自己的兄弟下手。


回到王府,李穆叔見到高孝瓘的表情便知道,高殷確實死了。


“如今不是殿下哀傷的時候,您打算如何做?”


“本王結交的人不多,如今也不知道該相信誰,就算有遺詔在手,拚的還是實力,其一是皇上,其二是九叔,先調集部曲集結。”


“皇上的命,也似乎不久矣。天上帝星一雙,本就搖搖欲墜,如今已然墜落一顆,另一顆也就在眼前。”


李穆叔的話讓高孝瓘很摸不著頭腦,仔細想了想道:“那還是先調集府衛來晉陽,晉陽本是重地,太後又在此坐鎮,就怕太後支持九叔。要不,我先去求見太後,將高殷的事給捅出來,看太後奶奶的心思。”


“也好。”


“吳義,立刻發報鄴城,命令所有府衛集結到晉陽,各地坊勇集結於肆州。府中子彈坊全力開工,肆州兵器坊全力開工。另外,命令府中之人,攜帶家眷全部來晉陽,鄴城以防萬一不要留有家眷,鄴城子彈生產線拆除運送過來。”


李穆叔明白了,蘭陵王殿下準備按遺詔反了。


高孝瓘命令完這一切,隻身出了府邸,直奔新城南宮。


正在睡覺的慕容士肅突然被府衛吵醒。


“殿下緊急電報,請慕容大人過目。”


慕容士肅瞧了一眼沙漏,這還是四更天,這麽早發的什麽緊急電報?


一瞧之下不打緊,這命令簡直就是要打仗,府衛兩千人全部調集往晉陽,這坊勇和仆人可不少,這一下子集結於肆州,足足有兩萬人之多。而且全部人都要去,鄴城一個人也不留,這是要幹嘛呢。


快馬直奔林慮山,尉相願和段德恒還做夢呢,便被慕容士肅派來的人給吵醒了。


“蘭陵王殿下命令,所有府衛即刻啟程,前往晉陽。另外,二位大人的家眷,將隨蘭陵王府的護衛們一同前往晉陽。”


“這是搞什麽鬼?立刻叫那幫小子們起來。”


一時間短哨的聲音不停響著,府衛們迅速集結起來,在尉相願的吩咐下,輜重武器全部裝車,一千五百府衛浩浩蕩蕩的騎上戰馬,往晉陽的方向直奔而去。


林建還得等到天亮,各地的工坊雖然派了人,也有電報互相聯絡,但並非一天十二時辰都有人值守,隻能在一天約定的時間開機兩次。


天邊的啟明星閃爍,高孝瓘已經在寒風中跪了很久。


雞叫三遍,婁昭君才睡醒了,慢慢悠悠的起了身。


“太後,蘭陵王殿下四更天便跪在外麵,這已經跪了一個時辰了。”


“為何不早說,這孩子可有事?”


“他不肯說,您還是先更衣再見他吧。”


婁昭君點點頭道:“讓他先在殿內候著,哀家一會兒便過去,想必是要緊的事,你們都麻利些。”


而這個時候,高演也醒了。


“蘭陵王殿下昨日半夜去了別宮。”


“他半夜三更的去別宮做什麽?”


“那個濟南王不是被賜死了麽,他去發了一通脾氣,然後去了南宮。”


聽太監這麽一說,高演很自然的想到了太後婁昭君,他不敢想象太後得知高殷死後的怒火,隻怕這怒火會讓他失去皇位。


“什麽?你們為何不早報?”


“奴不敢打攪皇上,奴也不敢阻攔蘭陵王殿下。”


高演此時很後悔,他也有些六神無主,他懊悔自己被豬油蒙了心,才會下旨殺掉高殷。


“奴覺得,還是暫時避開太後的好,等太後氣性過了,這事也就能大事化小,您到時候再認個錯,想必太後她老人家不會為難皇上。”


“對,對,你說的對,去打獵,太後責難下來,朕便推說不知此事。”


聽見此話的高歸彥臉都黑了,這事皇上是讓他背定了黑鍋。高歸彥怎麽也沒想到,這高孝瓘就怎麽那麽巧,前腳高殷剛死,他便找上了門?然後一點情麵不留的去太後那兒告狀。


他隱隱約約覺得,高孝瓘怕是有什麽秘密。


高歸彥此時也未多想下去,他得進行下一步,最好是讓皇上被嚇死才好。


“臣陪皇上去狩獵,這件事臣也要暫避一下。”


高演嫌棄的看了一眼高歸彥,心中甚是惱怒,若非此人叨叨個不停,自己怎麽會下那種聖旨?


第538章風雲再變二


南宮之中,婁昭君不高興的看著高孝瓘,這一大早的便苦著一張臉,請安也不是這麽個請法。


“濟南王高殷死了,被六叔賜死了,高歸彥灌他毒酒,他不喝,高歸彥便掐死了他。高殷一無官職二無權勢,他心性良善,若是連他都容不下……”


婁昭君的腦袋嗡的一聲,眼前更是天旋地轉,她不知道高孝瓘後麵說了什麽,她隻知道自己喘不上氣來。眼淚也無聲無息的滾落了下來,手指也在微微顫抖。


“讓那逆子滾來見哀家。”


婁昭君那一字一頓的話,就像從牙關裏迸出來的一樣,誰都能聽得出這話裏的憤怒。


高孝瓘爬起來就跑,他並非要去尋皇上,他隻是要告訴太後這個消息,至於後麵如何,他才懶得去管。難道就為了高殷,太後還能打死自個的兒子不成?那還真不可能。


宮裏的人都瞧著蘭陵王,大家都認為這位是去傳懿旨,可都沒想到,這位根本就沒打算去傳旨。


高孝瓘直奔家中,而高殷的死誰也不知道。


“皇上帶著禁衛出了城,去了西邊的獵場。”


“吳義,是否派人跟著?”


“派了兩個遠遠的跟著,禁衛裏還有您的人,皇上為何突然要去狩獵?”


吳義很疑惑,雖然他知道昨天夜裏有事發生,但為何大家都變得這麽怪?


高孝瓘也不好說什麽,他隻能等著府衛們到來,他需要時間。


上午很容易混過去,高孝瓘安靜的坐著,他在思量該如何做,晉陽乃軍事重地,這裏的晉陽軍有五萬之眾,十五萬大軍的三分之一都在晉陽,而且都是以騎兵為主,好在他們大部分都在城外。


城內的糧倉,軍力布置,如何一舉拿下?拿肆州軍來替換他們,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這樣一來便可以將晉陽先捏在手中,有了晉陽就可以登基,再拿下鄴城。


但這並非高枕無憂,各地的刺史,高家的郡王,外姓郡王公侯勳貴,說不定就會借此來興風作浪,別按下了葫蘆起了瓢,那便隻能疲於奔命的不停鎮壓,一旦如此便會讓大齊傷筋動骨。


高孝瓘有個計劃,但如今條件還不成熟,他得等,等一個契機。


中午的時候,這個契機來了。


吳義匆匆忙忙跑了進來,咋咋呼呼道:“殿下,皇上落馬重傷,被抬回了宮裏。”


高孝瓘正一籌莫展,聽見此消息望了一眼李穆叔,眼睛裏滿是震撼。


“怎麽回事?”


“對外說是皇上狩獵時,突然躥出一隻兔子驚了馬,皇上受了很重的內傷。咱們的人說,皇上服了丹丸恍恍惚惚,是高歸彥故意而為。”


“李穆叔,隨本王去看看皇上。”


“殿下,還是讓崔季舒崔大人和馬嗣明大人陪您去最好,另外,您得早做準備。”


高孝瓘明白時間緊迫,但他得去先看看情況。


馬嗣明就在高孝瓘的府裏,他正在研究那青黴素的奇異之處,更對高孝瓘所言的疫苗預防理論非常感興趣,還有闡述了病毒和細菌的寥寥數語,用抗生素和幹擾素分別治療的理論,這完全顛覆了他所知的醫術。


崔季舒如今就是一閑人,雖有官職在身,卻並不願意為誰效命,一直在家鼓搗著醫書。


對高孝瓘的到來,他倒是很驚奇。


高孝瓘也懶得說那麽多,拉著他們就往皇宮奔。


“皇上落馬受傷,據說是很嚴重,您去看看就行,隻要說有救還是沒救,讓本王心中有數便好。”


“你問禦醫不就行了麽?”


見高孝瓘不容置疑的眼神,崔季舒隻好悻悻的閉嘴。


太醫院的所有太醫和禦醫都在,他們的臉色不大好看。


聽說崔季舒的到來,高演倒是不大想見,但聽說馬嗣明的到來,三人很容易的見到了高演。


高演的腹部已經腫脹了起來,肋部明顯看見青紫一片,稍稍動彈都不行,而且還不能動,一旦翻身便爆汗直流。


馬嗣明和崔季舒分別為他號脈,但臉色卻很凝重。


“皇上隻怕過不了三日。”馬嗣明低聲說道,那便是一錘定音。


崔季舒漠然的點點頭,也不開口說話。


如遭雷擊的高演漠然垂淚。


“報應啊。”


大殿之中無聲,高孝瓘看著時日不多的六叔,心中感觸頗多。


“高睿,傳旨,免去高百年太子之位,朕賓天之後,著朕之九弟高湛繼位。”


高睿領旨下去了,他要即刻前往鄴城,若是能巴結一下新皇,那將來或許能更上一層樓。


“皇上,不知道高歸彥現在何處?”


高孝瓘的話讓高演迷茫,高歸彥去了哪裏?他似乎完全不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麽事。


正當高孝瓘打算和盤托出高歸彥與高湛密謀之事時,外麵傳來一聲喊聲。


“太後駕到。”


婁昭君來了,她很不悅的看了一眼高孝瓘,這孩子一去不返。


“高殷在何處?”


高演閉目不答,也不知道是疼痛所致還是無法開口回答,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高殷現在何處?”


高演不敢瞧自己的母親,也不敢睜眼直麵太後的憤怒。


“你將那孩子弄死了吧?你這是活該,孽子。”


憤怒的太後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她站立不穩,全身氣的直抖,在相合的攙扶下,顫顫巍巍轉身離去。


高孝瓘暗示著馬嗣明和崔季舒,跟著太後一同離開了大殿。


“奶奶,這事蹊蹺,據孫兒所知,高歸彥參與了所有的事,恐怕高殷和皇上出事,都是高歸彥在其中煽風點火,孫兒覺得他可能另有圖謀。”


“他難道還想造反不成?哀家看他也沒這個能耐。”


婁昭君氣不打一處來,如今看誰都不那麽順眼。


“據禁衛稟報,皇上墜馬和平秦王有關,如今平秦王已經出了城,似乎往鄴城去了。可皇上剛才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要跟哀家提這個逆子,他這是活該。”


麵對太後的咆哮,高孝瓘無言以對,如今隻能等著太後先消氣,等事情理順了再說。


“相合,扶哀家去別宮看看高殷那孩子。”


淚眼婆娑的太後很後悔,她後悔沒用將這孫子放在眼前,好好的看著。


第539章風雲再變三


太後執意要帶著高殷回到鄴城,原本打算讓高孝瓘一起,但思前想後還是沒有開口。


高孝瓘回到府邸,立刻詢問馬嗣明。


“皇上隻有三日可活?就沒有辦法延長幾日?”


“今日太後這麽一罵,怕兩日都難以為續。斷裂的肋骨插破了肝脾,除了大羅神仙,無藥可救。”


“哦,那本王就放心了。”


“唉?”大家聞言一愣。


“沒什麽,馬大人還請先去休息。崔大人請移步,有事需與崔大人商議。”


崔季舒不知道高孝瓘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想必是有趣的事。


內堂密室,李穆叔和高孝瓘以及崔季舒三人互相瞧著。


“崔大人請看。”


“這……有意思,需要崔某做什麽?”崔季舒先是驚呆,很快輕鬆了不少。


“八大門閥,八大貴胄,八大豪門,七日之後請他們來本王府做客,不要透露此遺詔。”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若是有人不來呢?”


“不來也沒什麽,如今門檻低,將來門檻可高了。”


“七日時間短了點吧,單說那山東的張、羊、畢,以及兩淮的三個名門望族,就不是七日能趕到的。”


“讓他們盡快一些,兩淮還是很重要的,那就一個月時間。”高孝瓘沉吟道。


“那現在呢?”李穆叔好奇道。


“等。”


崔季舒覺得一點都不靠譜,這麽大的事,就這麽幹等著?


高孝瓘看了二人一眼,崔季舒和李穆叔明白過來。


“那我們二人這就寫帖子,差人立刻送出去。”


高孝瓘也隨即起身一揖道:“此事就拜托二位負責,本王這三日很忙,有事尋穆梓即可,他會告知本王在何處。”


宮裏傳來消息,高演有些神誌不清,也無法下達什麽命令。


高孝瓘指揮旅賁衛前往四城門,嚴密監視外來人員,禁衛也被他調集到糧庫和晉陽宮之外,反而讓晉陽宮內有些空虛。


他還去了一趟肆州,將陽士深調回到肆州軍。


肆州先行聚積的坊勇們有兩千之眾,被高孝瓘按三個班為一個排來整編,三個排為一個連,三個連整編為一個營,由府衛們帶領的三三製新軍成立。


“你們的時間不多,七日之內,讓他們打得準,能打仗。”


這些府衛心裏沒底,他們沒有接觸過坊勇,自然也不知道這些坊勇訓練的時間比他們更長。


“他們所學與你們一樣,隻是沒有學過帶兵的戰術,也沒有學過戰略,但個人戰術還是很過硬,不要小看他們,他們各種練習不比你們少,一旦有學習的機會,他們之中有些人甚至可能超越你們。”


百名府衛分別成為了排長,連長和營長,連級還有一個基層的連部指揮機構,雖然僅僅是三人組成,但卻靈活了很多。而營級則有參謀和參謀長,構建出一個完整的指揮所,甚至還有一個專門的炮兵連。


府衛們終於見識到了什麽才是真正的新軍,三個連加一個炮連,構成一個完整的營。


每個班都有一支重火銃,那是一種一旦扣動扳機,子彈便會發出類似撕布的聲音,合抱不下的樹,在子彈潑灑下很快被攔腰切斷。


而百人的炮連,也見識到了真正叫做炮的東西,也就胳膊長而已,還有個很重的三腳架,炮彈從炮口裝進去,“嗵”的一聲便飛了出去。炮連的連長都是蘭陵王殿下親自挑選,測距和觀測極快,腦子裏算的更快。


高孝瓘在肆州待了一天,糾正了很多小問題。


諸如坊勇們槍托抵肩不夠緊,扣動扳機震傷了肩膀。


坊勇們不注意點射,重火銃會隨著槍口跳躍而散布範圍過大。


迫擊炮演練的速度不夠迅速,架設組裝時間微微有些長。


經過糾正,高孝瓘大致滿意了,這些坊勇之前拿彈弓弩演練,如今已經習慣了瞄準,隻要指揮得當,習慣了火銃的瞄準,很快便能形成戰鬥力。


高孝瓘離開肆州之前,會見了肆州軍的軍官們,告知當初高殷被逼宮的一些內幕。


就像是隨口一說,這讓綦連猛等人不明其意,卻也隻能恭敬的送走這位殿下。


綦連猛很在意工坊後山的那些怪聲,但高孝瓘讓他們不要去管,這讓綦連猛很疑惑卻很聽話,畢竟蘭陵王殿下是領軍府的中領軍將軍,皇宮內的事誰能過問,誰又敢過問禁衛的事?


高孝瓘回到晉陽,他很關心高歸彥如今在何處。


若是拿下此人,那麽高湛與之密謀造反的事便能公之於眾,下一步也會更加的名正言順。


“吳義,查到了高歸彥的去向嗎?”


“慕容士肅在來晉陽的路上遇到過,此人應該已經回到了鄴城。”


“帶上人,去盯著他,若是有必要,將他抓到晉陽來。”


“是,屬下這就去辦。對了,太後突然折返,並未前往鄴城。”


“唉?”高孝瓘疑惑的擺擺手:“你先去鄴城,盯著高歸彥。”


太後沒有走,那這事便不大好辦了,一旦太後插手起來,那豈不是還真的要大打出手?跟晉陽大軍幹上一仗,肆州的兵馬也靠不住,自己的實力將大打折扣。


高孝瓘突然覺得,自己想在太後反應過來之前,將大局給敲定下來的謀劃完全失效。


除非拿到足夠的證據,或者是讓太後不插手,但這怎麽可能,太後肯定會偏向她的兒子高湛。一旦高湛名正言順的繼位,那麽將再沒有機會。


如今,若是得不到太後的支持,那將麵臨大齊分崩離析的局麵,自己帶的隊伍也可能出現一些逃兵,就算有先進的武器,也隻能占領一部分城池,難道真的要打持久戰?


若是占據一地,那往哪裏去?肆州?還是徐州?


高孝瓘不得不仔細謀劃後路,若是能在高湛到晉陽登基拿下他,並取而代之成功,那麽晉陽的這些老家夥被收複,可得花一點心思。若是失敗,則占據晉陽和肆州,隻要有三個月時間,坊勇們全部更換武器,則可以摧枯拉朽。


時間不多,高孝瓘立刻派人告知劉文殊,肆州的錢糧看緊些,另外還秘密命令,肆州軍也要看緊些,一旦有異動,立刻讓新軍鎮壓。


第540章風雲再變四


聽見皇上傳旨,這讓高湛高興的跳了起來。


謹慎的他沒有高興很久,他不是不相信高睿的話,也不是不相信高歸彥的話,他怕自己一旦去晉陽繼位,那位六哥若是沒死,死的可就是自己。


“六哥真的下旨殺了高殷?”


“確實如此。”


“六哥出此昏招,還真是天助我也。高睿,本王問你,你來的時候,六哥怎麽樣了?”


“馬嗣明大人說活不過三日,當時已經彌留,在下是專程給大王您傳旨的。”


高湛聽見高睿的溜須,意味深長地瞧了他一眼,見他畢恭畢敬,高湛感覺很受用。


謹慎小心的高湛還是擔心有詐,他讓和士開好好招待高睿,最好能套出一些話來,他要安靜的等待,若是真的活不過三日,那麽還會有傳旨官來。


時間在謹慎中慢慢流過,高演並沒有挺過三日。


傳旨太監在事發第三日便到了鄴城,一路上風塵仆仆,而且馬不停蹄地趕來。


收到遺詔的高湛,立刻將密謀的手下全聚積起來。


“萬一,馬嗣明和六哥合夥騙本王呢?不得不防啊,哪位願意去晉陽探探虛實?”


高孝瑜一笑:“侄兒替九叔跑一趟。”


“好,還是孝瑜好啊,若是六哥真的不行了,將宮裏的禁衛給換了,你會妥當辦的吧?”


高湛的意思大家很明白,宮裏的禁衛都是高孝瓘在負責,高湛並不相信這位侄兒,而今高歸彥又不方便露麵,那麽憑著高孝瑜是高孝瓘大哥的身份,替換禁衛好說話些,也是檢驗高孝瓘的態度。


高孝瑜點點頭,他有把握說服自己的弟弟,畢竟這是一次表示忠心的機會。就算高孝瓘不同意,他還能去請太後出麵,但是事情便會有些麻煩。


和士開不失時機的說道:“大王,您還是另外再派一人,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屬實,萬一有詐,您可是金貴之軀。”


“那你就代本王去好好看看,記得一定要看仔細了。”


諂媚一笑的和士開抱拳一揖,轉身向著高孝瑜離開的方向冷笑。


而此時此刻的晉陽。


高孝瓘派出了更多的府衛去接手肆州的坊勇,如此大量的坊勇到達肆州,讓肆州官員們很好奇,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畢竟這些坊勇是有路引的,而且有領軍府開具的文書,來肆州修建禁衛營地。


雖然以前也有修建長城,數目上比這些人可多得多,但這次感覺很怪異。


如今皇上駕崩,肆州府衙呈遞的奏折還在王家兄弟手中便被替換,也讓近在咫尺的肆州如同三不管地區。再說這種密報,最終也會到高孝瓘的領軍府,其他人就算發現了貓膩,也不敢貿然去查。


崔季舒很關心這位蘭陵王殿下,也不知道這位殿下究竟是打的什麽主意?信函倒是全發了出去,近處的幾大家族倒是很快能趕到,但遠處的還要等。這位殿下究竟想跟這些門閥貴胄們說什麽?是遺詔的事嗎?


但這位蘭陵王似乎沒幹什麽,發了幾個命令,讓整個晉陽城氣氛緊張了些,仔細盤查人員以外,便沒了什麽動靜,他真的是要遺詔來辦?


思前想後,崔季舒還是決定去找這位殿下。


“殿下,能不能透露一二,尋這些門閥貴胄來打算如何?”


“一起發財。”


崔季舒懵了,就為了一起發財?


“你崔家不是已經嚐到了甜頭麽?但這次不一樣,這一次是更大的市場,不止是絲綢之路,不止是一兩個工坊。”


“能否說的詳細一些?”


“文化傳播,經濟傳播,資源的和平掠奪,基礎建設,世界很大,資源很多,一個人吃不下,一家也吃不下,得大家一起來才行。”


崔季舒懵了,他不懂這位殿下心中的世界有多大,是不是包括西邊的偽周和南邊的偽陳?


“比如說?”


“橫貫東西南北的路,一天從兩淮的徐州到幽州,也能一天從青州到晉州,這可以使很多勞力獲得工作,他們拿了銀錢,再購買所需的物品,便能讓更多的工坊存活。本王隻是打個比方,這條路的修建,其目的其實是為了,讓兵卒迅速從一個地方,到達千裏之外的另一個地方。”


崔季舒更懵了,但似乎也是這個道理。


“難道崔大人沒有發現,本王的府邸裏沒有燈台?那晚上再看吧。”


崔季舒疑惑的環顧四周,確實未見到燭台。


“在下還是去找馬大人,聽說殿下給他製了兩個小玩意。”


“一個是聽診器,一個是顯微鏡,隻是還不算成熟,有您這位將作大匠在,說不定能解決馬嗣明大人的疑惑。”


崔季舒覺得這位殿下講述太過深奧,根本無法弄明白殿下想做什麽,又或者說,殿下原本就沒打算說清楚,一切還是等崔家家主來了之後再說。


至於到了小院之後,崔季舒就沒有再出來。


他見識到了新的藥物,見識到了新的顯微鏡,雖然是個不算很複雜的儀器,但也足夠顛覆他對醫學的觀念。五個醫者討論起了新藥,這東西在顯微鏡下,可以直觀的看見這種所謂的黴,是如何抑製細菌的。


崔季舒不敢相信,這些都是出自不會醫學的殿下所述,他並不知道,後世一本簡單到極致的生物書上,很詳細的闡明了這些基本。


說起醫學,崔季舒並不如幾位醫者,他隻是對中醫藥有興趣罷了。


但對那顯微鏡,崔季舒可比幾位醫者強了太多,他拿著圖紙研究,很快便明白了其中原理,再死皮賴臉的跟著高孝瓘磨嘰一陣,終於更深刻的明白了,玻璃在這儀器之中的決定地位,也明白了透鏡與放大倍數的關係,這讓他有些想完善顯微鏡,讓這顯微鏡能看見更小的物體。


好容易才解釋明白,當崔季舒看見一拉電閘便明亮非常的燈泡時,他終於有些明白,這位殿下確實要做一番大事。


高孝瓘可不想和崔季舒感慨,也不想繼續跟他解釋,若是每個問題都要解釋,那自己還做不做事了?


高孝瓘希望能多一些時間,最好能有三個月,哪怕是一個月也好。


第541章風雲再變五


高殷死的第五天,六叔高演死的第三天。


高孝瑜連夜趕到了晉陽,緊隨其後的是和士開。


高孝瑜並不知道和士開跟著他,他直奔皇宮,得知六叔確實駕崩,立刻著手更換禁衛。


但更換禁衛的事得通過領軍府,京畿大都督府可沒這權限,就算高湛親自來,也得通過高孝瓘才行。


“殿下,河南王殿下前來拜訪。”


“快請。”


高孝瓘不知道大哥來的意圖,但很快便明白了過來,大哥是來當說客的,讓自己投靠向九叔。


“更換禁衛是吧,沒問題,大哥調遣人去就行,原本的禁衛,讓他們負責太後別宮的周全即可。還有一部分嘛,讓他們暫時先負責晉陽城的安全。這次六叔是犯了眾怒,隻怕二叔的那些舊臣不服,還是謹慎些好。”


“這樣就對了嘛,大哥還擔心你會不同意,如今皇上的遺詔讓九叔登基,太後她老人家肯定會支持,若是還跟九叔對著幹,隻怕以後會賦閑在家。就這麽說定了,大哥先回鄴城調集人馬過來。”


高孝瑜走了,但他並未回鄴城,而是去了晉陽宮見了太後。


然後又私會了太後身邊的婢女,二人苟且了一次。


再說和士開,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推開了棺槨,仔細拿手指探了探,確認棺槨之中的皇上已經冰涼,才滿意的準備回去複命。


他的做法被高孝瑜很湊巧的瞧見,自然很憤怒的訓斥了一通。


這次回去高孝瑜並不那麽著急,先是在府邸美美的睡了一覺,才在下午時分啟程。


二人一前一後離開了晉陽,隻是倆人間隔時間有些長,也讓和士開恨得牙癢癢,大庭廣眾之下讓他顏麵掃地,禁衛太監們都沒說什麽,他高孝瑜居然狗拿耗子。


‘此乃大不敬之罪,隨時能叫你人頭落地。’


和士開在回去的路上開始琢磨,如何弄死這個礙事的高孝瑜。


隻是礙於高湛太過信任高孝瑜,這一次得想個萬全之策,那麽高湛最怕什麽?


高湛聽到和士開的匯報很開心,打算即刻啟程前往晉陽繼位。


高孝瑜進言道:“您應該再等上幾日,先是讓侄兒將晉陽安排妥當,要確保萬無一失才行,這次六叔是犯了眾怒,隻怕二叔的那些舊臣不服,還是謹慎些好。另外,何不效仿六叔來個再三推脫,那等太後奶奶發話,九叔也高枕無憂啊。”


“此言有理。”


“國不可一日無君,大王還是早日去晉陽的好。”


高睿的話讓高湛有些拿不準,究竟是該聽誰的。


“正是因為國不可一日無君,才會讓那些大臣們著急,不信便看著吧,鄴城晉陽都會哭求九叔登基。”


高湛相信了,他決定再等等。


和士開幾乎要喜出望外,這幾乎是送上門的機會,若是這機會都把握不住,他便不是和士開。


‘高孝瑜,這是你自己尋死。’


不止和士開不滿,高睿同樣不滿,就公事而言,高湛登基的事可比耍小性子要來的重要。


和士開暗地裏暗示高湛,高孝瑜是別有用心,高睿自然也是敲邊鼓,認為高孝瑜此舉意在為其兄弟。


高湛命令陸令萱去查,看看太後是不是有意要立嫡長孫。


在和士開的花言巧語之下,陸令萱也覺得嫡長孫對大王是個威脅。


而宮裏傳來的消息,太後還在為新皇登基拿不定主意,而且似乎有意傾向於嫡長孫和長孫。


但群臣也在不斷的進言,國不可一日無君,讓太後早做決斷。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直到第十五天,高湛終於等來了太後的懿旨。


高孝瓘突然收到了鄴城的電報,他麵無表情的呆坐著,大哥死了,高湛果然和高演一樣。


第二天,高孝瓘再次接到電報,高孝琬也死了,這讓高孝瓘出離的憤怒。


“立刻給本王調查,高湛身邊的所有人,是誰殺了我大哥和三哥,查到了親自來匯報。”


“殿下,節哀。電報還說,高湛已經離開了鄴城,正在前來晉陽的路上。”


“高歸彥呢?”


“沒有隨行。”


“告訴吳義,不管付出什麽代價,要將高歸彥綁來,本王要他活著對質。”


“屬下這就去辦。”


“慕容士肅留在晉陽,本王去肆州一趟,另外,你將高湛派來的人都抓起來,要不動聲色的抓起來。”


段德恒和尉相願皺著眉,看向高孝瓘。


“如今也不瞞你們,一會兒隨本王去肆州,去了你們便明白。”


二人點點頭,長久的相處,讓二人懂得信任,就算這一次是打算造反。


三人快馬加鞭的直奔肆州,在肆州工坊的基地,這裏有近九千人在訓練,空曠的礦山地帶給了這九千人極好的掩護。


“現在命令,更換肆州軍軍服,以營為單位,前往晉陽新城兵營駐紮,這是關防文牒憑證,即刻換裝出發。”


軍官們紛紛快速行動起來,更換肆州軍的軍裝。


段德恒疑惑道:“這不合規矩吧?城內不是禁衛主持防務麽?”


“合規矩,如今本王還是中領軍府將軍,前幾日能調集鄴城軍換了禁衛,這讓肆州軍進入新城兵營有何不妥?”


“殿下,你不是要給河南王和河間王報仇,而要弑君吧?”段德恒最後幾個字壓的聲音很低。


“怎麽?表兄怕了?”


段德恒脖子一梗,豪氣的說道:“怎麽可能怕?但是父子戰場上相見,有些擔心。罷了,這長廣王真不是東西,表兄這條命就交給殿下你了。”


“殿下心意已定,尉某唯您馬首是瞻。”


高孝瓘拍拍二人的肩膀道:“好,咱們去肆州軍營。各自帶上一百人,一會兒誰若是不服,殺了。”


浩浩蕩蕩的人馬進了九原城刺史府,卻沒有如大家預想那般。


高孝瓘隻是借了刺史府的內院,召集自己的屬下。


王子宜、王子衝、劉文殊、賀拔伏恩、韓骨胡、獨孤羅等十幾人圍坐兩側。


“大家看看這個。”高孝瓘取出遺詔,讓大家傳看。


“我等聽從殿下調遣。”


大家表態極快,這讓高孝瓘打算試探落了空。


“好,我要說的是,你們就控製住肆州軍,若是明日失敗,則要將肆州控製住即可。”


第542章風雲再變六


肆州一關兩戍,北方雁門關很重要,但卻沒有防備並州的關隘。


高孝瓘得拿下晉陽,才能將並州和肆州連成一片,北方可以抵禦朔州,南邊可以抵禦晉州。


隻是一旦撕破了臉皮,那麽全部心血將蕩然無存,彈藥的供應也就隻剩下並州和肆州幾個州郡的十來處工坊,而且大部分的棉花也在肆州,肆州萬萬丟不得。


會議一直持續到了夜晚,高孝瓘才下令,前往肆州大營。


尉相願和段德恒埋伏在外,獨留下高孝瓘和賀拔伏恩進入大堂。


高孝瓘命令賀拔伏恩擊打升帳鼓,肆州軍主幢主們紛紛疑惑的來到軍帳。


“不知殿下可有軍令?”綦連猛恭敬的問道。


“沒有,不過有份遺詔,等將軍們到齊了再說吧。”


當三位都督極其屬下全數到齊,這才一齊看向蘭陵王。


“這裏有份遺詔,大家看看再說話。”


一番傳看之後,綦連猛率先開口道:“此物臣要驗明真偽,還請殿下稍待片刻。”


綦連猛取出驗印冊,那透明如紗的冊子裏,便有那傳國玉璽的印鑒,蒙在聖旨的大印上仔細比對。


很快,綦連猛收起驗印冊,跪地一拜道:“肆州軍聽候調遣。”


眾人一聽便明白,此遺詔怕是真的不能再真了,紛紛拜倒在地。


“臣等聽候調遣。”


“可都是真心實意?”


“臣等絕無二心。”


“好,精騎即刻準備換新鎧甲,諸位,爾等都是大齊脊梁。”


所有人的心思是沉重的,但先帝的遺詔不能不服從,而且廢帝確實很冤,如今死的更冤。


一車車的鎧甲從工坊拉出,這讓肆州軍眼前一亮。


那泛著青悠悠光澤的鎧甲,一眼便能看出是精鋼所造,而且重量比之前的鎧甲要輕,頭盔更是有皮繩內忖,戴著更加舒適。更讓他們驚喜的是,戰馬的具裝鎧也一應俱全,這讓肆州精騎直接升格為重甲鐵騎。


綦連猛等將軍顧不得欣喜,他們知道這次換裝必然有戰事。


高孝瓘還不能完全信任這些人,畢竟他隻是在這裏待了一年,若是有人走漏了消息,那很可能功虧一簣。


“你們就等著好了,若是有事,會有人送來消息。不過,本王要帶走五千重騎。”


“為了防止並州精騎,臣覺得殿下應該多帶一些。”


高孝瓘很感激綦連猛的建議,但他並不擔心並州精騎,他隻要有精騎能肅清晉陽城內不聽話的軍隊就行。


天色漸亮,尉相願送來消息。


“吳義已經拿下了高歸彥,正連夜送來的路上,中午可以送到晉陽。昨晚高湛已經到了晉陽外十裏鋪,不出意外上午將到達晉陽。”


“新城兵營呢?”


“新城兵營已經入駐,慕容士肅也完成了您交予的任務,高湛心腹家臣全部拿下,一切都按部就班。”


“命令,慕容士肅拿著本王的手令,將禁衛全部更換,將鄴城調集來的兵卒派往西城外。”


綦連猛覺得奇怪,這尉相願跑來跑去,一會兒功夫他能跑去晉陽?


“綦連將軍不必太過疑惑,有那麽一種東西,可以在千裏之外互相聯絡。”


“能否讓末將一觀?”


“可以,請諸位將軍隨本王來。”


晉陽。


慕容士肅披盔摜甲,帶著兩千原本禁宮禁衛來到晉陽宮。


“來者何人,止步。”


“中領軍府左右將軍,奉領軍府中領軍蘭陵王殿下之命,特來調防禁宮禁衛。”


鄴城京畿大都督府的士卒不明覺厲,但如今他們已經被高孝瑜交給了中領軍高孝瓘,不聽從命令自然不行,但被調派到西門外的佛寺駐紮,這讓他們覺得很奇怪。


“蘭陵王殿下說了,這次大法事會在蒙山佛寺,關係到長廣王的安全,蘭陵王實在找不到可靠的人,便讓將軍帶著親隨前往探查,長廣王也放心一些,這事也是長廣王的意思,隻是沒有手諭。”


“既然如此,那末將這就集合禁衛出發。”


慕容士肅收回手令,吩咐禁衛們即刻與之換防。


一切都是那麽的順利,慕容士肅看著遠去的京畿大都督府士卒,深深的鬆了口氣。


“即刻回王府,告知殿下已經控製住了皇宮。”


天色漸亮,開門鼓陣陣響起。


高湛出了驛館,他疑惑的瞧著晉陽,昨兒晚上居然沒有一個家臣來匯報,也不知道都在忙些什麽。


看著不遠處晉陽高聳的城池,他已經能感受到晉陽宮那龍椅的溫度。


他討厭穿著一身素服,若非為了皇位,他才懶得穿著這麽一身出現。


晉陽,因為國喪其間,聽不到熟悉的樂曲之聲,顯得那麽的蕭條。


隊伍行進在晉陽的道路上,滿眼都是素色,讓高湛覺得很無趣。


進宮的車隊停了下來,高湛慢慢的走下車,眼前便是晉陽宮,他嘴角掛著微笑,多少次看見這晉陽宮,卻從未如今日一般覺得它好看。


他突然側頭看向禁衛,卻也沒發現什麽不對,隻是感覺少了些什麽。


相合快步走來,恭恭敬敬一揖。


“長廣王殿下,太後還在崇德殿等著殿下。”


“走吧。”


與此同時,肆州。


“高湛已經入宮。”


“那走吧。”


一陣陣戰馬的嘶鳴聲,高孝瓘領著五千重甲鐵騎,還有二百府衛,浩浩蕩蕩地離開了肆州。


婁昭君很惱火,高孝瓘居然又不在。


如此眾多的大臣都在,唯獨他不在,不止是他,他的大哥高孝瑜,三哥高孝琬也不在。


焚香沐浴之後,是一番繁瑣的儀式,高湛終於加冕為皇帝,坐在了龍椅之上。


山呼萬歲之聲傳遍了晉陽宮,高孝瓘卻帶著二百府衛長驅直入,直達崇德殿外。


一個身影出現在崇德殿大門口,全身披掛整齊,身後還跟著武器怪異的府衛。


“高孝瓘,你怎敢帶著人私闖大殿?來人,給朕將他拿下……”


“朕,狗屁的朕,崔季舒,揍他。揍完了記得叫他謝謝你崔大人。”


高孝瓘死死的盯著高湛,一步步的往前走著,一字一句的擲地有聲。


眾大臣嘩然,紛紛怒斥高孝瓘。


崔季舒卻哈哈大笑起來,邊走邊挽起袖子。


第543章風雲再變七


斛律金身為大丞相,自然得要維護朝堂秩序。


“崔季舒,你怎麽敢對皇上無理。蘭陵王身為臣子,是要造反麽?”


“斛律金,你老糊塗了是麽?你先給本王閉嘴,這是我們高家的家事,完事之後本王會給你個交代。”


“大膽奴才崔季舒,你還不給哀家退下。你是要滿門抄斬嗎?”婁昭君憤然道。


“崔季舒不敢。”崔季舒一怔,垂手站到了一旁。


高孝瓘招招手道:“太後嚇唬你,有我在,沒事。來幫我念念這遺詔,然後本王跟那個狗腳朕算算家事的賬。”


崔季舒麵色一凝,快步跑了過來。


“詔,朕時日已無多,吾子高殷良善,恐被朕之弟奪其位,又恐其被害命,若是如此,吾大齊江山定然落入禽獸之手,大齊之哀高氏之哀,朕思想而不得解,唯有留下此詔,若有此一日,吾高氏高澄第四子高孝瓘繼大齊皇帝位,著高思好、高歸彥、趙道德協助其登基。”


大殿內落針可聞,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高孝瓘冷冷的瞧著諸大臣,再盯著龍椅上的高湛。


“遺詔真假難辨,還是太後的懿旨說了算,我等尊太後懿旨即可。”


“新帝都已經加冕,豈能說換就換?”


一些大臣紛紛附和,高思好也不知道該如何,但這遺詔確實是有。


“老臣說一句,這遺詔確有其事,今日卻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還請太後定奪。”


高孝瓘一身龍氣蒸騰而起,指著左右諸大臣吼道。


“閉嘴,聽見沒有?”


太後的眉頭都擰到了一處,這孩子能帶著人進來,那足以表明這禁宮都是他的人,他要做出什麽,還真沒人拿得住他。


“跟你們說了,這是我高家的家事,一會兒完事之後,隨便你們誰愛當皇帝。”


大殿終於又安靜了下來。


“步落稽,我大哥和三哥的屍首,你埋哪了?誰下的手,交人。”


大殿再次爆發出嘩然聲,婁昭君更是如遭雷擊。


高孝瓘不耐煩的怒吼道:“都給我安靜,否則都給我滾出去。”


高湛怕了,那種氣勢就像大哥站在那,那是自幼心底最深的恐懼。


“沒,沒有……”


“忘八端的玩意還敢撒謊?”


“不,不是,不知道埋在哪兒……”


“尉相願,段德恒。”


“在。”


“將高湛給我拿下。”


“奴才,你們敢?”婁昭君大喝一聲。


“殺了他。”高孝瓘冷冷的吩咐道。


“砰……”


一聲爆鳴回蕩在大殿中,高湛被一粒子彈擊中心髒,抽搐了兩下便沒有了呼吸。


“高孝瓘……”


“太後奶奶,您為了您的六兒登基,可算是煞費苦心,結果呢?您的孫兒死了,您追究了麽?沒有,您的九兒便有樣學樣,不止殺了您的長孫,還殺了您的嫡長孫,您還打算袒護他?今日他不死,我便會死,連帶著會有更多的人死。”


“你……”


“原本您若是不管,九叔會在宗正寺圈禁到死,他能活著,但現在他不能。大哥高孝瑜一直以高湛馬首是瞻,居然被灌了三十七盞酒,最後被婁子彥毒殺,還偽造他失足落水溺亡的假象,婁子彥必須死。”


高孝瓘深吸了口氣,眼睛裏滿是哀傷。


“我那三哥高孝琬,高家的嫡長孫,跟那高殷有什麽區別?沒有權勢的一個閑王,他得罪了誰?您的九兒將他髕骨打折,活活的疼死不說還拋屍荒野,您那九兒該不該死?我阿爹是個混蛋,他何時對自家人下過死手?二叔是個混蛋,他有殺您的六兒還是九兒?”


婁昭君無語的看著高孝瓘,她眼中看見的不是這孩子,而是那個讓他操碎心的高澄,果斷,決絕,但還是留了那麽一線餘地,隻是自己沒有把握住。


群臣在咄咄逼人的高孝瓘環視之下。


“現在又沒有皇帝了,大齊一日不可無君,諸位,你們怎麽不喊不嚎了?你們都是啞巴嗎?”


沒有人敢出聲,斛律光不敢,段韶也不敢。


“吾皇萬歲萬萬歲。”崔季舒拜倒在地。


“吾皇萬歲萬萬歲。”趙道德和高思好拜倒在地。


“即日起就在晉陽辦公,讓文武百官都來晉陽,叛亂爾等不糾,皆削一級爵位。首要之事便是改組朝廷,如今的辦事效率實在太低,六曹改組為六部,京畿大都督府、騎兵省與外兵省、領軍府統歸兵部管理,地方刺史不再兼任軍務,地方領軍保轄地剿匪戡亂之事,不得幹涉地方政務。爾等三日內拿出改革方案,另外,取消軍戶並給予耕地,編入民戶之中。但凡因為戰事掠來的奴仆,全部編入民戶成自由人,如有願意回家的,給予銀錢讓他們回家。”


沒有人敢反駁,高湛的屍體還在龍椅上呢,隻是削爵狠了些,整個朝廷沒有一個王。


六部製快速的被製定出來,六部各一正二副加六卿共二十四位官員,組成了第一屆內閣。


高孝瓘的昭告一條接著一條,而製錢的方案也被他丟給了戶部。


按照高孝瓘的設計,製錢幣的機器很快被造了出來,這是一台快速衝壓機,新造的錢幣很美觀,沒有按重量計算,而是按文來計算。錢幣很怪,外圈為黃銅內圈為白銅,上有奇怪的花紋,還有極小極清晰的小字,若是要偽造則根本不可能。


事情很多,多到高孝瓘突然感覺到,皇帝這麽累不當也罷。


高湛的家臣們被陸續抓獲,凡是參與謀害皇親的都被誅殺,而深挖之下,紅丸終於被高孝瓘搞明白了。


當這些人送到太後那兒,太後盛怒之下氣得再次病倒。


有救心丸和神仙油,太後很快又恢複了建康。隻是自此之後,她便不再管朝廷之事,高家家族之位也傳給了高孝瓘。


雖然高孝瓘做著皇帝的事,但卻沒有正式登基。老臣們都挺怕他,而且又挺忙,但還是得有人提,一下子這事便又到了太後那兒。


婁昭君也很為難,和這孫兒鬧的挺僵,而且這小東西自那日之後也不來請安。


她哪裏知道,高孝瓘是忙的沒辦法來請安,要一改朝廷弊習,必須全盤改革。


思前想後,婁昭君還是覺得要請元仲華來才行。


第544章利益大捆綁


鄴城百官紛紛遷居晉陽,元仲華沒有想離開,剛經曆了喪子之痛的她哪裏也不想去。


接到太後的懿旨,元仲華收拾了一下,非常不舍的離開了北宮。其實在北宮她更傷心,這裏太多的回憶,包括幾個孩子長大的回憶,去年還一起過年熱熱鬧鬧,今年便陰陽兩隔。


來到晉陽見到了太後,她並不知道為何會讓她來。


“你得勸勸孝瓘,百官們不敢多言,還是讓他登基的好。”


“他若登基,百官隻怕會拿他非嫡出說事,否則何來的不敢多言?當初可沒見誰不敢直言進諫的,殺了那麽多依舊有人敢。”


婁昭君仔細一思量,確實是在理。


“你是他母後,你說他是嫡子,誰敢說他不是?哀家也會如此說,看誰敢多言個不字。外麵不是流言,他與孝琬乃一奶雙胞,犯了克才改口。”


“也好。”


半個月一晃而過,這一天也是高孝瓘約了八大門閥,八大貴胄和八大豪族會麵的日子。


傍晚,在高孝瓘的潛邸之中,眾人一齊入宴。


鄭家自然是首座,鄭子歆如今已經板上釘釘的皇後,但今日她不會出現。


十八家的家主和繼任者齊聚一堂,高孝瓘環視眾人。


“今天,不要將我看做皇帝,我也不將諸位看做子民,我們就是代表十九家個家族,各自代表各家的利益,今天不會拿權勢壓人,事後也不會跟諸位算賬,若是同意的話,一會兒咱們談,若是不同意,也可以當做沒有聽過。”


眾人麵麵相覷,這位皇上可真說得出,但誰敢不當您是皇上。


“這裏有四個五年計劃,大家看一看,若是有疑問可以問。”


計劃很長,但核心隻有一個,國家利益高於一切。


計劃涵蓋了基礎建設,工業發展,金融,商業,農業,運輸,傳播,電力,能源,礦產等。


“皇上,這與我等有何關係呢?”


“關係很大,我需要諸位的讓步,但作為讓步的代價,大家可以參股進來,比如朕要推行將人頭稅攤到田地裏,這便需要諸位的讓步,朕知道這樣會讓諸位增加稅賦,但朕保證六十年後,會取消農業稅賦。”


這一開口,諸位家主紛紛搖頭輕歎,這若是從田地裏繳納賦稅,那麽將是很大一筆支出,對於士紳來說,幾乎就沒有繳納過賦稅,而範陽盧家的田地更是廣闊,他一家的糧食能養一支大軍。


“諸位家主積極性似乎被朕打擊到了,朕很想說服你們,這麽一點小的讓步,會利國利民,朕還想隻能朝廷收購糧食,天有點黑了,還是開燈吧。”


高孝瓘拉下開關,整個屋子裏瞬間亮堂一片。


所有人好奇的看著那明亮的燈,感覺這東西沒有火苗,不知道是如何發光的。


“朕算了一下,若是用這個電燈,一年下來不會比用蠟燭貴,也就和燈油的價格差不多。按道理算起來,大齊的百姓若是收入翻兩番,家家戶戶也能用得起。至於工業化,那便要諸位一起來,隻是朝廷得占九成……”


高孝瓘從電力到工業,最後還是講到了運輸上,海運,陸運。這些家主們終於意識到,那確實是很壯闊的錢景。


“朕要你們答應三個讓步,第一是田地賦稅,第二是兵權交歸朝廷,第三是開恩科,讓寒門仕子乃至良人百姓的孩子,都能通過科舉為大齊效力。”


家主們並不反對,也沒有辦法反對,既然已經將大家的利益綁在了一起,自然也無法去反對。之前是為了各自的小心思,但現在若是妨礙其他人的利益,隻怕會被踢出去。


“咱們既然同在一條船上,那便叫同舟共濟會吧,將來大齊的未來,就由咱們這些人決定,現在選一個七人元老,五個席位為常任,兩席每五年輪流更換一次,每年大家出提案,大家商議之後投票決定,七人元老組半數同意即為通過。”


大家這才明白,隻有五個席位最牛,但沒有辦法,隻能先擠進去再說,隻要有了投票權,自然也有了更多的話語權。


十八個名門世家,占了朝廷三分之一的官員席位。


家主們在高孝瓘的協約上簽名,這個以高家為首,共十九家門閥勳貴為集團的幕後勢力,便正式成立。


婁昭君的弟弟,十九門閥之一的婁家家主,詳細的稟告一番,讓這位太皇太後久久無語。


高孝瓘的農業賦稅改革很容易的推行下去,這讓中小地主們傻了,但沒有辦法,豪強門閥都同意了。寺院也傻了,他們的產業本不繳納賦稅,但被朝廷一視同仁。


軍權被收歸了兵部,所有的大將軍全部被調回了晉陽,大軍雖然還是同以往一樣操練,但管軍的卻沒有都督。年齡偏大的低級將官被並入刑部,作為獨立於衙門之外,但又屬於地方官管理的治安管理部門。


大齊境內盛傳,但凡能經過鄉試、縣試、郡試、州試的,分別給予稱號。


最終在會試中名列前茅者,將入昭文館和弘文館學習,成為候補官員。


皇榜一出,舉國沸騰起來,大家紛紛奔走相告,隻要三代身家清白的皆可去考。


皇榜不止一份,每天都有皇榜,每一張都關係著民生,稅賦少了,戶籍不再分三六九等,匠人們可以自由的尋找工作,農閑的時候農戶也可以去自由尋找工作。


戶部出了帝國銀行,下麵各縣衙出了錢莊,存錢還給利息,拿著一張特製的大錢,可以在任何州郡的錢莊都可以兌換成銀幣或者銅幣。這種絲布帛的紙花花綠綠,還有奇特的數字,麵額更是多種多樣,小的有一兩,大的百兩,讓很多商人趨之若鶩,


朝廷內部的官員們紛紛不解,為何如此重大的改革一改便能獲得支持?朝廷大佬們居然會放棄對自己不利的提議?


麵對朝中越來越大的反彈,高孝瓘再次提出高薪養廉方案,將各級官員的俸祿提高了三倍,年底還有不菲的養廉銀,一招祭出,反彈之聲頓時偃旗息鼓。


五六一年冬月,高孝瓘登基為大齊皇帝,年號建武,婁昭君成了太皇太後,而元仲華則成了靜德皇太後。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45章新的六部製


高孝瓘的改革按部就班,完全按照後世的搞法。


戶部被一分為三也最為龐大,一邊管賦稅的收入,土地造冊勘察,糧庫的建設,專營糧食收購。一邊管財政的預算支出,其餘各部需要錢,得先製定詳細的報告,一邊管製造錢幣和監管下屬的錢莊,若是個人要開錢莊,那必須得經過戶部的審查,才能拿到執照。


吏部管的很多,管官員的任免和調查,甚至傳言其中還有一支特務機構,專門調查各級官員徇私舞弊、貪贓枉法之事,據說連不入流的小吏都屬於監察範圍之內,他們歸禦史台管,但現在禦史台歸皇上直屬,而且禦史台還換了幾個活閻王當大佬,出了名的鐵麵無私。


禮部管大齊的教育,新的書本課程,皇上下了死命令,大齊孩童必須人人開蒙,不管是不是奴仆或良人,都無需繳納任何錢財便可進入孰館學習,而且還得管這些孩童兩頓飯,老百姓們倒是樂見其成,農閑的時候還不用養孩子,節約了不少米糧。


不止如此,禮部還掌管著朝廷喉舌的作用,正民雅音都是由他們管,高孝瓘琢磨著是不是該讓廣播普及,到時候更好的宣傳國家政策。


工部被高孝瓘很看重,新進的好多官員都是工匠出身,他們要負責各種設計,道路是重中之重,一是公路,二是鐵路,還有重工業的工坊,大型電廠,重型機械,一時間這些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圖紙讓工匠們大開眼界。


肆州的工坊被迅速擴建,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大著,工匠們集思廣益,他們其中很多人來自第一線,他們明白工坊最需要什麽,他們也明白皇上要什麽,在崔季舒的帶領下,一切按照標準化開始生產。


從開挖煤炭和礦石速度開始,新型的機械被改良,礦工們也體會到了機械的力量,而伴隨著知識的積累,高孝瓘停留在圖紙上的內燃機,也正式被製造出來,煤炭煉油迅速被擴大了生產,其他行業也被工業帶動,飛速的快步前進。


路和鐵路齊頭並進,高孝瓘設想的縱橫路網,每天都在向著大齊四個方向延伸,最終會形成間隔二百裏的大三角,這無數個大三角便構成一個個城市群。而城市群之間,便是一個個鄉鎮,那時候才會真正的富民強國。


工部隻負責勘驗和出資,下屬建設的卻是十九門閥共同完成。


工部還負責研究和製造,但凡最新的技術,都被首先運用到軍事,隻有軍事上出現了更新的技術,淘汰的技術才會被民用。


電弧焊的研究成果,新型的大鐵船也被提上日程,這讓高孝瓘很激動,若是能經得住風浪,那麽南可到林奕、天竺,往北在夏季沿著百令海峽的大陸橋,可以到達美洲,那邊的農作物將能解決將來的大問題。


這也是高孝瓘政策推行如此順利的原因。百姓還發現,如今修路架橋不需要服徭役,不止朝廷會派出官員,還有很多奇怪的機器。至於力工則就近尋找,反而是給很多工錢請人來幹活,若是肯幹活,便能進入朝廷專門建立的什麽司,專門去開動那些奇怪的機器,據說還有旬假可休息,還能如吃兵餉一樣一輩子有了著落。


百姓還得知,最初這些人裏麵,就是一些被免了奴婢身份,卻無地的百姓,還有一些是軍營裏退下來的老兵,他們得到了工作機會,而且還有分發的房屋,據說老了不做事,朝廷都承諾給錢。


在見到官員們肯定的答複後,而且還得知,這司並非一個,而是很多很多個,礦業司、路橋司、建築司、造船司、河運海運司等等,但也並非人人都能得到如此好的工作,至少得會識字。總之,這一舉措讓朝廷的改革在民間口碑極好。


刑部也被分為掌刑法、囚徒、複審、緝捕、戶籍等事,在緝捕複審和戶籍上隸屬於地方衙門。而囚徒與刑法編撰,則直接隸屬於刑部,地方衙門無權過問。


差役們並入刑部,地方上除了捕頭,還有刑訟官員,這些官員則直屬於大理寺。


這一改革減輕了地方官員的負擔,但也增加了地方官員,原本各自開府的家臣,也被高孝瓘以缺人為名,讓吏部給收了編,再暗示大佬們一下,取消了所有的開府封號,辦公場所也由自行開府而全部搬入晉陽宮,每日各部到各自的院落辦公,有事互相自行協調。


九寺也被裁撤了三寺,司農、太仆、太府三寺並入了六部和內務府。


最重要的最高法院大理寺、外交部鴻臚寺、京畿禁衛衛尉寺都增加了人手,也抬高了他們的品級。


而這五部都在宮裏,相距也不遠,獨獨兵部不與他們在一起。


鄴城文官們樂了,如今晉陽那幫大佬終於不再摻和政事,但鄴城軍的同僚也摻和不了政事,這皇上到底是怎麽想的?


“內閣幾位大臣,兵部的三位大臣每次朝見皇上,都沒什麽話要說?廣寧王,您位高權重,皇上這是什麽意思?”


“皇上的意思是,文官得讓大齊百姓富起來,武將保家衛國,兵部這次調整很大,和大家沒有關係。不過,皇上還說諸位的機會來了,族中有優秀子弟的,可以參與皇家科學院。皇家醫學院、翰林院的考試。當然,武將的子弟也有機會,皇家陸軍學院也要開校,但年紀限製的很嚴格,十八歲到二十歲。”


高孝珩的話讓大家一愣,這可是個好機會,但這年紀為何要限製的這麽死?


大臣們不明所以,但高孝珩很明白,一係列的改革讓很多世家增加了稅賦,唯獨那些門閥願意妥協,因為他們得了更多的好處,而小世家沒有,朝廷大多數官員被家族的牢騷煩不勝煩,也有些懈怠之意,而這一次的考試招生,則是皇上做出的又一個讓步。


原本舉賢不避親,這一次的聖旨便是強調了舉賢不避親,很大方的讓諸位官員不要藏著掖著,將家族裏的能人後輩都舉薦出來,先大家一齊突擊學習,再進行考試。


這本就是十拿九穩的事,隻要用心去讀書,一年之後考試及格就行。


數千年輕子弟來到晉陽,高孝瓘和鄭子歆親自給他們發書,但書本的知識乃官員們見所未見,當他們見到族裏後輩拿到的書,算術、物理、化學。一個個有些懵了,聽說皇上皇後親自當老師,這些官員們感激涕零。


改革終於告一段落,高孝瓘從諸軍之中抽調年輕軍官,開始補充入皇家陸軍學院。


全新的課程,全新的軍服,不再是絳紅之色,而是黃綠顏色,那是一種看起來很帥氣很貼身的軍服,拋棄了鎧甲和馬槊。


皇上在校是校長,也是教官。


皇上的講述是步軍操典,這裏麵全部是全新的理念,不再依靠強悍的力量,而是靠最快最佳的指揮方式。


無人能理解,沒有防禦的鎧甲,沒有戰馬和馬槊,那與送死有何區別。


一通狂風驟雨般的彈雨之下,在炮擊之後寸草不生的靶場,高孝瓘在讓這些觀念陳舊的武將們明白,任何鎧甲和戰馬,快不過也防不住彈幕火海。


作為第一批被皇上選中的陸軍精英,他們服氣了。


肆州軍第一批被更換了裝備,兵役也被立法,大齊開始了三年一批士兵的新規則。


經過三個月的嚴格培養訓練,新兵便能形成戰鬥力,經過半年的訓練,這支大軍便能完成基本作戰需要。


高孝瓘要替換掉二十五萬大軍,至少要替換掉其中的十五萬。


在六部內閣的計算之下,用三年時間,每年征召五萬新兵,另外將所有的府衛派出去,訓練年紀較輕的士卒,可以在一年內訓練出三萬精銳。


士兵不再在本地當兵,而是在本地登記造冊,前往異地軍營駐紮,每個軍營的士兵來自五湖四海,即便是老鄉也就百人,在這龐大的軍營之中,根本無法形成集體。這一招釜底抽薪,將地方豪強的小心思徹底斷絕,也杜絕了新軍閥的根源。


軍隊的保密極高,新的軍種被藏進了廣袤的山裏,雖然修了路,但卻是一片軍事禁地,百裏內沒有人煙,而且還有騎兵巡邏。不認識路和外地人根本不能進入,即便是誤入禁區也會被趕出去。以至於旁人都以為大齊在裁軍,也唯獨兵部才明白,大齊的軍力依舊強大,若是再用兩年,大齊將完全蛻變成最強。


高孝瓘需要太多的人才,也需要太多的工匠,但大齊的工匠雖多,卻不能跟上需求。


戶部成立了新的部門,專門對外貿易並設置門檻,其中的稅賦施行浮動,不允許出售有關工業和軍事方麵的最新機械和技術。


鴻臚寺也收到了高孝瓘特別關照,保證對外貿易的談判,保證不與任何一方出賣大齊的利益,各國之間原則上是平等的,但若是欺負到頭上來,那麽能解決的立刻解決,不能解決的先記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第三卷君臨天下 第546章齊國的錢幣


就在大齊如火如荼建設的時候,宇文護也得到了消息。


如今的宇文護大權在握,宇文邕淪為了傀儡皇帝。


宇文邕知道自己沒有實力鬥得過自己的堂兄,他隻能等待時機。他為了迎合堂兄,甚至連梁躁公侯莫陳崇也逼死,以表示絕對聽話的意思。


宇文護覬覦那皇帝的位置,如今大權在手,隻是差了那麽點武功建樹。


他總是在想,若是能拿下晉陽,那麽便能趕小皇帝下台。就算不能拿下晉陽,拿下河南兩淮,也能達成所願。


隻是北方的盟友要他再等等,這讓宇文護很是心焦。


長安皇宮偏殿,一幹武將聚攏在宇文護身前。


“韋大人,最近偽齊那邊的書信越來越少,甚至都是些無關痛癢的消息,齊人高演賓天,高湛繼位卻被其侄子所殺,還誅殺了一幹黨羽,便再無下文?”


“臣也覺得頗有些奇怪,想必是接連兩次逼宮,誅殺的大臣之多,偽齊朝廷正忙著重新調集官員,如今人心惶惶有些混亂也實屬正常。臣聽說自高洋減少了兵餉,如今的偽齊皇帝正在裁撤兵卒。”


其餘十一位大將軍紛紛點頭,這種傳聞滿世界都是,但凡東邊來的商人都這麽說,這些並非什麽秘密。


宇文護問道:“如今是個好時機。”


韋孝寬附和道:“確實是個好時機,但即便如此,偽齊依舊強盛我大周數倍。若是無突厥人的幫助,拿不下晉陽這一重鎮。”


“陳倩自去年與我大周和解,並將黔貴一部山區獻給我大周,那麽他們有沒有進攻偽齊的意願?”


“回晉國公,陳倩怕是樂見於我北方紛爭,黔貴一部山區對他來說如同雞肋,如今南陳朝中諸侯各自為政,他將此包袱甩給我們,以回縮精兵力壓其他諸侯,讓他來協助我大周進攻,隻怕會適得其反。”


此言一出,諸人皆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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